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單行道上的堵車很磨人,二十幾分鐘也沒能挪動一寸。思兔sto55.com
有警笛聲傳來,由遠及近,身穿螢光綠色外套的交警在前面解決交通糾紛。
事發地點的後面聚攏了一群人,都是堵著的私家車上下來看戲的人。
「碰瓷」,「罰單」,「醫院」這些字樣隱隱約約透過沉悶的空氣,傳到陳青芒的耳中。
她側了側頭,透過透明的玻璃窗,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前面幾輛車的影子,不大真切。
陳青芒覺得頭有點悶,閉上了眼睛,想讓自己放空。
車上的學生耐不住好奇和等待陸陸續續下車了,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說什麼,漸漸的,車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喻欽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眉心微蹙,一隻修長冷白的背搭在右眼睛上,像是在思考什麼煩擾困惑的心事。
陳青芒也想下車瞧一瞧,正準備伸手去碰他,就被喻欽一把抓住了手腕。
「黃致興。」喃喃道,他站起身來,帶著陳青芒飛快地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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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新?」陳青芒有點懵,站在寬闊的柏油路上問他。
喻欽微垂著頭,修長的手指飛快在屏幕上敲出一串數字,像是沒聽見。陳青芒便也不再問了。
太陽明晃晃的,掛在正中的天幕上,陳青芒眯了眯眼睛,適應光線。
回過神來時,被抓住的手一空,她一側頭,看見喻欽跑到一邊去打電話了。
心裡有點小埋怨的情緒,陳青芒遠遠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獨自上前,去往前面人群聚集的那一路段。
陳青芒沒想到自己還能再見一面畫家周先生的,他穿著件月白色的條紋襯衫,黑色西褲,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框眼睛,整個人斯文又溫柔,在人群中異樣惹人注目。
陳青芒握緊手腕上的紅繩,站在外圍,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他似乎是陷入了麻煩,地上躺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肉眼辨不出來外傷,但就是口裡一直嚷嚷著,「喲,要命了!」,「痛死了!」,「賠錢,賠錢!」之類的話語。
周帆以下車,蹲在老人身邊,熟練地拿出醫藥箱,溫和地說要給老人檢查傷口,老人一會說頭痛,一會說手痛,一會說肚子痛,總之全身哪哪都痛。
周帆以也不惱,反而盡職盡責地照看,還叫了救護車,他半蹲在一旁,對著老人的態度很溫謙有理,還道了歉。
四周圍看的人,有人目睹了全過程:前面路段堵車,車流便被凍住了,周帆以的助手開車踩了剎車,車都停了。
結果這時不知是從哪衝出來了一位老人,直直就往他的車頭上撞去,然後就直接躺地,開始索要賠償。
眾人心裡門清,這老頭不就是看著這車是豪車,開車的還是個年輕小伙子,就想來碰瓷嘛。
「我感覺我肋骨斷了幾根哦,痛死我了喲,要死了要死了!」老人扯著嗓子吼。
周帆以從醫藥箱裡拿出醫用手套,帶上,檢查了下他的胸腔部分,片刻後:「老爺爺,我以前是醫生,你的肋骨好好的,沒大問題。」
「那就是膝蓋痛,膝蓋骨斷了,造孽,遭罪哦……」
周帆以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他的膝蓋,仍是溫和地笑著:「膝蓋也很好,不必擔心。」
「那,那,我就是,是內傷,我嘞個心肝脾肺腎都痛,這可要了我的老命了哦!」
助手看不下去了了,前來勸周先生:「要不我報警,讓警察來評判吧,周先生,這個老人是擺明的碰瓷。」
周帆以擺了擺手,慢條斯理地脫掉醫用手套,站起身來,長身玉立,嘴角仍掛著一絲溫和的笑容:「討生活不易,老爺爺您缺多少,開口吧。」
「一,不,三萬!」地上老頭一聽見前,兩眼就放光,伸手比了四根拇指。
「這老頭咋這麼不要臉呢。」,「但凡是有點廉恥心,也不會跑這高速公路上來碰瓷了。」,「小伙子可算是被坑了。」,「這年頭,不扶也能被坑,真是天下何處不坑人啊。」
「小賀,把車裡的現金拿出來。」周帆以不慌不忙地扣好了袖扣,一點不慍怒。
助手賀章不情不願地拿了車內所有的現金出來,遞給了周帆以,「周先生,一萬三千。」
周帆以接過,半蹲下身,把那一摞紅票子擺放在了老頭身邊,長指提了提眼鏡框,溫和道:「老爺爺,去買點好吃的,下次也別來碰了,誰生活都不容易。」
那老頭拿了錢,飛快地站起身,倒顯得有點羞愧,連聲道謝,而後抱著錢沿著一側的柏油路跑了。
穿著制服的警察隨後到了,詢問周帆以,他只是溫和地笑:「那錢就當我資助給那位老爺爺的,不礙事。」
警察見當事人這樣說,也便沒有追究下去,開著警車折返了。
前路段的堵車,已被交警疏通,漸漸的,能挪動了。
陳青芒站在原地,抬頭溫和地看著穿著月白襯衫的男人,內心敬佩又敬重。大巴車的喇叭在叫了,在催促她回去了。
陳青芒的右手被剛跑前來的喻欽抓住,溫熱灼燙,她和他站在外圍,看了畫家先生一眼。
正準備折返,她卻發現周帆以朝她走了過來,不片刻便站在了他們身前,他溫和地笑:「青芒同學,好久不見。」
陳青芒有些侷促,輕輕道:「畫家先生好。」
喻欽冷冷地站在一旁,看著這青芒崇拜的畫家先生,是有一副帥皮囊,但比他還是差了點。這人氣質平鈍溫和,一點不露鋒芒,就是老好人的那種類型。
周帆以微笑,如沐春風:「這是我在平市舉辦的畫展入場券,若有空閒,兩位可以前來。」他遞給陳青芒兩張票根。
陳青芒接過,笑著道謝:「謝謝畫家先生,能錯開時間的話,我們一定會去。」她捏了捏小拇指,帶著靦腆:「有時間的話,我還是很想和周先生聊天的。關於理想……」
「……走了。」喻欽一臉不耐煩地拉著陳青芒的手往回走,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不爽。
隨便一個只見了兩面的人,就能崇拜了,他就呵呵了。
「再見,周先生!」陳青芒一邊往後退,一邊朝他招了招手。
周帆以笑得溫和,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再見。
喻欽長指輕輕捏著她的下巴,裝作惡狠狠道:「再看一眼,眼珠給你挖了。」
陳青芒咬著唇角,輕嘟了嘴,「畫家先生人很好的。」在為他辯解。
喻欽湊近,貼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再提他,我就咬你。」
耳邊酥酥麻麻地像被過了一遍電,陳青芒臉頰緋紅,低低回:「不提了。」
「乖。」喻欽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黑髮。
要不是要上車了,人多看見了不好,他真想把這小姑娘揉進懷裡。
接下來一路平順,沒再遇到什麼障礙。陳青芒把平時沒聽懂的那幾個題拿給喻欽看,喻欽長指握著筆,耐心地給她講解。
他講解得很細緻,很有條理,一筆一划,一點一點地寫在雪白稿紙上,還教了她很多新的好用的公式定理。
陳青芒學得認真,看他的目光也認真,溫溫柔柔的,歲月靜好之意便體現出來了。
他的側臉好看,下頜線條流暢弧度正好,唇很薄,唇色淡,明明是很冷淡禁慾的長相,偏偏看著她的目光卻總顯得有情,深情一覽無餘。
陳青芒耳尖帶著點微粉,他伸手輕輕觸了觸,然後輕笑出聲,笑聲清朗。
「耳朵尖怎麼這麼像小兔子啊。」
一行人,先到了事先預定好的酒店裡,老師發房間號碼牌,陳青芒領到的是107,喻欽是110,他們沒有挨在一起。
陳青芒抱著書包往自己的房間走,一手拿著號碼牌對照,找到了自己的房間門,把房卡貼在上面,門打開了。
然後她一側身,就看見喻欽斜靠在牆壁在對她笑,痞痞的,「鄰居你好誒,我在你隔壁。」
怎麼這麼能耍無賴呢,陳青芒抿嘴忍不住彎了彎唇,進了房門,輕輕道:「明天見。」
喻欽看著她嘴角那個淺淺的梨渦,唇角上揚,低頭捏了捏右手腕的銅幣,慵懶回:「明天見啊。」
隨隊的老師,午飯和晚飯都是給這些孩子點的外賣,沒人出門,都在房間裡寫題複習,畢竟學校還是挺看重這次競賽的。
陳青芒坐在窗前的書桌旁,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一盆蘭花出神。
總感覺喻欽最近怪怪的,還自言自語,應該又是在調查案件吧。
她忍不住掏出手機,又去那個名叫利維坦的網友空間裡刷了刷。
最新一則是今天中午更新的的一句話:火災,呵呵,又沒屍檢,我去他媽的。
陳青芒眼角不住地跳,戰戰兢兢地打開消息聊天界面,找到楊數的QQ,她發了一句話過去:【寧書延是誰?】
約三分鐘後,對面有了回應:【喻欽他表哥。】
陳青芒心裡咯噔一聲,鼻尖一酸,差點哭出來。
原來那個利維坦的QQ號是他的,原來他一直都那麼難受,一直一個人自說自話,將自己圍困在無邊的黑暗裡。
【謝謝。】陳青芒回。然後她丟掉手機,去書包里拿了一瓶橙汁和幾顆糖,出了門。
輕輕敲了敲隔壁的房間門。
房間裡傳出些窸窸窣窣的響動聲,腳步聲漸漸近了,疏懶一聲,「誰啊?」
「是我。」陳青芒認真回。
門被打開,一隻修長的手拉著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拉了進去。
喻欽剛洗了頭,發束貼在一起,還在往下滴水,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似笑非笑:「不怕老師啊?」
陳青芒站定,堅定地搖了搖頭,「就是,就是,來看看你渴不渴。」
她把手中的橙汁遞給他,抬頭看他。
他似是剛剛洗了澡,只穿了一件短袖的薄款黑T恤,裸露在空中的皮膚微微泛著點浴後的潮紅,撩人心尖。
他垂眸看她,眼睫毛微微顫動,接過她手中的橙汁,輕笑道:「謝了啊,坐啊。」
陳青芒找了把椅子端正地坐著,兩手放在膝蓋上,特像幼兒園的小朋友。
「喜歡藍色啊?」喻欽拿出吹風機,看著她一身淺藍色的運動衣,淡淡問了句。
「啊?」陳青芒回過神來,點點頭,「喜歡。」
「我以後送你藍精靈好不好啊?」帶著偷掖意味的話。
「可以的。」陳青芒眼珠轉了轉,正經道:「你喜歡黑色,我送你黑貓警長。」
「……咳,咳咳。」喻欽被這小姑娘一嗆,悶聲從喉嚨里滾出一聲輕笑,「行啊。」
打開吹風機,長指開始撥弄額間碎發,喃喃道:「頭髮有點長了。」
「阿芒是來問題的嗎?」喻欽問她。
陳青芒搖搖頭,乖巧認真回:「只是想看看你。」看看你有沒有事,看看你難受不難受。
「……咳!」喻欽又被這小姑娘撩了一把?耳朵有點燙。以前怎麼沒發現,這說著溫軟綿密,甜糯吳噥軟語的小姑娘這麼會撩呢。
他也不落下風,哄溺道:「乖啊,等會讓你看個夠。」
陳青芒兩手捧著下巴,點點頭,「好的。」
漆黑晶亮的杏仁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他抬手在吹頭髮,聲音轟隆轟隆的,右手臂內側的那一片刺青露了出來,在冷白的皮膚上很是顯眼。
陳青芒眼睛轉也不轉一下,直直盯著那一方青黑色的刺青,看了近三十秒,才認真開口:「哥哥。」
喻欽手裡的吹風機一個不穩,摁掉開關,他被這溫軟的一聲撩得心煩意亂。
這輩子沒用這樣軟的語氣與別人說過話:「怎麼了?」
「我問你問題,你都要認真回答我好不好。」陳青芒眨著眼睛,層層水光在眸間泛起,清亮好看。
說話軟軟的,可愛得打緊,讓人不忍心拒絕。
喻欽喉嚨有點癢,垂了垂眼睫,低低回:「嗯。」
「你右臂上的刺青是什麼啊?」試探的語氣中,又帶著不融世事的天真。
喻欽斂了斂眸,淡褐色眼珠映著些窗外的日光,捏了捏手指關節,他淡淡開口:「德語,dasSeinzumTode,向死而生。」
作者有話要說:女鵝撩起來,就沒欽哥什麼事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