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少女心事
「確實。思兔閱讀520官網��吳亥點頭:「朝廷希望郡王為征燕出上一份力。」
「琅琊郡王形同虛設,能出個什麼力?」司馬殷嗤笑著擺手,完全不在意說出這種大實話。
花園裡秋意正濃,枯黃的落葉堆在地面。司馬殷掃到吳亥衣擺下方紋著的銀竹,心念一動,腳尖挪動,專挑那種「嘎吱」作響的脆葉踩著玩。
司馬殷的裙擺就像是風中飛舞的蝴蝶,在枯葉里旋轉著翅膀,可吳亥偏偏對這隻蝴蝶毫無所動。
司馬殷心中微郁,也不玩了,就想再跟吳亥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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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要我看,那個漠北燕燎,一沒為非作歹,二沒禍害百姓,他還解決了冀州的災情、平了暴亂,朝廷不給功賞就算了,一句話不問,直接就讓何威打過去了,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吳亥:「這事怎麼能按功行賞?燕燎自立為王,已經於禮不合,是謀逆大罪。」
司馬殷笑了:「還不是被那些狗官氣的?要我說,那個燕燎倒也是個英雄,比一群吃乾飯的狗官做的好多了,若是有機會,本郡主都想見見他。」
吳亥也輕笑,一如既往扮演一個知禮合宜的門卿,緩緩說著:「郡主久在江湖,俠氣深重,可朝廷畢竟是朝廷,朝廷的禮製法制容不得任何人有半點不尊不敬。」
吳亥現在心中所想的,卻是不願司馬殷再與燕燎遇上。
司馬殷常在江湖中走動,不同於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所見所聞要比尋常女子更加寬遠,甚至還有些離經叛道。
而她的這種離經叛道,一定是討燕燎喜歡的。
司馬殷就知道吳亥會說出這樣的話,不快地皺起了眉頭:
「本郡主出入江湖,見到的百姓並不像書中所說的安居樂業,見到的市井也不像畫裡所畫那麼繁華富饒。
偏偏咸安里那個小皇帝,登基這麼久了,也沒見他下過一兩道有用的聖詔,反而是源源不斷徵稅充做軍餉,為的是討伐冀州漠北?
要我說,小皇帝不是為了百姓,而是為了你說的尊敬,是為了虛名啊。
這麼下去,遲早咱們青州的百姓也會像冀州一樣,暴亂不安。」
不過推開喜好不說,司馬殷不滿大安,是吳亥所樂於見到的。
吳亥低頭掏出一封信呈上:「郡主看的明白。既然如此,此信先請郡主過目。」
司馬殷面露疑惑,接過信展開看。
這一看,讓司馬殷整個人都不太好了,越往下看,司馬殷臉色越黑,等看完了,氣的她都想把信扔到地上踩幾腳。
「這是什麼意思?一邊要我父王配合青州郡守,一邊要讓我弟弟去咸安受任將軍職?」
吳亥:「遵循禮制來說,郡王子爵降為將軍,是沒有任何不妥的。」
司馬殷橫眉冷笑:「可琅琊王府是當年皇祖仁慈,親口承諾長子代代可繼承郡王爵。」
吳亥淡淡說:「郡主也說了,那是安文帝仁慈。」
司馬殷心裡一跳:「你想說什麼?」
吳亥面上溫和,開口說的話卻很鋒利:
「安文帝時側封了琅琊郡王,賜封地於青州琅琊郡,且明令往後琅琊郡王都不得參與政事,當今皇上卻來信讓郡王配合青州郡守。
安文帝時曾許諾讓琅琊郡王一位永世襲傳,當今皇上卻讓小公子去帝都受封輔將軍職。
且,當今聖上是在漠北造反、朝中用十萬軍去鎮壓燕王后,才頻頻發來的這些書信。」
司馬殷臉色異常難看:「……」
「郡主,自古以來,皇帝最顧慮的敵人,不是邊遠的外族,而是他們親自冊封的諸侯。尤其是…同姓諸侯。」
司馬殷猛地把信塞回給了吳亥:「同姓諸侯,蜀地還有隴川王!」
吳亥淡漠,慢慢道來:
「蜀地離帝都近,隴川王與先帝一母同胞,感情甚好,貴為親王,如今更是留在朝中得聖上重用;
姑蘇地域富饒,向帝都進貢的物產向來是其他諸侯的兩倍;而南疆邊遠,氣候濕毒;至於漠北…亂及冀州,朝中正欲鎮壓。
除此外,剩下的就只有…」
剩下的當然就只有無權無勢閒散的琅琊郡王。
不用說破這層燈籠紙,司馬殷心中已經十分明白了。她心跳的很快:「這要讓我父王知道,他得著急死。」
本來就是個燒餅臉了,再要是著急瞎想,還不得成麵疙瘩?
吳亥問:「郡主想我瞞下去?」
司馬殷犯愁:「那當然也不能瞞啊……」
吳亥把信收起來,挑明了利弊分析給司馬殷:
「這可以說是一個圈套。
若是郡王按照信內吩咐摻和進燕王一事,將來無論如何,聖上都有理由追究郡王;
若是郡王不摻和,那也行,他定是要把小公子送到咸安去的。」
司馬殷眉頭又豎了起來,十二分的不快:
「就我弟弟那德行,在家有父王護著他,有我管著他,還能正正他的脾氣。若是到了咸安,那臭小子還不知道得罪多少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我斷然是不會讓他去咸安的。」
窒了窒,司馬殷悶聲煩躁:「燕王一事…朝中到底是怎麼想的?這事知會琅琊王府到底是想幹什麼?」
吳亥不再繞彎子,直言不諱:「想讓琅琊王府消失。」
司馬殷雙眸微涼,直直看向吳亥。
吳亥斯文垂首:「濯願意為郡王分憂。」
司馬殷勉強地綻開個笑,客氣道:「先生多費心了。」
吳亥:「不敢當。」
話都撂完了,吳亥準備告辭。
司馬殷忽然想到了什麼,忙叫住吳亥:「你等等!」
說完她穿過花園往回跑。
吳亥:「?」
司馬殷腳程很快,紅裙蹁躚的,很快就拿了東西回來。
手一伸,掌心躺著那日在街頭買的小玩意。司馬殷眼神飄忽:「送你的,覺得你可能會喜歡。」
吳亥:「……」
吳亥當然不能拒接。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司馬殷送了他一枚小巧的錦囊袋,月白色,散發著清新的竹香。
司馬殷再怎麼豪爽,到底是個女兒家。她才送了東西,有些不好意思,偏頭移開視線轉移話題:「對啦,我最近在街上遇到個人,意外和他過了幾招,結果你猜怎麼著?」
吳亥搖頭:「郡主明示。」
司馬殷想到那人的身手,面上浮現讚嘆色:「那個人年紀不大,卻非常厲害,而且他還說我的鞭法過剛不柔,就和你說的如出一轍。」
吳亥:「……」
好了,他大概猜到司馬殷遇到的是誰了,燕世子吧。
吳亥暗忖自己和燕燎說出一樣的話絲毫都不奇怪,他從小是跟著燕燎習武的,所學所見,受燕燎影響頗深。
吳亥思緒亂飛走了神。
這一走神,就給了司馬殷一種吳亥突然直直盯起她臉看的錯覺。
吳亥的眼瞳又黝黑深邃,含著某種情緒…這樣的眼神交接讓司馬殷有些臉熱。
莫非是成功引起了吳亥的興趣?
摩挲著腰上的軟鞭,司馬殷愉快地邀請他:「要不,等你見完父王,我們來過幾招?」
這句話把吳亥拉回了神,想都沒想,一口回絕了邀約:「今日太忙,改日吧。」
司馬殷可惜:「好。」
看來又是她想多了,吳亥對此的興趣好像也沒有很大。
司馬殷看不透吳亥。她只是覺得吳亥聰慧成熟,卓爾不凡,還隱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莫測感。
這樣的人,當然引得她想要去了解。
吳亥在林水焉眼中沒看到過的情緒,倒是明明白白寫在了司馬殷的臉上。
對此,吳亥視若無睹,彬彬有禮道:「我去見郡王了。」
司馬殷趕緊又攔住他:「對了,你那百步穿楊的弓法十分了得,為此我特意讓朋友尋得了一副雕弓,材質極好,銅箍玉角的還挺好看。不日他就能帶回來,到時候送給你,怎樣?」
吳亥裝傻:「郡主何必如此費心送我禮物?為琅琊王府謀事,本是我分內之事。」
司馬殷:「……」
這回輪到司馬殷無語了。
吳亥順勢告別了司馬殷。
司馬殷生性豪爽,愛恨分明,有時候就會像這樣不加掩飾。
可這並不會讓吳亥心中起什麼波瀾。
吳亥太清楚了,司馬殷喜歡的,並非是吳亥,而是吳濯。
廊下無人,吳亥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
吳亥去見了司馬宗,他將剛剛和司馬殷淺薄討論的一番話,進一步種進了司馬宗的心裡。
只要擔憂的種子栽進心裡,逢到亂世,天地一變色,種子便會瘋狂發芽生長。
司馬殷尚能從一封信上想到那麼多,司馬宗看了那麼多封信,當然會往更多更深層的地方去想。
司馬宗愛好虛名,容易著急,用恐懼和憂愁來支配他,是最有效的方式。
可事實上,這些信,除了第一封是真正來自朝廷的,其餘的都是吳亥臨摹了字跡、仿寫出來的贗品。是吳亥早有計劃的預謀。
從吳亥決計離開漠北的那一天,他所想的就是要來青州琅琊郡。
因為琅琊郡有皇室司馬宗一脈。
一直以來,讓琅琊郡王司馬宗既自豪又害怕的,就是「琅琊郡王」的爵位,是「司馬」這個姓氏,是身上承襲的血脈。
而這些,都是吳亥要的東西。吳亥要的,就是這個「司馬」家的姓氏和血脈。
吳亥是從咸安逃回漠北的,當時先帝駕崩秘而不發,他就懂了咸安新要立的皇帝,絕不會是太子。
果不其然,太子緊跟著也病逝,上位的是四殿下。
一旦天下反亂,一旦有人造反,哪怕造反的人怎樣大義昂然,高舉什麼「除暴安良」的大旗,在世人眼中,那就是不忠不義。
自古以來,欲行造反一事,名正言順的由頭從來就只有一種,那便是——「清君側」。
琅琊郡王再不濟,那也是正統的皇室宗親,是「清君側」最合適合理的旗幟。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隔日更一下,因為!月初我想日萬!但我又日不動,我就只能存一點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