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狂狼(17)
第一百三十三章狂狼(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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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聲音」論壇由靈異愛好者在二十多年前建立,APP則是在智慧型手機普及之後開發,該APP並不能在手機的應用商城裡找到,只能在論壇下載。思兔閱讀520官網
除了楊麗蘭,名單上的其他人也多是在「它們的聲音」得知「鬼牌」的購買途徑。不過也有情況和蔡心悅類似的,即由同伴引薦。
「論壇搭建在國外,創建者倒是能找到,不過連創建者也不一定知道發帖者是誰。」周願面前的顯示屏上閃動著一連串代碼,「發帖者用的是匿名帳號,修改了後台的准入數據,為了避免被追蹤,使用過大量國外跳板。楊麗蘭等人接到的電話也經過偽裝屏蔽。」
明恕問:「不能確定發帖子和打電話的人在國內?」
周願頓了下,「但這個犯罪組織的核心成員一定在國內。楊麗蘭回復主題帖之後,匿名帳號是過了一段時間才向她索要聯繫方式,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才主動聯繫她。這一情況在其他購買者處也存在。我覺得這中間有個調查篩選的過程。不是每個人都會成為他們的目標客戶,只有通過調查的人,才會收到那通電話。至於肆林鎮裡的人,應該只是這個組織的底層『工人』,得到一丁點好處,就為他們做事。肆林鎮不可能是唯一一個據點,其他鄉鎮也必然存在女嬰被害的情況。」
明恕點頭,「找到跳板後的人,需要多長時間?」
周願說:「我儘快。」
「辛苦了。」明恕說:「有任何難處都告訴我。」
周願笑了聲,做了個扣關節的動作,「明隊你放心,這種等級的跳板,我能夠搞定的。」
「師傅,你有沒發現一件事?」從技偵辦公室離開後,方遠航跟在明恕身後道。
明恕邊走邊說:「和案子有關說,和案子無關閉嘴。」
方遠航琢磨自己即將說的話和案子有沒有關係,好像無關,好像又有點關係,最後還是決定說:「周願比以前自信多了。」
「是嗎?」明恕說。
「剛才你說有難處就提出來。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會結結巴巴說他不一定能完成任務。」方遠航說:「周願一直對自己沒有什麼信心,但剛才他叫你放心來著。」
徒弟能觀察到的事,明恕自然早就發現了,笑道:「人都會進步,會改變,這是好事。」
方遠航還沒來得及表達贊同,又聽明恕道:「不像方遠航同學,老大不小了,只知道跟著師傅跑,只知道拿師傅放在辦公室的巧克力。」
方遠航同學站在原地:「……」
你那巧克力,不是你被主播忽悠買多了吃不完的嗎!?
·
特警總隊。
陸雁舟擺著跨,意氣風發地往心理研究中心去,忽然長腿一停,身子來了個高難度的後仰。
「小明?你怎麼來了?」
明恕將他那仰著的背推回去,「陸帥哥,能注意一下形象嗎?大庭廣眾的,你擺什麼奇葩造型?」
陸雁舟說:「我這不是餘光看到你了嗎?」
明恕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常地轉個身?」
「正常轉身多沒勁,帥哥怎麼能和普通人一樣?」陸雁舟說完又往後一仰,「我能仰,說明我腰好。你能嗎?」
明恕懶得理這個神經病,徑直往前走去。
「嘖,跑這麼快幹嘛?」陸雁舟跟上去,「原來你不是來找我?」
明恕說:「我沒事找你幹嘛?」
「玩兒啊。」陸雁舟說:「咱們是不是很久沒有比槍法了?唉,蕭局嚴格『治軍』,都不准你來我們這兒了。」
明恕好笑,「關蕭局什麼事?」
「蕭局來之前,你們重案組哪有這麼忙?」陸雁舟說:「現在我去刑偵局一趟,基本上找不到你和易飛了。」
明恕一想也是,這半年案子接著案子,基本上沒有消停過。
但這和誰當領導沒有關係,就算分管重案組的還是梁棹,會發生的案件仍然會發生。
想到梁棹,明恕不經意地壓下唇角。
梁棹前段時間主動調去了北城分局,但沒有參與刑事偵查。孟珊、黃妍兩人都是在北城區被殺害,之前北城分局忙得焦頭爛額,梁棹也沒有出面,似乎正在漸漸從一線淡出。
「你去心理研究中心幹嘛?」陸雁舟問。
明恕現在不方便向陸雁舟透露太多,反問:「你去幹嘛?」
「嘿,心理研究中心就在我們特警總隊的地盤上,我上去溜溜不行啊?」陸雁舟說完抓了下頭髮,聲音略微一沉,「我去看看我師父。」
明恕腳步悄然頓住。
「最近忙的也不止你們,我也不輕鬆,天天在外面跑,挺久沒去看過他了。」陸雁舟平時嬉皮笑臉,但不是沒有正經的時候,「趁今天得空,就去看看他。」
明恕嘆氣,「周隊恢復得怎麼樣了?」
陸雁舟臉上罕見地流露出擔憂和悲傷,「還是老樣子,沒有繼續惡化,但……但也沒有好轉。認不得幾個人,有時連我都忘了。盛教授說,最好的辦法是把他送到首都接受更專業的治療,但他不肯離開,怎麼都不肯。」
「不要勉強他。」明恕說:「周隊那些犧牲的兄弟都在這邊。」
「我們也是這樣考慮。」陸雁舟說:「現在他住在心理研究中心,有任何事,我們都能立即去照顧他。現在我就希望,他把過去的經歷統統忘乾淨,下半輩子快快樂樂的。」
說著,兩人已經走到了心理研究中心門口,明恕要往左,陸雁舟要往右。
「一起去看看他嗎?」陸雁舟問。
明恕有些猶豫,幾秒後說:「我下次單獨去看他。」
陸雁舟笑道:「沒事。那我過去了。」
明恕站在原地,看著陸雁舟穿過走廊,停在一扇門前。
在那扇門打開之前,明恕忽然轉過身。
待在裡面的男人姓周,叫周平,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名字,一個平凡的英雄。
特警總隊肩負緝毒、反恐、除黑的重任,一些任務危險性很高,臥底出去就是九死一生。
周平就是那活著回來的英雄。
但是人救回來了,精神卻在長時間的折磨中崩潰,變得不人不鬼。冬鄴市最好的心理醫生也治不好他,他抗拒一切陌生人的接近,很多時候連自己親手帶過的隊員也認不出,徹底將自己鎖在了另一個空間中。
陸雁舟是周平的徒弟,明恕其實也算周平的半個徒弟。
新來的警察需要接受一段時間的集訓,周平是教官。明恕至今記得他憨厚的笑和精湛的近戰本領。
周平還開過玩笑,說明恕身手了得,不如到我們特警這邊來吧。
轉眼,那個毅然決然走上臥底之路的教官,就只剩下了半條命。
明恕從特別行動隊回來之後去看過周平,周平縮在角落裡,全無反應。
相比繁忙的刑偵局,心理研究中心這邊工作節奏慢了不少,中心的負責人盛教授有些意外,「明隊?有什麼事嗎?」
「打攪了,盛教授。」明恕並未說明真正的來意,「我這邊有個小姑娘,名叫許吟,她從市局離開之後情況不太對,以前是林皎負責她,現在林皎不是去首都學習了嗎,我只好來向您請教一下。」
「許吟我知道。」盛教授點頭,「那個喜歡屍臭氣味的女孩。她不是已經回學校了嗎?小林說,她離開時狀態比較穩定。」
明恕說:「她曾經給我提供了一個比較重要的線索,但前段時間我在忙其他案子,沒有立即著手調查,最近再去找她,她已經記不清這條線索,還一提就頭痛。」
「有這種事?」盛教授立即放下手頭的事。
「以您專業的眼光看,她這種前後不一反應的原因可能是什麼?」明恕此次前來並非是向盛教授取經,而是打聽林皎的事,所以故意模糊掉許吟的真正問題。
果然,盛教授道:「沒有面對面接觸,我不好立即下判斷。你說許吟前後反應不一,那有可能是在她離開我們這裡之後,有人刻意接近過她。」
明恕「嗯」了聲,順理成章地將話題引到林皎身上,「看來還是得等林皎回來。對了,今年的最佳顧問非林皎莫屬了吧?」
盛教授笑道:「小林才華橫溢,工作也勤奮,大家都比較服他。」
「林皎是您引薦來的吧?」
「對。」
明恕神態放鬆,以拉家常的口吻道:「犯罪心理學在國外已經普遍應用於刑事偵查,在國內卻是剛剛起步,大多數時候只是作為一種輔助手段,你們的加入,今後一定能幫我們更多忙。」
盛教授說:「明隊客氣了。」
明恕笑,「不是客氣,像您、林皎,還有中心別的成員,學歷都很高,還專門去國外研究過犯罪心理,尊敬你們是應該的。」
「去國外專研犯罪心理的其實是少數。」盛教授說:「咱們剛才聊到的小林就是國內大學培養出來的優秀人才。」
明恕順著道:「您對林皎很了解。」
盛教授不知不覺說道:「小林不容易,我帶過的學生里,數他最勤奮,連年拿最高獎學金。」
據盛教授回憶,林皎的父親在林皎很小時就出事了,其母親也離家出走,說是到國外做生意,但一分錢也沒有寄回來,林皎是在親戚家中長大的,但親戚家也不寬裕,有自己的難處,為了生活,林皎念中學時就四處打工,考入大學之後也一直在外面做兼職。
以前林皎並非沒有出國深造的機會,但可能是因為家庭原因,林皎將機會讓給了別的同學。
國內心理學這一塊發展勢頭非常迅猛,林皎並不是專攻犯罪心理,卻跟隨盛教授來到市局當顧問——雖然當顧問的同時,也能接其他諮詢業務,但實際一點說,給警方當顧問是個費力不討好的買賣。
盛教授一心想在犯罪心理這一塊做出成就,市局心理研究中心成立之前,盛教授就多方出力,聯繫過不少心理學方面的人才,但很多人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婉拒了,林皎能來,倒是有些出乎盛教授的意料。
聊了一會兒,明恕心中多出幾分猜測,別的也不方便再從盛教授這裡打聽了,於是寒暄幾句便離開。
·
余大龍又出差了,這次是帶著小明星去西南一個小城鎮拍外景。
冬天拍外景就是遭罪,小明星凍得發抖,半天等不到自己的戲,只得跑來跟余大龍抱怨。
余大龍也只能幹瞪眼。
這是部人氣IP改編的大作,劇組裡大咖雲集,小明星最近星運看漲,捎帶著余大龍也交了好運。可和劇組裡的一線流量相比,小明星那點兒人氣根本不夠看,能擠進來就是萬幸。
流量們天天為了戲份爾虞我詐,一個加戲,另一個也要加戲,神仙打架,倒霉的永遠是底下的人。
小明星只能可憐巴巴地等著他們吵完。
「咱們得忍,知道嗎?」余大龍苦口婆心安慰小明星,「誰年輕的時候沒受過點兒氣對吧,這叫什麼,天將降其大任於斯人。君不見,湖影沒紅之前還不是處處受氣?」
小明星看著嬌滴滴的,內心卻還算堅韌——不堅韌恐怕也沒法在娛樂圈混。
余大龍東拉西扯和他說了半天,他也顧不上委屈了,見戲暫時是拍不上了,索性抱來粉絲送的蛋糕,和余大龍一邊吃一邊看手機上的實時娛樂新聞。
湖影又上了熱搜,原因是他在最新的一個訪談里談起他的家庭。
「切,就知道賣慘。」小明星說:「龍龍,我什麼時候也賣個慘?」
「你個富二代,賣什麼慘?小心賣到最後人設崩塌。」余大龍拍小明星的腦袋,「我聽說湖影家庭條件確實不好。」
小明星不以為意,「確定不是包裝?不是炒作?」
余大龍說:「就不允許人真慘啊?」
網上的聲音和小明星的反應類似,大多數網友都在罵湖影賣慘,粉絲激動控評,營銷號拿錢轉發,路人熱鬧吃瓜,多方力量吃飽了沒事幹似的混戰成一團。
湖影的團隊以前就拿湖影的出身做過文章,說他生下來就被父母拋棄,後來被一對好心的工人夫婦收養,家裡有個年長3歲的姐姐,一家人過得十分艱難,但工人夫婦一直竭盡所能善待兩個孩子。
團隊放這種消息,無疑是想給湖影立一個「出身底層」的人設,吸一幫媽媽粉姐姐粉,當時爆出來時,網上一片「心痛影影」,同時也有大量黑粉噴湖影賣慘。
湖影最近一直在休養生息,經紀人對外稱是湖影正在調整心態,準備下一部作品。
此番出來接受採訪,話題主要是走紅之後的生活,但快結束時娛記問起家庭,湖影很坦率地承認,自己小時候確實是被工人收養,家庭比較拮据,姐姐身體不太好,又說在娛樂圈打拼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了一定的積蓄,將來能讓父母、姐姐過上不錯的日子了。
這樣的言辭讓粉絲瘋狂流淚,也讓黑粉瘋狂攻擊。說什麼的都有,「湖影賣人設裝孝子」和「湖影好暖一男的」同時衝上熱搜。
真情實感的只有粉絲,像余大龍這樣長期浸淫在娛樂圈裡的業內人就理智多了,既不怎麼感動,也不至於認為湖影裝孝子。
有錢了給父母買房,讓父母過上好日子,這不叫裝。
蛋糕吃完,小明星感嘆,「龍龍,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像湖影一樣走狗屎運呢?」
余大龍想了下,明星誰一來就能走狗屎運,誰混到老都只是個一百八十線,這還真的無解。
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那張受萬千粉絲追捧的臉,余大龍嘆氣,「也許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
「林皎籍貫在北方的夏西市,其父親林忠國是《夏西晚報》的記者——這家報社在6年前傳統媒體剛進入寒冬時,已經停刊,背後的夏西傳媒集團也已經轉型為新媒體公司。」易飛一手拿著紙質的調查報告,一手端著一個粉紅色的奶茶杯,這杯子和杯里沖泡的奶茶都是明恕從直播平台衝動消費買來的,這些包裹最初還寄到家裡,現在直接往重案組寄,誰需要誰拿去,明恕自己只享受買買買的暢快。
平心而論,奶茶還是不錯的,和外面二十塊一杯的一個味道,但這搭配奶茶的杯子實在是不符合重案刑警的形象,易飛喝了兩口就給放下了,繼續道:「林忠國目前是失蹤狀態,他失蹤至今,已經有17年了。」
明恕面前放著同樣的調查報告,外勤隊員整理得還算詳細。林忠國當時42歲,是《夏西晚報》調查新聞部的一級記者,雖然只念過高中,沒念過大學,但新聞嗅覺非常敏銳,有極強的社會責任感,加之文筆好,行文邏輯性強,每一篇重點報導都寫得富有張力,所以在當地媒體圈中算是有名有姓的一號人物。
不過夏西市只是一座小城市,人口、面積都比不上冬鄴市的一個區,經濟發展水平更是與冬鄴市相差頗大,所以林忠國的「有名有姓」只局限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
17年前,林忠國突然失蹤。
半年後,林忠國的妻子拋下13歲的林皎,和另外兩個女人一同去東南亞打工,從此再沒有回到過夏西市。
「負責調查林忠國失蹤案的是位老警察,現在已經過世。我們現在能從夏西警方那裡了解到的東西不多,只知道林忠國失蹤之前正在做一個餐飲業衛生監督報導。」易飛說:「林忠國言辭犀利,角度刁鑽,發表的新聞稿得罪了不少人,但警方調查下來,並沒有發現這些人與林忠國失蹤的必然聯繫。」
明恕將調查報告丟在桌上,臉色沉下來,「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易飛嘆氣,「這個案子如果放在大城市,如果發生在現在,當然是一查到底。但17年前,且是夏西市那種小城市,太容易稀里糊塗就蓋過去了。林家就是一戶普通家庭,林皎的母親鄭霞在工廠里打工,林忠國性格強勢,不僅因為工作得罪過有頭有臉的受訪者,還被家中親戚所厭惡。林家的人普遍認為,小地方講人情,如果不是林忠國左右得罪人,也不會害他們受到下崗之類的牽連。林忠國失蹤後,只有鄭霞一個人四處奔波、要求警方給個說法,後來鄭霞大概也是堅持不下去了,這才拋下林皎。」
13歲,妥妥的未成年,林皎需要一個監護者,據還記得林皎的民警說,鄭霞是外地人,在夏西市本來就沒有親戚,林忠國的親人沒有一個願意接納林皎,最後在警方和社區的勸說下,林皎的姑母才勉強將他接入家門。
「這樣的小孩最不幸了。」民警無奈地搖頭,「他姑母自己就有孩子,家裡也不怎麼寬裕,不用去打聽就知道林皎過的是什麼日子。但有什麼辦法呢?好在這孩子有出息,成績特別好……」
「林皎在夏西市讀完高中之後,考到了洛城,四年前因為盛教授的引薦,來到我們這邊的心理研究中心工作。」易飛說:「從他這些年的經歷看,他似乎沒有追查他父親失蹤案的意思。」
明恕搖頭,「但我覺得如果林皎已經放下了,他不會來當警方的顧問。外面有更多能夠給與他豐厚回報的工作。現在他與遲小敏扯上了關係,而遲小敏手上有購買『鬼牌』者的名單……」
易飛說:「單從夏西市警方提供的信息看,林忠國和『鬼牌』產業似乎沒有關係。他從來沒有做過關於『鬼牌』的報導,也沒有去過丘須村、肆林鎮。」
「難說,已經是17年前的事了。」明恕打開地圖,看了會兒道:「肆林鎮離夏西市不到200公里,丘須村離夏西市也不算遠。如果林忠國真的和『鬼牌』沒有關係,那林皎和遲小敏的牽連又該怎麼解釋?」
半分鐘後,明恕說:「林皎現在還在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