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持刀火燕
青鳥坊酒樓,一駕駟馬華蓋馬車停在了樓外,其中一匹馬上跳下來個身穿水藍色衣裳的青年。思兔閱讀sto55.com
青年正是林一,他直接穿過酒樓,步履匆匆進到後院廂房,在林水焉的房外扣了扣門。
「坊主,馬車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動身。」
房內的林水焉正對鏡梳妝,聽到林一來門外通報,放下了手中眉筆。
摸摸臉頰,看看鏡中人精心的妝容,林水焉滿意地問:「所有藥草都準備好了嗎?」
林一答:「都準備妥當了,已經派林六騎快馬送往吳亥公子處。」
林水焉起身,將梳妝檯上的胭脂首飾撿進梳妝盒中,蓋好後遞給身後的林七,打開房門,讚賞林一道:「讓你找的那些草藥,有幾味過於珍貴稀罕,連百草堂都沒有。這事你辦的不錯。」
「這是屬下分內之事。」林一躬身,催促道:「請坊主先行動身,屬下會在坊里等候世子。」
林水焉又問林七:「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林七回道:「坊內都打理完了,兄弟姐妹們也按您的吩咐陸續出了城,只剩三二在為世子準備替換的衣物。」
林三二恰好從轉角過來,垂首行禮道:「坊主,世子的替換衣物已經準備妥當。」
聞言林水焉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那便…走吧。這裡交給林一就行了。」
林七撐起墨傘,跟上林水焉的步伐,為她遮擋住飄落的雪花。
林三二也快步跟了上去。她之前有別的任務,不明白為什麼忽然間就要離開冀州,因此憂心地詢問林水焉:「坊主,出什麼事了嗎?」
林水焉忽地問:「為世子準備的替換衣物是黑衣紅氅嗎?」
「是的,黑衣紅氅沒錯。」林三七一愣,先前坊主就是這麼安排的,怎麼這時候又向自己確認?難道是覺得自己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林水焉笑笑:「那便好,別看燕世子放縱不羈,其實內心啊,可細膩了,他總怕身上會濺到血,就是平日裡,也不穿淺色的衣服。」
林三七更加莫名,不懂坊主怎麼忽然說起這些。再說了,這好好的,身上怎麼會濺到血呢?不懂。
樓外馬車安靜等待著,說話間三人已經出了酒樓,話也就止住了。而被她們議論的世子,此時還在郡守府衙里,與一干護院高手劍拔弩張。
會客廳院前的人愈加多了起來,朱庸這人又好攀附風月,院中多假石花草,真要在這打起來,其實不利於燕燎。
燕燎扶住橫懸在身後的腰刀,對一眾家僕丫鬟們說:「不想死的話就散了吧,自己去找個地方躲著。」
聽了這話,那些早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家僕們如蒙大赦,拭去額頭上的冷汗,紛紛四散往外面退開。
畢竟,在生死面前,人們總會格外坦誠。
朱庸氣憤得臉皮直抖,一揮衣袖冷笑道:「狂口小兒,還敢大放厥詞!」
雖然這麼說著,他自己也退進了會客廳,往太師椅上一座,高喊說:「把這逆賊拿下!」
朱庸這話是對那些護院說的,院中站著的徐斌卻陡然一震,像是忽然醒來,雙目極亮地望著燕燎。然後,徐斌拽著徐少清,默默退到了院門處,不動聲色地觀察局勢。
閒雜人等一走,院中空曠了大半。
朱庸一聲令下,牆頭、房頂,二十多個人齊齊撲下,霎時間刀光劍影,在半空中繪成一張緊密的銀網,直指地面手握刀柄的燕燎。
眼看著銀網就要落下,燕燎不慌不忙,涼刀出鞘,橫揮出手。
刀劍相撞,鏗鏘聲鳴,只一招,撲下的眾人便猛地扭轉了身子,紛紛散開站在地面上。
不得不散,燕燎那一招,他們竟然沒法接住!
但有一個人沒有散開,沒有散開的人穿著灰撲撲的麻衣,剛毅瘦條的臉上布滿鬍渣。
這人毫不起眼,冰冷的目光中死氣沉沉,可他端在手中的一桿銀槍卻生氣磅礴,直直對著燕燎的眉心,堪堪被燕燎用刀格擋下來。
燕燎面色微肅,手腕一翻撥開銀槍,向後倒滑了三步。
徐斌緊緊盯著院子,一顆心懸在嗓子眼裡:「這二十多個人,大多都是亡命之徒,出手必然十分兇狠。」
徐少清真是佩服父親還有心思在這分析戰況呢,壓低聲音問:「現在怎麼辦?燕世子肯定不是這麼多人的對手,等下真要把燕世子拿下嗎?」
徐斌搖搖頭:「且先看著。」
徐少清心中焦急,但父親不為所動,他也只能耐下心看著。
這再一看,就看到那些高手們將燕燎團團圍住,圍成了一個圈。如此一來,燕燎和持銀槍的鬍渣青年兩兩對峙,四面八方還皆是兵刃,看起來處於相當不利的劣勢。
徐少清心中惋惜。都說刀鋒越利越易折,在他看來,燕燎就如同一把過硬的利器,鋒芒畢露,招人摧折。
誰想被圍困住的燕燎卻笑了一聲,上揚的眼角目光灼亮,帶著一絲令徐少清無語的興奮。
燕燎對使銀槍的青年道:「你先退開,等我解決了他們再和你單獨過招。」
徐少清:「!!!」
徐少清內心麻木地將目光轉向父親。
誰想徐斌雙眼中也露出了熱切,抓住徐少清激動道:「燕世子當真慧眼識人!」
徐少清:「……」
銀槍青年卻不為所動,手中一抖,槍法如同游蛇,活絡異常,將燕燎步步逼到他背後的那些高手面前。立時,便有兩把劍斜衝過來,對著燕燎空防的後背狠狠一劈。
電光火石間,燕燎左手抓住離鼻尖只有一毫的銀槍,右手持刀,猛然下腰揮赫,背後偷襲的兩人尚未有所反應,胸口便被開了個口子,頓時鮮血噴濺,狀若茫然地跪癱在了雪地上。
斷氣了。
燕燎手掌沾地,順勢借力翻了個身,彈起後踩著一人的肩膀幾跳,輕巧地破了包圍,落在牆頭單膝屈起而坐。
一眾護院面色都變了,連忙重新擺好橫陣,指著牆頭的燕燎。
燕燎面上無喜無怒,右手一揮,將刀上殘留的鮮血揮去。
寒風肆虐中,兩方對陣,燕燎的頭髮卻忽然散開了,一頭墨發倏地散開,與獵獵捲起的衣袍一同向後翻飛。
剛剛雖然躲開了暗劍,束髮的玉冠卻被劈開了。
燕燎心道一聲麻煩,把刀擱在腿上,而後從身上撕下來一條衣帛,雙手攏起墨發,隨意地束起一個高高馬尾垂在身後。
「趁現在!」
趁著燕燎正折騰他的頭髮,有人高喊了一句,縱身揮劍,帶頭撲向燕燎。
見狀,燕燎手上動作沒停,身子從牆頭騰空而起避開偷襲。
「好!他的刀要掉了!動手!」
確實,這麼一躍而起,被燕燎擱在腿上的腰刀確實向下掉去,但是燕燎卻從容地一勾腳尖,向下掉落的刀便立刻又被拋向了高空,高空中的刀再落下時,燕燎伸手接住了刀柄。
燕燎的刀法橫飛變幻、高深莫測,他的身法更是輕盈敏捷,沒有一絲花哨多餘的動作,全都是取人要害的殺招。
徐少清驚詫地望著眼前所視的這一幕,望著翻飛的刀光,望著刀身鮮血揮飛,恣意承轉,就好似一隻飛舞在空中的火燕……
如果不是一具具身體從半空呼叫著墜落埋進雪地里,徐少清都已經忘了這本是一場圍剿。徐少清的目光忍不住追逐著刀身,聽著刀劍破開空氣的爭鋒激鳴,他渾身的血液跟著跳騰起來。
飛舞的火燕忽然被脫手向後疾飛,扎進了最後一個偷襲者的心窩,緊接著,偷襲者又被一腳踹開,刀柄重新落在持刀人的手中。
那隻手將刀往外一拔,帶出一道熱血狠狠往下一揮,淋漓的血色便緩緩沿著刀身,悉數滴落,染紅了腳邊的雪地,恢復成了冰冷霜色。
滿地殷紅,持刀的黑裳人立在一眾屍體中間,黑裳飛舞,明眸銳色,睥睨而疏狂,直直望著對面的銀槍青年。
「好了,現在就只剩我們兩個了,百里雲霆。」
死氣沉沉的青年忽然被叫到了名字,嘴角一抽,終於認真地看了一眼燕燎。
但他依然沒有吭聲,只是拎著銀槍,下盤扎低,做好了決鬥的準備。
這些死掉的人身手如何,百里雲霆非常清楚,而面前的人能在極短的時間裡憑一人之力,毫不費勁地殺掉這些人,可見其武功之高深。
百里雲霆緊緊握住銀槍,他既不能死在這人手裡,又不能讓朱庸被這人殺死,想來,接下來會是一番苦戰。
徐少清皺起了眉頭,他問徐斌:「父親,這人是誰?」
徐斌一錯不錯地盯著庭院中間即將對決的兩個人,沉聲說:「總之是非常棘手的人。」
再說還坐在太師椅上的朱庸,在看到燕燎大殺四方的狠戾模樣後,朱庸早就嚇得面如白紙,此時逼不得已抖著身子走到門邊,叉腰對著一直旁觀的徐斌大喊:
「徐都尉!你還傻站著幹什麼!還不速速率兵過來把這逆賊抓住就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