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為你向善
「船艙壁薄,我去外面!」
「甲板風大,你還暈船。思兔閱讀��
「…你先下來!」
被吳亥這麼居高臨下摁著,每說一句話,清冽的氣息伴著垂落下來的黑髮,都會掃在燕燎的臉上,實在說不出來是一種什麼怪異感覺。
鳳留這是真要生氣了,不能再強了。吳亥心有遺憾嘆了口氣。
但吳亥很清楚,燕燎是惦記著自己身上有毒,不然,他不情願的話,哪會管什麼傷不傷,絕對會狠狠揍上來。
「我不亂來,就只抱著?」
「不行!」
還抱?!還怎麼抱?抱著抱著你就親上來了。燕燎心想你真當我不長記性嗎?
肩膀上的手鬆開了,腿上的鉗制也卸下了,吳亥坐好不動了。
燕燎舒了口氣,心說這瘋總算發完了。
誰知下一刻,於黑暗裡,清冽的聲音輕輕喊了一句:「哥哥。」
燕燎:「………!!」
輕得很,羽毛一樣,偏偏落到燕燎心裡,就成了重重的石塊。石塊砸下來,砸地燕燎整塊後背都成了麻的。
今時不同往日啊…如今吳亥的示弱,燕燎不僅一點也不厭惡,甚至還想到了以前的小時候的吳亥。
吳亥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才到漠北時的吳亥,小小一隻,粉雕玉琢,眼睛裡的神情好似對萬事都很好奇,卻又不敢去探究,只是乖巧躲在范先生身後,不安地打探每一個人和事……
那樣的吳亥,是自己逼著他,逼他褪去了所有的軟弱,也是自己一手抹滅了他所有孩童時該有的天真。
燕燎從不知道除了自己,吳亥在漠北還被其他人欺辱過,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不安中,韜光養晦,厚積薄發,一路周轉去到姑蘇,成為了今日的良王。
這輩子的吳亥是善還是惡?
燕燎說不清楚。
可吳亥說…他說「人們總覺得別人都是純粹的惡人,只有自己是複雜的好人」。
燕燎曾把吳亥當成純粹的惡。
許是范老師的教導,又許是吳亥心底其實是向善的,吳亥在姑蘇的聲名,可謂極好。
頒新政,征安地,治朝綱…他在姑蘇王的身邊,做了不少有利於民、有利於姑蘇的事。
這些,燕燎都看在眼裡。
吳亥一點也不軟弱,他堅韌而有原則,讓燕燎刮目相看。
燕燎說:「不許抱著我…」
吳亥低下了頭。
嘆了口氣,燕燎的聲線不自覺軟了下來:「但我抱著你可以。」
這話音剛落,吳亥飛快利落躺下,臥在燕燎身側盯著燕燎看。
「……」燕燎嘴角一抽:這小子,就差伸出雙手了!
但燕燎還是伸出手臂,言出必行地環住了吳亥。
為了不讓吳亥再突然發瘋,燕燎緊緊地扣著吳亥的雙臂,面容十分嚴肅。
於是兩人額頭相抵親密相擁,卻愣
是半點旖旎繾綣也沒有。吳亥苦笑,被這樣認真抱著他的燕燎引得又好氣又好笑。
靜謐中,吳亥輕聲勸道:「睡會兒吧,等水流一急,你一定會醒的,趁現在睡會兒,我絕不亂來。」
「你再發瘋,本王就把你扔到河裡去!」放完狠話,燕燎紅著耳朵緊緊閉上了眼。感受著身側低溫,想了想,他又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吳亥苦笑更甚。親一親就叫發瘋了,那更過分的要怎麼做?
淺酌的親吻滿足不了吳亥的。
在吳亥不知燕燎苦衷之前,他就想對燕燎做更過分的事,如今情濃愛切,這份**自然只增不減。
吳亥想把燕燎剝開,想和他魚水之歡,想聽他發出動情的聲音,想看他銳色明耀的眼眸再次蒙上水光,想讓他變得和自己一樣欲壑難平…
…想得發疼。
一半是內心躁動的情/欲,一半是身體接觸的溫熱。受著這樣近乎折磨的溫情,吳亥只能靠胡思亂想分散精力。
然而胡思亂想,想得也全是想要燕燎眼裡心裡只有他。
可燕燎心懷天下,滿心滿眼的都是蒼生疾苦。
蒼生疾苦啊…怎麼真有人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呢?
吳亥眼裡才沒有什麼蒼生,沒有什麼百姓。
他曾經是一個向死而生的人,「燕燎不死,我也不死」,是恨,是要於黑暗中登頂摧毀一切的極端的恨。如今成了愛,成了想和懷中人同枕共眠相攜到老的愛。
吳亥甚至是不在乎善惡的。
一路披荊斬棘,黑暗裡沐浴過無數血雨腥風,這樣的他,談何善惡?凌駕眾人之上,手握權力,把眾生都當成棋子,這樣的他,談何善惡?
他談不起善惡。什麼純粹的壞人,什麼複雜的好人,於吳亥而言,都是空談。這世上的人不過是「可利用的」和「不可利用的」罷了。
但是吳亥不能表露出來。因為他的心上人不會喜歡,因為他的心上人對惡深惡痛絕。
善和惡是不重要的,燕燎是重要的。
燕燎強大又驕傲,無論是亂世未起的那些年,還是現在的征伐多年,硬要說的話,甚至還可以算上他經歷過的上輩子…他竟然一直保有一顆熱烈又純善的良心,再污糟的鮮血,再陰森的屍骨,都沒能泯滅他的這顆心。
這顆心炙熱滾燙,像世間最灼熱的焰火,骯髒的人不敢直視不敢靠近,卻又忍不住地…為他著迷。
這是吳亥…從五歲那年就一直仰慕的東西。
也是他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
頭頂上的呼吸忽然平緩了下來。吳亥一愣,怔了幾息才反應過來燕燎居然真的睡著了!
吳亥:「!!」
在琅琊郡時,燕燎也曾向吳亥示好過,可那時即便燕燎是溫和的,也沒有這麼不設防過。
是真的太累了?還是他的動搖更甚了?
吳亥不知道……
吳
亥本還打算用這次獨處的時間,和燕燎好好聊聊屬於他們的十年,讓燕燎好好正視他眼前的自己……
誰想,燕燎真就這麼睡著了。
吳亥:「……」
沒動,怕擾了睡著的人,吳亥放緩了自己的呼吸。
溫暖的體溫,有力的心跳,在這樣半煎熬的悸動中,吳亥還是忍不住,輕輕地說了一句:「為你向善。」
——
船行至琅河,正如吳亥所說,水流突然湍急起來。
在猛地一震中燕燎醒了過來。
醒過來略微迷濛地哼了一哼,燕燎不甚清晰嗓音沙啞問道:「到哪兒了?」
吳亥這獨自煎熬了半天的邪火蹭一下就被撩到了頂峰……
這船在水上顛簸晃動,窗幔被顛地撩起,光線從窗外透進船艙內,完全清醒過來的燕燎一眼就跌進了深黝的雙眸里。這雙眸涌著暗火,裡面的渴望情緒把燕燎驚地心跳驟然一蹦。
燕燎:「……」
面對燕燎的驚愕,吳亥喑啞道:「鳳留…我是個男人。」
燕燎:「???」
吳亥:「你要再這麼看我,我就是亂來,你也不能把我扔到水裡去。」
燕燎:「!!!」
船艙隨著窗幔飄動時暗時亮,燕燎愣了愣,慢慢鬆開了抱著吳亥的手。
吳亥的嘴唇很薄,色澤偏淡,不過可能是皮膚過於白皙,這種淡並不蒼白,而是一種花粉的紅。
一雙手伸上來蒙住了燕燎的眼睛。
不給親,還偏要用這種眼神看自己…吳亥心說得想辦法破解了這「傷不得」,不然這只能看不能吃才是最毒的,比什麼毒都毒。
覆在眼皮外面的手心是溫熱的,燕燎「咦」了一聲,想要發火的念頭被這一發現壓了下去。
「聽話,我們把毒解了。」燕燎沉聲說。說完又在心裡補了一句:吳泓晟那畜生,這輩子絕不會讓他死的那麼輕易。
吳亥放了手,離開時還假裝無意地碰過燕燎挺直的鼻樑,順便還蹭了蹭柔軟的唇角。一觸即離,根本沒給燕燎注意的機會,老老實實地又放在了身側。
燕燎:「……」
總覺得他是故意的!
「很快就要碰到司馬宗的軍船了。」說著吳亥起身,活動僵硬的身體,整理起衣冠。
燕燎跟著下了床。
這床太小,懷裡還抱了個人,又是在水上,竟然還能睡著…燕燎心說我近日確實是太累了。
二人出了船艙去到甲板,甲板上司馬殷正神色焦躁地來回踱著步。
司馬殷一點也靜不下來心,眼看著天都快黑了,還是沒和載著父王的船碰上,胡亂地假想讓司馬殷很是煩亂。
吳亥去找船夫,司馬殷和燕王站在一起,司馬殷說:「燕王,對不起,平蒼城城防圖一事,我搞砸了……」
燕燎絲毫不在意:「無妨,我本來也不用你冒險去搞什麼城防圖。」
司馬殷嘆了口氣:「其實
平蒼城的戒備並不森嚴,您大軍壓境,郡守居然還有心思修建府衙,也不知是怎麼想的…我本來就是想趁著府衙修繕,潛進去盜圖。」
燕燎目光一凜:「修建府衙?」
司馬殷點頭:「修了有段時間了,我讓朋友打探過,工匠是從姑蘇王城來的,就連建材也是從王城運過來的…就好像,王城要來什麼大人物似的,不知道這個消息,對燕王有沒有用。」
「王城大人物?」燕燎擰眉。
吳亥去守平蒼城,難道這個大人物是指的吳亥?這件事和吳亥有關?難道是他命人修繕府衙?是修繕,還是什麼?
司馬殷:「只是我胡亂猜測的……」
還要說什麼,吳亥已經回來甲板了。
吳亥面色淡淡,過來直接說道:「那船上沒有我的人,但我大概知道司馬宗會被關在哪裡,等會兒上了軍船,我們兵分兩路,我去救人,你們去解決船上的人。」
司馬殷和燕燎相視一眼,點了點頭。
船又駛過一彎,離河岸不遠處的地方,露出了一艘軍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