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地牢私刑
但到底有不怕死的,比如言官龔定。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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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是舉著笏板,五體投地磕頭跪下來,直把冰冷大理石撞得「咚」一聲響:
「臣有話講。世子平定邊關,功在社稷,是大安之社稷!漠北能有今日,皆是承受皇恩,望世子顧及百姓,順應皇恩,讓百姓得以安穩度日!」
劉御史見狀,也是一咬牙,帶頭跟著跪下來。
滿堂文武,竟然都跪下來,求燕燎順應皇恩。
皇恩。皇恩?
非要等朝中把「謀逆」的詔書遞進漠北,隨便找幾個倒霉鬼殺了,再做「寬容狀」封新王上位,「原諒」漠北,這事才算完美落幕?
憑什麼?憑什麼一盆污水潑在父王身上?燕燎還偏就不允許「謀逆」詔書傳進漠北、不許誣衊之言傳進漠北人耳中去。
燕燎頭疼,支著下巴,忽然說:「來人,把燕羽帶上來。」
眾人一驚,這是要當眾審理燕羽嗎?
正在此時,殿外王信白扶著王遠已經踏在玉石台階上,兩人走進大殿跪下,王信白臉色有異,叩首稟告道:「世子,地牢生了點變故。」
燕羽同黨一事是由刑部在查,刑部陳大人一聽地牢有變故,立時抬起頭,望著王信白準備道:「王…」剛一開口,又想起來這個王信白,他連個官職也沒有,怎麼就旁若無人進殿稟起事來了呢?
燕燎卻不在意:「什麼事?」
王信白:「有人動私刑。」
燕燎走前把燕羽的事吩咐給了王信白,王信白放在心上,基本上每日都會去和燕羽嘮嘮嗑。
王信白話音落了,燕燎心中突然浮起吳亥,他猛然間起了絲預感,從王座上站起來:「本世子去趟地牢。來人給王丞相落座,王信白,你隨我來。」
燕燎帶著王信白離開大殿。
那俯身在地上的龔定咬牙錘著地磚:「任人唯親!!優柔寡斷!!唉!!」
忽然有個聲音小聲說:「等把你扔到長城底下,你就又不覺得優柔寡斷了。」
龔定恨恨道:「若是世子能回心轉意,就是殺了我一條命又如何?世子這般性格,若是出去了,能平安回來嗎!」
燕燎兩人往地牢方向去,王信白語速極快,說著:「我有一日在地牢外面遇到了陳三,覺得他有些奇怪,就去找平日裡和他玩的幾個好的兄弟們喝花酒,結果你猜我知道了什麼?」
見燕燎沒心思和自己打迷,王信白趕緊又說:「陳三好段時間都沒去喝花酒了,但是他那樣子,看起來可不像清心寡欲的,倒更像是被掏空了。」
燕燎耳尖有些發紅:「你說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王信白:「不啊,有用啊。陳三看起來很焦灼呢,刑部在查燕吳兩伙人的同黨,他一幅奇奇怪怪模樣,天天往地牢外面打轉,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要不是我閒來無事天天去找燕羽的茬,我也發現不了陳三這怪異事。」
等到了地牢入口,王信白拽了把燕燎:「你做個準備。」
燕燎:「?」
燕燎走下石階,進入陰暗的地牢,除了撲鼻的霉味,還聞到新鮮的血腥味。
借著昏黃燈火,兩人所視一片悽慘:
地牢里看守的官兵都被割了喉,冰冷屍體倒在地上。被綁在懸木上的燕羽,此時下頜不合,舌頭已經不見,且,他的右腿也沒有了,渾身滴血,昏迷不醒。
燕燎拳頭緊緊一握,怒問:「誰幹的?誰不等本世子發落,私自動刑?」
王信白退後兩步躲了世子身上的氣勢,猜道:「可能是陳三?」
「陳跑輝就是一紈絝,他沒這個膽子動私刑。」
「若是他被威脅了呢?我稍微打聽了下,目前被揪出來的同黨涉及了三個大臣了吧?還都是手裡有些權利的大臣,誰會想到刑部一個閒職的陳三在這期間能幹出這種事?還偏偏是要等到您回來後動手?」
王信白隨即提議:「世子可派人去查陳跑輝。」
天色陰暗,寒氣瑟瑟。
沒一會兒,一隊禁衛隊自王宮出行,直奔刑部陳大人府邸。
王宮角樓之上,人站在那兒,可以看到宮門外小片坊市的景象。
此時燕燎與王信白就站在角樓上,遠視禁衛隊步履匆匆的身形。
燕燎問:「吳亥如何讓陳跑輝為他做事?」
「是吧,一開始我也想不到。」王信白說:
「聽爺爺說刑部手段尚可,拉出了不太老實的三家。三家都是不太老實的角色啊,有老滑頭對比,你怕是也想不到吳亥還會再用一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吧。
但如果這爛泥不是別人,是那年秋狩在燕羽營里,帶頭想要輕薄了吳亥的正主呢。」
王信白話音落下,燕燎臉色微變。
「陳三花叢游浪慣了,忽然戒了色,氣卻更虛了,這就很不正常。我覺得吧,大概是…毒?
如果是毒,那不用想了,肯定也是吳亥乾的了。你想,中了這種毒,是個男人都不好意思聲張吧?陳三很容易就能被控住起來。」
燕燎拳頭又是一攥:「我本來想著,等回來審了燕羽,關於我把吳亥收做孌童的事,還要和他合算合算…」
在藥郎家借住遇到吳亥,分房時半點邪念都沒有的一句「一起睡」,都能把吳亥羞憤到離席而走……
燕燎眸光微閃。這麼多年來,他與吳亥,一朝徹底決裂,才得以見到吳亥真正表露自己情緒的模樣。
不願意的,含著恨意的……
少時同窗,長時同里,燕世子十年來的所作所為,過眼雲煙般呼嘯而過,被北風一卷,他忽然生出了幾分荒涼味道。
「燕羽把十二推下宮牆一事我知道,那是他們起了口角。十二被推下來摔斷了腿,斷個腿又死不了,我趕著去邊關,就沒去管他。但我罰了燕羽五十鞭刑,扣了他半年俸祿,還讓他哪天再見了十二,去賠個不是。」
王信白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燕燎,「你都做到這份上了,你去看他一眼能耽誤你多少軍務大事?啊?你讓燕羽給他一個質子賠不是?燕羽那嘴…呵呵,還不知道怎麼數落他呢!世子啊!你要我怎麼說你?」
搖頭嘆氣,王信白就差恨不得捶胸了,他道:「世子,也不用你合算了,人家已經自己合算的好好的了。依我看,陳三那邊估計也懸了,是不是活著的還不知道呢。」
燕燎眸中夾著複雜的情緒,淡淡說:「吳亥讓人砍了燕羽一條腿,拔了燕羽的舌頭。」
「燕羽把吳亥從宮牆推下去,吳亥斷的也是右腿吧。燕羽不知罵過吳亥多少污穢難聽的話,所以吳亥要人拔了他的舌頭吧。」
王信白背上起了一層毛,心說還好自己和誰都算玩的來,誰也不曾開罪。
燕燎忽然問:「我不在宮中時,吳亥過得都是什麼日子?」
「這我哪兒知道。」王信白呵呵:「世子,您甭管他過得什麼日子了,無論您是知道還是不知道,都已經是過去了。」
看起來人家現在已經不在意了。
——
陳府那邊,禁衛隊跑去捉拿陳跑輝,不料撲了個空,陳跑輝已經不在陳府。
陳跑輝在哪裡?
此時,他正披著灰色舊袍,彎腰低頭,努力把自己隱匿在不起眼的人群里,想要趁著王城氛圍喜慶,逃到城外去。
可是還能逃得了嗎?就在剛剛,城門外也被圈了一圈衛兵,看上去正在搜查。
陳跑輝有些絕望,他怕是跑不掉了。
不僅跑不掉,他中的毒怕是也要不到解藥了。因為他沒有辦對事。
「都怪我太心急了!」陳跑輝粗粗喘了一口氣。
可是任何一個男人,那裡不能用了,還逐漸腐爛,都會著急吧。
何況,這個吳亥不知用的什麼陰險的毒藥,那裡不能用,精神上卻始終保持著一種亢奮狀態。半日一日的還能努力熬一熬,接連多日,任何人都會被逼的快要發瘋。
終於,等到世子回王城了,陳跑輝幾乎是立刻去的地牢,實行了吳亥交給他的秘密任務:把燕羽的右腿砍斷,舌頭拔出。
本以為這樣就可以得到解藥,得以解脫。誰知,這個吳亥他根本就不是人!
回到陳府的陳跑輝居然在房間裡又發現一張新的紙條,計劃居然有變,吳亥居然臨時改讓他殺了燕羽!
這讓陳跑輝如何不絕望?他離府的時候還沒有這張紙條啊!
陳跑輝不知道,這到底是吳亥臨時改主意了,還是吳亥就是在玩他。
可無論是哪種,陳跑輝都無可奈何,他只能再出門冒一次險時。
然而,這次陳跑輝差點和禁衛隊的人當面撞上。
人在心虛時,對風吹草動會有一種敏銳的直覺。陳跑輝見了禁衛隊的影子,立時就躲進了巷口。
事實證明陳跑輝的直覺是對的——他在地牢對燕羽用刑的事情已經暴露了!世子派人去抓他了!
這事居然這麼快就敗露了?!這麼快?
陳跑輝百思不解。他之所以敢去動燕羽,也是因為如吳亥所言,當燕世子凱旋迴城,城內歡慶,城防必然會鬆懈下來,自己就是動了手,也可以很容易逃出王城。
可是世子為何這麼快就知道燕羽被動了刑?
陳跑輝迅速轉著腦子,猛然恍悟:對了!王信白!
一定是王信白。
陳跑輝心中這個恨啊。這個王信白吃飽了撐的嗎,他為什麼要去探望燕羽?如果他不去探望燕羽,也就不會看到自己。
一定是自己沉不住氣,表現的有些可疑,所以被王信白髮現端倪了。
陳跑輝絕望地靠在小巷的牆上。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極大的恨意。
當初又不是自己一個人想對那個卑賤的小質子下手,為什麼那狐狸卻偏偏要給自己一人下這種陰毒的藥?
又恨又怕,陳跑輝將吳亥和王信白的祖宗罵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