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攻城平蒼


  常水營收兵回營,最可憐的莫過徐少濁。思兔閱讀

  披傷掛彩先不說,跟著方書並肩歸營,看到燕燎,唇角還沒來得及上揚呢,就先被燕燎按頭揍了一頓。

  徐少濁:「!!!???」

  徐少濁被教訓的莫名其妙、委委屈屈、還不敢說,只能在燕燎揍完後向方山投去可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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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書清了清嗓子,一邊吩咐手下清理軍營,一邊向徐少濁娓娓道來。解釋清楚後,徐少濁才知道他中了姑蘇的誘敵之計和調虎離山之計。冷汗後知後覺鋪上了徐少濁的背脊,等他去到齊熬帳中,看到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昏睡的人,更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老軍醫見徐少濁鼻青臉腫,眼睛通紅,取了兩瓶傷藥遞給他,慢吞吞說齊先生估摸著還得睡上兩天。

  徐少濁聽了這話眼睛頓時更紅了,把藥隨手一放,坐到齊熬床尾,心裡全是後怕。

  齊熬病重,又受了太大刺激,燕燎本想著在常水營待上幾天,等齊熬醒了後看看情況、商談些事宜再走。

  可兩天過去了,齊熬醒是醒了,喝完老軍醫餵下的藥,誰都沒來得及見,又昏昏沉沉的暈睡了過去。蒼白脆弱地讓人不忍直視。

  燕燎商議完軍事,看了趟齊熬,聽到老軍醫嘆息著搖頭,怒火蹭蹭直往頭上竄。

  恰逢此時青鳥坊遞密信來,信上說平蒼城動靜太大,一探之下,探到吳泓晟竟然親自下駕平蒼城,怕是要御駕親征。

  燕燎本就怒火上頭,聽了這事,親筆書信一封,讓人丟去了姑蘇臨江營。

  吳泓晟一來,燕燎也沒有耐心繼續等待齊熬徹底清醒了,他囑咐了常水營莫要貪進,以守為攻,和常風營配合之後,便帶兵折返小蒼山。

  回到小蒼山,燕燎才知道什麼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議事軍帳中文臣武將神色沉重,迎著燕燎坐到長案後,葉辭歸雙手呈上戰報,神情有些焦灼,說:「還好還好,王上您剛好回來,不然出此大事,臣差點就要讓人去常水營請您回來了!」

  「又出什麼大事了?」

  天天耳朵邊上都是「大事大事」,燕燎險些都快認不清「大事」二字了。

  然而,當他看完戰報上說的是什麼,臉色猛地黑到了底。

  這還真的是大事——大安派軍馬逼近冀州,其心不善!

  這消息任誰聽了都得急,葉辭歸急的上嘴皮被燎起一圈火泡,他說:「我軍勢如破竹,慌亂的不單單是姑蘇,大安也慌啊,這一慌,萌生了危機感,竟然就和姑蘇結了盟!?」

  「結盟是結盟,本王只是沒想到大安速度如此之快,且這目標快准而狠,直接衝著冀州本營……」

  燕燎把戰報扔到案上,往後一靠,抬手暗了暗眉心。這都是什麼麻煩事!

  葉辭歸著急道:「安軍陳倉暗度,不攻姑蘇,待我軍軍探發現時,已經快要抵達冀州了。」

  「是。」有大臣接道:「豫州安軍早知道了大安欲要結盟的事,難怪怎麼都打不怕似的,一直增強兵力攻打汝南,就是為了阻止汝南有去冀州增援的機會啊…」

  「如此,冀州處於孤立無援之態了!」

  「尚未探清大安何人率軍攻打冀州,也尚不知多少軍馬…」

  「甭管多少軍馬,冀州本營守駐為主,行府兵制休養生息,只憑冀州來抵擋大安的攻勢…臣以為…困難!」

  文臣武將們議論紛紛,各抒其言探討不休,燕燎沉著臉聽著一句句話,腦子裡迅速分析局勢。

  果然如吳亥所說,在如今天下局勢面前,便是沒有司馬宗,大安也會和姑蘇結盟。且大安行動如此迅疾,只怕早就醞釀了計劃,加之吳泓晟同意了結盟,剛好就是一拍即合……

  燕燎抿唇,清昂聲線不怒自威,他緩聲道:「傳令給徐少清,讓他封閉冀州,只守著,不要應戰。」

  有大臣憂心忡忡的問:「王上的意思,是要冀州封鎖防線,只守不攻?那,這要守多久?冀州又能守得下來嗎?」

  燕燎銳利眸光掃到他臉上,暫時沒出聲。

  就在大臣心慌意亂之時,葉辭歸倒是明白了燕燎是什麼意思。

  葉辭歸揖手:「眼下戰局四起,沒有合適的戰力可以回援冀州,就只能讓冀州堅守住防線,這邊王上攻打姑蘇,打到這般田地,不可能折返,就算折返,也來不及回援到冀州…豫州戰線比這邊還要膠著,更不可能支援,所以…」

  葉辭歸咬牙:「所以!我們如今只有攻下姑蘇,才能分兵去汝南,讓汝南去支援冀州啊!」

  有低低的聲音問道:「那退回豫州呢?」

  「誰說的退回豫州?蠢貨給老子站出來!」濃眉大眼的武將一拍大腿,慪道:「根本就退不了!只能拼了!不然,就算現在折返退回豫州,姑蘇和大安聯盟已成,咱們也落了下風了!眼下根本不能退!退無可退!」

  這實在…是很艱難的局面。

  葉辭歸盯著自己的腳尖,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征戰以來,頭一次被逼到這種境況。想了想,葉辭歸眼神堅定下來,沖燕燎說:「王上!如此,只能速攻平蒼城了!」

  燕燎看著一眾文武,眸中光芒越發鋒利。

  他當然知道要速攻臨江四城,可是他現在心有顧忌,顧忌吳亥知道了他重生的秘密。

  吳亥連這種荒謬到不合乎常理的事情都敢信,還更換了臨江戰場水防,阻擋了常水營的進攻,又提前告知自己不要攻城,甚至送信來報常水營有變的消息…

  這怎麼看都是在醞釀什麼陰謀。

  燕燎忍不住背上生了一層冷汗。

  吳亥如此縝密,連環計謀滴水不漏,說他「足智多謀」怕都是

  委屈了他!

  燕燎覺著他這都快手眼通天了,要不是清楚明白吳亥不是重生來的,他都得懷疑其實重生的是吳亥吧!

  可正因為吳亥的才智,燕燎才擔心吳亥會更換平蒼城的城防。

  本來平蒼城水陸雙城門格局的就不那麼好打,要是再沒了上輩子的經驗優勢,怕是要打一場苦戰。

  「行了,你們都先退下吧,攻打平蒼城的事,本王要再定一套戰術,明早再來議事。」

  燕燎猜不出吳亥到底還想幹什麼,故而他一絲也不敢大意。

  一干文臣武將依言退離了軍帳,留下個葉辭歸還沒走。

  葉辭歸留下沒走,是因為他看燕燎苦思攻城事項,且態度比以往任何一場戰役前都要慎重,讓他也忍不住跟著胡亂擔憂。

  葉辭歸向來有話直說,從不懼直諫,關於燕燎對攻打平蒼城舉棋不定的態度又盤踞在他腦子裡好些天了,他幾乎是一氣呵成問了出來。

  聽了葉辭歸發問,燕燎放下地圖,抬眸看他,坦言答說:「本王擔心吳亥已經知道了原本的作戰計劃,要再定下其他戰術才能放心。」

  葉辭歸:「……」

  平蒼城是吳亥在戍守,王上這話說的,難道他是擔心會攻不下來城?

  燕燎說:「真要說的話,吳亥這些年在吳泓晟手下,幾乎沒有辦砸過一件事…」

  「是的,何止是沒辦砸過什麼事…」葉辭歸面容逐漸古怪,心道就連您好幾次見了良王回來,那都是傷痕累累啊!

  不過這話葉辭歸不敢說,思來想去,他真情實感地問了一句:「王上,姑蘇良王當真不是您安插去姑蘇的人嗎?」

  「什麼?」燕燎眨了眨眼,被葉辭歸問得莫名其妙。

  葉辭歸:「……」

  葉辭歸發現王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傻子。

  「您別這麼看我呀,臣是真的覺得,有些事情非常奇怪!」葉辭歸臉一紅,高聲道:「臣分析多年,如今都要打到姑蘇王城了,您又心神不寧,臣認為臣應該把心中疑慮都說出來。」

  「只不過…」葉辭歸一頓,往後退了三步,退完後用眼神比了比自己和燕燎的距離,又退了一步,覺著是個比較安全的位置了,才揖了一揖,彎身恭敬道:「只不過接下來這番話,都是臣的分析,您要是覺得臣說的不對,還請別太責怪於臣?」

  這葉辭歸可是個敢說話的,有什麼話能讓他又想說又不敢說,搞地這么小心害怕?

  燕燎挑眉,雙手合十扣在一起端坐於案前,開口道:「葉辭歸,這可不像你,你有什麼就直說吧。」

  「是。」葉辭歸挺直了身子,想了想,緩緩道:「王上,這麼多年來,臣一直在想,您和良王之間的關係,其實非常微妙。」

  微妙?

  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有深意呢?

  燕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眼神飄忽了一瞬,扣在一起的手也更緊了幾分。

  葉辭歸繼續分析:「借用徐將軍的話來說,良王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諸如誘您前去相見、設計欺騙您…等等,要是換了任何人,恐怕棺材板上土都三層高了吧?可您…不但沒有對付良王,甚至幾乎是縱容的態度…」

  「咳咳,」葉辭歸聲音低了些:「臣已經得知,您這次在東風鎮上又見了良王…且您這回來沒多久,良王就給您通風報信了常水營的事……」

  燕燎看著葉辭歸,心說這多好的一個人,怎麼開始有了徐少濁的想法?是不是這仗打完了,得讓徐少濁離這些人遠一點才行?

  燕燎的沉默被葉辭歸當成了默認,葉辭歸一個忍不住,往前走了走,說:「臨江營這麼重要的戰事,他竟然給您通風報信,您趕去常水營後,還真的將將好趕上,不然後果不堪著想…您說說,正常敵國的親王良臣,能幹出這種事來?這是謀逆啊,是叛國啊,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啊!」

  燕燎直皺眉:「你這想得太多了些,什麼身在曹營心在漢,吳亥這小子,心思難測的很,你碰上幾回你就明白了。」

  葉辭歸的神情更古怪了:「王上,您這是在幫他說話?說他沒背叛姑蘇?」

  聞言燕燎手掌啪地往長案上一拍!

  這個葉辭歸是怎麼理解的,這算什麼幫吳亥說話?

  葉辭歸說:「王上,其實您是個很護短的人,這點在徐將軍身上就可見一斑,說您把徐將軍當兄弟看都不為過吧?不然您在汝南怎麼會冒險去救他?您自己看看,您對良王的態度,是不是跟對徐將軍差不多?」

  「可徐將軍畢竟是您麾下大將,良王是什麼人?只是漠北昔日質子,姑蘇今日敵臣,您怎麼還是各種偏袒他?所以臣以為,要麼,良王其實是被您刻意安插去姑蘇的,茲事體大,您怕暴露,所以這件事只有您和良王知道,要麼,就是您念著舊情,把昔日一起長大的良王當成兄弟,不忍心對他下死手?」

  葉辭歸說著說著,越發覺得自己分析地太對了,忍不住邊說邊點頭。

  燕燎本來聽著都還好好地,覺得葉辭歸這腦子,轉的也是神奇,連吳亥是被自己派去姑蘇的大膽想法都能想…可葉辭歸偏偏話鋒一轉,又提到自己把吳亥當兄弟……

  這「兄弟」二字一出,燕燎的臉轟一下就炸開了。

  「啪啦嘩啦」,長案在燕燎手下斷成兩截,地圖戰報、各種公文全都掉到了地上。

  「!!!」

  突如其來的發怒讓葉辭歸嚇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上一次燕燎當眾拆了桌子,還是徐少濁差點折在戰場上的事呢!

  再不敢瞎說,葉辭歸撩起下擺跪了下去,埋頭在地。

  也好在葉辭歸跪的快,沒發現燕燎面上表情半羞半惱,緋紅一片,連兩邊耳垂都被染得鮮艷充血。

  什麼個兄弟!兄弟那該得是兄友弟恭!有吳亥那麼…那麼不要臉的嗎!

  燕燎負手轉身,背對著葉辭歸,那叫一個咬牙切齒啊。

  可縱然燕燎不想去想,那艘船上的荒唐事還是一股腦地浮現憶起,抱和親都不算什麼了,最可怕地是吳亥最後趁亂,把他按在桌上緊緊壓著摟抱著,一邊起著反應,一邊貼著他的耳朵,聲線喑啞低沉,惑人地說著——

  「哥哥,我好想…就這麼直接要了你。」

  又是「轟」地一聲,已經癱在地上的長案被燕燎再一腳踩下,直接碎成片片木屑向四個方向彈射出去。

  你家兄弟是這麼相處的嗎!這說的都是什麼鬼話!好好的孩子到底是被誰教成了這樣!

  再說葉辭歸都快嚇尿了,他看到燕燎背對著自己,似乎是被氣很了,竟然微不可見地發著抖,立刻覺得自己真是作孽——

  幹嘛說話這麼直接,就應該委婉一點詢問,或者寫成摺子遞上去啊!

  苦不堪言,葉辭歸被燕燎身上的氣勢激地頭皮發麻,趕緊磕頭認罪:「王上息怒!臣只是胡亂猜猜,不管是哪種,便是臣猜對了,臣也一定守口如瓶,絕不會給王上或是良王造成麻煩!」

  「你猜對了個屁!」燕燎暴躁地回頭瞪了眼葉辭歸,這才發現葉辭歸可憐見的呀,都被自己給嚇壞了。

  燕燎:「……」

  「咳咳,起來吧。」揮去不要臉的吳亥,燕燎不看葉辭歸,故作冷冽吩咐說:「前有姑蘇後有大安,大戰在即,你這聰明的心思別繞著這些沒有根據的東西上打轉,知道了嗎?」

  葉辭歸軟這腿站起身,語速極快:「知道了知道了!」

  燕燎又說:「本王須得儘快攻打姑蘇,冀州那邊的事也需得留神,你按本王的口吻擬信給徐少清,讓他堅守住冀州防線即可,萬事等本王攻下姑蘇再說。」

  聽著燕燎的語氣明顯沒那麼暴躁了,葉辭歸撲通撲通亂蹦的心這才勉強收回到了胸腔,他半扶著胸膛,又問了一句:「王上,您不提派兵支援的事,徐大人會不會多想?」

  「多想?有什麼可多想的?」燕燎不耐,說:

  「冀州這些年休養生息,雖然談不上多麼富裕,可也算太平和樂,供給自足,駐兵雖然不多,死守防線卻也算夠了。大安既然敢挑選這個時候直接攻打冀州,就是想讓本王慌神,想讓本王從姑蘇撤軍,這麼一來,大安和姑蘇對付本王的餘地就多了。

  此時最好的戰術,就是不派兵支援,讓汝南繼續纏著大安打,本王接著攻打姑蘇,這樣反而是限制了大安和姑蘇的兵力,反而是在保住冀州。」

  葉辭歸有些明白了,想了想,又問:「可是徐大人能明白嗎?」

  燕燎挑眉:「徐少清是個聰明人,他

  自然能想明白本王的意思。」

  葉辭歸剛剛被嚇到了,現在覺得燕燎看他的眼神,怎麼看怎麼不善,披著背上的汗,趕緊點頭:「臣知道了。」說完腳底抹油,趕緊地開了溜。

  然而等多日以後,擬好的信送到徐少清手裡後,已經被安軍圍困許久、苦苦堅守著冀州防線的徐少清,在看到了信上的內容後是怎麼樣的絕望與氣惱,卻是現在的燕燎想像不到的……

  現在的燕燎,他又收到了另一份情報。

  「吳亥被吳泓晟下獄了!?」

  翌日和眾臣商討完連夜想出來的戰術後,林二帶著這樣的消息來到了小蒼山。

  燕燎有一瞬間是十分錯愕的。

  見燕燎騰地站起了身,林二趕緊上前勸道:「王上別急啊,這是平蒼城裡林七傳給我的消息。」

  軍帳中只有林二和燕燎兩個人,林二倒了杯茶端在案上,又拉著燕燎重新坐下,說:「雖說是被吳泓晟下了獄,但您想啊,林七也沒說其他壞消息啊,像這種事情,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公子又機智過人,肯定會逢凶化吉的!」

  燕燎呼了口氣,問:「吳泓晟把吳亥關在哪兒了能知道嗎?」

  林二:「貌似是…府衙地牢。吳泓晟不是御駕親征嗎,平蒼府衙被裡里外外翻修了個遍,現在的平蒼府衙,戒備森嚴到連只老鼠都進出不了,王上,屬下覺得…公子大概只能自救了。」

  燕燎:「……」

  「府衙地牢?」一股無名火從燕燎心頭直往腦門上竄,他沉聲說:「平蒼城臨水而居,江南又是梅雨季節,這天氣悶熱潮濕,人就連待在地上都不舒服,更別說是地底地牢了!」

  燕燎煩躁:「吳亥還中著毒,身上冷得就跟井水裡撈上來的,吳泓晟要關他多久?這是想折磨死他嗎?」

  林二咂舌,真是萬分遺憾吳亥公子沒能聽到王上這麼顯而易見的擔憂。

  不過林二到現在還有點難以相信,他抓頭說:「公子好聰明好聰明一個人,難不成這次是玩脫了?」

  「沒能打探到為什麼原因關押吳亥嗎?」

  「林七說了,公子曾告訴她,說如果他被吳泓晟關押了,一定是因為吳泓晟對他起了疑心,且不讓他更換平蒼城的城防。」

  「什麼?」燕燎不由一震,不可思議地看著林二。

  林二點頭:「林七還說,公子說過,吳泓晟對他疑心重著呢,一旦關押了他,恐怕他說過的話,吳泓晟極大可能都會反其道而行。」

  燕燎:「……」

  燕燎都驚了。

  吳亥這……

  吳亥這些告訴林七的話,真的不是在給自己傳信嗎?

  自打燕燎從東風鎮上回來,他就一直在擔心吳亥會給他使絆子,擔心吳亥會更換平蒼城的城防。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吳泓晟會御駕親徵到平蒼城。

  燕燎靈光一現,想到了

  吳亥帶著自己在南山鎮上高調出行的事。

  「本王知道了,應該是本王和吳亥見過面的事,被吳泓晟知道了。」燕燎忽地嘆出一口氣,「吳亥他是傻的嗎?」

  林二:「???」

  吳亥公子是傻的?那這世上還有聰明人嗎?

  林二不太明白燕燎為什麼上一刻還生氣吳泓晟把吳亥下押了,下一刻又開始罵吳亥是傻的。

  燕燎卻不解釋了。

  事實上,燕燎現在的心情非常複雜,複雜到難以用語言表述出來。

  燕燎覺得,他大概明白了吳亥是什麼意思了:吳亥從到了東方鎮的那一刻,就已經布了局。

  林二覺得自己成天在燕燎和吳亥之間徘徊,沒見到變得聰明,反而腦袋瓜子越發不夠用了,這讓他有些挫敗,懇求燕燎道:「王上您知道什麼了啊!您要是有什麼知道的就告訴屬下啊,屬下回去和林七說道說道,萬一能對救出公子有用呢?」

  燕燎掃了眼林二,眸光晦暗複雜:「吳亥帶本王去南山鎮上時,本王就在想,他不怕被吳泓晟的耳目發現嗎?現在看來,他是刻意要讓吳泓晟知道的。吳亥是刻意要讓吳泓晟懷疑他。」

  林二聽得一臉懵然,甚至有些沒聽懂。

  燕燎語氣低沉幾分:「十二太聰明了,他知道吳泓晟不信他…也知道…我不信他。」

  林二狠狠一撓頭:「???」

  燕燎一直擔憂吳亥會改了平蒼城的布防,如果吳亥真的改了,那燕燎帶兵攻過去,就一定會損兵折將,沒準還會戰敗。

  而之所以燕燎有這個想法,正是因為燕燎把吳亥當成他的對手和敵人,覺得吳亥滿心密謀,沒安太大好心。

  燕燎面上的猶豫逐漸變成了肯定,他說:「十二一直在提示我。」

  林二這次不接話了,只是一臉麻木:算了,您就隨便說吧,反正我沒怎麼明白。

  燕燎這才明白吳亥為什麼改臨江營的水防,又為什麼讓自己不要太早攻城。

  因為吳亥想要引吳泓晟來平蒼城。

  而吳亥知道自己不會信任他,所以乾脆什麼也不說,直接戳破了自己是重生的秘密,讓自己不敢輕舉妄動,達到了拖延時間的目的。

  按照吳亥的計劃,吳泓晟來到了平蒼城。那麼吳亥接下來想的…是要除掉吳泓晟嗎?

  但是吳亥除不掉。

  吳泓晟畢竟是君王,還是個殘暴不仁喪心病狂的君王,吳亥要殺他不容易,所以,他其實是在配合自己去攻城。

  他利用了和自己在南山鎮的見面,讓吳泓晟對他的不信任到底了頂峰,再提出更換城防的事,這麼一來,吳泓晟覺得吳亥已經和自己裡應外合,不可能相信吳亥的話,一怒之下,把吳亥關進了地牢。

  最可怕的是,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一切,其實都是吳亥一手精心策劃的。

  吳亥就連吳

  泓晟會把他關押下獄的事都預料到了,所以才會提前知會林七,讓林七給林二報信。

  燕燎:「……」

  林二:「……」

  帳內沉默了好一陣,燕燎起身,抓起架上的腰刀,面上喜怒難辨,他說:「攻平蒼城。」

  林二:「??????」

  說完推開林二,燕燎往外走去。

  燕燎提出要攻打平蒼城時,有人歡喜有人憂。

  歡喜的是那群武將,心說王上定下兩套戰術,終於決定要攻城了!

  憂的是那些心思比較敏感的文臣,他們在燕燎的臉上和氣勢上,仿佛看出了一種寧靜的震怒。不同於以往的君威雷霆,更像是一種暴風驟雨的前奏……

  人群里葉辭歸悄悄地低下了頭,昨天剛見識到了燕燎的暴怒,今日又看到了風雨欲來,他真的…太難了。

  這群文臣武將里,林二和葉辭歸見過好些次面,好歹也能算上半個熟人了。燕燎帶著手下將士整軍,林二湊到葉辭歸身邊,拉著葉辭歸的衣角,有些擔憂:「葉大人,我覺得王上這心情…不大好,這麼去攻城,沒問題吧?」

  葉辭歸正色道:「王上已經定奪出攻城計劃,不會有問題的。」

  林二抹了把臉,長嘆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太怕王上這是情緒激動了,所以臨時要去攻城。」

  葉辭歸:「何出此言?」

  林二訕笑:「…因為,我給王上帶來了一個壞消息,王上聽完後莫名其妙了一番,就急著要攻城了。」

  葉辭歸心裡咯噔一下,拽著林二不讓他走了,急問:「你又說什麼了!」

  林二沒想到葉辭歸一個文人,力氣還挺大,他被拽得差點一個踉蹌,撓頭說:「也沒啥,就是跟吳亥公子有關的,王上可能是擔心公子會出事。」

  果然如此!

  葉辭歸一砸手:「看來我沒猜錯啊!那王上為什麼那麼生氣呢?」

  林二:「你猜什麼了?還惹得王上生氣了?」

  葉辭歸細細打量著林二,他心說林二作為青鳥坊的人,和王上關係很是親近,應該會比自己知道的多。

  關於推論的良王是王上安插在姑蘇的事不能亂說,葉辭歸只是含糊其辭,問道:「我問你啊,王上和良王打小一起長大,是不是感情深厚?」

  哇,這個一板一眼的葉辭歸竟然也對這種事情感興趣?林二驚訝,嘿嘿一笑,回道:「那當然了。」

  葉辭歸小聲嘀咕:「果然…難怪王上對良王態度奇怪,那我又不懂了,感情深厚就深厚吧,畢竟是同窗同里的關係,只要對王上無害,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也不會阻攔王上對舊時兄弟法外開恩,可…王上為什麼一聽到我敞開了說他對良王就像對徐少濁一樣,是當兄弟看的,就那麼生氣了呢?」

  「……」林二看葉辭歸的眼神立刻微妙了起來。

  林二拍了拍葉辭歸的肩膀,

  咳嗽兩聲,說:「聽咱一句勸,這事兒,知道的越少越好。」

  葉辭歸:「?」

  林二繼續拍拍他的肩膀,又說:「還有,王上和徐少濁,跟王上和公子,那是不可能一樣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一樣。你別這麼疑惑的看著我,也別問我為什麼。」

  為明哲保身,林二輕飄飄地遠去了,留下個葉辭歸更加摸不著頭腦。

  一會兒的功夫,燕燎麾下也整好軍馬,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揮軍而去。

  燕燎穿好玄甲,配好腰刀,跨到赤兔寶駒上。

  他身後是烏央央望不到頭的常風營輕騎,身前是扛著黑底紅字燕字旌旗的旗手。

  燕燎早就習慣了征戰,他以為如今他的心態越來越平和,越來越能不動如山地從容面對每一場征戰。

  可現如今,他坐在馬上,聽著耳畔的風聲,渾身的血液又不受控制地逆流而上,竄在身體裡,熱血奔騰。

  是憤怒和急切。

  怒的是吳泓晟那個畜生,真是一次次地把吳亥欺負成這樣,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真當吳亥背後沒有人了是嗎!

  急的是吳亥身上有毒還被關在潮濕陰暗的地牢里,不知道已經捱了多久,受了多久的苦。

  抱著久違了的強烈情感,燕燎的氣勢比以往都要高漲,連帶著他身後的將士也跟著氣焰驍勇,越發的無所畏懼。

  當這麼一眾無所畏懼的鐵騎逼近平蒼城時,吳泓晟就沒有這麼好的心情了。

  平蒼城軍探快馬回城稟報,說燕軍離平蒼城不過三里地,吳泓晟聽了後下的第一道命令,是把這名軍探給斬了。

  「幹什麼吃的!只剩三里地了才報?朕養你們只是為了爭取三里地的時間嗎!?」

  吳泓晟的怒火太盛,何梅勒抖著臉上的肉說:「聖上息怒,平蒼城城防堅不可摧,燕軍便是快攻過來,也打不來出其不意,只能灰頭土臉的滾回去的!」

  「哼,」吳泓晟哼了聲,昂首下令:「迎戰!」

  「是!」

  文臣武將匍匐跪下,看著吳泓晟從金階上走下,讓丫鬟為他披上明黃披風。

  「不敗戰神?這個神話,將由朕來打破!」吳泓晟看著腳下畢恭畢敬跪埋的頭顱,戰意也瀰漫到了他的心上。

  可吳泓晟並沒有察覺到,臥在他腳下的一干臣子,臉上的表情並不像他一樣自信,甚至,還帶著些猶疑。

  吳泓晟不知道,在他和吳亥就平蒼城布防上觀點出現分歧、把吳亥關押進地牢後,這群大臣就沒再敢過多的諫言什麼了。

  親登陸城城門點將台,吳泓晟登高望遠,看到了遠處揚起大片塵煙。他看到塵煙中,黑底紅字的旌旗舞在空中,莫名帶著一種遮天蔽日的錯覺。

  偏偏今日又難得是個好天,正午的烈日高懸,曬得他起了一身的汗。

  這讓吳泓晟不悅地又把背上

  披風給取下,手一揚,扔下了城樓。

  明黃的披風隨風搖擺,晃晃悠悠地落到了黃土地上。遠處的煙塵也越揚越近,隱約可見,一眾的黑馬玄甲前方,有一匹鮮艷的赤色寶馬。

  吳泓晟眯起了眼,他知道,漠北燕王最愛的馬駒便是赤兔。

  塵土散後,密密麻麻的燕軍抵達在城樓下方,吳泓晟這才看清楚赤兔馬上端坐著的燕王,人稱不敗戰神的燕燎,究竟是何模樣。

  這一看,就讓吳泓晟深深地驚艷了。

  烏甲披身的男人器宇軒昂,英俊華貴,他挑著眉,眸子裡的星火比當空烈陽還要燦耀。

  此時這雙熠熠生輝的眼眸正盯著吳泓晟看,夾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意,不禁讓吳泓晟後背生涼。

  但吳泓晟很快回過了神,甚至勾起了一絲愉悅的笑容。

  吳泓晟看了吳亥太久,在吳亥的容顏下,他後來得到的一切藍顏紅粉都變成了胭脂俗粉,以至於太久沒能開過讓他饜足的葷腥,可當他看到燕燎的一瞬間,他心中除了對勝利的渴望,更是騰升了出了一種久違的**。

  吳泓晟一錯也不錯地盯著燕燎,他看到燕燎已經拔出身後的腰刀,挑著眉眼,揚刀下了軍令。

  囂張又耀眼,明朗如辰輝。

  吳泓晟忽然覺得這次的御駕親征逢來了意外之喜。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平蒼城的城防,吳泓晟自信滿滿又欣喜若狂。

  他高喊著下了一道命令:「殲滅燕軍,活捉燕王!」

  兵鼓齊鳴,吳軍氣勢恢宏,連連稱「是」。

  「活捉本王?」城下的燕燎勾起一絲冷笑:「能活捉本王的人,恐怕還沒出生到這世上來呢!」

  軍令頒下,常風營氣勢如虹,井然有序拉開了陣型。

  弓箭手的箭雨滑過半空,帶著火種,燃燒起了城樓上的吳軍軍旗;主動繞到水城門的兵士,用手中□□和駐紮城門的兵卒廝殺在一起;城門下燕王手起刀落,親手割下了主將的首級。

  這或許是一場漫長的爭鬥,但似乎又很快,吳泓晟起初是怔愣的,他沒明白:為什麼燕軍對平蒼城的城防如此熟絡?明明他都把吳亥關押起來,沒有聽吳亥的諫言更改城防,怎麼燕軍還是如此威武?

  但吳泓晟明白的是,這將會是一場苦戰,要比想像中的難上一點。

  為什麼只是「一點」?因為畢竟燕軍再勇猛,平蒼城的水陸雙防也不是徒有其表。

  可不過兩個時辰,慌慌張張的將軍帶著一身血氣,跑到吳泓晟腳下跪下,悲痛又驚恐地說道:「燕王親手拆了水閘!瓮城的機關…毀了呀!」

  「什麼?!」吳泓晟不相信:「哪有人能拆的了水閘!?瓮城裡的藏兵嗎?都是一群不會動的死人嗎!?」

  將軍挨了君王一腳,捂著胸口後怕道:「這個燕王…他不是人啊!」

  吳泓晟:「……」

  「你才不是人!」登上城樓的燕燎一腳踹開了血淋淋的將軍,寒光凜冽的刀就快要架到吳泓晟的脖子上。

  但吳泓晟反應很快,想也沒想,極快地向城樓下掠逃。

  吳泓晟的輕功很好,三丈城樓如遇平地,並不能阻礙到他。

  可他遇上的是燕燎。

  燕燎在吳泓晟落地剛要邁腳的剎那,伸手揪住了吳泓晟的後頸衣領,他把吳泓晟狠狠地一摔,吳泓晟天旋地轉,被摔撞到了古銅城門上,悶哼一聲,砸向地面。

  諷刺的是,吳泓晟並沒有落到灰撲撲的地上,而是落到了先前被他扔下的披風上。

  吳泓晟:「……」

  燕燎踩上這塊明黃披風,他的刀架上了吳泓晟的脖頸,眼眸里的火光是讓人膽寒的殺意。他一字一頓說:「畜生,把吳亥交出來!」

  吳泓晟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他看著燕王英俊的臉龐,邪戾一笑:「你想要見吳亥?」

  燕燎沒心思跟他廢話,刀又逼近了一厘,吳泓晟的脖頸見了一絲血痕。

  吳泓晟感受到了疼意,可這並沒有讓他慌張,他手裡握著安全的保命王牌,有恃無恐:「朕要是死了,那你這輩子也別想再見到吳亥。」

  燕燎平生最恨有人威脅他,可此刻他卻不敢拿吳亥的命去賭,他手背上暴著青筋,惡狠狠地盯著吳泓晟,收下了刀。

  吳泓晟從披風上爬起來,大笑道:「原來燕王也是人,不是神,終究過不了這情之一字!可你知道,你鍾情的人,其實是個什麼玩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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