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共枕同眠
宮燈華彩,天地入斜陽。思兔閱讀520官網
吳亥進去寢宮,輕手輕腳走到金紗幔帳的龍床邊。
臥在被中的男人合眼還睡得很沉。
從金殿到後寢,燕燎是被吳亥抱著過來的。沐浴清理時就已昏昏沉沉,送到龍床上更是沾床就睡。
吳亥目色溫柔,有些無奈。睡了幾個時辰還沒動靜,自己走前是什麼睡姿,現在回來還是什麼睡姿,這是還不打算起了麼……
不過想來也是,自漢關跋涉來咸安,還被自己不加節制的要了四次,大概是真的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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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亥看了會兒,又靜悄悄出了寢宮,對殿門外候著的宮人吩咐:「今晚設宴取消,各位大人也都辛苦,讓他們回去好好休息,明早再來覲見聖上。」
兩名宮人躬身稱是,退下去通報。
遠處薄暮夕橙,在天邊柔成大片,收進眼底皆是溫色。
吳亥唇邊噙著淺笑,再進寢宮,脫了外裳直接上了龍床。
這動靜驚擾到熟睡中的人,眼看著眉頭不快蹙起,吳亥忙掀開錦被貼了進去,圈住人往胸膛一帶,在他耳邊輕喃:「是我,繼續睡吧。」
燕燎眼皮動了動,沒睜眼,還真就繼續接著睡了。
毫不設防,鋒芒盡收。
吳亥心動,在燕燎鬢角親了親,收緊手臂和他共枕同眠。
——
新帝入主咸安,擇良辰登基,這期間宮中朝堂大小事務,繁瑣又曲折,幾天裡燕燎只是聽著前竄後竄的聲聲稟報,就已經煩到不行。
御書房裡耐著性子處理諸多事宜,身側留了葉辭歸和王信白幫襯著,燕燎問:「吳亥昨日提的事,你們兩個怎麼看?」
葉辭歸恭恭敬敬揖身回說:「臣昨日回去想了一夜,覺得姑蘇王所言很有遠見。」
「遠見是遠見,可哪有這麼容易?」王信白道:「漠北、姑蘇、隴川,三諸侯國百餘年時久,說是收為州郡就收為州郡嗎?外人又要如何說?還有,吳亥說是功高臣者的封賞至高封到公卿,不再冊封異姓王,聖上您又如何做想?」
燕燎沒做聲,支著下巴不知在想什麼。
葉辭歸:「不封異姓王,三個諸侯國改立州制,那中原從此十二州,臣以為剛開始施行時或許會受阻,可長此以往,是絕對的好事。」
「這個我也認同,我擔心的是中原以外呢?南疆王怎麼辦?」王信白都覺得尷尬:「南疆邊遠之地,亂世年間對中原戰事不聞不問,大小事什麼也沒摻和…」
正說著,御書房外傳來一聲通稟:「姑蘇王求見——」
「宣。」
燕燎抬起眼皮看向殿門方向,視線正對上推門進來的吳亥。吳亥沖燕燎清淺一笑,躬身行禮。
吳亥:「聖上登基大典事宜,臣已經和禮部再三核對好所有細節。」
登基大典就在三日後,這件事完全由吳亥一手操辦,事無巨細大小,他都要親自去過目一遍才算完。
燕燎唇線上揚:「你不如把心放在廢國立州上。」
吳亥:「聖上在和兩位大人商量這事?」
自打吳亥一進來,王信白就覺得燕燎煩躁的氣場都被撫平了不少。
這讓王信白無語地一翻白眼,為了避免這兩人繼續你看我我看你,王信白把自己剛剛的思慮直接提給了吳亥本人。
話落,吳亥回道:「南疆又不同於姑蘇等三個諸侯國,姑蘇三個諸侯國是前朝跟隨司馬皇帝立下功勳才被劃地封王,南疆則是古老又溫順的小國,國中分大小部族,部族間所隔遙遠,地荒、貧瘠,千百年偏安一隅從未改變,中原這邊廢國立州和南疆有什麼關係?」
吳亥見過南疆王,當年在咸安還承過南疆王的情,南疆王是什麼樣的人,對帝業有沒有影響,這些年裡吳亥能不知道麼。
幾個人就此事詳細商論了一番,王信白髮現吳亥百問百答,思慮周縝,就像是他早就籌劃好「廢國立州」一事了。當著燕燎的面,王信白也不遮掩,直言問吳亥:「恕我直言,您如今貴為姑蘇王,為何會萌生出廢國立州的想法?」
要知道姑蘇富饒繁華,這自己削自己的王位,還是頭一回聽說。
吳亥清冷道:「姑蘇水陸便利,四面發達,國庫中金銀倒出來堪比大半個暴斂的大安,這樣的地處,怎麼能封為諸侯國?不僅僅是姑蘇,異性諸侯易出禍端,如今剛剛開朝,聖上得盡民心,趁此時取締諸侯國制最好不過。」
王信白震驚:「……」
這小子玩真的?他當真一點後路不給自己留?全心全意為了燕在考慮…?
葉辭歸早就感動涕零:「王上遠見!王上遠見!」
王信白:「……」
燕燎笑笑,揮手道:「好了,此事你們先私下商討擬案,擬案後呈上來再說吧。」說完目光掃向王信白和葉辭歸,眼神里是明明白白的送客。
王信白手心拍著扇柄,咂嘴搖頭:看看!這沒羞沒躁的!就只差明說讓我們滾蛋再把吳亥叫到你眼跟前去了!
「葉大人,走走走,日日朝事,煩悶好幾天了,走,出宮喝酒去!」王信白拽過葉辭歸,不想再在這裡繼續受荼毒。
葉辭歸被拉拽的莫名其妙,轉頭衝著燕燎喊:「臣還有事想說呢!」
王信白:「你個呆子!大事都說完了,小事下次再說吧!」
葉辭歸:「?」
兩人匆匆退離,「吱呀」聲中御書房的門開了又被合上。吳亥見狀很滿意,默默給王信白記了一筆小功。
沒有礙眼的閒雜人等了,吳亥靠近坐在椅上的燕燎,抬起他的下巴二話不說先俯身親了上去。待纏綿溫柔一吻罷了,才愉悅地起身說事:「三日後登基大典的龍袍我已經看過了,等你見了也一定會喜歡。」
燕燎不在意這種形式上的事,他還惦記著廢國立州的事,問吳亥說:「廢國削王立州,你說你怎麼想了這麼一出?」
吳亥鳳目翹起:「怎麼?你是想給誰封個諸侯王噹噹嗎?人心都是野的,防患未然不好?」
燕燎:「也不是…只是古來沒有這樣的。」
吳亥:「現在不就有了。」
見燕燎有些無語,吳亥清冷冷地笑了笑:「還是說,你想我回姑蘇當什麼姑蘇王?一年來見你一次?」
真要是這樣,那吳亥只能考慮皇城遷都姑蘇的事了。
燕燎:「……」
一年見一次…有點太長了吧…
不過這事提出來後燕燎也想了一晚上。
在群臣封賞一事上,有葉辭歸等人幫襯著,底下那群將臣不難行功論賞,只是吳亥這邊…燕燎髮愁他要如何封賞吳亥。
關於吳亥,朝中聲音大得很,私下裡都當吳亥是他早些年布在姑蘇的一個棋子…燕燎聽在耳里,一直沒有說什麼,可他心裡很不是個滋味。
這事該怎麼回應?
廢止謠傳繼續,說吳亥不是他派去姑蘇的?
親信如王信白等人都對吳亥防心極重,若是把這說法當做謠言,其他將臣該怎麼看待吳亥?吳亥是不是一夕之間就從莫大功臣變成了心思莫測的諸侯?
可是默認謠傳,那姑蘇那邊該如何做想?
吳亥對於姑蘇而言,豈不就成了從一開始就是叛徒?
遠在姑蘇那邊,吳亥就成了叛國之王,且他還又提出廢國一事…姑蘇富可敵國,這樣一來,姑蘇權貴便是明面上不敢說,背地裡又得如何說道他?
燕燎從來不在乎這些。
他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他,可是他現今在乎吳亥。
他在乎一個人,那就想把他護在身後,想對他千般百般的好,不讓外人傷他一厘半毫。
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不喜歡吳亥,總覺得吳亥持有二心,而吳亥身邊親近的人…吳亥這樣的人,身邊真的有什麼親近的人麼……
燕燎赫然發現吳亥成為了夾縫中的人,兩邊誰也不會說他一句好……
一時間心情十分複雜:十二絕頂聰明的人,這種顯而易見我都能想到的問題,他難道想不到嗎?
「鳳留在想什麼?」
這樣沉思煩悶的走神讓吳亥很在意,燕燎正煩悶著思索,被問了,脫口而出一句「在想你」。
吳亥眸子裡的光驀地就淪成了洶湧暗海。
暗涌的光逆流在御書房的暖色里,瓷白手指繞上柔軟烏髮,吳亥的聲音沉沉如玉,緩慢問:「好幾天了,鳳留的腰還酸痛麼。」
燕燎:「什麼?」
吳亥笑了笑,明珠生光。
於是情深意濃,半掩春色,一切是水到渠成。
——
御書房裡常備替換衣物,被吳亥取來親手幫燕燎穿戴好。
烏袍合體,背後凰紋赤紅,栩栩如生。吳亥喜歡,一邊束著燕燎的黑髮一邊問:「今晚我可以留在宮中麼。」
忙完了體制事宜,吳亥暫時得閒,便時刻都想和燕燎待在一起。
燕燎眼角還殘留著兩道微紅,聽得這樣的發問,怔怔然又意識到不少麻煩的事——
吳亥以後住哪?
他不做姑蘇王,那他做什麼?與自己之間,又該是個什麼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