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陳青芒伸手接過吊墜,一彎小月亮安然地躺在手心裡,像在溫柔的水波中劃開一道平靜的漣漪,襯著日光,明暗有致,精巧美麗。思兔sto55.com

  感受著指尖吊墜的冰涼,手掌收攏將吊墜深深握進手心裡,陳青芒抬眼看他,清澈的杏仁眼裡瀲灩著一汪泛泛的水光,她認真回:「我會一直把它保存得好好的,」輕咬唇角,「夢裡看見小月亮的時候就能看見你了。」她笑得好看,眼睛也是彎成月牙形狀。

  「好了,」喻欽一伸手將面前的小姑娘摟入懷裡,鼻尖蹭著她漆黑柔軟的頭髮,檸檬味的清香溢滿鼻間,他啞著嗓子輕笑,「照顧好自己,有什麼委屈不開心都要告訴我,我們一直在一起。」

  低低啞啞的聲音帶著點少年獨有的清冽純粹,聽得陳青芒眼睛紅紅的,她的下巴擱在喻欽瘦削堅實的肩膀上,眨眨眼,陳青芒踮了踮腳,抬了抬下巴,輕輕磕了他一下,笑著回:「好的呀,我以後專門煩你,什麼都和你說。」

  「嗯,這樣很好。」喻欽摸了摸她的頭,帶著對別人沒有過的溫柔輕回:「下周見,阿芒。」

  周末在家的時候,喻欽在客廳里發現了一個高爾夫球桿和一套運動裝外加棒球帽,都是純白色的,但衣袖和領口處有些燥乾的泥痕。都是被使用過的。

  右眼皮跳了下,喻欽掏出手機,打開她姐最常使用社交軟體,往下翻動態,看見了喻曦在五月七日發表的一組圖片。

  是在高爾夫球場,穿的就是這套白色的運動衣,同行的兩人是慕梁雲和周帆以,而發表時間顯示是剛過上午十一點。

  那個時間,正好與程行浩的「擬跳河」時間重疊。所以他姐說謊了,他們並沒有去河邊,而慕梁雲的不在場證據也成立了,又是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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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欽深吸一口氣,壓了壓眉心,將手機關掉,回房間冷靜了一會,然後開始寫題。

  熬夜寫了幾晚上題,周一早上在學校操場見著陳青芒的時候,陳青芒看著他的黑眼圈驚訝得微微張大了嘴,樣子懵懵的,又呆呆的。

  喻欽伸手輕輕扯了她一把,用著還沒睡醒的惺忪語氣開口,「我期末考超過你,你就回來當我同桌啊。」

  陳青芒眨了眨眼,試探提問:「你熬夜寫題了?」

  「別管,」慵懶的語氣中夾了三分睡意,「你只需要回答好的就可以。」

  「好的。」陳青芒點了一下頭,補充強調,「不准再熬夜啊,要不然……」

  喻欽輕輕抓著她的手,挑眉問:「要不然怎麼?」

  「要不然……我就給你講睡前故事,天天煩你。」秀氣的眉微微上揚,像遠山罩了層薄薄的霧,帶著一點孩童的天真。

  「好啊,」喻欽伸手點了點鼻尖,悶聲笑,「求之不得。」

  陳青芒紅著臉,咬牙想對策,卻感到被一隻大手罩住了手掌,她聽見他略顯低啞的聲音,「一起走走吧。」清涼得如晨間的風,沁入心脾。

  陳青芒點點頭,認真回:「好。」

  早晨六點多,天還沒亮,東方隱約泛著點魚肚白,行人寥少,他們並肩站在略顯空曠的操場上,沿著操場場的外圍悠閒地走,樹蔭襯著昏黃的路燈,他們的影子都被拉得長長的。

  喻欽緊握住陳青芒的手,指尖冰涼,他用掌心把那隻小而柔的手包裹完全,溫暖貼著肌膚蔓延。

  陳青芒抬眼就能看見他俊朗的側臉,唇很薄,像刀削了般,鼻樑挺直,眼睫毛像小扇子,開開合合,抖落人間喧囂。

  他們沿著操場慢慢走,安靜的,沉默的,唯有腳步聲,窸窸窣窣的,卻有種讓人安心的感覺。

  沿著操場路過主席台後就是籃球場,從綠色草坪到藍色橡膠板,他們走了四五分鐘,籃球場外圍是綠色的鐵絲網,再往裡走就是學校的後門,而籃球場曲徑通幽處的還有一棟天藍色的粉漆建築。

  在晦暗不明的天色里,那棟樓卻已是燈火通明了,亮白的白熾燈,小小的教室里,離高考只剩下最後不到一周時間的學長學姐們正在盡全力奮鬥。

  陳青芒抬眼望去,隔著重重樹影,看著那些教室里傳出來無聲耀眼的燈光,莫名的鼻子有點酸。

  她的停下腳步,站定,固執又認真地看著喻欽,她輕輕叫他,「喻欽啊。」

  喻欽也挺了腳步,微垂著眼看她,溫和回:「嗯。」

  「我們一起考清大,好嗎?」陳青芒抿了抿唇角,眼睛裡滿是希冀的光。

  喻欽看著她,目光疏淡,不辨情緒,過了好一會,他回:「好。」

  陳青芒聽見回答,松下一口氣,她笑得甜,「等讀大學了,我就帶你去見我奶奶,我們還可以去旅遊。」

  喻欽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眼睛彎了彎,「這麼快就想到以後了啊。」帶著點寵溺的意味。

  陳青芒點點頭,笑著答:「嗯吶。」

  因為是與你在一起,才會急著想到以後,想到未來,想要餘生都有你啊。

  兩人沿著操場外圍往回走,走到了教學樓,分開,開始繼續學習。

  高考的前一天,他們放假了,背著書包從教室里出去,趴在走廊上,羨慕地看著在操場上舉行誓師大會的學長學姐,也不禁幻想明年的自己會是怎麼樣的呢。

  是滿懷遺憾,還是孤勇得不顧一切。

  徐宛兒拉著陳青芒,呆呆地看著操場,輕輕問:「芒芒,你要去哪個城市啊?」,她掰手指頭,自問自答般開口,「肯定是北京啦,孫全對你抱有那麼大的希望。」

  陳青芒安慰地握著她的手,「你也可以來北京。」

  「我是可以,可是可是……」不知道楊數的想法,「哎呀,沒什麼可是,管那麼多幹嘛,我就要跟著我家芒芒了。」她灑脫地擺擺手。

  陳青芒看著她較勁的模樣突然有點心疼,她安慰宛兒,「如果喜歡,就要去追,如果不喜歡,就不要勉強自己。」

  徐宛兒愣怔了一會,然後點頭點頭再點頭,「道理我都懂,可是勇氣是多麼奢侈的東西。」

  高考加中考一連放了十多天,陳青芒在家刷完了十幾套理綜卷子,五三也寫了不少。

  等到再次去學校的時候,高三的學長學姐們已經走了,他們是准高三了,教室里的氣氛無端的就變得緊張起來,打鬧的少了,每個人都在拼命學,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都在暗自使力。

  半個多月後,期末考試如期舉行,陳青芒捂著筆袋出教室的那一瞬間,看著那棟天藍色的建築,微微一怔,她呀是高三了。

  期末考完,短暫地放了兩天。

  陳青芒晚上捂著手機和喻欽打電話,她聊很多,關於理想和未來,聊到快要睡著了,她就開始講睡前故事。

  「今天的故事是關於一隻小貓的。」

  「一隻橘色小貓,它特別喜歡吃魚,可是集市上沒有魚了,你猜後面怎麼啦。」陳青芒說話斷斷續續的,有種呆呆的可愛。

  喻欽順著她的話,提問:「怎麼了?」

  「橘色小貓就自己買了一根釣魚竿嘿嘿。」陳青芒蒙住被子眨眼睛,輕輕笑。

  喻欽有點無奈,這笑話真冷,他點了點眉心,輕輕道:「晚安,女朋友。」

  小貓去夢裡釣魚啦。

  第二天,陳青芒外出去街上買資料,天氣是少見的陰天,烏沉沉的,襯著一片灰白,無風不燥。

  西城區有一家老書店,開了有二十多年了,是一位老爺爺在看管。在裡面看書的人都很隨意,不必拘束,老爺爺就喜歡看他們讀書的樣子。

  陳青芒進了書店,徑直走到賣輔導書的地方,開始選書。

  她選了幾套真題卷,買了盒筆芯,到櫃檯處付錢,老爺爺看著小姑娘笑得慈祥和藹,給陳青芒送了兩個棒棒糖,臉上的皺紋像溝壑一般橫亘,蒼老卻溫柔。

  「閨女哦,二回好好考。」老爺爺看著她笑。

  陳青芒接過找零的錢,也回以淺淺的笑,「好的,謝謝爺爺。」

  出了門,陳青芒往回家的那條路上走,走到一家百貨店旁邊,第一眼先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銀色寶馬,第二眼看見了穿著淺灰條紋西裝的男人,他身形高挺,相貌堂堂,站在櫥窗外面,足夠引人注目。

  他的身旁站了一個小女孩,五六歲模樣,大大的眼睛,童真可愛。

  而周先生看著小女孩的眼裡也滿帶溫柔,很符合他的氣質。

  陳青芒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還是打了招呼,她微笑著開口:「周先生好。」

  周帆以側了身子,看見來者是她,溫和地笑:「陳青芒同學,好久不見。」

  他們短暫地交談了一會,陳青芒愈發對這位畫家敬佩起來。

  他十八歲遠赴英國,學醫五年,畫畫是興趣,卻最後因緣巧合下成了畫家,此後三年也一直在國外學習,是最近兩年才回來的。

  而在國外的最後一年裡,他通過朋友聯繫到了柏市本地孤兒院,開始無條件資助他們,到現在已經有三年光景。

  而站在他身旁的小女孩,是他一年前收養的,出落得像一個可愛的小公主。

  陳青芒微彎下腰,一手抱著輔導書,一手去握小女孩的手,她把自己的兩個棒棒糖都送給了那個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小姑娘。

  然後和周帆以告別。

  周帆溫溫柔柔地笑,輕道:「再見。」,而後他牽著小女孩進了百貨商店。

  集體搬教室的活動轟轟烈烈,陳青芒一聲不響地搬自己的桌子,剛搬到走廊,就被人攔住了。

  喻欽一伸手搬過了她的課桌,輕輕淡淡的一句,「我來。」

  陳青芒看著他清瘦筆直的背影,心裡感動而溫暖,她連忙跑回去搬椅子,跟在他身後。

  搬到高三的那棟樓,要過一個大操場,還要過兩條馬路,很累人。

  搬桌子用了一上午,每個人都大汗淋漓,陳青芒忙活完搬書本的事,就飛快地跑到學校小賣部去買了幾杯奶茶。

  提著奶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回來,新教室里很髒很亂,陳青芒快速掃了一眼,沒在教室里看見喻欽,她轉身出門,一眼看見了半靠在走廊圍欄上的少年,一手半撐著欄杆,散漫隨意,帶著幾分慵懶。

  陳青芒走近,把紅豆奶茶遞給了喻欽,「是冰的,快喝吧,別渴著了。」

  喻欽撩了撩眼皮,輕笑著看她,「你幫我。」

  「唔,好。」陳青芒插好吸管遞給他。

  「不喜歡這個味道,你自己喝。」淡淡一句,把她氣得不行。

  陳青芒收回手,氣鼓鼓地喝了一口,「不喝我喝……」

  手中的奶茶又被搶走了,她看見眼前乖痞的少年若無其事明目張胆的咬著她喝過的習慣,咕嚕咕嚕地喝奶茶,喉結突起,滾了滾。

  雖然這樣很多次了,可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之下,陳青芒還是窘得不行。

  她聽見走廊上的男生在起鬨,然後又聽見喻欽清清淡淡的話語,「什麼口味不重要,只要是你,都喜歡。」

  「哇唔,喔唔,欽哥牛逼……」起鬨聲越來越大。

  陳青芒看著眼前的無賴,無奈得很。

  剩下的奶茶她全送給了徐宛兒,中午的時候,她看見班長的桌上多了一杯一模一樣的奶茶。

  心裡還是為宛兒高興的,勇敢多好呀。

  而經過這次的搬教室,陳青芒發現了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就是喻欽莫名其妙坐到了她的身後,而全班沒人反對。

  每天日常是他做題做累了就玩她頭髮,長指輕輕挽緊復又鬆開,還點她的背脊,酥酥痒痒的,像小螞蟻爬過。

  陳青芒上課的時候一律是不回應的,下課了就轉過身來,和他約法三章,耐心細緻。

  可這時限一般過不了半節課。

  班上同學都看出他們的關係了,每次一靠近都是一副狗糧我吃飽了的表情,而後訕訕離去。

  孫全顯然也看出來了,不過期末考兩人都不錯,是他們班最有希望的種子選手,他便也不管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顧督促大家好好學習了。

  這樣上了一周多的課,學校短暫地放十天假,而之後就要來補課了。

  陳青芒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就在埋頭低頭的一瞬間,她收拾好書包回家,在車站和喻欽說再見。

  放假期間她大都呆在家裡,寫題寫到第七天,一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生日到了。

  她十七歲了,平平淡淡沒有轟轟烈烈,每天都在為未來一恆而貫之地努力,但足夠幸運,遇到了她真正喜歡的人。

  早起洗漱後下樓,奶奶給她煮了兩個雞蛋,寓意圓圓滾滾走過一年,陳青芒安靜地剝殼,安靜地吃完了。

  她抬頭看見奶奶蒼老忙碌的身影,莫名地有點心酸,輕聲道:「奶奶,您別忙了,等會我來就好。」

  姚芝芸正在切魚肉,切下的一片片魚肉晶瑩透粉,她笑得眼角的魚尾紋皺縮在一起,「囡囡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奶奶給你做拿手的水煮魚,你呀就安心學習,等明年考試給奶奶我爭爭光。」

  陳青芒放下碗筷,將餐桌收拾乾淨,她站在奶奶身後,伸手輕輕地抱住了奶奶的背,輕輕開口:「奶奶,謝謝您。」

  「芒芒寶貝,生日快樂,謝什麼謝。」慈祥和藹中又帶著點可愛的霸道。

  陳青芒幫著奶奶打了會下手,做完一切後上樓了,她打開手機,首先看到的是喻欽的未接來電,其次是陳銘傑的甜蜜祝福簡訊轟炸。

  一連六條,全是姐姐,寶貝姐姐,最可愛的姐姐,最好看的姐姐,全世界最好的姐姐生日快樂。

  陳青芒心裡暖暖的,她編輯簡訊回覆:收到全世界最好的的弟弟的祝福啦。

  然後她撥回喻欽的電話,嘟嘟響了幾聲後被掛掉了,陳青芒咬了咬唇角,丟開手機不管了。

  上午在房間裡,她寫理綜卷,很少見地在物理大題中寫到了克卜勒第二定律的題,行星軌跡圖和喻欽都聯想到一起刻在她腦子裡了。

  陳青芒手指扣了扣筆蓋,有點煩,喻欽又在搞什麼啊。

  她悶悶地吃完了午飯,桌上的菜都很好吃,是奶奶準備的。吃了幾片魚肉,很好吃,陳青芒暫時決定先把喻欽放一邊,等吃完飯一定要去問清楚。

  姚芝芸看著孫女吃得多,心裡也高興,不過一吃完飯就收到了胡蘿蔔爺爺的熱情邀約,她彆扭婉拒,拒著拒著就答應了。

  陳青芒收拾碗筷,洗了碗,看著奶奶一身淺粉運動衣風火又高興地出門了,心裡感慨萬分啊。

  她回房間,收到喻欽的消息:【到清水街街口來,我在等你。】

  陳青芒愣了幾秒鐘,然後換了件淺藍色的碎花及膝裙,又洗了一次臉,然後挎著小挎包,捂著手機出門了。

  從家門口出來,右轉走了百來米,她一眼看見了跨坐在那輛熟悉的銀色機車上穿著白襯衣的少年。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失而復返了。

  他一手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火焰明明滅滅,跳躍在指尖,襯衣袖扣有一顆沒扣,落拓不羈。

  陳青芒小跑幾步,到她面前站定,她抬頭看他,輕問:「找我?」

  「我上午給你打電話,你掛了。」有點埋怨喻欽,她微微嘟著嘴。

  喻欽前傾,伸出手一把抱住她,貼在她耳邊,私語:「生日快樂,我最愛的女孩。」

  「好了,」他鬆開她的肩,輕輕灑灑地笑,一伸手從背後變魔術似的變出來一個白色的正方形的盒子,素淨好看,上面別著個白色的絲綢蝴蝶結。

  「生日禮物,」喻欽挑眉,「叫哥哥。」

  陳青芒耳尖泛著粉紅,她接過那個白色地盒子,輕輕叫了一句,「哥哥。」吳噥軟語,撓人心肝。

  喻欽喉結滾了滾,輕笑回,「哥哥疼你。」

  作者有話要說:想我嗎,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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