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翌日,雨過天晴,太陽露了臉,受災區也基本安置完畢,四人收拾了設備準備返程。思兔閱讀520官網
陳青芒收好睡袋,剛出帳篷,腳有點軟,眼前一陣發黑,眩暈感襲來。她俯下身去,艱難地用手托住額頭,艱澀難受。
在一旁等待著發車的魯奇見到這,連忙跑過來,攙扶住陳青芒。
「姐,姐,姐,你怎麼了?」魯奇看著他姐這樣,也很焦急,「要不要我叫救護車?」
陳青芒緩了緩,勉力笑笑,「不用,沒事,低血糖。」聲音很虛弱,笑容也蒼白。
離這最近的醫護人員看見,也跑了過來,隔著人影重重,陳青芒恍惚間又看見了那頂綠色的軍帽,隔得很遠,面貌看不大清晰。
陳青芒暈乎乎的,喝了支葡萄糖,頭暈好了很多,她站起身,對著幫助她的人,躬身微笑著感謝。
而後轉身,沉默安靜地上了外派車。車子駛離受災區,成片的樹木倒退,那些穿著橘色消防服的警員和白色醫護服的醫生護士也被留在身後,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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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芒靠著車窗,閉上眼睛,眼睫毛細密,根根分明。她回想起這兩天的遭遇,唯一占據腦海的只有他。
他現在過得怎麼樣,有自己心愛的女孩了嗎,當年不顧一切地放棄時,又會否想到今天這樣的結局。
你成為了我生命中的路人甲,路人乙,是我卑劣得不敢提及的存在,是我潦短半生全部的遺憾。
就好像高三那時你對我欲言又止,未說出的話一般,成了遙遠得不能再遙遠的存在。
麵包車駛出山區,有了信號,陳青芒手機震動不停,她解鎖打開微信消息欄。
是徐宛兒發的消息,一連發了十來條。
【芒芒芒芒,我、要、結、婚、啦!】
【這個月二十六號,在雲城,你一定要來喔。】
【快一年沒見了,我真的好想你】
……
【我和他還是走到了最後,我很幸福。】
嘴角不自覺上揚,眼睛有點濕,陳青芒是真真切切地為徐宛兒感到高興。他們的戀愛長跑迄今也已經有七年了。
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徐宛兒為了楊數,和他填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學,去了更南的南方,兩人至此分離,雖然到現在還有聯繫,但也少了交集。
陳青芒微笑著回:【祝福呀,你們一定要久久。】
她看了眼日期,現在是六月十三號,只有不到十五天了,到時候找主編調休,應該可以的吧。
低頭,編輯信息,她發:【我會來的,希望你幸福,宛兒。】
陳青芒下班後去了陳銘傑的學校,她站在大門前給他發信息,讓他出來。
夜色昏暗,燈光浮動,大學校園裡成對的情侶很多,手牽著手從她身旁走過,風吹過來,有點冷。
她低頭玩手機,隨意地瀏覽,莫名其妙地翻到了柏城一中即樹德中學的官網。
優秀畢業生的紅榜還在,她一年一年地翻過去,在×8年的紅榜上找到了自己。
年級第二,總分692,考入的大學一欄是空白的。她的照片也是從未取的畢業照上截的一張圖。
而陳青芒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張畢業照,沒有喻欽。
她看著自己那時的照片,臉龐還很青澀齊劉海和扎著的馬尾,看起來小小的一隻,羸弱又孤勇。
手指撫過照片,心裡突然湧起化不了的思戀,多想回到高中啊。
「姐。」陳銘傑的聲音帶著驚喜,他快步向她這邊走來。
陳青芒抬眸,與他對視,移開眼,看見了依偎在他身邊的小姑娘,眼睛很亮,長得也漂亮,就是看她的目光裡帶了膽怯。
陳青芒朝小姑娘輕輕一笑,唇角是很溫柔的弧度。
陳銘傑站定,低頭和身邊的小姑娘耳語,過了一會,小姑娘轉身回去了,看她弟弟的眼神還依依不捨。
還是熱戀期呢,倆人甜得似蜜。
陳銘傑長腿幾步跨到她身邊,作勢「咳……咳」了幾聲,又很黏人地開口:「姐,來看我是不是想我了。」
陳青芒微揚著頭,看著她弟弟,他很高,高她半個頭,穿了件深藍色的T恤,皮膚因為運動也沒以前那麼白了,現在看起來很陽光健康。
她偏頭微笑回:「你猜。」
陳銘傑撓撓頭,笑著露出了一排大白牙,「我知道是。」
陳青芒沒回答,兩人靜默了一會。
片刻後。
「走走吧。」陳青芒平靜提議。
「好,姐。」
兩人出了校門,沿著附近的商業街走,繞了一圈去了美食街。
各色小攤擺放在街道兩側,小吃應有盡有,雞肉卷,炸醬麵,鍋巴,灌湯包……色香味俱全,香氣溢滿了整條街。
燈光暖橙橙的,瞧著溫暖,兩人並排走著,各懷心事。
陳青芒沒有說話,腳步也很輕,陳銘傑看著自己姐姐的側臉,率先打破平靜,開口:「姐,我給你買串糖葫蘆吧。」
他不及陳青芒拒絕,就跑到街邊小店那裡挑了串糖葫蘆,又跑回來,親手交到陳青芒手上。
感受著手指的溫度,陳青芒抬眸,輕回:「謝謝弟弟。」捏緊了糖葫蘆,她斟酌開口:「我看見他了。」
「誰?」陳銘傑詫異地看著她,約是過了三秒,他笑著回:「姐姐還想著他呀。」
從來沒有忘記過。
陳青芒嘆了口氣,咬了顆山楂,又甜又酸,她作無所謂地開口:「都過去了,想不想又有什麼關係。」
「姐姐,我支持你。」陳銘傑看她的目光真誠,嘴角的笑又很溫暖,「如果喜歡,就要去追啊。」
「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你談起這個,」陳青芒垂眸,「不過,謝謝你,弟弟。」
「姐姐,你的月亮會回來的。」他說得堅定,輕柔。陳銘傑伸手抱了抱她,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時間好像暫停了一般。
回南方的前兩天,陳青芒接了她媽的一個電話,姜雲迎在電話那邊的語氣很溫柔,哄著她去跟一個男人相親。
她說時間已經定好了,地點也定好了,對面是軍人,長得也帥,條件好得打著燈籠難找。
陳青芒耐心聽完她媽介紹的男方的一系列優點,剛想拒絕,就聽見她媽媽說,「芒芒,你也不小了,今年二十五歲了,奶奶身體不好,你別任性。」
陳青芒握著電話,手指有些僵硬,最後還是答應了。
剛放下手機,徐宛兒就打電話來了。她接起,輕輕道:「宛兒。」
「芒芒,我好想你,過兩天必須來不許反悔啊。」
「今天楊數又和我聊起了我們高中那會的事了,你一直鼓勵我表白,我還慫得不行,嘴也硬,但每次看到你們,不,班上的那些情侶卻羨慕得不行。」
「那時候就想談戀愛了,我真的不是好孩子啊哈哈。」徐宛兒絮絮叨叨的,說起話就停不下來。
她們一起聊著從前在一起的時光,包餃子,爬山,釣魚,往楊數的保溫杯里放冰淇淋,運動會……
說著說著徐宛兒就有些哽咽,聲音嗚唔到的,像委屈的小兔子。
陳青芒柔聲安慰:「我還在呀,你們也還在啊,只是長大了呀,我們還可以一起去玩,一起旅遊,現在也改輪到我吃狗糧了,別難過啦。」軟軟的聲音像蜜糖,快要將人融化。
徐宛兒笑著擦眼淚,「我也沒想到,再次相見會是我已經成為別人的妻子,而你……」卻是孑然一人。
她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雙方沉默片刻,唯有滋滋電流聲在空氣中迴響。
過了一會,徐宛兒鼓足勇氣開口,問她:「你聽說過喻欽嗎?」
陳青芒深吸一口氣,平靜回:「沒有。」
「他復讀了,考的是國內頂尖的軍校,現在還在服役。」她聲音低低的,生怕一不小心把她刺傷。
陳青芒卻比想像中的平靜:「知道了。」
「喻欽,他,他……有一段時間特別難過,我想他應該是有苦衷的。」徐宛兒的聲音啞了,像破碎的蒲扇扇出來的風一樣。
陳青芒垂眸,捏緊手指,心絞著疼,卻鎮定回問:「你怎麼知道?」
「楊數和他關係很好,」徐宛兒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極力掩飾哭腔,「你知道柏市的那起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是誰嗎?」
陳青芒右眼皮跳了跳,如實回答:「不知道。」
「是周帆以。」
耳邊轟的一聲,陳青芒大腦空白了一瞬。是周帆以,是畫家先生,是儒雅隨和溫爾文雅的周帆以。可是,怎麼會是他呢,怎麼可能是他呢?
他無償資助小孩子,還叫她要看天上的月亮,不要碌碌無為地過活,要有自己的理想,並要努力為之奮鬥……
心中像扎了根針,一下一下地抽痛著。
「喻欽沒去高考,就是去追查這件事了,錯過了高考,也錯過了你。」
「警察破案的時候,他們在一棟爛尾樓前,那天雨很大,樓下的空地上躺了兩具屍體,一具是林佳佳,一具是周帆以,血跡被雨水沖刷浸染,像畫板上調的淡朱紅色,空氣中的腥味很嚴重,如同生鏽了的鐵。」
「刺耳的警笛聲夾著雨聲,一聲一聲迴響,而喻欽站在七樓的爛尾樓的落地窗邊近乎麻木地看著這一切。」
「那是那個盛夏的所有記憶。」徐宛兒聲音哽咽,她繼續開口,「這些是我今年才知道的,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你。」
「芒芒,喻欽他值得。」她在為她七年前說的那句「喻欽他不值得」做補償做挽救。
陳青芒深閉雙眼,仰靠著牆壁,眼淚流過唇邊,極咸極澀。
她好像看到了一場大雨,他們都在大雨中拼了命地奔跑,拼了命地錯過彼此。
而時間的年輪一滑,就是好多年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520快樂!
撒浪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