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翌日,雨過天晴,碧空如洗,

  喻欽事先給陳青芒發了消息,這周六的主題活動是:釣魚。思兔sto55.com

  益智又能培養耐心,他是這樣說的。

  陳青芒洗漱完畢,換了件粉袖運動外套,配著白色運動鞋,整個人清爽又青春。

  馬尾高高扎著,換了個新頭繩,上面綴了幾朵又小又白的滿天星,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點。

  陳青芒背了個單肩挎包,包里放了把遮陽傘,想了想又揣了兩個蘋果進去。

  出門的時候奶奶看著她笑得慈祥舒心,仔細囑咐她要好好照顧自己。陳青芒轉頭看著奶奶笑得甜,溫和回:「好的奶奶,請放心呀。」

  

  她繞著出了巷子,走到街口,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路燈旁挺拔的少年。

  他戴著頂黑色棒球帽,帽沿壓得很低,一身黑白相間的運動衣,站得筆直,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冷酷氣場。一手把玩著手機,一手插在兜里。

  看著她來了,喻欽抬了點眸,收了手機,略一頷首,揚了揚下巴,示意她上車。

  陳青芒微笑地點點頭:「好的」,她側身,看見了停在道路一側的一輛白色七座商用SUV麵包車。車裡還坐著好幾個人。

  陳青芒忐忑地走到麵包車車門前,轉頭認真地看著喻欽,眨眨眼。

  水靈靈的杏眼彎成小月牙,看得喻欽心裡一軟,長指點了點眉,三兩步走到SUV轎車旁。

  陳青芒只及他的頸邊,略一低頭就能碰到她柔軟的黑髮,喻欽將她環在麵包車與他的胸膛之間,鼻尖能嗅到她檸檬味洗髮水的香氣,就像他保存在家裡的衣服一樣好聞。

  不知覺地唇角上揚,他伸手替她拉開了車門。

  陳青芒看著那隻手臂上凸起的青色血管,感受著他溫熱的氣息,她能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車門被打開,「上車」,喻欽低啞道。

  「嗯,好的。」陳青芒順從地上車,車底盤有點高,她上車的姿勢有點滑稽,然後她又聽見了喻欽低笑的聲音。莫名的耳朵又紅了。

  隨後而來的是一隻有力的手臂,直接半抱著她上了車。

  「咳……咳咳……」車上的人都開始捂嘴假意咳嗽起來。趙啟江覺得自己真不容易,早知道要殺狗,他就不來了,嗚嗚。

  陳青芒緊咬唇角,目光只停留在車內的地毯上,腳一落地,立馬往最裡面縮,她已經能想到自己臉的顏色現在絕對像個毒蘋果了。

  她想忽略這車裡的咳嗽聲,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於是開始默背元素周期表。

  她開始背錒系元素了,壓低聲音:「錒、釷、鏷、鈾、錼、鈽、鋂……」

  「鋦、鉳、鉲、鑀、鐨、鍆、鍩、鐒。」低啞帶著笑意的嗓音,喻欽替她接上了。

  陳青芒轉頭望向車窗外,不看他,也不背了,只是咬著唇角,看一路的風景。

  喻欽啞笑一聲,看著她紅紅的耳尖,心情無比明媚。他坐姿挺大爺的,一雙長腿大大剌剌地敞著,一手枕著後頸,一手不緊不慢地敲打著車窗,發出咚咚的細響聲。

  陳青芒聽著這極富節奏韻律感細響聲,好想把耳朵堵上。

  趙啟江坐在副駕駛座,楊數和徐宛兒也在后座,不過在他們的後面。

  徐宛兒正在給自己的網友發消息,一連十幾條。

  然後她就非常巧地聽見自己身旁的班長的QQ消息提示音一直響。

  徐宛兒納悶了,平時自己的這個網友基本秒回啊,怎麼現在都十秒了還不回消息啊,她心裡莫名煩躁。

  特別是在看見自己身旁的這位同學的手機一直響,他還無動於衷不回消息的模樣真是令她火大。

  徐宛兒白了楊數一眼,友情提示:「喂,假高冷,你的QQ消息響了,不回復啊?」

  楊數不動聲色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沒回她。

  徐宛兒看他這樣更氣了,十分看不慣地說:「我最討厭你們這些聊天不回復的人,端著樣給誰看呢,這叫隨意玩弄別人的感情。」

  徐宛兒低頭又看了很多眼自己和網友的消息頁面,發現對方還是沒回復,忿怨道:「楊鐵柱敢不回我消息,我給你臉了啊。」

  楊數憋不住輕笑了一聲,這聲音準確無誤地傳到了徐宛兒的耳朵里。

  徐宛兒很鄙視地抬眼看著他:「看著同學難過,班長你就這麼高興啊。」

  「沒有。」平淡,波瀾不驚的一聲回答。

  徐宛兒不理他了,兀自開口:「去tomato的鐵柱,我要刪了他……」

  「別……或許是,他真的有事呢。」楊數連忙補救,一反不吝言語的常態。

  「哦,」徐宛兒疑惑,想了想還是沒刪,「算了,再給他一次機會,以後再這樣,絕不手軟,哼。」

  楊數提了提眼鏡,悶聲笑。

  徐宛兒看他那得意樣,懶得去理他了。

  陳青芒扒著車窗,聽著他們的對話,真的好想笑啊,她一笑,玻璃車窗上就映出她小白牙和小梨渦,瞧著溫柔可愛。

  喻欽看見了,輕輕地往她那邊靠,最後坐在了她的身邊,他仰頭裝作睡覺,嘴裡還念念有詞,「同桌」。

  陳青芒側著身子,感受著身旁的溫熱,心跳得很快,轉頭她看見了他極英俊的臉,靠近放大,能聽見他的呼吸聲。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安靜得像蝴蝶的翅膀一樣收攏在一起。

  黑色棒球帽的帽沿輕輕刮過她的耳側,痒痒的。陳青芒呼吸不穩,看著他鼻樑右側的黑色小痣。她聽見他的輕喚了聲「同桌」。

  看來還在說夢話啊,她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像哄小孩一樣溫柔地回:「嗯」。

  「你要怎麼謝我啊?」這夢話好連貫,還是一副撒嬌語氣。

  陳青芒心想他在夢裡還記得自己要謝他啊,好像有一點小可愛啊。她眨了眨眼睛,認真想了想,回:「那我給你送一件禮物吧。」

  軟糯的聲音帶著她特有的那種認真,聽得喻欽心裡痒痒的,「唔嗯」地應了聲,假借自己睡熟了,側頭借勢往她肩上輕輕一靠,就這樣理所應當地枕在她細小柔軟的肩膀上,他沒用力,但能感受到她肩膀的溫度。

  陳青芒整個人一僵,悄悄地看了眼喻欽,看見他緊閉雙眼,安靜地像一幅畫,便又不忍心去打擾他,就這樣讓他枕著自己的肩膀。

  他的黑髮柔軟,輕輕地掃在肩頭,像羽毛一樣輕,輕輕地壓著她,壓得她心裡又甜又亂。陳青芒調整好呼吸,感受著肩上的壓感,動也不敢動。

  只覺得自己臉好熱,整個人都好熱。

  趙啟江玩遊戲玩到一半,轉身看見自家老大嘴角那個得逞的笑,心梗了。他退了遊戲,給這倆人拍了張照片。

  他們要去的釣魚場地不算遠,就在護城河的下游的一片淺灘上,租車半個小時就能到。

  二十幾分鐘後,到了目的地。陳青芒奇怪地發現自己的肩膀被喻欽枕了這麼久竟然不酸。

  下車時,趙啟江拍了拍喻欽的肩膀。

  喻欽緩緩睜開眼,裝作很困頓的模樣,他餘光剜了趙啟江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起身,一臉剛睡醒的模樣,看了眼四周,淡淡道:「到了啊。」

  趙啟江:……

  陳青芒的肩膀得到解放,她悄悄地從自己那邊下車了,沒敢再給喻欽抱。

  喻欽也下車了,他和趙啟江站在麵包車的一側,陳青芒他們在另一側。

  喻欽連忙揉了揉酸痛的脖頸,皺了皺眉。

  「喲,欽哥,剛剛你不還那麼享受嘛,現在這又是怎麼了?」趙啟江壓長了尾音,很欠揍地問。

  喻欽一手揉了揉頸,壞笑著說:「昨天遊戲輸了,你好像還有一個要求沒滿足我吧。」

  趙啟江求饒,「喻大爺,我錯了,行嗎。」

  「行,」喻欽拍了拍脖子,差不多不痛了,淡淡道:「今天,就你做飯吧。」他走向淺灘,朝陳青芒所在的那側走去。

  趙啟江欲哭無淚地跟在他後面。

  釣魚器具準備齊全,一人一根魚竿,走到河邊排成一排,開始釣魚。

  魚餌都是買的小蚯蚓,插在魚鉤上還在擺動,看著是有點殘忍。徐宛兒大大咧咧的也不怕,自己就灌好了餌,把魚竿的一端插在土裡,開始有模有樣地釣起了魚。

  楊數後來居上,占據她旁邊的領土,也很專業的弄好一切,開始釣魚。

  遠遠看去,這兩個就像兩尊石像,莫得感情。

  陳青芒看著眼前塑料盒裡擺動纏繞的蚯蚓,心裡有點抗拒,閉眼做了一番思想鬥爭,睜眼時,她打算上手了。

  結果還沒碰到魚餌,喻欽就搶先一步拿過了她的魚竿,替她弄好了一切。他站著,她坐著。他垂著頭,看著她的眼睛,頗為無賴地說:「我的魚竿壞了。」

  趙啟江拿著兩根嶄新的魚竿站在一旁覺得很受傷。他感覺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個租女友的業務啊啊啊。

  陳青芒點點頭,微笑回:「好吧,那你和我一起釣吧。」

  「行吧。」喻欽向身後的趙啟江招了招手:「小江子,凳子給我拿來。」

  趙啟江:emmm。他想弄死這喻大爺,可賴現實殘酷,他不得不聽命於他。於是,照做,端來了板凳。

  這地風景極美,青山綠水,藍天白雲,一片安靜和諧。

  岸邊的釣魚隊列分布情況是,徐宛兒,楊數一組,兩根魚竿,喻欽陳青芒一組,一根魚竿,趙啟江一個人隔得遠遠的,一根魚竿,一個人一組。另一根魚竿被扔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幾人釣魚技術都不錯,一個多小時就釣到了滿滿一桶魚。

  徐宛兒楊數還在互相埋怨,「靠,你能不能把魚鉤放遠點,別擋我的魚啊。」

  「嗯,可以。」

  「怎麼回事,你那魚鉤怎麼放那麼遠,魚都進不來了,全咬到你的鉤上去了。」

  「我不加魚餌行吧。」

  「艹,你不加油魚餌居然也能釣上來魚?!!」

  ……

  陳青芒喻欽這組是這樣的:喻欽玩手機,陳青芒默背單詞,釣了一會,魚上鉤了。

  陳青芒馬上去扯釣魚竿,去收線,喻欽懶洋洋地收了手機,彎腰也去收線,手心抵著她的手背,溫柔的觸碰。陳青芒臉紅,收手,喻欽輕笑,收線,魚被釣了上來。

  陳青芒歡歡喜喜地去把魚收進桶里,喻欽就在一旁看著她輕輕笑。

  最後收工的時候,他們擺出了燒烤架,準備燒烤。

  陳青芒掏出包里的一個蘋果遞給喻欽,微笑地說:「給你的,口渴可以吃。」

  「你先咬一口。」喻欽看著她痞痞地笑。

  陳青芒收回手不干,喻欽卻又趁這時接過她手裡的蘋果。她笑著回:「好的」,隨後把另一個蘋果遞給了徐宛兒。

  喻欽看著她,臉黑了。徐宛兒笑暈,陳青芒感到莫名其妙。

  燒烤架烤起來了,已經有烤魚的香氣傳來。

  趙啟江後知後覺從百米遠的地方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大聲說:「上游,上游,上游有警察撈起來一個人。」

  喻欽捏蘋果的手指一緊,死死丁著前方。

  過了一會,這邊拉起了警戒線。他們沿著河岸往上走,到了事發地點。

  那邊已經圍攏了一群人,幾個警察在勘測現場,屍體放在淺灘上,被放進了屍袋裡,隱約可見泡得發白的皮膚和凹陷的眼珠。

  四周的人議論紛紛。「聽說是跳河死的。」

  「哎,這麼年輕,怎麼就想不開啊,造孽喲。」

  「好像是個意外事故,這責任也追不到別個哦。」

  ……

  陳青芒忍住噁心想要去看一看那具屍體的面貌,卻被喻欽一把抱住,將她的頭抵進貼緊了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堅硬溫暖,她能聽見他的一聲一聲有力的心臟跳動聲,堅定不移。

  「別看,走吧。」低低啞啞的一聲,帶著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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