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墨黑色的雲層翻卷,雷聲涌動,大雨傾盆落下,暗紅跑道上的白色顏料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寫著運動會字樣的紅色橫幅濕透。思兔閱讀sto55.com
運動會在一場大雨中落幕。
「這次運動會同學們表現良好,在十個A班中,拿到了第二的好成績。」
「雖然沒有獎金,但作為激勵,下一周我也會給同學們獎勵。」孫全在講台上絮叨個不停,陳青芒卻全無了聽講的心情,只是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大雨如注,焦慮自己該如何回去。
「……好的,我們這一周就先放假了,大家回家注意安全。」孫全提了提眼鏡,拿上他講桌上的教案,轉身出教室門,走了。
陳青芒沒傘有點愁,但也只能先收拾書包,等一切妥當後,雨勢還是沒有半點減小。
捏了捏手腕,她還是打算冒雨回家。
下到教學樓一樓,陳青芒脫下校服裹住書包,悶頭就往雨里沖,路過樹木,就往樹下躲。
樹下的雨呈隨機分布,能否躲過全靠運氣。
陳青芒運氣不錯,從一排排行道樹下跑過,只落了幾束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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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裡的馬路兩側都栽種有這種行道樹,她沿著樹蔭一路小跑過去,身後是轟隆隆追也追不上她的雷聲。
雨中有很多和她一起冒雨奔跑的同學,陳青芒瞧著,心裡沒有由地來了力量,也並不覺得焦慮了。
出了校門就沒有樹蔭了,有的只是低低矮矮的商販店面和盤曲纏繞的極有年代感的電線,電線將天空分割成塊狀,有一種殘缺的美感。
她繞過人行道上的泥水凹凼,朝一家商鋪的屋檐下跑去。
「陳青芒!」一聲清晰的喊聲讓她停下腳步。
抬頭一看,只見徐宛兒在不遠處的雨中對她招手,她打了把深褐色的傘,微笑地對她說:「我們一起走啊。」
「不用了。」低低啞啞的一聲,飄散在十月的冷風冷雨中。有人搶了她的回答。
陳青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她感覺自己的衣領被一隻手逮住了,那隻手冰冰的,微微觸著頸間的那片溫熱的皮膚,對比起來尤顯寒涼。
可陳青芒還沒能問出你是誰,就聽見他冷冷開口,「你跑這麼快,趕著投胎?」熟悉的聲音,倨傲如往。
陳青芒轉身,對上了少年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長睫毛沾濕,水潤明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氣息不穩,也是剛剛冒著雨跑出來的。
看來好像是追著她跑的,跟在她後面?
陳青芒繼續縮著脖子,有點瑟縮,她慢吞吞地打招呼:「喻欽你好……」
「不好。」喻欽打斷她,十分頭疼地看著她,鬆開她的衣領,然後不由分說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主幹道走去。
雨沒停,親吻肌膚,又涼又冰,陳青芒一手被她牽著,微微曲了曲手指,感到手指尖一股由內涌到外的燥熱,她噗吱噗吱又冷又熱地走著。
走了一會,喻欽鬆開了她的手。下一秒,一件黑色運動衣外套罩住了她。陳青芒眼前一黑,雙手去刨衣服,想要掙脫。
然後她聽見了一聲從喉嚨里滾出來的輕笑聲,像清脆的雨聲,一點一點敲打在她的心上。
陳青芒調整好了黑色外套的角度,能看得見眼前路了,感受著外套里殘留的體溫,和獨屬於男性的那種氣息,她臉漸漸紅了。
隨後,一聲不吭地跟著喻欽走了半分鐘。
在雨中,一人只著單薄的被打濕的白襯衣,身形高挑,一人裹著件男生外套,像個小魔女,身形嬌小。
這樣的組合引來了路人好奇的目光,過了一會,這目光又變成了驚羨。
喻欽拉開那輛玫紅色法拉利的后座門,揚了揚下巴,示意讓陳青芒先進去。
陳青芒微垂著頭,咬咬牙,小心翼翼地上了那輛車的后座,她坐下。
喻欽關上車門,從另一邊的門上車了。他們中間隔了一個座位,有些空曠。
陳青芒靠著車門,目光透過車窗看過去,看到在雨中對她笑得好看,一直擺手的徐宛兒。她抿嘴微笑,也對著徐宛兒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
雨霧覆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景色都迷迷糊糊的,她隱約感到徐宛兒在對她說話,但實在是辨認不出口型,只得作罷,她只是微笑,溫和固執地微笑。
徐宛兒撐傘站在雨中,看了她一會,然後哼著調走了。
陳青芒捏緊小拇指,目光回到車內。
駕駛座坐了個人,冷茶色大波浪披散在肩頭,她隔著片玻璃能看見女人圓潤飽滿的紅唇,漂亮勾人。
喻欽見她收回目光,輕輕撥了撥右手腕的紅繩,神情寡淡地開口:「走了,姐。」
「到清水街。」他斂了斂目光,靜靜地看著玻璃窗外灰濛濛的天。
喻曦一踩油門,鬆了離合,車子在雨中行駛起來,匯入車流中。
「清水街在哪?」喻曦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摸了根煙,想了想又抽放回去,「我也新手上路啊,對這地不熟。」喻曦笑笑。
「噢,」喻欽撩了撩眼皮,目光淡淡地落到陳青芒的臉上,「你問她啊。」
「不介紹一下啊?弟弟。」
「噢,我同學。」他掏出手機,劃了幾下屏幕,補充道:「拒絕我的同學。」
陳青芒窘迫地紅了臉,有點侷促地解釋:「是我的錯,姐姐,你可以開導航。」
喻曦咯咯地笑起來,隨性道:「別慣得他,追人姿態還放得這麼高。」她打開導航,想問小姑娘的名字,想了想還是沒問。
她等著自己弟弟交代。
喻曦開了車載音樂,放了首調子舒緩的輕音樂。前奏剛一出來,就聽見喻欽淡淡開口:「姐,我建議你換成英語聽力。」
陳青芒窘迫極了。
她有點想撞車窗。
然後更令人窘迫的是,這個車裡有WiFi,她姐還真的搜了英語聽力來循環播放。
陳青芒現在扒車窗上了,她誰也不去看,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燒著。
喻欽喻曦倒是自如得很,依舊悠閒。
喻欽端著的那點氣也沒了,偶爾裝作很冷淡地看她一眼,唇角勾起,很壞地笑。
陳青芒煎熬啊,煎熬了半個多小時,到了清水街街口,車停下。
他姐姐十分貼心地沒往裡開,就在分叉口停下,也就不那麼引人注意了。
外面雨已經小了,陳青芒抱著書包和喻欽的外套下車,她很禮貌地對喻欽的姐姐道謝,然後小心翼翼地關車門。
關到一半車門被一隻大手擋住了,陳青芒看著那雙骨節勻稱,修長漂亮的手,有點晃神。然後她又對上了喻欽的眼睛,一高一低,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喻欽下了車,微垂著頭,看著她,痞笑道:「我散散步。」
「唔……好吧。」陳青芒一手捏緊書包帶子,一手抱著他的外套,沿著青石板路向前走。
微涼的空氣中能聞到苔蘚的清新氣味,還能聽見幾聲清脆的鳥的啼叫聲。
他們安靜地並排走著,誰也沒說話。他腿長,卻放緩了步子,等著她和她一起走。
兩人間相隔了一米,很朋友的走路距離。
走了一百多米,陳青芒看著不遠處的大黃貓,抬頭,看著喻欽,鼓足勇氣開口:「我誤會你了,讓你難過了,對不起。」
「明天早點來。」喻欽略過她的話,彎了彎眼角,笑得舒朗。
「啊?」陳青芒疑惑:「來哪裡啊?」
喻欽彎腰伸手拿過了她手中的黑色外套,耐心回:「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笑得如風光山月般令人心動。
「我……我幫你洗衣服啊。」陳青芒囁嚅著只說出這了一句話。
「不用,」喻欽一手插兜,一手搭著外套,淡淡道:「我啊,怕你累。」
他輕笑一聲,轉身背著她,伸手比了個再見的手勢,邁開長腿往巷子盡頭走了。
陳青芒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清瘦筆直的背影,臉上的燥熱久久不散,她伸手碰了碰,好燙。
晚上,陳青芒從黑名單里恢復了喻欽的電話號碼,又重新存了他的聯繫方式。
QQ也主動發了加他的申請,在等他同意的這段時間裡,她就隨便翻了翻QQ空間。
刷了一會,她刷到了一條類似於案件報告的日誌。
由著好奇心她點了進去。
1.20X4年6月16日,柏城,欣源高速十字路口
死者:寧書延性別:男年齡:17歲
死因:闖紅燈的意外交通事故
判定:意外死亡
肇事司機擔責:賠償人民幣一萬五千元整
2.20X4年12月17日,平城,護城河支流
死者:馮樂文性別:男年齡:十六歲
死因:失足落水
判定:意外死亡
3.20X5年2月27日,平城,無證網吧
死者:張廣性別:男年齡:十八歲
死因:心臟驟停,猝死
判定:意外死亡
……
往下翻,竟有十條之多。死者分布在三個城市,其中就包括她所在的柏市,柏市一共有兩起。而死者最久遠的也不過距今兩年。
近得就好像這些意外隨時會發生在她的身邊一樣。
陳青芒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按理說這些都是意外死亡,這麼大的城市每年都會發生很多起,本來不應該有什麼懷疑的地方。
可是被這個人羅列在一起後,越看越壓抑,越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手指微微顫抖,點開了那個日誌主人的主頁。
Leviathan
悲傷的列維坦。
陳青芒深閉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會有案件穿插,不喜歡的可以離開不必強求。
在此謝謝寶兒們的陪伴與支持,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