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精巧的木製風鈴安靜地躺在禮盒之中,陳青芒伸出手指碰了碰,風鈴管敲擊發出一陣清脆的叮咚聲,很好聽,陳青芒很喜歡,笑得嘴角彎彎的,梨渦淺淺的。思兔閱讀
「謝謝你,喻欽。」認真虔誠,上午的氣全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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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上車,走啊。」他傾身伸出手來拉她。
陳青芒就著他手臂的力量上了車,小心翼翼地橫坐在座位上,謹慎地攏緊裙尾,好久沒坐了,有點膽怯。
「抱緊我啊,女朋友。」
「好的。」陳青芒雙手環住他勁瘦有力的腰,白襯衣布料很好,手臂蹭著很舒服。頭輕輕抵著他挺拔清瘦的背脊,耳邊呼啦啦的風吹個沒停,心裡卻溫暖得像化掉的蜜糖。
喻欽帶她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電影院,沿著窄窄的甬道往裡走,去到電影院的前台,選電影。
「看什麼?」喻欽問她。
「看你。」陳青芒安靜地答。
喻欽好笑地垂眸看她,長指握緊她的手,漫不經心道:「你轉過來看唄,給你看個夠。」
陳青芒側過身看他,單眼皮的桃花眼澄澈漂亮,手指在他的手掌中,她輕輕扣了扣他的手心,輕笑回:「不是這個意思啊,」眨眨眼,繼續道:「雖然你也好看。」
「嗯,」,喻欽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看《血鑽》?」
陳青芒點了點頭,乖巧答:「好的。」
三號廳,順著一條走廊進去,裡面光線很暗,只剩屏幕的光照亮,陳青芒小心翼翼地埋頭看路,下一個階梯的時候卻不小心踩空了,喻欽一把將她摟緊在懷裡,悶聲偷笑,帶著輕佻,「這麼迫不及待啊?」
「沒有。」陳青芒否認,耳朵尖紅了,在暗中看不見。
他們的位置在正中間,坐下的時候,十指交扣在一起,沒有分開。
電影開始了,電影裡面的打鬥場景殘酷而真實,使人看著心裡難受又心疼。
這是一部講走私鑽石的電影,地點是在非洲,背景是內戰不斷,人們為逐利不擇手段,人命如草芥,可以任意殘殺的戰爭年代。
世上哪有絕對的和平,地獄般的殺戮場景每天都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殘酷無聲地上演。
陳青芒看哭了好幾次,一次是黑人小男孩被反叛軍培養成一個殺人機器時的麻木,一次是在難民營相見的小黑父母。
最後小李子飾演的男主丹尼獨自在非洲的紅土地上死去,他給女主麥迪打了一個電話,那個時候陳青芒真的哭慘了,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喻欽遞給她紙巾,伸手抱住她,沉默的,無聲的陪伴。
除卻男主死掉了,電影結尾還算圓滿。看著黑屏了的電影屏幕,坐在座位上,緩了好幾分鐘。
「喻欽。」帶著點鼻音的聲音軟得沒有一絲攻擊力。
「嗯,我在。」
「我好難過啊,為什麼丹尼死了啊。」
「看見他和麥迪分開,真的快要難受死了。」還有那些無辜死掉的人,沒有買賣就沒有殺戮。
「會好的。」喻欽這樣安慰她。
陳青芒抱著他的肩,擦乾了眼淚,低低道:「我這輩子最崇敬的人是軍人。」
「我希望我以後能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不要混混沌沌地活著,要永遠滿懷期待與希望。」
那雙漂亮深邃的眼睛靜靜的看著她,眼珠顏色很深很黑,極盡深情,只是眼底被卻不知名的情緒塗滿,不知哀喜。
喻欽用這種複雜得可以裝進一切的目光淡淡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好像過了很久,陳青芒聽見他淡淡開口:「好」,低低啞啞的一聲。
像是平常般漫不經心,又像是承諾般重逾千斤。
……
夜色很黑,他們沿著河道前行,耳邊有潺潺的流水聲,一聲一聲劃拉地敲擊過她的心房。
夏夜微涼,指尖相觸是溫暖,天上的星星兀自閃耀,陳青芒抬頭看著他流利的下頜線條,喉結突起,鎖骨瘦削,整個人都透著股冷冽的性感。
「喻欽。」指節扣緊,她喚他的名字。
「嗯,我在。」一貫的溫柔只給了她。
「案子怎麼樣了?」陳青芒輕抿嘴唇,低低道,「我也希望能早點抓到兇手,不要讓更多的人受害。」
喻欽神色沉了沉,半晌,淡淡道:「不管了,」捏了捏手指關節,發出咔嚓聲,輕笑了聲,改了口,他安慰她,「不會太久,放心。」
他伸手將她擁入懷中,下巴磕在她的肩頭,低語喃喃,「今天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陳青芒點點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邊,輕輕柔柔回:「好的。」
昏黃路燈下,兩道身影貼得很近,手指交握,將夏夜裡的涼意衝散許多。
兩人不痛不癢地說著一些日常,說了好一會,還捨不得分開。
陳青芒一手抱著禮品盒,輕問:「怎麼想到要送我風鈴呀?」
「自己做的,」唇角輕揚,喻欽繼續,「去年就做好了。」
陳青芒夾住禮品盒,伸出手指去戳他的手臂,作埋怨道,「送禮物怎麼還送一個存貨啊。」
「懲罰你明天多做一套,不,三套卷子。」陳青芒含著眼笑,眸光輕閃。
長指反扣住她的小手指,喻欽微垂著頭,溫溫柔柔地看著她,縱容回:「嗯。」語調平淡轉了會,「不喜歡我收回好不好。」
陳青芒抱緊禮盒,咯咯地笑,「我開玩笑的哦,男朋友做的我很喜歡。」抿了抿唇,聲音越說越小,臉紅了,有點燙。
喻欽欠了欠身,低頭,靠近她,薄而涼的唇貼近她臉頰的一側,輕輕碰了碰,溫柔的親吻。
陳青芒繃緊了背脊,感受著臉邊的冰冷觸感,心臟跳得咚咚響。
喻欽垂眸,看著眼前穿著藍色及膝裙的少女,看見她修長的脖頸,長密的睫毛,瘦致的鎖骨,目光再往下,微微停留一瞬,喉嚨有點癢,眼底情愫一覽無餘。
挺直了背脊,喻欽移開目光,克制了下,發乎情,止乎禮,他鬆開她的手,輕輕道,「再見阿芒,今晚會有好夢。」
深巷裡傳來一兩聲犬吠聲,連帶著傳來的還有奶奶蒼老溫柔的呼喊聲。
「芒芒,快回家,」聲音頓了頓,「把你朋友也一起帶來吧。」蒼老的聲音裡帶了種洞穿世事般的瞭然。
陳青芒驚訝,模糊地應答了句,「奶奶,我馬上就回來。」
目光轉回到喻欽身上,無聲地詢問,去還是不去,怎麼辦呢?
喻欽看著那雙清澈的杏仁眼,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低低道:「不合適。」
說著他轉身便邁開長腿幾步離開了,未幾,轟隆的一聲機車發動聲,他漸漸遠去了。
陳青芒踏著青石板,抱著禮物盒,抬眼數著星星,回了家。
奶奶並未詢問,一起同往常一般別無二致,只是晚餐豐盛了些。
陳青芒吃完飯回房間寫作業,她拿出那個風鈴,細白手指一點一點沿著刻畫得細緻入微的紋理撫摸過去,轉了一個圈,在風鈴底座上發現了一行小字,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亮白的光照在那一方手刻的字上。
陳青芒眨了眨眼,看清了它。
-應有勇氣,所向披靡,如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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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補課,教室里有空調,還算涼爽。
陳青芒奶奶每天換著花樣給她做小吃,荷葉糕,玉米丸子,酸楊梅……甚至還有冰西瓜。
喻欽被餵得有點飽,並表示吃飽了是真的會影響思考和大腦運轉的,不過一下課他被前桌的陳青芒又塞了口西瓜的時候,他真的挺想拒絕的,可是看見小姑娘咬著西瓜圓滾滾奮戰的樣子,又不忍心,於是只好沉默地吃下一口又一口。
所幸,西瓜不是每天都有,一周約莫只有一次,他還能忍。
西瓜卷子中性筆陪他們度過了一個暑假,回過神來的時候九月初的一診考試已經結束了。
天氣炎熱不減,空曠的禮堂里學校咬著牙開了空調。
又是頒獎典禮,這次只是領個獎狀,不過破天荒的她再一次看見了慕梁雲。而喻欽聽見頒獎,直接沒去。
慕總作為特約嘉賓來參加頒獎儀式,又是虛浮的握手之類的。
陳青芒身旁的小姑娘很受用這一套,嘴角的笑燦爛明媚,真誠又帶點可愛。
後來念頒獎者名字的時候,陳青芒聽見了她的名字,「夏詩雨」,有點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握完手,上來了一個背著攝像機的攝影師,給他們拍了一張合照。
二十來個人下台,慕梁雲敲了敲桌子,當即就定,「高考誰考上top1,我無償資助他四年。」
底下一片譁然,驚異於這位慕總的財大氣粗。
可是他人看上去,卻又完全是一副謙謙公子做派,完全不符。
陳青芒看著慕梁雲衣冠楚楚,西裝革履,再想到喻欽對她說的話,心裡就沒來由的厭惡了番,典禮結束後,她謹慎地繞過那一群聲勢浩大的人。
回教室收拾書包,是放學時間,喻欽說了在校門口等她。
陳青芒飛快地收拾好書包,出了校門,看見了挺拔得如白楊樹般的少年,覺得他又高了些,一米八往上數,高過她大半個頭。
陳青芒朝他走過去,卻驀然在眼前晃過一個人影,她看清了那人下巴上顯眼的黑痣和那雙陰鷙的眼睛。
陳青芒心裡一跳,轉身去尋找,卻發現那人已經消失在人流之中了。
她心裡一空,總覺得那人太過熟悉了,可又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誰。
……
喻欽帶陳青芒壓馬路,慢悠悠地走,背題目,他們前幾個月到現在一直沿用的方法:互相批改卷子,並糾錯。
聊了一路的題目,喻欽繞路先送她回了家,而後獨自離去,離別時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淡淡的,像晚風拂過湖面的漣漪,溫柔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