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勾心鬥角


  齊熬在被帶回營帳的路上就厥了過去,燕燎把他放到床上,老軍醫揪著心為齊熬查看處理。思兔閱讀

  燕燎走出營帳欲要去前方看看戰況,正逢穿戴甲冑的方書持槍過來。方書背槍跪下,凜然報說:「稟王上,已奪回常水營!」

  燕燎聞言頷首,立馬又吩咐:「你帶人親自去前線召回常水營,不要戀戰。」

  「得令。」方書應下,起身離開。

  這雨勢越發的大,雨下的大,江上風雨會加大作戰難度,在這一點上,對姑蘇水軍或是常水營都是一樣的。眼下,燕燎是要先把常水營召回,整兵再做攻伐商討。

  ——

  天色空濛,熱風撲面,平蒼城外官道上,有寶馬香車,百人華駕。

  

  外城門大開著,城外有一人月白華裳,站在首位領兩側官員兵卒,迎接聖駕。

  良駒香車停在綠楓樹下,明黃龍袍的俊美男人踩著奴僕的背,緩緩下了馬車。

  為首的吳亥上前一步,攜一干人等跪下,霎時「恭迎聖上」之音震耳欲聾。

  吳泓晟撣了撣衣袖,看著跪在道上的文臣武將,表情似笑非笑。只把眾人看得額上直冒汗,他才慵慵懶懶吐出「平身」二字。

  何梅勒就站在吳亥身後,兩股顫顫膽顫驚心。

  聖上可是密信交待了他,下駕平蒼城這事兒是機密,不能告訴良王的,誰知良王早就知道了,還跟他說什麼「這是聖上考驗你呢,若是聖上親臨,無人恭迎,府衙破舊,你覺得你這腦袋還留得住?」。

  別說,幾番話一聽,何梅勒越發覺得良王說得對呀!

  可真等來了聖上,看到聖顏,他又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對了還是錯了。

  就在何梅勒冷汗淋漓之時,吳泓晟發話了,吳泓晟瞅著吳亥,溫聲喚他:「來,亥弟,你隨朕一同登上城樓。」

  城樓梯道,百人讓行,吳泓晟領著吳亥,一步步走到了平蒼城城閣上。

  高處視線開朗,雲煙裊裊的矮山,彎長綿綿的碧水,盡收入城郭上兩人眼帘。

  吳泓晟一手摸著滄桑烏磚,一手虛指著遠方,丹鳳眼裡流光溢彩。他說:「亥弟,你看到了嗎,上至日月,下到黃土,凡人眼中所有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這一切,都是朕的。」

  豪情萬丈,只在烏青城樓,卻仿佛已經站到九重宮厥。

  吳亥薄唇微勾,沒答聲,只是揖了一禮。

  吳泓晟又盯著吳亥的臉瞧,瞧了好一會兒才又說:

  「平蒼、古坡、烏池、塘窯,這臨江四城是姑蘇王城最後一道防線,臨江四城富饒繁華,下又有城鎮頗多,以東風、南山、西雲、北火四鎮為最。亥弟打小離鄉,回來後一直為朕奔波,這些山河美景,想必都沒去過沒看過吧?」

  吳亥:「聖上國土未安,臣無心

  山河美景。」

  吳泓晟笑了笑,看著城池上飄拂的吳字旌旗,問說:「朕說的這幾處地方,亥弟一處也沒去過嗎?」

  吳亥拱手答道:「臣一出臨江營便來了平蒼城,布防城池,修繕府衙,哪有時間去聖上說的這些地方。」

  吳泓晟冷哼一聲,伸手想要挑起吳亥下巴,卻被吳亥退後一步給避了開。四目相視,吳亥不卑不亢:「聖上有話請講。」

  吳泓晟摸了個空,也沒覺尷尬,只是收回手背到身後,像觀摩什麼寶物似的觀摩吳亥,打趣說:「朕只是在想,古人常言『英雄難過美人關』,真真是誠不欺我等。亥弟這般風姿雲骨,難怪迷得燕王一次次不遠萬里也要來見你呢。」

  吳亥聞言鳳目一睜,驚愕地看向吳泓晟。

  吳泓晟的語氣變得冰冷,看著吳亥的目光也冷了下來,他怒道:「吳亥,你以為你在南山鎮上放了你的人,朕就不知道你去過那了嗎!你以為,你腳下所站的王土,是誰的!」

  吳亥被吳泓晟逼得又退一步,薄唇弧度向下一拉,沒出聲。

  吳泓晟咄咄逼人:「還是說,朕對亥弟不好,讓亥弟又念起往日舊主了?」

  這話說的,吳亥自嘲一笑:「聖上說的哪裡話?燕王要攻打臨江四城,臣從沒來過四城,在各城各鎮上放些好用的人,也是為了戰事做準備。」

  「原來是這樣啊。」吳泓晟點點頭,好奇道:「那琅河下游,姑蘇軍船沉河一事作何解說?」

  吳亥驚訝:「琅河?琅河境內的事,聖上若要查,臣可叫人遞信給古坡城的柳大人。」

  「推脫!」吳泓晟鼻腔里一聲冷哼。

  看到吳泓晟臉色越來越差,吳亥無可奈何道:「聖上為何至今還在懷疑臣呢?臣身上有聖上賜下的四種奇毒,怎麼敢對聖上起二心?」

  「臨江水戰,臣布下水防,為田帥謀劃出策,把常水營擋在堤堰之後,打破了常水營不敗戰績…這些,就算沒有功勞,也是苦勞吧?」

  吳泓晟看吳亥越說越寒心,笑意又溫柔起來。

  吳亥嘆息:「臣怕居功過高,特修府衙,想要奏請聖上下駕親征,畢竟,燕王不可一世戰功赫赫,若聖上親征戰勝燕王,聖上的聲名便可直貫九州,穿雲而上。」

  聽聽,這一字一句,盡表忠心。

  若不是吳泓晟早收到了吳亥與燕燎在南山鎮私會的消息,只怕他都要信了吳亥這番話並且為之感動了。

  可惜,吳泓晟現在是半個字都不信。

  他手下的十天干被他派去隨機應辦風后傳人一事,常水營又被壓制深誘,現在,吳泓晟唯一操心的不過是小蒼山虎視眈眈的燕王。

  至於吳亥嘛…這麼多年了,他也該去和其他兄弟做做伴了。

  本來吳泓晟念吳亥功勞,還想給他個好死,誰知吳亥倒好,到了

  最後時日,竟然還敢欺騙自己了。

  吳泓晟心生暴虐情緒,無論吳亥是惦記起舊主還是對姑蘇有什麼圖謀,他都不可能再放吳亥好過。

  只是,大戰在即,此時的吳亥,無論是在臨江營的戰事上,還是平蒼城接駕的公事上,明面都做的滴水不漏,讓人沒法說出半句不好,直接把吳亥處死,只會讓其他臣子生怕。

  吳泓晟心裡兀自計較著,笑了笑說:「亥弟,天色暗了,下去吧。」說罷一拂袖,率先下了城樓。

  「是。」吳亥長睫下鳳目幽深冰寒,默默跟在吳泓晟身後三步。

  他知道如今吳泓晟對他徹底起了疑心,又中計來到平蒼城,他在姑蘇種下的最後的種子,就快要破土而出開花結果了。

  吳泓晟在浩蕩擁簇下移駕到了平蒼府衙。平蒼府衙金玉滿堂,珍饈百味,鶯啼歌舞,好不風流。

  吳亥伴在君王側,冷眼旁觀。

  吳泓晟的風頭,端的是比咸安城裡的九五帝王還要尊榮。

  同樣是貴胄,同樣生來高人一等,有人金樽玉壺,左擁右抱,王座上只幾句話,便掌人生死,要人賣命;而有的人,卻身披玄甲,鐵馬寒刀,英豪膽色,親指帝王州。

  想到了那人,吳亥寒眸微斂,鍍了一層暖意。

  直到月上西樓,靡靡之音才算落下,一干文臣武將兩側站立,抱著手中案牘,和金座上的君王共商國事。

  吳泓晟雍容華貴倚靠著扶椅,掃了一圈臣子,出聲喚吳亥出列。他問:「良王覺得,如何制退來犯的燕軍?」

  吳亥答說:「平蒼城是臨江四城之首,更是有姑蘇唯一的水陸雙城門,臣以為,地勢為靠,可憑藉天時地利在此殲滅燕軍。」

  有人附議:「燕軍遠來攻我姑蘇,不敢長此以往地駐留,必然會主動攻城,而平蒼城水陸雙城門的城防,就是我軍最大的地利優勢,一定可以抵擋燕軍!」

  吳亥又說:「燕王軍中人才濟濟,自燕王謀反以來,從未吃過敗仗,臣多次推演,發現燕王…」

  吳亥說到這猶疑了,似乎不敢再往下說。

  吳泓晟不悅,揮手:「但說無妨,恕你無罪。」

  吳亥這才繼續道:「臣發現燕軍料事如神,對敵軍將領、布防都很熟悉,軍中籌謀的戰術,更是無往不利,宛如有神明相助。」

  吳泓晟眯了眯眼,他和吳亥四目相對,扯唇笑了笑。吳泓晟向他唇語四字:握奇之術。

  這是姑蘇王室深藏多年的秘密,吳泓晟以為,吳亥是在暗示風后傳人。

  吳亥點頭,正色道:「所以臣以為,對付燕軍不能遵循常理,故臣改了臨江水防,果不其然,暫時抵擋了燕軍常水營的進攻。」

  重臣聽了都是頻頻點頭,向吳亥投去欽佩目光。

  吳泓晟支著下顎,唔了一聲,示意吳亥繼續說下去。

  吳亥:「臣以為,平蒼城百年城防,雖然禦敵之力極強,但若要對付燕軍,就必須換防,布下新的城防。」說完拱手請願:「臣願為聖上分憂。」

  對於吳亥欲攬下這事,沒有一個人反對,各人目光接觸,都是贊同。

  可吳泓晟卻不吱聲了,一幅沉吟思慮之態,審視著吳亥。

  半晌,吳泓晟突然說:「吳亥,你別忘了,你可是從漠北回來姑蘇的。」

  眾大臣聞言皆愣,都向高高在上的姑蘇王投去視線。

  這事他們都知道,聖上也很清楚,怎麼過了這些年,吳亥都被封為親王了,聖上又把這事撿起來說?

  吳亥淡然道:「正因為臣是從漠北回來的,制退燕王一事,才更加責無旁貸。」

  眾大臣又是頻頻點頭,看看,多好的良王啊。

  吳泓晟看到吳亥如此得人心,不禁冷笑出聲。

  「報——」

  一聲高喊,門外有傳官急速來報。

  眾臣紛紛讓開一條寬路,讓傳官進來,跪倒在廳內地上。

  老太監下去,接過傳官雙手捧著的戰報托給吳泓晟過目。

  吳泓晟面無表情,拆開戰報,快速掃過後豁然起身!

  這突然的動作讓眾大臣都嚇了好大一跳,全部折膝跪下,一時間廳內寂靜無聲,連大氣都沒人敢喘。

  吳泓晟廣袖一揮,奉在一邊的薰香金爐被他狠狠砸了下去,金爐咚地翻下,砸到了一個大臣的腳下,滾燙炭火倒下,把這大臣燙的忍不住嚎叫了一聲。

  這樣的失態比被燙傷還讓大臣驚恐,連炭火都來不及顧上,大臣連連磕了三個頭,忍著灼燒向吳泓晟請罪。

  吳泓晟問若未聞,看也不看他,倒是緊挨著這大臣的吳亥,白皙似玉的手替他把金爐給移開了。

  大臣感激地看了看吳亥,又趕緊埋下頭,更低地俯在地上。

  沒有人知道這戰報上寫了什麼,竟然把心情大好的聖上氣成了這個樣子,可聖上不說,他們也無人敢問。

  又是吳亥先動,抬首問道:「聖上,可是臨江營出了變故?」

  「你還敢問?」吳泓晟牙縫裡擠著字,看吳亥的眼神全是殺意:「誰給你的熊心豹子膽,給燕王傳信的?」

  眾人驚駭,不可思議地在吳泓晟和吳亥之間猶疑著目光。

  吳亥皺眉:「聖上此話怎講?」

  戰報被拍到老太監臉上,老太監手忙腳亂接了戰報,高聲宣讀——

  「一報,臨江水師誘敵常水營至堤堰,常風營副將親至,調常水營撤軍回營,功虧一簣;

  二報,燕軍遞信一封,特傳給聖上過目。」

  眾臣在聽到功虧一簣時就已經汗如雨下了,這還聽到燕軍遞信一封,都恨不得一個個變成廳里的各種擺飾,生怕被捏信看信的聖上遷怒。

  吳泓晟呵呵笑了兩聲,從金階上走下來。他來到吳亥面前,

  手中的信在吳亥眼前晃了晃,邪氣橫生笑問:「亥弟可知這是誰的信?」

  吳亥垂眸:「臣不知。」

  「那朕就讓你知道。」吳泓晟說著就把信往吳亥身上扔。

  吳亥伸手在半空接住,只見信上寫著「天干已死,私心齷齪,洗頸就戮。」

  信上白紙黑字,蒼勁俊逸,力透紙背,吳亥在第一眼就看出了這字跡出自誰的手筆。

  這讓吳亥微微有些驚訝,燕燎竟然親自給吳泓晟寫了信?

  在這麼嚴肅威迫的氣氛下,吳亥唇線猛地往下一拉,心中騰起不快:鳳留都還沒給我寫過信!

  吳亥的色變讓吳泓晟冷冷一笑,吳泓晟質問道:「亥弟為何驚訝?又為何害怕?」

  吳亥收起情緒,望向吳泓晟說:「臣不太明白聖上的意思。」

  吳泓晟有趣:「你現在又不明白朕的意思了?」

  吳泓晟不折不扣長了張讓人很難不動心的容顏。

  不同於吳亥的昳麗清貴,吳泓晟的好看帶著一股近乎妖戾的邪氣,尤其當他眯眼笑時,這股邪戾氣似乎都能從他身上噴薄而出,如見五毒蛇蠍,心動卻不敢近鄰。

  此時吳泓晟就是這麼一副模樣在和吳亥說著話。

  吳亥倒還是淡然,輕輕皺眉,寒聲問:「聖上是覺得,臨江燕軍收兵,是臣之錯?」

  眾臣一邊俯身垂首不敢發話,一邊忍不住在心中想:

  聖上莫非認為這是良王給燕王報的信?

  聖上覺得良王生了異心,暗裡效忠燕王?

  這怎麼可能呢?一干大臣心裡都打起了鼓。

  吳亥朗聲問:「還是聖上懷疑臣對聖上有異心?」

  「臣方才說了,燕王麾下人才輩出,常水營里更是有高才謀臣,臣以為,此次若不是臣更換了水防,與田大帥謀劃種種陣法,燕王早就攻下臨江營了!」

  「大膽!吳亥!你可真敢說!」吳泓晟聞言震怒,一腳踢向吳亥。

  眾臣心中唏噓不忍,有位高大臣忍不住了,磕頭道:「聖上息怒,燕軍壓境,老臣日思夜想的都是朝內各位帥將把燕軍驅逐出境,可燕王這戰神之名,畢竟不是浪得虛名…臣以為,良王殿下確實立下不少戰功,此次若非良王殿下,恐怕真的…」

  吳亥漠然看著吳泓晟:「臣以為,平蒼城的城防,必須更改調換!」

  廳中氣氛忽然就有些劍拔弩張起來,吳亥甚至直接放言:「臣不知道天干衛執行什麼任務失敗才殞沒,可臣還是那句話,臣了解燕王,知道燕王的本事,若要攔住燕王,就不能遵循常規,非得打破常規。」

  吳泓晟:「你當然了解燕王,便在不久前,你還和燕王在南山鎮上見了一面,不是嗎?」

  「什麼??」

  吳泓晟這話一出,如石入水,驚到了這些大臣。

  「南山鎮…」吳亥皺眉:「臣…一介庶子,身份卑微,

  若非聖上賞識哪來的今日…便是聖上願意賞識臣,也依然有大人不滿,覺得臣配不得親王爵位,這其間,古坡城柳大人,就曾幾次三番地向您上書諫言過…」

  一干大臣又嘆了口氣。這南山鎮,可不就是古坡城的地兒?

  這柳大人!真是個糟心玩意兒啊,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忘了搬弄是非謀陷忠良!

  吳泓晟看著吳亥深不見底我烏暗眸子,心中忽然一寒……

  踱步走了走,吳泓晟冷聲下令:「都給朕滾!」

  這令一下,眾大臣連忙提膝爬起,準備麻溜的滾。

  吳亥也剛要起身,吳泓晟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亥弟等等,你我兄弟說些私話。」

  眾大臣耳尖都豎著呢,聽到這話,邁向門外後退的腿都差點一折……

  在心裡給良王殿下祈了祈福,默默搖頭:唉,不能回頭,別看。

  大臣們都退了個乾淨,老太監似有所感,跟著疾步離開,順手還關上了門。

  金碧輝煌的廳堂瞬間空落下來,紅燭金燈,暖火冷光。

  吳亥冷漠看著吳泓晟,等他發話。

  沒了外人,吳泓晟也不藏著掖著了,直說道:「你知道,朕派十天干去做什麼了嗎?」

  吳亥淡淡回道:「臣猜…聖上想要齊熬?」

  吳泓晟笑了笑。他不得不承認,吳亥的聰慧,有時候讓他都會嫉妒。

  笑著笑著,眼神陰戾下來,吳泓晟說:「但你那好舊主,如當年對付朕的十二地支一樣,把十天干也都殺了。那麼,朕想知道,究竟燕燎是怎麼知道朕要對齊熬出手的呢?」

  吳亥不說話了。

  吳泓晟收回手,目光掃在吳亥這張驚艷的面孔上,陰沉道:「早知道你長大出落得這麼好,當年就該勸阻父王別把你送給燕燎,白便宜了外人。」

  吳亥聽了掀唇一笑,明珠生輝,驚絕人眼,他像是懂了什麼,嘆道:「看來臣已經完全失信於王上了啊。」

  吳泓晟喜歡吳亥的通透,乾脆打開了天窗:「你便是沒有和燕王藕斷絲連,朕也沒準備讓你活過今年。你可知道,朕為何又在你身上下了一味清歡?」

  「聖上不妨明示?」

  「哈哈,」吳泓晟得意:「朕很喜歡一句話,叫『萬物有常,相生相剋』,亥弟聰明,應該能懂是什麼意思吧?攻讀毒術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其中最快樂的不過…看著相生之物融在一起,逐漸變成相剋,在看著相剋之下,是怎麼把宿主折磨至死…哈哈哈,那真是美妙絕倫的體驗…比做帝王還要快活呢…」

  吳泓晟說著說著,面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快感,明明長相也是極好,卻莫名讓人噁心,吳亥扭開視線,從地上站起了身。

  起身後吳亥走到離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冷淡對吳泓晟說:「吳燕本就在交戰,這時候你還要謝司涉去對付他

  的同門,你覺得齊熬會不知道?」

  吳泓晟讚賞地看著吳亥:「你在宮中,果然有耳目。」

  吳亥:「沒有適度的耳目,如何更好為聖上效勞?」

  吳泓晟面露不解,疑惑道:「像亥弟這樣的人,難道對握奇之術不感興趣?」

  「我當然感興趣,我不信聖上看不出來,對付大安和燕上,我已經用了太多握奇妙術。」

  吳泓晟點頭,走得里吳亥近了些,誇讚說:「你比朕有天賦,可惜,你身上流著一半吳門的血,註定學不了這握奇之術,當然,若是能得到天書…」

  吳亥及時打斷吳泓晟道:「聖上,你一邊覺得我和燕王藕斷絲連,一邊還想引誘我萌生對天書的興趣,難道,你是想在我死之前,最後利用我為你奪得天書?」

  吳泓晟被戳破了想法,不由哈哈大笑:「亥弟之聰敏,如何能讓朕不忌憚?」

  吳亥看著吳泓晟因為貪婪而微紅的眼眸,憐憫道:「你是姑蘇王世子,嫡長子,最了解風后傳人一事的,除了上任姑蘇王便是你,這樣的你,怎麼會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就對所謂的什麼天書起了興呢?」

  吳泓晟一窒,怒道:「那不是旁人!是另一個風后傳人!」

  吳亥勾起一絲笑意:「謝司涉連握奇之術都沒有學好,你覺得龍無且真的把他當成傳人來培養的?」

  吳泓晟:「……」

  吳亥覺得有趣:「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的,連看都沒看到過,就盲目相信這世上有『天書』這樣玄妙的東西?」

  「……」

  吳泓晟的臉色變得又黑又沉。

  「我是不信這世上有什麼寫滿了玄機的天書的。先不說天書,只說齊熬,你當真覺得,齊熬有占星辰問鬼神之才?」吳亥沉吟道:「在我剛知道這世間還有風后傳人這種不世出的高人後,我確實對齊熬刮目相看過,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倘若他真的有不世才,他所輔佐的燕王,為何還沒有得到天下呢?」

  吳泓晟眯起了眼睛:「天下哪有這麼好拿?」

  「哦?很難嗎?」吳亥笑了笑:「要我說,難道學會了握奇之術,就真的能輕易取得天下?這種事,我怎麼就這麼不信呢?」

  吳泓晟冷笑:「你有什麼資格不信?」

  吳亥鳳眸翹起,淡淡道:「就憑我已經自學領悟了大半握奇之術。」

  吳亥其實還想說,就憑齊熬至今還沒發現我在九州大地布滿羅網和棋子。

  但這顯然是不能讓吳泓晟知道的。

  可光是吳亥自學領悟了大半握奇之術,就足夠吳泓晟失魂震驚了。吳泓晟後退了兩步,看著吳亥的目光有一瞬間全是殺意。

  頓了頓,吳泓晟才問:「吳亥,你想做什麼?」

  吳亥嘆了一口氣:「我想做什麼?我連自己的命都不能自己握住,我能做什麼?」

  吳泓晟

  的手往腰間佩劍摸去。

  吳亥突然說:「聖上說的沒錯,燕王不遠萬里,也總是想著見我一面,我與燕王,確實在南山鎮上私見了一面。」

  吳泓晟摸向劍的手僵住了,狐疑地看著吳亥。

  吳亥笑了笑,意有所指:「姑蘇貴胄,皆是美人。」

  這話讓吳泓晟的臉皮狠狠一跳,冷冷哼了一聲。他說:「吳亥,你的心思可真夠深沉,你既恨漠北,也恨姑蘇,所以你想要燕與姑蘇斗個不死不休,你好來做得漁翁之利?」

  「你在臨江營上給燕王做了手腳,是為了讓朕覺得,你可以成功抵擋住燕王,然後你又來到平蒼城,又想故技重施贏得朕的信任,其實,你是想把臨江四城放給燕王進來的吧?」

  「讓朕猜猜,你之所以大力要求換城防,是因為在南山鎮上,你和燕王說好了你要怎麼布置城防?你想和燕王裡應外合?」推測著,吳泓晟哈哈笑起來:「可惜,你知道朕對你起疑了,猜到了朕要來平蒼城?所以你慌張了,才給燕王在臨江營報信?你怕朕親征,不聽你的城防布論,所以不敢讓燕王繼續在水上失利了?」

  吳亥不在看吳泓晟,慢慢陷入了沉寂。

  吳泓晟忍不住讚賞:「亥弟,你真是生的可惜,你若是嫡室子,今日這姑蘇王位,落在誰手裡還不一定呢。」

  吳亥坐在椅上,紅燭印著他冷白的昳麗臉龐,長睫垂下,劃了道濃墨重彩的陰影。

  吳泓晟寬慰他道:「沒關係,亥弟別怕,你還有最後的作用,若是朕當真沒法抵禦燕王,還能拿你威脅誘惑一番呢,在此前,朕不會讓你死的。」

  吳亥還是不說話。

  這般聰慧的人陡然落入下風,讓吳泓晟萬分自得,忍不住就想多打壓打壓,不禁彎腰湊近吳亥,盯著他的臉說:「不過…朕更想知道,燕王能有多喜歡你?」

  「朕很好奇,燕王到底是愛你這張皮囊呢,還是愛你這個人?倘若愛你這張皮囊就算了,若是他愛你這個人…」吳泓晟笑得邪魅:「那朕就更好奇了,好奇他要是知道當年在咸安城裡,你都做了什麼事,他還會愛你嗎?」

  此話一出,沉靜下來的吳亥猛地抬起了頭,鳳目里霜雪冷霾,寒光刺目驚心。

  這眼神讓吳泓晟嚇了一跳,被激地退了兩步,直接撞上了楠木柱上。可吳泓晟到底見慣了風雨,立刻就回了神,笑得更加大聲了。

  吳泓晟連連搖頭:「是朕的錯,是朕大意了,一直當你是個聰明的白兔,沒想到,白兔居然長了雙狼眼。」

  說完這話,吳泓晟高聲喚道:「來人吶!」

  門吱呀被推開,老太監彎身進來:「聖上有何吩咐?」

  吳泓晟冰冷道:「良王累了,讓人把良王請到府衙地牢,好好休息休息!」

  老太監抹了把額上冷汗,

  沒想到良王伴君多年,在這大軍來犯的節骨眼上竟然把聖上給得罪了。可他一個宦官太監,只敢想想,哪敢說什麼,應下聖命,傳來侍衛。

  兩名佩刀侍衛進來後,吳亥從椅子上起身,看也不看吳泓晟,說:「我自己走。」

  吳泓晟就喜歡吳亥時不時展露的清高傲氣,好脾氣地允了,對侍衛吩咐道:「把良王請到地牢後,可要好好看顧著,千萬別讓良王受熱受凍了,聽到沒?」

  兩名侍衛點頭哈腰,趕緊應下。

  吳亥什麼也沒再說,跟在兩名侍衛身後,慢慢往地牢走。

  這一路上,月色通明,華燈高懸,精緻美輪的庭院裡花草茂盛,清香滿溢。

  沒多久,吳亥被帶到了地牢,侍衛打開鐵欄,低頭不敢直視皎潔如月的良王,招呼道:「殿下,請吧。」

  吳亥沒動,嘆了一口氣,對他們說:「操心了一天城防事務,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你們不如守在上面大門,如何?」

  溫雅客氣,平易近人,兩名侍衛心中不忍,抱拳:「遵命。」

  吳亥這才進了牢房。

  等侍衛點上燈走上石梯上去關了大門,吳亥在牢里,面無表情地轉動了一處機關。

  石門輕巧地彈開,一處乾淨清爽的雅室露了出來。

  真是,以為我為什麼要修繕府衙?

  換了五批王城工匠,如今平蒼府衙內部是何構造,只有吳亥一人知道。

  吳亥進了雅室,往雕花繡錦的木床上一躺。

  他倒是真的累了,克制體內四種毒素本就是件耗神的事,更何況還要籌謀一樁樁的事。

  躺在床上,吳亥抽出了袖中的信。

  「天干已死,私心齷齪,洗頸就戮。」

  這是燕燎的字跡。

  手指摸過字跡,吳亥都能想像得到燕燎寫下這狂妄宣言時,英朗面上是怎樣張揚疏狂的神情。

  笑了笑,吳亥把信揣進了心口。

  真是,鳳留都沒給他寫過信,這一筆得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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