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謝謝弟弟,」眼淚啪的一聲掉了,砸落在他的肩頭,陳青芒深閉雙眼,感受著懷中溫熱。思兔sto55.com
而心中冰冷如石,難過得快要死掉。
她聽見自己弟弟問,「這樣,你快樂嗎,姐姐?」
「快樂。」言不由衷,自欺欺人,說謊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這是沉重而悲哀的事。
陳銘傑靜靜地注視著馬路那旁的男人,眉心蹙著,指間的香菸還未燃盡,他一手摟著自己身旁女人的腰,一手夾著香菸。
看向他的目光是冰冷懷有敵意的,像是警告,又像是隱忍的不甘。
前往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他很難過吧。
陳銘傑心裡驀的閃現出這個想法,他垂了眼睫,輕輕問自己的姐姐。
「你們沒可能了嗎?」為什麼要互相傷害。
同樣的姿勢,同樣地在彼此的心上插了一把刀,逃避,悔疚,這就是愛嗎。
陳青芒輕輕搖頭,回:「沒有,他已經結婚了。」
紅燈開始倒數,僅有七秒鐘了。
在這七秒鐘內,陳銘傑頭腦里飛速沿著細節推斷而得出的結論竟是不可能。
男人的手,摟著女人的腰,手掌卻並未觸及女人的衣服,長指微朝外張開,如此克制有度。他的第一直覺是不相信,同為男性的敏銳感,也加重了他的猜想。
紅燈轉綠前一秒,他放開自己的姐姐,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我會給你一個生日禮物。」
將你的月亮,完完整整地歸還到你的手心裡。我親愛的姐姐。
一定要幸福快樂啊。
人群開始流動,斑馬線上人來人往,往馬路兩邊交匯。
陳青芒艱難地和陳銘傑一起穿過斑馬線,往路對面走。
走到馬路的三分之二時,他們錯身而過。沒有停留,也沒有問候。
一股若有似無的薄荷般的清冽氣息鑽進陳青芒的鼻間,她忍著眼淚,掐著手心,沿著漫長的馬路,一步一步走過去。
會是最後一面嗎?心裡一陣一陣鈍痛,她痛苦地忍耐著。
喻曦被喻欽牽著手,走了一段路,他們在離那個十字路口很遠的地方停下。
鬆開她的手,她看著自己的弟弟低頭一言不發地點菸,抽菸,喉結滾了滾,像個落拓不羈的浪子。
可卻是憂鬱的,煩躁的,是這些年來離開青芒後常有的狀態。
在成長的路途中,在可以給予他光亮和溫暖的時刻,她一次又一次地缺席,這像是烙印在她心底的遺憾。
高三的那個暑假,同初二的那個暑假一樣,對她弟弟來說,漫長又黑暗。
喻曦也點了一支煙,陪他抽,呵出一口白濁的煙氣,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為什麼不去追,不去握緊她的手?」
比她高半頭的男人沉默很久,側臉線條冷峻而鋒利,眉心深鎖,鬱結於心。
車笛聲喧囂,層雲散去,夜幕降臨。一支煙也快燃盡了,猩紅點點,冷淡而多餘。
喻曦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她收起煙,掏出手機,打算叫車。
細指在屏幕上滑了一會,她聽見她弟弟低沉而沙啞的聲音。
「她好像不愛我了。」是無比平靜的口吻。
喻曦心裡一痛,沉悶得像堵了塊石頭,她心疼啊。
緩了很久,喻曦才輕笑著開口:「她愛你,不愛你的話是不會在你面前抱其他男人的。」她站在自己的角度分析,期望著這樣自己的弟弟心裡會好受一點。
喻欽挑著眼角,嘲諷地笑:「是嗎?」
他掐滅了指間的香菸,拇指指腹緩緩地摩挲過食指的煙疤。
他自己都不相信。
新聞社又給陳青芒接了幾個其他的採訪任務,稿子報告多得寫不完,污水廠的案子便暫且擱置。她每天都在這座城市不同的地方疲憊地奔波。
天一亮便收拾行裝去外地採訪,夜深才歸家,回到公寓倒頭就睡,完全沒有精力去想其他的。
這樣連軸轉了十多天,才好不容易批到了兩天假期,也正巧趕上奶奶的生日。
陳青芒獨自去蛋糕店訂了個水果蛋糕,便提著蛋糕踩著小高跟回去了。
陳銘傑找的暑假工是遊戲代打,工作時間很靈活,因此陳青芒回家後一眼看見的就是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的弟弟。
陳銘傑抬頭看見是她回來了,隨手就把手機丟了,來幫她提東西。
陳青芒不光買了蛋糕,還買了當晚要吃的菜,手上纏了好幾個塑膠袋,手心被勒出一條條紅痕。
陳銘傑接過,手上一輕,陳青芒彎腰換鞋,回房間拾掇了下,便準備著去廚房做菜。
陳銘傑索性遊戲也不打了,只是一直淡淡地看著她,看得陳青芒有點不自在。
她淘了一遍米,抬頭看著陳銘傑,輕問:「今天怎麼了?」
陳銘傑眼睛轉了轉,微張著嘴,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他搖搖頭,淡道:「沒什麼。」
「和女朋友吵架了?」陳青芒隨口問。
「我們好著呢,老姐你別操心了。」陳銘傑笑了笑,露出一排白而整齊的牙齒。
陳青芒點點頭:「好,那就來幫我打下手。」
待到晚上姜雲迎和陳其俊回來時,家裡已是飯香撲鼻了。
飯菜上桌,一家人開始其樂融融的吃晚飯。
奶奶七十五歲的生日,在溫馨的燈光下度過。
陳青芒很幸運地沒被問起戀情,便也埋頭吃得認真,不想摻和桌上的寒暄。
陳銘傑總是在飯桌上被關心拷問的最多的那個,他隨意敷衍地回答。
姜雲迎不依不饒,問:「網吧環境怎麼樣?要不還是別做這份工了吧,小銘。」
「月底開學,有什麼需要買的,告訴媽媽,媽媽給你打錢。」姜雲迎關切道。
「環境不錯,包吃包住,媽您就別擔心了,我也沒什麼需要買的,暑假工掙的錢夠花了。」
「今天是奶奶生日,還是祝奶奶生日快樂吧。」陳銘傑提議。
幾人便又輪番祝姚芝芸生日快樂。
沒有橘子汽水,陳青芒便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小口地啜飲著。
陳銘傑無厘頭地來了句:「姐姐,我有位搞IT的朋友。」
陳青芒想著後天要交的稿件,隨意地點了點頭,「唔」了聲。
她有點渴,便手捧著水杯,仰頭咕嚕咕嚕地喝掉了小半杯白開水,口中的水還未吞咽完全。
而後突然聽見自己弟弟來了句,「姐姐,你喜歡的那個人沒結婚。」
「……咳,咳,」陳青芒被水一嗆,很沒形象地吐了小半口白開水出來。
姜雲迎忙遞過餐巾紙,埋怨:「你這孩子,多大了還怎麼不注意形象?」
「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啊,是祁揚還是誰啊?單身這麼多年也沒見你提起過哪個男生的名字啊,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呀?」姜雲迎一問起來便沒有盡頭。
陳青芒埋頭,用餐巾紙擦了擦嘴,心裡跳得急促,她在緊張,不敢相信。
捏緊手指,指甲陷入手心裡,麻木的疼痛感一遍一遍提醒她,她剛剛聽見的是真的。
一家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的身上,都想問出些什麼。
陳青芒耳根有點燙,她忐忑地放下水杯,壓住短促的呼吸,抬頭,看著姜雲迎,冷靜地言不由衷地回:「媽媽,弟弟說的那個人就是祁揚。」
「奶奶生日快樂,我飽了,先回房間了。」拉開椅子,劃拉一聲,她踩著黃色的皮卡丘拖鞋回了自己的房間。
輕輕關上臥室的門,被抵靠著牆壁,一手捂住心臟,心砰砰地跳。
沒有結婚?是她誤會了麼?
那這些天來發生的事情可真夠可笑的。合上眼帘,輕咬嘴唇,指甲一下又一下地刮過牆壁。
陳青芒心裡很亂,心緒複雜。她光是消化這個消息就用了近一個小時。
這又是開的什麼玩笑啊天。
十一點的時候,陳青芒溜出房間給奶奶煮了一碗長壽麵,端進她房間的時候,奶奶正在看舊照片,看見是她來了,連取下老花鏡,「囡囡來了啊。」
姚芝芸給她留了一個窗邊的位置,放下相冊,示意她過來坐。
陳青芒把長壽麵放到床頭柜上,坐到奶奶身旁,輕輕地抱住她,心裡沒來由的委屈。
她輕輕開口:「奶奶,您一定要長命百歲。」
姚芝芸輕拍她的肩膀,笑得和藹:「囡囡,是有心事了啊,喜歡的人放在心底不能說出的感覺肯定不好受吧。」
陳青芒輕咬下唇,鬆開奶奶,把面捧到她面前,轉移話題,靜靜道:「快吃,吃一點也好,寓意好。」
「不能咬斷哦。」
姚芝芸笑得臉上皺紋堆積,回:「好好好,囡囡懂事了,奶奶開心。
她接過,滋溜了幾口,熱氣騰騰,很溫暖。
陳青芒沉默了一會,目光卻落在了奶奶的那本相冊上面,那張照片用透明的白膠裹著,底片有點泛黃了,而上面的少年卻還是青澀俊朗的模樣。
是喻欽,是他彎腰在餵貓兒的圖片,穿了件黑色衛衣,指骨修長,手裡安然躺著幾塊餅乾,跟前的大黃貓在蹭他的褲腳。
溫柔又溫暖,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啊。
陳青芒看了許久,沒移眼,感到眼眶有點濕熱,還是很想他啊。
「這是你胡爺爺拍的,這孩子真俊吶。」姚芝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溫和道。
陳青芒揉了揉眼睛,輕笑回:「是啊。」
他一直以來都是好看的,從中學到現在,都是這樣,沒有變過。
「囡囡喜歡的人是他嗎?」奶奶和氣地問。
陳青芒移開眼,捏緊手腕,低低回:「是吧。」聲音細若蚊蟻,只有她自己可以聽見。
陳青芒站起身,背對著奶奶,輕柔說:「我回房間睡覺啦,奶奶您慢慢吃啊。」
她離開奶奶的房間,回了自己的臥室。
掏出手機,她忐忑地給陳銘傑發消息。
【今天是在對我說什麼笑話?】預想將自己期望值降到最低,便不會有失望的痛苦。
一分鐘的等待,陳銘傑直接給她發了一張圖片,是喻欽的戶口頁面信息。
婚姻狀況那一欄,明明白白填的是未婚。鉛黑色的印刷體,簡單而刺目。
陳青芒死死地看著那兩個字,眼淚就快要掉出來了。
為什麼她這麼傻,這麼自以為是啊。
那天晚上她裹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很久都沒有睡著,反而將很遙遠過去的點點滴滴記起來了很多很多。
帶早餐,送髮夾,護她,救她,是那麼清晰而真實的事情。
他們在一起兩年,怎麼信任就變得這樣少了呢。
手指摁住手機的搜索框,她一點一點輸入很久很久都沒有撥打的那個電話號碼,十一位數字,烙在心底。
點擊搜索,結果那個號碼的地址顯示的是柏市。
七年多,那個號碼還沒有成空號,他還將那個號碼保存得完好。
那她還有什麼理由不勇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