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陳青芒在校外搭了一輛計程車,約半個多小時後,到了那條簡訊的指定地點。思兔閱讀sto55.com
西郊長華停車場坐落在近郊區,周遭是大片枯黃的雜草,只有一條塵土漫天的柏油路通往此處,偶爾一兩輛貨車經過,留下一陣刺耳的鳴笛聲。
陳青芒焦急地下車,快步跑向那個停車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很擔心宛兒,非常非常擔心。
長華停車場是七八年前修建的,那時這邊在修化工廠,每天來往徵用的車輛很多,為保安全便臨時建了一個停車場。
後來,工廠因為資金問題停修了,也就漸漸破敗了。而停車場年久失修,經年未用,也已經廢棄破敗了,走到門口處,就能聞到一股鐵鏽的味道。
陳青芒步子放得很輕,一臉警惕地靠近停車場的入口。
停車場入口處有一片綠植,因靠近公路,葉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稍一觸碰,便是滿手的髒灰。
陳青芒掏出手機,飛快地打開與喻欽的聊天界面,她發送了一個定位過去,隨後把手機扔進了綠植叢里。
手機屏幕還泛著點微光,發送消息的界面的圓圈一直在轉,最頂處的信號顯示為零格。
陳青芒沒注意到。只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進了地下停車場。
兩個入口,光線寥寥,裡面很黑,陳青芒眯了眯眼睛,努力適應了一下光線,能勉強辨物。她握緊了手指,向前走了幾步,試探著喊:「宛兒,」她四處警惕地張望,「宛兒,你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只有昂長回聲在迴響。
這停車場異常的安靜,也異常的寒冷,凍得她手指僵硬,腳底寒涼。
一塊生鏽的藍色鐵牌上寫著A區字樣,但卻未見到任何人影,只有空曠的風聲傳來,呼呼的,顯得有些瘮人。
陳青芒鼓足勇氣,繼續向前走,過了A區,到了B區,光線熹微,只有一兩隻白熾燈亮著,映照出停車場裡面一些廢棄的物品,幾隻鋼管以及一些被踩扁了的菸頭。
隱隱約約在停車場的另一側聽到了一些極重極燃的搖滾音樂聲,夾著叫罵聲和異常的呻.吟聲。
陳青芒捏緊了手心,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掌都在微微顫抖,她小口喘氣,如履薄冰地繼續向前走。
走過一片弧形的廢棄停車區,再向前是一條漆黑的類似長廊的甬道。
陳青芒握緊手心,努力調整呼吸,沿著那條漆黑的長廊走過去。
很嗨的那種搖滾音樂聲越來越響,她聽見一些髒罵的叫喊聲。
過了那條長廊,入目是一個稍顯寬闊的空間,四周皆是冷冰冰的水泥板。
冷風夾著焦油和尼古丁的氣味吹來,嗆得陳青芒低低咳嗽了一聲。
「誰?」一道粗重的男聲夾著一點狠厲透過音樂聲傳來,就在前面的那間停車隔間裡。
陳青芒連忙捂住嘴,摒住呼吸,她心裡很害怕,可是宛兒還等著她去解救。
鼓足勇氣,一咬牙,她小心翼翼地撿起了一旁地上的一根鋼棍,手心一沉,費力地挪著步子往前走。
「這鬼地方能有什麼人,別他媽管了。」
「強哥,來,試試這新到的貨,保證讓你欲.仙.欲.死……」
「唔……爽,再裡面點,再裡面點……」
……
陳青芒心裡詫異,但估摸著喻欽應該過不了幾分鐘就會過來。
咬了咬唇,繼續往前走。
——直到
過了那面牆,她看見七八個男男女女,圍成一團,吞雲吐霧,注射器散了一地。
**與肉.體互相纏繞,在這寒冷的冬日,令人心上一涼。
陳青芒捂住眼睛,不去看那幾對赤.裸著身體交歡的男男女女。片刻後,她咬了咬牙,睜開眼睛,掃視一圈,尋找徐宛兒的身影。
沒有徐宛兒的影子,也根本沒有綁架團伙。
而面前這群人似乎是在這無人之地,聚眾吸毒,玩女人。
陳青芒想退出,後退一步,卻一不小心磕碰在水泥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清脆的響動聲。
這一聲,驚動了裡面的人,陳青芒手心直冒冷汗,轉身就想跑。
「喲,誰啊?」,一個染著黃頭髮混混模樣的年輕人,快速上前幾步,直接抓住了她的衣領。
「這小妹妹,小妞,夠嫩的啊。」
「強哥,是你準備的驚喜啊?」
陳青芒渾身止不住顫抖,看著脖頸旁邊拉著自己衣領的那隻枯瘦的男性手臂,她厭惡地皺了眉頭,趁眼前的黃髮男不注意,直接用力咬了他手腕一口,扔了手中的鋼棍,然後飛快地沿著來時的那條長廊往外跑。
「呲……」那人一手握住手腕,疼得齜牙咧嘴。他連忙大步向前跑,來追她。
「別讓她跑!」
「這小王八崽子!」
幾個正在吸食毒品的混混也站起身來,由著興奮和藥勁,發了瘋地追她。
身後的人如惡狗般窮追不捨,他們跑得都很快,又是成年男子,氣力精力不是一般大。
陳青芒體力不支,跑過了B區,沿著一側黑暗的甬道轉了個彎,慌亂地跑進了一個破爛的廁所里。
外面的人打著手電筒,四處搜尋,氣急敗壞地吼:「媽的!她要是報警了,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就是把這塊地翻過來,也要找到這臭.婊.子,給我翻啊,艹!」
叮叮咚咚翻東西的聲音傳來,陳青芒瑟縮在廢棄廁所的一角,渾身不住顫慄。
她應該把手機帶進來的,這樣也不至於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那些人四處翻了四五分鐘,仍舊一無所獲。
有人打起了退堂鼓,「強哥,要不,我們先撤,要是那崽子報了警,我們不得都進局子。」
「聚眾吸毒,判個十年八年也不划算啊。」
「是啊,強哥,你就聽猴子的吧。」這個人聲音很尖,聽著有點刺耳。
「關鍵是,要先送去戒毒所,那鬼地方,可是稱得上是地獄,遭罪啊。」
「強哥,要不,就撤嘛。」
那個被稱為強哥的人還沒有回話,似乎是還在考慮。
陳青芒戰戰兢兢地聽著,一動也不敢動,手指甲陷入肉里,渾身緊繃。
半晌。
「走。」低啞的一句。
漸漸的,那些人的聲音小了,遠了。
陳青芒鬆了一口氣,緊握的手鬆開了,胸膛起伏不定,長長地呼出幾口氣。她在手掌上留下一圈深深的指甲印,後知後覺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氣。
再過了一會,完全聽不見聲音了。
陳青芒沒敢擅自離開,緩了口氣,過了三分鐘左右,她沒聽見任何聲音。
陳青芒正準備起身離開,還沒動作,就看見一束慘白的電筒光從廁所門的縫隙照了進來。
下一秒,門被狠狠踹開,咚的巨大一聲,門倒架在一旁的牆壁上。
進來的人,一臉兇相,長得很壯,肥碩的肉橫了滿臉。
「媽的,這妞在這!」
「猴子!」
陳青芒被那幾人強拉出去,手腕被狠狠抓著,很疼。
「我報了警,警察五分鐘之內會到。」陳青芒強裝鎮定,克制著發抖,平靜回。
那個被稱作猴子的人有點慫了,「強哥,要不我們還是先撤吧,條子來了我們沒好處。」
「呵,你就聽她嚇你吧,」那個叫強哥的人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眼,「她沒帶手機,你慫什麼?」他橫了那個乾瘦的黃頭髮的人一眼。
猴子摸了摸亂糟糟的頭髮,腆著臉笑,笑得一臉猥瑣,「那行啊,小妹妹,今天就來陪哥哥們玩啊。」
他上前幾步,就要來扯陳青芒的衣服。
「這麼嫩啊,肯定是個雛,今天是賺到了啊,哈哈哈。」
同夥的那幾個人也回來了,猥瑣地笑著站在一旁,一副流里流氣,頭髮五顏六色,衣服上各種亮閃的拉鏈,以及破洞。
就是很下層的那種混社會的混混。
陳青芒睜大眼睛,死死看著眼前的黃髮混混,她努力克制住害怕,咬著牙,鎮定回:「我剛剛進來前就報警了,手機扔在綠植叢里,你們還有四分鐘時間可以逃。」
那人手上不停,伸手去扯她的羽絨服拉鏈,笑得下流,「嚇誰呢,這地沒信號。」
陳青芒心裡咯噔一下,沒信號,那她的消息,沒發出去?
沒有人會來救她了,她只有自己了。
卻還是死咬著牙,冷靜開口:「報警,不需要信號。」
她的羽絨服拉鏈被強制拉開,拉絲鏈壞掉了,鏈頭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陳青芒心裡一沉,看著自己眼前那隻枯瘦得像是營養不良的手,她噁心得想吐。
心一橫,想再去咬他的手,那人卻快速躲開了,然後俯身,湊近想去親她。
陳青芒拼命伸手去抓他的臉,那人氣急敗壞地開口,「喲,老子今天不乾死你這個臭崽子!」
他身後的那幾個混混,也一哄而上,紛紛想要來剝她的衣服。
陳青芒奮力反抗,臉上卻突然挨了火辣辣的一掌,眼淚止不住地流,抬眼看著這灰暗的地下車場,她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瘋狂,憤怒地用盡全力大叫:「救命……」
那幾個混混,七手八腳地,急不可耐地湊近,陳青芒伸手,死命擋在胸前。
她感到自己的毛衣被脫掉了,深閉雙眼,無底的絕望將她包圍,眼淚靜靜流下。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十秒鐘,她聽見「咚隆」沉重的一聲,一個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緊接而來的是一場混戰,嘭嘭砰砰的極大聲響。
她身前的人都散開了。
陳青芒順著牆壁滑落,睜開眼,看著眼前一身黑色衝鋒衣的狠厲少年。
他拖著一根半米的鋼管,劃拉在水泥板上,發出刺耳的響聲,一手往上抬,直接揮起向那些流氓混混砸去,五六個人中,已經倒了兩個。
鮮紅的血液流淌了一地,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逸散開來,陳青芒心止不住地顫抖,她看著少年清瘦的背脊,眼淚淌了滿臉。
「喻欽……」聲音沙啞得像要被撕裂。
「不要害怕,我來了。」低啞堅定的一聲。
陳青芒看著他握著鋼管的右手淌了一路的血,心疼得不復存在。
對面那些混混見這陣仗,也開始發狠,其中一人撿了地上的一根一米多長的鋼管,直接就往他背上狠狠砸去。
「——小心!」陳青芒飛快起身,衝到他身後,抱住了他的背脊。
「嘣咚!」鋼棍落地,想像中的一棍並沒有落下。
警笛聲響起,四五個警察已經先行到達了混戰的地方。
剛剛那個揮著鋼棍的人,被麻.醉.槍擊中,已經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現場的混混都丟了傢伙,開始瘋狂地往對面出口跑去。警察隨後追了上去。
陳青芒死死抱住喻欽的背脊,眼淚止不住的流,「謝謝你,喻欽,謝謝你,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喻欽轉身,伸手將自己的小姑娘擁進了懷裡,大半張臉隱在黑色鴨舌帽的帽沿下,下頜線條冷淡鋒利。他垂眼看她,眼神溫柔而心疼。
低低道:「我來了,阿芒。」
……
聚眾吸毒,嫖.娼的八人,全被戴上了手銬,押上了警車。
喻欽撿起陳青芒的羽絨服,給她披在身上,牽著她的手,也一起上了警車。
他們坐在一側,互相依偎著,看著遠處連了天的枯草,內心後怕又感激。
喻欽右手受傷了,臨時纏了白紗布,血沒流了,但浸在雪白的紗布上,殷紅的一大塊。
陳青芒心疼地看著那塊紗布,一直抱著他,他們就這樣一路安靜地互相伏在彼此身上。
喻欽笑著掏出她的手機幫她揣進了她的口袋裡,啞笑著開口,「我以後,要在你身上安一個定位器。」
陳青芒心一酸,雖知是玩笑,可也還是認真地回:「好的。」
我們再也不要把彼此弄丟了。
他們被請到警察局了錄口供。
陳青芒如實說了簡訊的事,警察局的技術員工去查了那個號碼,發現對面是個空號,查無此人。
而審問那些混混的結果是,他們承認那個廢棄了很久的停車場,是他們長期聚眾吸毒的一個場所,平時一周會去爽幾次,沒有人知道。
而徐宛兒後來給陳青芒打電話,解釋她今天沒去學校的原因是發燒了,而手機打不通的原因是手機弄丟了。
這一切都不了了之。
而發消息的那個人,藏在暗處,他們防不勝防。
喻欽是靠查手機定位加自己的推斷找到她的。
陳青芒和喻欽一起出警局時,已是傍晚,灰沉沉的天空襯著暮色,沉重得像冰冷的水泥塊。
陳青芒和喻欽手握著手,沿著柏油路往外走,他們十指緊扣。
相觸的指尖,溫暖無遺,血液逆流。
他們安靜地並排走,一路上偶爾有一兩聲車笛聲傳來,微微震顫著人的耳膜。
陳青芒抬頭看天,看著看著,看見了雪,細小紛揚,潔白晶瑩,像一群人間的小精靈。
「下雪了,」陳青芒驚訝又開心地伸出手去接,雪花停留一瞬,復又很快融化,她輕輕說:「真的下雪了啊。。」
柏市鮮少下雪,縱使下,也不得長久。
這是陳青芒生命中第二次看見下雪,和她最喜歡的人一起。
喻欽暖著她的掌心,帶她走到前方不遠處的一把長椅上,他們坐下。
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他們緊靠著彼此,眼睛中只有彼此和雪。
路燈漸次亮起,暖黃的燈光灑下,映照在他英俊的面容上,顯得溫柔。
薄唇輕輕抿上,他看著陳青芒,溫和地笑。
陳青芒枕靠在他的肩上,突然覺得,就算這樣過去一輩子,也很好。
她看著燈光中飛舞的雪,輕輕地喊了他的名字,「喻欽。」
「嗯。」極為溫柔與耐心的一聲。
「我喜歡你啊。」甜甜糯糯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堅定,她繼續開口:「所以,你的痛苦,歡樂,悲傷,我都想要去分擔,共享,承受。」
喻欽深蹙的眉目漸漸舒展,他側身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情而溫柔,伸手抱住了她小小的肩膀,輕輕開口,「我也喜歡你啊。」
喜歡到不能再喜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