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競賽的舉行地點是平城三中。思兔閱讀sto55.com本著利於學習的原則,學校修建在遠離鬧市區的近郊附近的一座山上,空氣清新,風景獨好。
參加競賽的同學,六點便被老師集合在一起,搭上大巴車,往市區外駛去。
陳青芒迷迷糊糊地,隨意咬了口麵包,眯著眼睛看車窗外的世界,微弱的燈光稀稀落落地散布在柏油路兩邊的房屋中,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給世界塗上了一層溫柔的餘輝,天將明未明,東邊的天空隱約泛著點魚肚白,空氣浸冷清潤。
低頭從書包里找了瓶牛奶出來,她遞給身旁的喻欽。
喻欽接過,插了根吸管,又把牛奶遞到了她跟前,示意她喝。
陳青芒低頭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給你喝的。」
「嗯。」喻欽把牛奶拿回來,送到自己唇邊喝了一口,又把牛奶遞迴給她,輕輕道:「喝了,很甜。」淡淡微笑浮現在嘴角,朗如清風。
陳青芒看著自己面前的牛奶,埋頭,喝了一小口,「不是甜的。」
喻欽看著她小巧的後腦勺,伸手去揉了揉,淡淡笑:「我是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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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味道是甜的。
陳青芒唔唔眨眼盯著吸管,耳朵尖又有點燙了,她咕嚕咕嚕又喝了幾口牛奶,關切道:「你等會在校門口要多吃點。」
「嗯。」喻欽點了點眉,安靜地看著她。
大巴車漸漸駛出城區,沒入眼帘的是一條玉帶似的河流鑲嵌在碧綠色草長鶯飛的草地上,河水波光粼粼。一座灰白的水泥橋橫跨河流,孤零零的,在空曠的天地間顯得有些寂寥。
陳青芒喝完了牛奶,頭微微靠在車窗上睡著了,眼睛閉著,鴉黑色的睫毛根根分明。
喻欽看了一會,伸出長指碰了碰她的眼睫毛,沿著小臉稍稍颳了一下,偏白的鼻尖到粉嫩的唇,柔軟得不像樣。
唇角微微上揚,喻欽收回手,脫掉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看她在寬大的衣服里小小的一團,覺得好可愛啊。
大巴車駛過了幾條公路,上了橋,河水清亮,天漸漸亮了,一縷晨輝透過白蒙的雲層灑落下來。
像是柳暗花明,豁然開朗。
大巴車駛過水泥橋,另一側則是連綿橫亘的青山,橘色大巴繞著環山公路行駛了約一分多鐘,便停下來了。
老師在前面打招呼,示意大家下車,到站了。
喻欽叫醒了陳青芒,一手搭著外套,一手牽著她往外走。
陳青芒睡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跟著前面的人走,連守在下車處的帶隊老師都沒有看見。
喻欽倒是看見了,但懶得遮掩,也不屑於去遮掩,看著老師那詢問執意的眼神,手牽得更緊了,直接把那老師忽略了。
老師恨鐵不成鋼,孺子不可教也,憤憤地帶著一行人沿山路上行。
走了一會,是要爬山梯,梯子很長,要爬一會。
陳青芒一手被牽著,懵懵懂懂地走著,喻欽怕她磕著,走得也慢下來,不一會便落隊了。
等到大部隊漸漸遠了,兩人還慢悠悠地在後面走著。
過了會,喻欽手中QQ消息響了,他快速掃了眼,唇角勾起,然後彎下腰,輕輕在陳青芒耳邊吹了一口氣,慢悠悠道:「你再不醒,我要抱你了。」
陳青芒在迷濛中感到腰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摟著,立刻清醒了,眨著大眼睛和喻欽對視,心撲通撲通地跳。
腰間的手臂力道鬆了,喻欽垂眸,好笑地看著她。
陳青芒囧,環顧四周,支支吾吾道:「老師同學他們呢?還有,這是哪裡呀?」
「你覺得呢?」喻欽挑了挑眼角,桃花眼微微眯著,鼻樑右側的黑色小痣清冽如往,他逗她玩:「我把你賣了,這是大山深處,你逃不掉了。」
「我不信。」陳青芒咬唇,眼角下意識地往下瞟,聽見書包里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她打卡書包,拿出手機,看了眼消息頁面。
高二物理競賽小組。
李老師:喻欽和陳青芒這兩位同學在上山的途中走丟了,大家四處找一下,別耽誤競賽,快快快!
陳青芒現在想撞牆,不,應該是撞樹。
「八點了,我們快點走吧,喻欽。」陳青芒握緊手指,囁嚅道。
喻欽看著她一副做錯了事心虛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骨節分明,修長勻稱的手,牽著她在山梯上小跑。
所幸前路不是太長,十分鐘就到了學校門口,只不過這個門,好像人不多,應該是學校的後門。
在門口看見了帶隊老師,帶隊老師李老師的的目光犀利帶著疑問,看著他們倆,冷冷道:「你們兩個,不解釋解釋怎麼來這麼晚?」
陳青芒窘迫得頭埋得低低的,沒有說話。
喻欽倒是漫不經心地對老師道:「剛剛太餓了,去吃了碗米粉。」
李老師輕哼了一聲,「考試都還還沒考,待遇倒是給自己安排得不錯,考不出成績,讓校長收拾你們。」
喻欽散漫地笑:「這不勞老師您費心了。」
痞痞地,玩世不恭。
他毫不在意地往一旁的早餐店走去去買早餐了。李老師那憤憤的目光釘在他身上了。
這孩子,真能吃。
物理競賽時間是上午九點到十一點,陳青芒和喻欽不在一個考場。
考場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唰唰翻卷子的聲音和中性筆摩挲在卷子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陳青芒一道題一道題地仔細作答,額角手心浸出了細密的汗珠。
收卷前十五分鐘,她差不多把會寫的都寫了,剩下了三道不會寫的題,選擇題她蒙了個答案上去,解答題便寫了些思路公式上去。
還有一道題比較遺憾,過程都對,可就是答案太難算了,只好作罷。
最後十分鐘都在演算檢查,放下筆的那一刻,鈴聲響起,收卷了。
陳青芒揉了揉手指,看著窗外的綠樹,緩了緩眼睛的疲勞,老師收走了她的卷子。
結束的鈴聲和廣播聲在音箱裡輪流播放,考生有序地出了考場。
陳青芒到講台上拿自己的書包,也隨著人流一起走了出去,突然想到了一年之後的高考,也該是這樣吧,在鈴聲中走出考場,一身輕鬆,然後在某個約定好的地點等著喻欽,一起回家,一起實現理想,一起去到未來。
考試的時間是過得最快的,所幸,她有足夠的時間去等待。
兩人隔著許多穿校服的學生,看見了對方,眼裡心裡都是對方的影子。
「第七題選B?」陳青芒問。
她本來不喜歡考試完了討論考題,但如果對象是他,好像也沒什麼不喜歡的了。
「嗯,對了。」喻欽摸了摸她的頭,讚許道:「很棒。」
「我猜的呀。」陳青芒心情很好,唇角上揚起美好的弧度,「天才法則之不會做就選B。」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老孫名言。」喻欽淡淡回。
陳青芒噗嗤笑出聲來,搖搖頭,「那我實力很強嘛。」
「叮」的一聲,QQ消息又響了,陳青芒點開查看:
臨時接到通知,因三中高三放學,前門被堵了。現在需各位參加競賽的同學,下山過橋,到對面等大巴車來接,十二點準時接送。
陳青芒把消息給喻欽看了,兩人便決定先走了。
他們沿著後山的梯子下去,一路上行人寥少,環境清幽,鳥啼聲婉轉,不知名的小花綻放得熱烈,馥郁芬芳。
一路說說笑笑,走得也很快。
到那座橋的時候,後面的放學大部隊還沒來,因此橋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顯得很冷清。
陳青芒和喻欽沿著人行道走,答案對了六六七七,心裡也差不多有底了,心情更好起來。
看著藍的天,白的雲,綠的水,就忍不住想哼歌,她輕輕哼唱起來。
「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聽見遠方下課鐘聲響起」
她抬頭看著喻欽那張帥氣又清冷的臉,笑著改了歌詞,
「可是我也聽見了你的聲音」清澈亮晶晶的眼睛四處轉,尋找好玩的事。
「認真,呼喚……」
「——同學!」陳青芒驚愕地看著不遠處河邊的那個人,驚魂未定,幾乎是勸說的語氣:「不要想不開啊!」
喻欽一手插兜,聽到這,從思緒里抽身,抬起頭,看著十幾米遠處的一個穿著校服的人,那人坐在橋棱上,兩隻腳懸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似乎是想要跳下去。
那個人,目光注視著河水,沒有一點反應,應該是沒有聽到陳青芒的叫喊聲。
而周圍的行人,照常行走,似是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喻欽心裡一跳,眉心一凝,他幾乎是立刻便做好了決定。
他捂住陳青芒的眼睛,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輕輕貼在她耳邊開口:「噓,當沒看見,不要刺激他。」
陳青芒手指在顫抖,戰戰兢兢地點點頭,「好」。
捂住她眼睛的那隻手鬆開了,喻欽很自然地牽著她的手,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地往那邊走。
陳青芒下意識捏緊了他的手指,手心全是汗,每走一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眼角的餘光全在那個穿藍色校服的男生身上。
那十米的距離,幾是耗盡了她的全部力氣。
與那男生僅咫尺之遙。
喻欽停下了腳步,他攬著陳青芒的肩,淡淡開口:「海子說過,你到人間來一趟,你要看看太陽。」說的話似是有意識無意識地影射身旁的人。
「世界還是很美好的,你也是。」他貼著陳青芒的耳邊溫柔地說。
「可是,我是骯髒的,醜陋的,不堪的,低賤的,很多時候,都在想,我為什麼沒有一死了之。」他淡淡的敘述,一字一句,戳人心肺。
陳青芒驚愕地抬頭看著他,他逆著光,英俊的面容陷在日光的陰影下,讓人看不透。
陳青芒心裡難受又心疼:「你怎麼了?」害怕與小心翼翼,一覽無餘。
喻欽背靠著橋欄杆,跨了一隻腳上去,淡淡開口:「真想墜落。」
陳青芒伸手去拉他,快急瘋了,「喻欽,欽哥,哥哥,你不要嚇我啊……」
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她去打妖妖靈,帶著哭腔開口:「我報警了啊,你別嚇我。」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
「你報警也沒有用,改不了我死的決心的。」喻欽的語氣像一個看淡一切,一心求死的頑者。
妖妖靈接通了,陳青芒不利索地匯報了地址和現場兩位求死少年的情況,哭著掛了電話。
她上前一步,抱住喻欽的腰,眼淚沾濕了他的白襯衣,斷斷續續道:「喻欽,我知道,你哥的死對你影響很大,可是我們要向前看啊,你在我心裡是最棒的,是獨一無二的,是我崇拜與熱愛的。」
「你怎麼可以,又怎麼敢死?啊……」
喻欽表情始終很淡漠,沒回應,也沒跳,只是坐在橋欄上,像在看風景一樣。
過了大概三分鐘,有行人注意到了,開始暗暗地討論。
「現在早戀的學生真可怕,一個兩個為了女生都要跳河了。」
「對啊,校園版三角戀之誰先跳河,誰先輸。」
陳青芒緊緊抱著喻欽,這裡很安靜,沒人聽見那些閒言碎語。
兩位準備跳河的少年並沒有動作,似乎是在思考人生,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又過了兩分鐘,那位穿藍色校服的兄弟緩緩抬起頭,看著身旁的白襯衫兄弟,淡淡道:「同學,你也是在想物理題嗎?」
咳咳……喻欽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
感情剛剛上演情深意切的一幕這貨全沒聽見呢?不過喻欽接戲很快,他沉思片刻,若有所思道:「h=1/2gt2,目測橋高約6.1m,這裡的地處南方,地心加速度小於9.8m/s2,由伽利略的質量輕與質量重的物體墜落時間相同,得知,我們下墜的時間將小於1.1S。」
「嗯,很正確。」那穿著藍色校服的男生一溜煙翻下了欄杆,站在人行道上,對著喻欽笑得燦爛,兩排大白牙露了出來:「多謝同學解了困擾我許久的難題。」
「不過,我覺得還有一些需要思考,地磁場和太陽黑子的運動會否影響地心引力G和地心加速度g。」
「不過這就要等到以後再思考了。」他笑得很陽光,一點都不像想不開的樣子。
陳青芒站在原地,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然後看見剛剛想要輕生的喻欽也輕易地躍下了橫欄,
他站得筆直,唇角勾起,淡淡開口:「太陽黑子是受太陽磁場和太陽自轉的影響而形成的,它的密集出現會影響地磁,影響通信,也會影響地心引力,但尚不知是往低還是高處影響,還有待探索,不急。」
穿藍色校服的男生,如茅塞頓開般拍了拍頭,微笑回:「多謝同學解答,我現在豁然開朗。」
他五官周正,算是英俊,笑的時候,眼睛真誠,就是一個陽光大男孩的模樣。
陳青芒看著眼前這兩人,氣得不行,她抬頭看見那個穿藍色校服的男生左耳戴了一個藍牙耳機,黑色的,款式很酷。
怪不得剛剛沒聽見他們說話呢,原來是在聽音樂啊。陳青芒這樣想。
隨後那男生向他們道了別,離開了,而遠遠觀看好戲的兩三人也散了。
陳青芒站在原地,憤憤地看著喻欽,咬著牙開口:「喻欽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剛剛多擔心你啊……」
她把手機給到喻欽手裡,咬著唇角道:「快打妖妖靈啊,給警察叔叔解釋啊。」
喻欽悶聲笑,笑得眼睛都彎了,彎成月牙,他一手揉了揉陳青芒的頭,把她擁進懷裡,安慰寵溺地說:「我是混蛋,我的錯,別生氣好不好,以後再也不讓你擔心了啊。」
另一手劃到手機屏幕的撥號界面長指撥了110。
電話通了,他態度端正,認真虔誠地解釋。最後倆人被警察叔叔詞嚴厲色地批了一頓,上了十分鐘的思想教育課。
還被教育道:亂撥打妖妖靈是擾亂公共秩序的行為,可以處警告或罰款,甚至拘留的哦。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這麼晚的原因是我在做物理題hhh(文中的物理題。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