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豫州戰線


  安樂四年三月,豫州燕軍軍營。思兔閱讀sto55.com

  墨筆標畫的羊皮地圖被鋪展於長案上,幾名將領或站或坐,埋頭小聲議論著什麼。

  正當議論的熱火朝天時,有一身著烏黑玄甲器宇軒昂的男人掀開軍帳走了進來。

  男人英俊意氣,鐵甲戎裝不怒自威,但上揚的唇角展示出他的心情應當不錯。

  聽到動靜,一群將士紛紛回頭,見到來人是誰,連忙都跪下行禮:「王上!?」

  徐少濁驚訝:「王上怎麼這個時辰就回來了?信上不是說約莫要晚上嗎?」

  燕燎下巴一昂,示意眾人起身。

  走到長案後的高位上坐下,他說:「本王要快些,齊熬他們估摸是晚上到。」

  把并州的戰事處理妥當,燕燎一刻也不耽誤,帶上幾個親衛立馬就回來了豫州戰線。

  燕燎的視線落在剛剛被眾將議論的地圖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指著處被墨筆圈了好幾圈的地方,燕燎寒聲問:「豫州戰況如何?汝南郡戰況如何?」

  提到豫州戰事,燕燎上揚的唇角往下一拉,眸中銳色也騰然升起,叫一群將領有些惶恐。

  「回王上,您在并州西河的這幾個月里,陳郡為首的三郡四十二縣都已經拿下了,但是…」斟酌著用詞,參軍葉辭歸說:「但是汝南郡那邊…百里將軍久攻不下。」

  燕燎一揚眉,淡淡嗯了聲。「不怪百里。汝南是關塞要地,兵糧都富足,他一時半會打不下來也很正常。」

  汝南郡北接冀州,西臨徐州,三山二關,名至實歸的重賽要地。

  上輩子燕燎為汝南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當然不會去責怪百里雲霆久攻不下。再說百里雲霆本身還和汝南郡有過節,想必他是所有人中最想攻下汝南的人。

  也正是知道汝南不好打,所以趁并州戰局有口喘氣的餘地,燕燎就趁機回到了豫州軍營。

  燕燎下令:「胡青山,董宇,你們二人去青州燕三營駐守,豫州這邊,本王親自守著。」

  被點到名的兩位將軍相視一眼,跪下領命:「遵王上命。」

  燕燎把地圖合上,兩指揉上眉心,緩聲道:「三兩個月內守住西河就行,安軍糧草未到,西河那邊不敢輕舉妄動。」

  眾將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胡青山更是低頭,中氣十足保證:「王上威武!末將二人也定不辱使命!」

  燕燎擺擺手:「如此,你們先下去吧,等晚上齊先生回來,再共商戰事。」

  「是。」眾將行禮,紛紛退出軍帳。

  只有徐少濁仗著臉皮厚和感情深,還沒捨得離開。他小心翼翼打量著燕燎,總覺得幾個月沒見,王上又瘦削了些…

  有些難受,徐少濁倒上一盞熱茶奉上,問:「您不回王帳嗎?現在才未時,不妨小睡一會兒?」

  燕燎卸下身上玄甲,交給徐少濁放於一旁,邊說著:「有什麼好睡的,要睡也要等拿下汝南再好好睡。」

  徐少濁把玄甲整整齊齊擺好了,一臉憂愁:「咱們以冀州青州為防線,先不提各地亂軍,前有大安,背有姑蘇,這…真的不太好打……」

  「是不太好打。」押了口茶,燕燎睨著憂心忡忡的徐少濁,打趣道:「少濁,本王怎麼察覺你最近越來越容易害怕了?別是被齊熬影響了吧?那可不行,你以前膽子不是肥著的麼,你得去影響齊熬,這才是本王把他交給你的原因,懂?」

  話雖如此…望著燕燎越加分明的臉龐輪廓,徐少濁有些心疼:「末將不是怕,只是想早點打完。」

  燕燎笑了:「誰不想早點打完?行了,你要再這麼憂慮,本王只能把你派回冀州,陪著徐少清一塊兒憂愁了。」

  哇,這太狠了。徐少濁趕緊搖頭:「不了不了!」

  看得好笑,燕燎唇角往上一勾,安撫說了句:「不必擔心,本王心中有數。」

  也確實是心中有數。

  重生回來,會遇到很多上輩子的敵手,會打去很多上輩子打過的地方。

  可謂是知己知彼,打起來要比上輩子容易許多;加之燕軍驍勇善戰,羽翼漸豐,一直以來,燕燎還算遊刃有餘。

  要說唯一讓燕燎有些顧慮的,便是後背的敵人、上輩子最大的敵手——姑蘇王室。

  作為富甲一方的諸侯國,姑蘇無論是國力還是兵力,都不容小覷。

  燕軍且收且降,目前共有七萬多軍馬,其中,三萬的兵力布在并州,兩萬在豫州,一萬交由徐少清守在最後防線冀州,還有一萬有百里雲霆率領攻打汝南。

  比起大安幾十萬的大軍和姑蘇十二萬軍馬,是最少的。

  不過,天下大亂,四處都有起義軍,雖說起義軍勢力比不得燕軍和姑蘇,但勝在多、亂、雜,分散掉了大安的部分注意力;姑蘇也因為要吞掉揚州和薊州,和燕軍一樣兵力分散。

  說起來,天下局面雖亂,卻隱隱呈現出三足之態。

  所以,燕燎才要迅速將汝南拿下。

  若是拿下了汝南,燕燎便可借汝南的三山二關布下防軍,不用時時擔心兩面受敵,被打地猝不及防。

  燕燎滿滿的信心給徐少濁打了一股氣。

  為燕燎續上一杯茶,徐少濁接著問:「那王上這次回來,是要親自去攻下汝南郡嗎?」

  「且看吧。」燕燎沉吟:「還在漠北時,本王曾答應過百里雲霆,要讓他親自為家門報仇,這汝南郡守,正是百里家的仇人。」

  徐少濁點了點頭。他家王上一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揍死個人」,御下時也是這樣,有仇有怨,干就完了。

  不過徐少濁嘴上沒把門,說話又不愛過腦子,忍不住就跟燕燎半告狀地

  抱怨起來:

  「王上將汝南交給百里那個怪人真的沒問題嗎?末將和他一塊兒打青州的時候,總覺得他性格很有問題!而且…他有時候還不是很聽從軍令!」

  燕燎好笑:「你沒聽過『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要是誰都像你這樣,我說一聲才動一下,那還不得把本王氣死?」

  這一笑帶著點調侃意味,徐少濁見狀,還想再多跟燕燎說幾句話。只是他剛又要張嘴,就被燕燎用杯盞抵住了下巴。

  燕燎說:「這次開個玩笑就算了,百里雲霆是有情有義的血性漢子,下次不許再在背後說他的是非,明白沒?」

  徐少濁心裡一驚,趕緊低下頭:「末將知錯!」說完忍不住又抬起頭,小心著打量燕燎有沒有生氣。

  徐少濁只剩下一隻完好的眼睛,另一隻壞掉的眼睛藏在黑色眼罩里。

  平日裡戴著眼罩,有時候還挺顯凶,可現在這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好的那隻眼睛格外黑白分明,有猶豫有討好,像極了某種大型犬類…不僅不凶,反而還有點蠢。

  燕燎:「……」

  每次看到徐少濁的這隻瞎眼,燕燎就會想到幾年前他在東陽關不要命的模樣,就會想到上輩子他是怎麼慘死的,就會…想到這是怎麼一個忠心耿耿的傻小子。

  對這樣的徐少濁,燕燎狠不下心太過嚴厲。

  重拿了捲地圖,燕燎淡淡說:「行了,你也出去吧,本王還有些事要做。」

  徐少濁立時落寞了,眼睛垂下來:「末將…告退。」

  徐少濁慢吞吞地往外退,退出去後想了想,他暫時好像也沒什麼事,便還像貼身侍衛那會兒,就守在帳外,一動不動,盡忠職守。

  ——

  姑蘇王宮裡有一座戲台,是吳泓晟建了整整一年才建成的。

  什麼樣的戲台需得建上一年?

  比如吳亥眼前的這座。

  露天戲台建在繁花簇錦的花園裡,金玉為台,楠木為柱,與連廊相連,其後是亭台軒榭。

  花園前面是一汪小湖,湖上有不繫舟,吳泓晟最愛在這裡看戲。

  心情好時,比如現在,他會讓幾百個戲子都站在台上,個表才藝,一同演給他看。

  幾百個戲子,男男女女,妝容不一,粉飾各異。

  戲子們的歌舞和唱曲和在一起,都是亂的,正常人聽了只會大乎頭痛,吳泓晟卻喜歡,且他看的津津有味。

  唱完了演罷了的戲子們,會從兩邊連廊依次退去,其間還有不舍者,搔首弄姿,為的只是引起這位窮奢極欲的姑蘇王一個注意。

  這場雜亂無章、折辱耳朵的百子群戲,吳泓晟看了整整三個時辰,吳亥就站在他身後,等了三個時辰。

  終於,戲台上一個人也不剩了,吳泓晟才意猶未盡地轉過身。

  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裡興致缺缺,瞅著吳亥,吳泓晟說:「有什麼事,現

  在說吧。」

  吳亥揖了一禮:「聖上,關於您要攻打豫州汝南郡,臣有本奏。」

  口中銜過宮女手中送進的桑葚,吳泓晟用眼神示意吳亥講下去。

  吳亥淡淡說:

  「燕王麾下有一名勇將,名叫百里雲霆,是豫州汝南郡人士、游纓槍的傳人,燕王欲奪汝南郡,定會派此人為先鋒。

  此人與汝南郡守有滅門之仇,汝南又是易守難攻,臣認為,此人有用。」

  吳泓晟把剩下的桑葚、連同餵他桑葚的宮女,一同扔進了水裡。

  望著宮女驚恐又不敢出聲的扭曲面容,吳泓晟開懷一笑,順著吳亥的話:「亥弟想如何?想做黃雀嗎?」

  吳亥長睫下的冷漠微不可見,淡然道:「螳螂也好,黃雀也好,全憑聖上吩咐。」

  吳泓晟溫柔注視著吳亥昳麗的面孔,溫聲道:「那朕便把此事交給亥弟,如何?」

  吳亥行了一禮:「臣遵旨。」

  不繫舟上過來個太監,在吳泓晟腳邊跪下,諾諾詢問:「聖上,方才那些戲子,要如何處置?」

  吳泓晟反問:「你覺得他們演的好嗎?」

  太監賠笑:「聖上不覺得開心,自然是他們演的不好。」

  吳泓晟突然就怒了,大斥道:「既然如此!還不讓他們重新準備!若是明日再不合朕心意,就全都拖出去斬了!」

  太監額上冷汗直流,把頭磕的砰砰直響,連忙說:「是是是,老奴遵旨!」

  作者有話要說:無害(冷漠臉):「所以,我身邊不能有一個正常人,不是瘋子就是變態,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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