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月底,年剛過完。思兔閱讀sto55.com

  陳青芒到車站去送別父母和弟弟。車站裡人來人往,行色匆匆,行李囊鼓鼓的,都是要外出打工的人。

  陳銘傑笑著對她說再見,而離別擁抱的時候卻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姐姐一定要好好的。」

  「等我病好了,我會回來和你一起上學的。」

  陳青芒認真地點點頭,微笑著開口:「一定會好的,弟弟。」

  她想起躺在自己哆啦A夢收納盒裡的那顆星星,「如果這次好了,我就把星星戴給你看。」嘴角揚起一個很美好的弧度,陳青芒輕輕道:「我找到我的月亮啦。」這聲音很小,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以聽見。

  陳銘傑詫異又驚喜地看著自己的姐姐,看著她個子都沒自己高,忽然就很擔憂,悶悶道:「不要被欺負了,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以後幫你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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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芒想到喻欽那又酷又壞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心裡腹誹自己弟弟打不過他的,但面上還是認真地回答:「好。」

  媽媽站在一旁在催弟弟快去安檢,陳銘傑不得不說了再見,然後和爸爸媽媽一起朝候車室那邊走了。

  陳青芒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手裡握著的是剛剛爸爸給的一個小兔子娃娃。她爸陳其俊從來都不善言辭,只是默默地行動,剛剛的娃娃也是沉默地塞進了她的手裡。是和她一般的堅韌固執。

  陳青芒轉身準備回去的時候,沒看見沉默得一句話也不願說的爸爸轉身看她的目光。

  只有手裡的大白兔還在,大白兔沒心沒肺地笑。

  陳青芒討厭離別,也討厭送別。但還好,這不是一輩子的事,也不是永遠不會再相見,他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陪伴,所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開學前一天,陳青芒又被喻欽帶到河邊去了,他們這次只是看星星。星河萬頃,深邃美麗,散布於漆黑的夜空中。

  陳青芒沒有詢問上次小巷裡的事,只是很安靜地看著他的側臉和夜空中的星星,側臉疏朗清冽,將星星都比了下去。

  陳青芒雙手捧著下巴,安靜地說:「我們可不可以,就這樣,一直到畢業。」

  「這樣平靜地度過高中最後的一年半,不要去管什麼案件,就這樣為了自己的理想好好學習,然後去到我們理想的大學,一直都這樣在一起。」

  喻欽沒回答,只是抬眼看著夜空中的星星,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神色疏淡得不辨一點情緒。

  過了很久,他伸手指著天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星,淡淡道:「那是天狼星,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陳青芒循著他的目光抬頭去看,是位於夜幕西南方向的一顆星星,那顆星星明亮的光芒襯得周遭的星星都黯然失色,微不足道,是整個夜空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它有什麼代表含義嗎?」她認真地問道。

  「你只需要記住它最亮就可以,它的光可以為在黑暗中前行的人指路,就像燈塔,帶領迷失的人們找到回家的路。」

  陳青芒抬頭看著他那雙深邃漂亮的眼睛,而他看著星星,眼睛裡也有星星。不知怎的,陳青芒有點心疼。

  她點點頭,輕輕地回:「記住了。」

  開學一個多月的時候孫全向大家宣布了一個消息,是關於省里舉辦的物理競賽的事。

  每個班都可以報名,孫老師鼓勵大家踴躍參與,而報名的同學會在學校參加初賽複賽選拔,取前十名。

  而如果競賽在省里拿了名次的話,就會頒發獎狀和證書,對以後的工作和學習生涯都有很大的幫助。

  陳青芒看著自己做完的那一本厚厚的物理競賽題,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報名。

  去班長楊數那裡拿報名表,楊數抬頭,提了提眼鏡,淡淡道:「有人幫你填了,陳同學。」

  陳青芒詫異地側身,看見長腿幾步走過來的喻欽,他手裡拿了兩章報名表,直接遞給了楊數。

  「出師了,不反對吧?」喻欽挑眉,看著她痞痞地笑。

  陳青芒懵懵地點了點頭,在教室里還是保持距離,繞過他回了自己的座位。

  心跳卻加速了,陳青芒抓緊手中的筆蓋,暗暗想:怪不得要給她物理競賽題,還免費講題呢,原來是早有預謀啊。

  初賽複賽都沒什麼懸念的過了。周五放學,喻欽帶著陳青芒去四處玩。

  天暖了,他又穿上了那件她喜歡的白襯衫,挺拔得像一顆白楊樹,堅韌筆直。

  陳青芒的左手被他的右手牽著,兩根紅繩像結了兩個圈,將彼此套住。

  他們去了公園,櫻花開了,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成了一陣漂亮的櫻花雨。

  陳青芒和他一起站在樹下,她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給兩人拍了張合照。

  陳青芒比了個剪刀手,笑容明淨溫暖,像純白的雪山上綻開的一朵小黃花,純粹乾淨,纖塵不染。

  而少年挺拔俊朗,唇角微彎,眼裡是疏淡的笑意,像風吹皺的湖水,映照進了所有的星星,深情又冷冽。

  兩人沿著小路隨意逛,一路上有好些賣小吃和零食的攤位,喻欽見到一個就買一個,什麼棒棒糖巧克力棉花糖,全都塞給陳青芒。

  陳青芒看著懷裡的七八根不同樣式的棒棒糖,有點愁,嘟了嘟嘴:「我吃不完啊。」

  喻欽隨手又扔過來一個小娃娃,是個小烏龜的玩偶,淡淡道:「你太瘦了,必須吃完。」

  陳青芒騰出一隻手剝了個棒棒糖,含在嘴裡,慢吞吞地開口:「唔,和我在一起會不會很無聊誒。」,舔了舔嘴唇繼續道:「我不太會找話題。」

  喻欽隨手摸了摸她的頭,長指從柔軟的黑髮間穿過,他挑了挑眉,「所以?」

  「是要分手嗎?」磁性的聲音里夾著點笑音。

  陳青芒聽到這句「分手」,吃糖都吃得不利索了,連忙擺手,搖頭,「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會輕易提分手的,」漆黑晶亮的眼珠轉了轉,「我不玩弄感情的。」聲音漸漸變低。

  「我一直……」很喜歡你。

  喻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滾,輕佻開口,「叫哥哥。」

  「啊?」陳青芒詫異抬頭,與他對視。

  「叫哥哥,你就不無聊了,」他一手揣兜,淡淡道,「這樣就不用分手。」

  「喔,」陳青芒覺得有點羞恥,但還是叫了聲,「哥哥。」

  軟軟糯糯的一聲,聽得喻欽心情大好,他低頭額頭湊近,碰了碰她的,滾燙熾熱。

  輕輕道,「小傻子。」

  可是,小傻子,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喻欽漫不經心地用長指點了點她的鼻尖,「我比你大,以後沒人的時候都要叫我哥哥。」

  陳青芒臉紅得不行,胸膛不停起伏,她抱著棒棒糖轉身,不去看那雙漂亮深情的眼睛。

  她沒回答,只是手中默默地剝開一個草莓味的棒棒糖,然後轉身,趁她不注意,塞進了他的嘴裡。

  然後惡作劇般地咯咯笑起來。

  喻欽安靜地看著女孩,眸間儘是溫柔寵溺的笑意。

  春風溫柔,樹木綠蔭將陽光阻隔開來,投影在林間小道上,碎裂而斑駁。

  有和煦的風吹過來,揚起不遠處的櫻花花瓣,帶來一陣沁人清淡的花香。

  而軟白花瓣乘風輾轉,落在了陳青芒柔軟的黑髮上。

  她安靜的站立著,抿嘴笑得開心,渾然沒有察覺發間的花瓣。

  「別動。」輕輕的一聲。

  喻欽伸手拿掉草莓味的棒棒糖,低頭,一點一點靠近,陳青芒能聞見少年身上獨屬的那種清冽氣息,像是夏天的薄荷,冰冷沁涼。

  她心臟狂跳起來,看著越來越近的那張帥氣的臉,長眉星目,一尾淺黑色的小痣,性感冷淡。

  陳青芒能感受到他均勻的呼吸聲,也能感受到自己不穩的呼吸聲,一手抱著棒棒糖,一手拿著一根沒吃完的棒棒糖,背脊崩得筆直,不敢動彈。

  喻欽伸手,修長的手指拿掉了她頭髮絲里花瓣,長長的眼睫毛掃過女孩白淨秀美的側臉,他看見女孩那方如櫻花般小巧紅潤的唇。

  喉嚨有點癢,手上的花瓣還沒丟,他試探而輕柔地側身吻上了女孩的唇。

  兩處柔軟相觸,草莓味逸散在唇邊,和風輕輕地吹,萬物可愛。

  陳青芒腦中一片空白,感受著他的嘴唇的柔軟,薄而冷,像冰薄荷,還是草莓味的。

  渾身的血管都繃緊了,酥麻刺激,心裡全是刺激。

  這個吻持續了十秒,輕柔地吻,沒有技巧,全是本能的愛意。

  交付的都是彼此的初吻,最珍藏在心底的記憶。

  三月十六日,周六。

  洋白別墅門前的郵筒里一早就掛上了有新信件接收的牌子。

  喻曦出門時,看見了,便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喻欽,讓他出來取信件。

  難得的周六周日,他接過電話後說要去取,掛了電話後,又躺在床上翻個身繼續睡。

  一覺睡到了九點半,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雪白的被子上,晃到了喻欽的眼睛裡。

  掙扎著起身,人有點懵,睡眼惺忪地去洗漱,洗漱完畢,隨手揉了揉額發,打開臥室的門,沿著長長的走廊,走了五分鐘,打開房門。

  喻欽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打開綠色郵筒的取貨口,伸手進去摸。

  手指捏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不像是信件,喻欽把那東西拿了出來。

  白色的包裝袋包得很嚴實,輪廓質地很硬。

  喻欽隨手撕掉了包裝袋,見到裡面那件物品的時候,他呼吸一窒,瞌睡瞬間醒完了。

  喻欽看見手裡的這件雕塑品,心頭萬般滋味滾過,憤怒悲傷,喉嚨像被人掐住。

  喻欽努力維持鎮定,自嘲地勾唇笑了笑,他看了眼四周,沒有一個人,只有對面別墅那巨大的落地窗面朝著他,風把窗簾吹得開了些。

  他蹲下身子,撿起了那個被撕得一塊一塊的白色包裝袋,一手拿著那個雕塑品,面無表情地進了房門。

  回到臥室,坐在椅子上,喻欽把那個雕塑擺放在床上,指尖還在不住顫抖。

  斷臂維納斯。

  四十厘米高,瓷白色,邊角泛黃,是他哥哥生前最愛的一件仿雕。

  喻欽深閉雙眼,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一手揉了揉深蹙的眉心,冷淡地對著接通的電話那邊道:「我要重新查我哥的死因。」

  「他生前接觸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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