第13章 一戰即發


  燕燎髮問,朱庸皮笑肉不笑,滿不在意道:「一介刁民而已,讓世子見笑了。思兔閱讀sto55.com」

  若真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聲音嘈雜在空曠的前院裡格外響亮。

  干坐著不動的徐少清聽到外面的聲響,眼睛驀地亮了起來,手指緊緊抓住衣袂,挺起腰背直勾勾往外看。

  燕燎皺了皺眉:「這怎麼聽著有些像徐都尉的聲音?你不讓人進來說話麼?」

  朱庸臉色不太高興,笑意淡了幾分,從地上站起來,拍拍並不存在的塵土,看似恭敬地勸道:

  「世子到底是少年人,對凡事都抱以強烈的好奇心,最近下官府上新來了幾位糕點師父,看世子早膳未動筷著,想必是不合胃口,不如下官派人帶世子前往後面用些點心。」

  燕燎從太師椅上下來,沉著臉步步往下走。每走一步,蒼石鋪蓋的地磚上便留下一道淺淺腳印,待他走到徐少清面前時,一伸手拉住徐少清的胳膊,將渾身僵硬的徐少清給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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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郡守真的不認識這是誰嗎?」

  聞言朱庸把目光投給了徐少清。

  徐少清一身衣服髒兮兮的,朱庸進來時他還刻意把頭低埋起來,存在感如同微塵,當然不會引人注意。此時朱庸看清楚正臉,才認出來這臉腫成半個豬頭的,正是徐斌家的大兒子。

  原來徐少清被找到了。

  關於徐少清的去向,朱庸當然知道是自家小兒子幹的好事,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誰想和當年徐少濁不見了不同,徐斌這次大驚失色,發動全城兵力搜查下落不說,還一個勁地來府衙叨叨。

  朱庸早就看徐斌不順眼,正打算多找些理由把他都尉一職罷黜,只是尚未行動,燕燎就來了。

  還是帶著徐少清來的,所以,燕燎是為這事興師問罪來了?

  愛管閒事的人都是礙眼的存在,朱庸望著地磚上的痕跡,老臉往下沉了沉,拱手說:

  「燕世子,便是漠北王親臨下官府邸,想必也不會幹涉下官管轄境內發生的事吧?倒是您頻頻與冀州都尉接觸,若是天子知道了,這讓下官如何替您說話?」

  燕燎唇角往上一勾,伸手撥開朱庸,往門外探出半個身子,衝著吵鬧的方向揚聲喊:「徐都尉,這邊這邊——」

  另一邊的走廊,轉角走來兩個家僕,手裡捧著包在布錦中的飛檐金作瑞獸。

  兩個家僕來到門前,面色忐忑,看看燕燎,又看看朱庸,最終支吾著跪在地上,雙手上捧布錦,沒敢出聲,讓朱庸自己觀看。

  朱庸一眼就認出這是他門庭上的東西,是他花費巨資光輝門楣造的勢,而現在,這本該繼續在門庭上光芒閃耀的金獸飛檐,居然被可憐地包裹在布里!

  不用說,這肯定也是燕燎干出來的好事,頓時朱庸一張老臉徹底黑到了底,宛如火爐里燒焦的木炭一樣難看。

  府衙正門那邊徐斌聽到了呼喚聲,強硬地用蠻力揮開一直阻攔他的管家和家僕們,匆匆往會客廳的前院走。

  等徐斌拐過走廊進到前院,眾人便看到了身穿灰色軍甲的徐斌,以及跟在他身後的浩浩蕩蕩的一群朱府下人……

  徐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燕燎,他微微俯身,對著燕燎行了個軍禮,而後,目光隱忍地望著燕燎身後的徐少清。

  這麼一來,會客廳的前院,突然間就擠滿了人。

  朱府的老管家面如菜色,見場面已經如此,只能硬著頭皮來到朱庸身邊,墊起腳尖,在朱庸耳邊低語了幾句。

  「混帳!」朱庸聽完管家的私語,頓時大掌一揮,將年邁的管家拍地倒退了好幾步。

  「混帳東西!燕燎!本官一向對漠北王室以禮相待,你卻屢次在本官的境內為所欲為、放縱胡來!既然如此,也就別怪本官不客氣了!」朱庸咬牙切齒,拍拍手掌:「來人啊,將世子請到大堂去!」

  大堂,是有重大案件發生時,郡守親自受理的地方。說要把人帶到大堂,顯然是撕開了面子。

  朱庸這是惱羞成怒了。

  看來,是朱之樺挨揍一事有下人來報信了。

  燕燎負手站在前院中,眸光銳利,在朱庸和一干蠢蠢欲動的家僕們臉上掃過,冷聲質問:「誰敢動我?」

  燕燎的聲線清昂,不怒自威,一時間眾人皆靜默,傾著身子站立不動,雖然蓄勢想要聽從郡守的命令,卻沒有人敢率先上去動手。

  萬籟俱寂,徒有北風攜卷雪花的呼聲。

  天上雪花瑟瑟飄落,徐少清被迫和燕燎一起裹在風雪中。

  徐少清悄然用餘光窺視燕燎,見到這張俊朗英氣的臉上儘是無畏和輕狂,再見朱庸氣得臉黑髮抖,頓時突兀地從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徐少清仿佛體會到了藐視超綱,侮辱重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和無奈地卑躬屈膝不同,這感覺居然如此的舒暢,快意淋漓在胸中。儘管,他只是個旁觀者,並非實行者。

  徐少清低下了頭。他的眼眶發紅,身體微微戰慄,眼眸里逐漸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打破一院寂靜僵局的是徐斌。

  剛剛不惑之年的徐斌,兩鬢髮色已經斑白,皺紋橫生。他的臉上滄桑又痛苦,嘎吱踩著雪,步步蹣跚地走到徐少清面前。

  徐斌雙目赤紅,緩緩將自己的兒子抱進懷中。

  像在抱一個尚未成年被人欺負的孩子,徐斌手上力氣極大,狠狠將徐少清按在胸口摸著他的頭頂,聲音哽在喉嚨里:「是爹無能,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

  徐少清的眼睛倏地睜大,喃喃道:「不是的……」

  不是父親無能,父親已經做的很好了。

  燕燎的眸色又暗了下去,冰冷的風好像吹進了肺里,冷冷地扎著疼。

  每個人都有想要保護的人。為了所想保護的人,人們往往會思慮眾多,會猶豫不覺,試探摸索著尋求一條最好的出路。

  燕燎活了兩世,這輩子他從一開始就抱有一腔改寫腐朽的熱血,卻並沒能從一開始就落行。

  於是他再次聽到了父王遇害的消息。

  這錯在哪裡呢?錯在貪戀和父王在一起的時間?還是錯在對繁榮表象的大安依舊抱有一絲期待?

  無論是貪戀,還是期待,在燕燎得知父王死訊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徹底底灰飛粉碎了。

  在見到路上欺民霸市的惡徒、受傷軟弱的徐少清、以及紙醉金迷的冀州府衙後,燕燎此行的目的,就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借兵了。

  燕燎不等了,他要把冀州拿下。

  九州大地,王道不興,官道不良,民道不言。總要有一個人出現,率先將這繁榮表象撕開,在大地上,插上第一桿反旗!

  這輩子,燕燎要做開啟亂世的第一人。

  眾人發現燕世子身上的氣場似乎變了,他一直微微向上的唇角拉成了一條薄薄的線,銳色凌厲的目光忽然平和了。

  但眾人卻沒有因此松下一口氣來,相反,一股巨大的壓力,比風雪更迫人的壓力,重重地壓在了他們的背脊上,逼得眾人手腿僵硬,瞳孔微縮。

  殺意。

  這是殺意。徐斌的手心生出了汗。

  領兵多年,雖然不曾上過真正的戰場,但他從許多漠北邊境的老兵身上,感受過真實的殺意。

  只是那些老兵們暴起殺意的時候,眼神嗜血兇惡,靠近他們的身邊,甚至會錯覺地聞到血腥味,與如此平靜的燕世子,並不相同。

  被燕燎目光鎖視的朱庸,努力地直起腰板,喉結滾動了一下,在老管家的攙扶下問:「你想幹什麼!」

  一句話說完,嗓子已是又澀又干。

  朱庸感到了恐懼,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發起抖來。

  燕燎道:「把官印交出來。」

  朱庸吸了口氣:「索要郡守官印!你難不成是準備造反嗎!!」

  徐斌的臉色也變了,驚疑不定地緊盯著燕燎。

  燕燎眉頭一挑:「難道本世子表現得這麼不明顯?你覺得是在跟你開玩笑?」

  朱庸緊緊咬著牙,忽然伸出食指指著燕燎:「本官就知道!你這逆賊,狼子野心!徐斌,快把謀逆賊人拿下!」

  朱庸躲在老管家身後,臉皮抽動,儘量鎮定地說:「聽聞漠北世子文武雙全,身手十分了得,今日就讓本官看看,這到底是你們漠北人虛榮的驕傲,還是你真有通天的本事!」

  什麼七歲一戰成名退兵三城,不過是故弄玄虛,只是哪個將領把功名送給世子,博得漠北王的高興罷了。

  朱庸才不相信,這世上會有這種天才存在。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到底被燕燎身上氣勢震懾,朱庸大喊道:「本官的守衛呢!都死了嗎!還不滾出來保護本官!」

  為了防止有賊人想要加害自己,朱庸可是花費重金,在各州郡找來了各種高手看家護院。

  朱庸這麼一番呼喊,很快就有一群高矮胖瘦,身形不一的男人陸續出現到了院中。

  有的是翻牆過來,無聲無息落在厚重雪面上的,有的是踩著旁處的房檐飛馳,站在會客廳的房頂上的。

  「一二三…**十…乾的不錯嘛狗官,居然找來了二十多個人保護你啊。」

  燕燎大概數了一下,趕到附近落下的人二十有餘,從他們的身法看來,實力應該都是中上等的好手。

  嗤笑出聲,燕燎道:「看來你這狗官還知道心虛,壞事做多了夜裡不敢睡覺?找這麼多人陪你一起睡心裡才踏實嗎?」

  不過燕燎本來就沒想著朱庸會把命根子一樣重要的官印老實交出來。

  這裡,本就免不了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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