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心海難平
走近燕燎,吳亥把他拿著的書抽出來,隨意翻了兩頁,似有所指道:「身邊有那麼多沒法解釋的事情,偶爾看看這些,沒準能得到些思緒,鳳留你說呢?」
燕燎眼皮一跳,面無表情看著吳亥。思兔閱讀520官網
吳亥笑了笑,鳳目幽幽邃邃,暗光浮涌:「這是我們兩人間的秘密。」剛說完一指床,好言道:「鳳留眼底都是微青,趁現在水上平靜,不如躺一會兒?」
燕燎本就不想和吳亥多說自己身上的秘密,又確實有些疲憊,外加這在船上,總覺得不太踏實,躺一會兒休憩倒也不錯。
順著吳亥的話,燕燎看向素雅床帳,隨口問道:「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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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亥走去把船艙窗幔拉上,昏暗中點燃桌上燭火,拉開椅子一坐,翻起書來。他淡淡說:「我坐會兒。」
他看書。
桌前一點昏黃,冷麵白皮鍍了一層暖色,長長眼睫投下黑影弧度,唇色都鮮亮起來……
燕燎輕咳一聲移開了視線,慢吞吞卸了刀放在上。
除了桌前明色,船艙內沉沉暗暗,更催人昏昏欲睡。燕燎也不客氣,往床上一躺,側身背對吳亥,低聲吩咐:「提前叫醒本王。」
說完閉上眼,真就準備入睡了。
吳亥餘光一斜,看到人老老實實側臥在床上。
嗯?鳳留才不是這麼喜靜的性子,到了個新地方老老實實還真就躺下睡覺?
是真的太累了嗎?
是太累了吧,比上次見他,又瘦了一圈。
吳亥忽然就有些心疼了。
他太想見燕燎了,連口喘氣的機會都沒給燕燎留,提前就布了司馬殷一線,守株待兔等在這裡。
燕燎這個人,總是願意為了他在乎的人親自奔波。
但他怎麼連琅琊郡幾面之緣的司馬殷也這麼在意?難道上輩子他和司馬殷有什麼親密關係?
指尖攆著同一章書頁來回翻著,翻過去,翻回來,餘光卻小心撒在燕燎身上。
無風起浪,心海難平。
誰想燕燎躺的並不踏實,也就剛躺上去時老實了那麼一會兒,隨後便在床上來來回回翻著身,且瞌著眼皺著眉,也不知在想什麼。
難道是有點暈船?
吳亥歪頭,打量著翻來覆去像手上書頁般的人,把書給合上走到了床邊。
來到床沿坐下,吳亥低頭注視不安生的人,輕聲問他:「鳳留,你暈船?」
燕燎猛地睜開眼,瞪著吳亥說:「不是很暈,就是…睡不著。」
仰面躺著,毫不設防。
你看看這個人,是有多自信,當真覺得自己動不得他嗎?吳亥薄唇一勾,低低笑出了聲:「鳳留真是可愛。」
明明這麼強勢的一個人,卻分不清方向感,還會暈船…真是可愛至極。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敢說了!撐起身子,燕燎問他:「鐵騎
上的漠北人,不喜歡水怎麼了?」
「當然不怎麼,只是這塊兒還算平穩你就這樣,等下水流一湍急,你怎麼辦?」
燕燎往床板上一靠,不太高興。
他的黑髮被滾的有些凌亂,吳亥看著這頭稠墨,心想束髮的黑繩只要一抽,一定會如綢緞似的披下…鳳留的頭髮很軟,心也很軟,其實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麼強勢凌厲。
吳亥嘆了口氣:「是我思慮不周。」
這是吳亥失策了,他是真沒想到燕燎會暈船。燕燎也是,既然暈船,還要一口應下跟著過來。
垂眉斂目的模樣,怪招人心疼的,燕燎撇開頭:「也不算很不舒服…」
吳亥長相昳麗,可偏偏氣質清淡,貌美昳麗和清冽氣質揉在一起,並不矛盾,反而更惑人。
知他長大必定風華無雙,可真正近距離觸及,還是忍不住挪開了視線。
其實和上輩子不太一樣的。上輩子那個吳亥,病懨懨的,瘦弱又陰戾,哪有這樣的風骨。
這個吳亥是在漠北長大的…是在自己身邊長大的。
燕燎微弱的動搖一點不落,全進了吳亥眼裡,這麼一雙明耀的眸子閃爍飄忽,勾的吳亥一團火從嗓子眼一路下竄。
把燕燎往床裡面一推,吳亥傾身而上。
「我也累了,一起睡會兒。」
燕燎被推的往裡一倒,抽著嘴角說:「這床太小了吧!」
其實床不算小,但兩個大男人同時躺上,那就顯得不太夠了。
吳亥躺下後二話不說,直接把緊靠在船艙上的燕燎也拉了下來,一時間兩人面對著面,四目相視離得極近,鼻尖呼吸交纏,只差一線間隔。
確實太小了,根本沒法一起睡!
燕燎瞪大眼睛,想爬起來把床讓給吳亥算了,卻迎上了一隻手。
吳亥伸手幫他撥開了額前碎發。
那觸碰上來的手,涼的像從寒潭裡撈上來的。
心尖一刺,燕燎抓住一觸即離的手腕,沉聲說:「這麼久吳泓晟還給你下毒,你一直拿性命做賭耗在姑蘇,到底想籌劃什麼!」
吳亥往燕燎那邊蹭了蹭,可地方就這點大,燕燎退無可退,背脊已經緊緊貼著船艙。
不想和吳亥一塊兒擠著,燕燎剛欲發作,便聽到吳亥輕聲嘆道:「鳳留身上,很暖和。」
沉玉泡著寒潭,說不上來的可憐。
燕燎:「……」
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吳亥身上確實是太涼了,涼的讓人害怕。
燕燎忍著氣鬱和心疼,雙手把他冰寒兩手握住,知道作用不大,還是聊勝於無地想替他暖一暖。
怎麼能這麼涼?這一天天的,過得是什麼日子?燕燎怒了:「跟我回去,我們先回去把毒給解了,什麼姑蘇不姑蘇復仇不復仇,有什麼都另說!」
這又急又氣的模樣,不是因為別人,只是因為自己。
鳳目笑
的翹起,烏黑眸子擒住燕燎的臉孔,吳亥真想湊上去親吻他。但他只是低聲說:「走到這一步,我不想前功盡棄。」
聽了這倔話,燕燎氣得又把兩隻手扔開:「臨江四城本王勢在必得,難不成,你還要和本王對上嗎!」
吳亥不回答這個問題,被扔開的手主動摸向燕燎,幽長低嘆著:「果然,暖過之後再冷,就更冷了。」
燕燎渾身一頓。
吳亥長睫微彈,一本正經,無比正色,問:「我可以抱抱你嗎?」
燕燎:「……?」
吳亥膝蓋往上一蜷,抵上了燕燎的腿,隔著兩層布料,冷與熱依然分明。
燕燎咬牙,心說他冷成這樣,抱一抱而已,又不能怎麼樣。
雙臂一收,燕燎主動攬過吳亥。
床擠,兩個人貼在一起,緊密相擁,像極了親密無間。
滾燙體溫熨貼著吳亥,燕燎越想越氣:「難不成你天天都是這樣度日的?」
吳亥不答。
答案那當然不是。
除了每月壓製毒發時會寒涼成這樣,平常不會這麼嚴重,平常只是比尋常人體溫低些罷了。
這麼多年裡扛著慢性毒素,身體裡各種毒素堆積在一起,現在對吳亥來說,自發調一調自己的體溫,倒不是什麼難事。
吳亥不答,燕燎勃然大怒,又把吳亥擁得緊了些:「那個畜生!」
「別提別人。」吳亥摟上燕燎的腰,手腕一翻,把燕燎往自己胸膛一帶。
這麼一來姿勢變了,吳亥得以箍住燕燎細窄的腰,把燕燎完全攏在懷中。
發頂被下巴抵著,燕燎近乎被吳亥按在了心口!
地方緊湊,吳亥鉗制地又緊,燕燎除非一腳把人踹開,否則就只能被他這麼抱著。
可這種時候,燕燎…狠不下心下得了腳。
誰也不說話,僵硬地被吳亥摟抱著,燕燎渾身越發滾燙。
吳亥背後是桌上一燈惶惶,燈芯在火中掙扎跳躍了幾下,竟然緩緩熄滅了,船艙里陷進迷濛的黑暗。
暗色,寂靜,四周只有強裝鎮定的呼吸和絮亂的心跳。
耳邊的心跳急如擂鼓,沉穩又有力,把燕燎貼在上面的耳朵撩起熾熱紅暈。
這感覺太怪異了!就算抱抱他也不用這麼抱吧!
燕燎惱羞成怒,想要從鉗制中掙開了。
可燕燎剛一動,吳亥便先發制人。
吳亥伸手摸起燕燎的下巴,以環著人的姿勢,低下頭準確無誤貼上了燕燎的嘴唇。
燕燎身上那股清爽溫暖的味道一直竄在鼻尖,吳亥能抱著不動忍到現在,已經是自制力驚人。
四唇剛剛相貼,吳亥直接撬開唇齒,再不忍讓,勾著溫軟的唇舌長驅直入。
他太想燕燎了,相別兩地的日子裡,也只有在夢中才能摟抱著這個人,只有夢中才能做些輕薄他的事,或者更過分的事。
這樣突然的親吻讓燕燎
整個人都炸開了!當下想也沒想,一膝蓋頂上了吳亥的小腹。
情潮中清醒,吳亥猛地放開燕燎後撤,差點落到了床下。
吳亥:「……」
燕燎:「!!!」
壓抑的喘息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吳亥忍著**,伸手探向燕燎的心口。
燕燎:「!?」
這還得了!又沒完了是嗎!
燕燎伸手一握,狠狠捏著這不安份的手腕,咬牙道:「吳亥!你這個荒謬的念頭,趁早給我打消了!」
吳亥喑啞低斥:「別動!」
吳亥還敢凶?燕燎心說你倒是先凶起來了?
沒待再說什麼,吳亥氣道:「你是真不長記性,非要撕開一身傷是嗎!」
欲與怒交雜,氣這荒唐的「傷不得」,吳亥啞聲道:「我的念頭荒謬?我的念頭比你一揍我就會受傷還荒謬嗎?」
燕燎:還好他不知道要怎麼個程度我才會受傷啊!
見燕燎憋氣不說了,吳亥撐起身子,一條腿壓上燕燎膝蓋,另一條腿跪在燕燎腿間,他的手還按住了燕燎的肩膀,整個人臨於燕燎身上,把燕燎扣在自己與床之間。
「別動!」於黑暗裡里死死盯著身下的人,吳亥聲線里都是隱忍壓制的□□:「別再招我了。」
這話說的!到底是誰在招誰!燕燎本就燥熱的臉上更燙了幾分。
還真的不掙扎了…竟然這麼聽話…比想像中聽話多了…
這在吳亥預料之外。
升上一股期待,吳亥壓抑著情緒,啞聲說:「燕燎,我對你,就只有這種心思,就算不冷,我也想抱著你,想親你,想…你懂嗎?」
燕燎嘖了一聲,扭開了頭。
「你躲什麼?」吳亥才不給燕燎逃開的機會,另一隻手直接掰上燕燎的下巴,強硬地讓燕燎面對自己。
「你發什麼瘋!」怒氣沖沖,啪一下打開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燕燎不再留情,提膝就要踹向吳亥腹部。
吳亥卻早知道他會這麼做,另一隻手抓住了燕燎的膝蓋。
吳亥說:「別傷著自己。」
燕燎:「……」
燕燎真是…要被吳亥氣死了!
「你要是真不想我揍你,就別再這樣!」
「別再哪樣?別再對你動心?」吳亥自嘲一笑:「恐怕不行,這和你想殺我一樣難…不,比你殺了我還要難。」
燕燎:「……」
吳亥喘了口氣,沉緩的聲音夾帶著喑啞:「鳳留,你好好看看我,只看我就好了,拋開身世名姓和其他,就只看你眼前的這個我。」
吳亥說的那麼深沉壓抑,一字一句撞在燕燎心上,把燕燎撞得渾身毛孔都舒展張開。
燕燎眼前仿佛又滾過火光里的山石,滾過吳亥黝黑深情的目光。
吳亥怕自己揍他會傷到自己,所以他不敢太過分,可他也完全不退開,大有「這事不說開就休想我放手」的架勢。
他一邊小心翼翼,
一邊極力堅持。
燕燎心說這果然是個狼崽子,披著皮的狼崽子,內里狠絕極了。
嘆了口氣,燕燎說:「吳亥,你鬆手。」
吳亥不鬆手,牢牢鎖著燕燎,昏暗中看不夠似的,肆意地看著他。
正在這時,門被人扣響,司馬殷的聲音傳來:「燕王…你們…有事嗎?我在隔壁,感覺動靜有點大?」
燕燎:「……」
吳亥揚聲說:「切磋武藝,郡主休息吧。」
司馬殷:「燕王?」
燕燎咬牙,這什麼破船!
總不能讓司馬殷也知道這事,燕燎紅著臉說:「切磋武藝罷了,郡主不必掛記。」
門外司馬殷「哦」了一聲,很快沒了動靜。
吳亥低低一笑,笑著說:「船艙壁薄,鳳留,我們注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