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報警了。思兔閱讀��陳青芒拿出手機,對著巷子裡的那人威脅道。
那邊三人皆是一愣,揮著水果刀的男人抬眼往陳青芒所在的地方望了一下,看見小姑娘抱著筆盒時,明顯頓了頓,他因生氣而漲的通紅的臉不易察覺地帶了一絲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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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滾啊!」林佳佳又朝他低吼了一聲。
熊斌收回視線,低頭收了水果刀,抬眼深深地看了林佳佳一眼,虔誠又帶著真誠地開口:「等我。」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拔腿就跑,不一會,就消失在了深巷中了。
陳青芒收回手機,腳有點軟,捏緊手中的筆盒,一步一步艱難又緩慢地往喻欽所在的地方走去。她垂著眉眼,沒再去看他們抱緊的模樣。
喻欽垂了手,鬆開手中的木棍,砸落在地上,心裡像扎了一根針,疼至鮮血淋漓。
「放開。」沙啞的聲音像要被撕裂。他對著林佳佳這樣說。
林佳佳勉力勾了勾嘴角,後退一步,鬆開了雙手,她作無所謂地笑,「欽哥,謝謝你啊。」你剛剛要嚇死我了啊。
喻欽不作聲,只是轉了身,看著一點一點靠近的小姑娘,她的眼角好像有點紅,是難過嗎,她的手指在顫抖,是害怕嗎,喻欽閉了眼睛,長睫毛微然輕顫。
他順著牆根,坐到了牆角下的長凳上,嘴角,側臉都被打腫了,絲絲血跡浸了出來,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半倚著牆,揚了頭,看著極淡極白的天空,略帶蒼涼地笑。
陳青芒無聲地走到了他的身邊,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站立著,沉默地看著喻欽,兩三秒。
他衣衫不大整,襯衫領口的扣子掉了幾顆,大片瘦削的鎖骨露了出來,白皙的皮膚上還映著紅印子,有種疲喪的性感。
陳青芒抿著唇角,壓著心中的難過,直直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過五秒,喻欽伸了手臂,一把把她拉著坐下,讓她的頭抵著自己的胸膛,然後側身特別痞氣,特別無所謂地說了句,「傻了啊。」嘴角的笑意散漫,玩世不恭。
陳青芒心裡的心疼全化為了生氣,死咬著唇角,生著悶氣,不去看他傷痕累累的臉。
林佳佳佇立在原地,看著他們,白皙纖長的雙腿從膝蓋往下裸露在空氣中,稍涼的風吹來,有點冷。她移了眼,彎唇笑笑,拔開腿繞了路,回了紋身店。
陳青芒感受著身旁的溫熱,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鐵鏽一般,冰冷無遺。
她感受到喻欽伸出大手扣住她的手,一點一點掰開她的手指,伸進夾縫,緩慢地與她十指緊扣。
陳青芒心裡涌過心酸,垂眼看著冰冷的石板,沉默得不發一言。
他們這樣無聲地靠坐著,樹梢的鳥兒偶爾啼叫,街邊的叫賣聲依舊響亮,一聲一聲遼遠悠長。
落日餘暉闖進小巷,橘黃色光暈細細鋪灑開來,他們的眼睛,鼻子,嘴巴都被橘色的餘暉浸染,顯得溫柔。
陳青芒壓住情緒抬頭看他,看著他嘴角的血跡,生氣又化為了心疼,她掏出紙巾,抬手去為他擦嘴角的血跡。
又想到這血跡是為了林佳佳而得來的,心裡一陣心酸難過,她動作輕柔地輕擦著他的嘴角,垂下眼睫,低低開口:「以後不要這樣了。」
不要這樣了,這樣我會難受會不忍會心疼,甚至還會嫉妒。
喻欽微側了身子,一手輕抓住她拿餐巾紙的那隻手,心裡的刺又深了一寸,溫熱的血液流淌,他定定地看著她的那雙帶著許多情緒的眼睛,想說很多,啞了嗓子,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一句:「好。」
「還有三十六天,我們要一直好好的。」
「嗯。」
厚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發出噔噔的響聲,由遠及近,過了一會,林佳佳雲淡風輕地站在他們面前,她端了一個白色的陶瓷碗,碗裡盛滿了殷紅漂亮的櫻桃。
她笑著開口:「青芒,吃櫻桃。」
陳青芒抬頭,看著她的臉,明眸皓齒,紅唇明艷,一件黑色短袖衫配黑色百褶短裙,是一種成熟嫵媚的漂亮,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林佳佳看著她呆呆的模樣,捂嘴笑出了聲,「怎麼,怕佳佳姐下毒哦。」,她彎腰,一簇栗色的波浪卷從肩頭滑落,漂亮妝容精緻的臉在她面前放大,她柔柔地笑,蔥白手指捻出一課紅亮的櫻桃遞到她的面前。
是要餵她。陳青芒眼睫毛顫了顫,側了頭,沒去接那顆櫻桃。
喻欽輕笑一聲,「幹嘛呢。」他隨手接過林佳佳手裡的櫻桃,長指夾著送到陳青芒嘴前,哄溺開口:「張嘴。」
陳青芒微紅著眼睛看他輕呵呵地笑,心裡就軟得沒邊了,支吾了兩聲,半推半就吃下了那顆櫻桃。
汁水在嘴裡炸裂開來,帶著果香的甜裹挾著舌尖,像是一個夏天的艷陽融化在水波中,溫軟香甜。
林佳佳半點也不尷尬,端了一個木凳出來,翹著二郎腿坐著,坐姿很瀟灑,把櫻桃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她從襯衫里摸了支煙和打火機出來,叼著煙對陳青芒揚了揚下巴示意道,「青芒,不介意我抽吧。」
陳青芒覺得自己剛剛表現有點過了,他們之間很坦蕩,不會是她想的那樣的。於是微笑著回:「不……」
「她介意。」喻欽搶先替她回了,額間的碎發漆黑,側臉的稜角被落日餘暉磨平不少,是種舒朗的帥氣。
林佳佳劃火機的動作劃到了一半,最後聳一聳肩,收了打火機,揚著唇角看喻欽,「行啊,好學生。」
她雙手抱肩,往對面的牆根一靠,看他的目光帶著戲謔。
喻欽只專注著給陳青芒餵櫻桃了,也沒再看林佳佳一眼,只是沉默地用那隻同玉啄了一般好看的手拈著紅晶晶的櫻桃,往她嘴裡送。
陳青芒眨眼睛,吃下了一顆又一顆櫻桃,不知怎的,就是憋得慌,櫻桃核都沒敢吐。
第八顆,第九顆,……第十三顆,陳青芒趕在自己被噎死前制止了喻欽,她握住他的手腕,嘴囊鼓鼓的,輕聲道:「夠了。」
然後掙脫與他十指緊扣的那隻手,她起身找了最近的一個垃圾桶去吐核。
回來時,感覺空氣中氣氛有點不妙,她聽見林佳佳毫不在意地開口:「我他媽就是隨便啊,就是可以隨便地親吻別的男人,隨便一天換一個男朋友,隨便到都可以和下三濫男人上床啊。」
「你說我賤不賤。」林佳佳彎唇輕笑,「他不是第一個,熊斌也不是最後一個,呵呵。」
「要我跟你數一數我這些年來泡過的男人嗎?」林佳佳笑得好看,紅唇放肆地彎上,聲音里滿是戲謔。
喻欽直勾勾地看著林佳佳,黑眸沉沉,瞳色很深,眼神卻冷淡得像凝了冰,「——咔咔」的骨節摩擦聲傳來,他努力壓著憤怒,死死地看著林佳佳。
林佳佳被這種眼神看得內心直顫,終究是不同的人生啊,哪會有什麼感同身受的屁話。
她不移眼等著他的憤怒爆發,最後卻只聽他罵了一句,「你他媽遲早被.乾死,沒人給你收屍。」
抬眸看著他嘴角的那抹氣憤至極的冷笑,林佳佳心絞著疼。
落日西沉,小巷漸漸陷入了黑暗裡。
喻欽起身,無聲地牽著陳青芒出了深巷。
考試由月考改成了周測,每周放假的時間壓縮至四個小時,操場上打籃球的人被教務處的老師吹哨子趕走了。
課間再不見喧譁,陳青芒寫題的速度練得飛快,一天的零碎時間都能抽出來寫好幾套真題卷,她一般不會錯,錯了也只是看看答案就懂了,所以沒再跟老師的進度,開始自己複習。
埋頭在書堆里的時間過得很快,以至於她都沒怎麼察覺出喻欽的心不在焉,直到最後一次大型學校統分的模考成績下來,看到他跌出前十,陳青芒才察覺到不對勁。
放學踩著關門大爺催促的聲音出了教室門,陳青芒抬頭看著喻欽的側臉,輕輕問:「最近怎麼了,這次考試……」
「我寫題的時候睡著了,語文作文只寫了一百字。」喻欽率先回答,很流暢。
「下次別這樣了。」陳青芒想想覺得不夠,加了句,「尤其是高考。」
她溫柔地笑笑,「不是說好要超過我的嗎?」
喻欽揉了揉她的頭,輕聲回:「好。」
後面的幾天裡,中午午休的時候喻欽都沒來,老師查崗的時候問到了了他,一聽他的名字都自動忽略了,也沒人追究。
連著過了十來天都是這樣,上學的時候,陳青芒走在他身旁,她叫他的名字,「喻欽。」
「怎麼了。」
心裡堵得快喘不過氣來了,她啞著聲音,快要哭出來了,「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喻欽扣緊她的手,在晨時的冷風中抱緊了她,極盡溫柔地回:「乖,不會有事的,我們的未來都會很好的。」
陳青芒咬牙憋回了淚水,軟軟答:「好的。」
彼時離高考還有九天,教室里的倒計時錶已經只剩下薄薄的一層了,緊張與解脫圍繞著他們,讓人痛苦不堪。
他們又沿著樹蔭走了一段路,走到了校門口,喻欽突然喚住她,「青芒。」他很少這樣叫她。
可是這樣的叫法卻讓她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她抬頭固執地與他對視,回問:「怎麼了?」
喻欽那雙眼睛看著她,深情漂亮,又顯得淡情冷漠,黑沉沉的眸子令人一點看不透其中的情緒。
陳青芒咬著牙想,要是他敢說一句分手,她就算難受到死也要答應他,然後一點一點堅定地離開他。
她不要勉強,也不要他難受。
他們對視著,各懷心事,時間好像暫停,又好像過了很久,周遭身穿校服的學生來來往往,人流將他們淹沒。
最終她聽見他輕輕說:「沒什麼。」
欲言又止,沉默蔓延,對話與歇斯底里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