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20X8年的夏天,柏市破獲了一起重大的連環殺人案。思兔閱讀
案件受害者,加起來,攏共達到了十三人之多。而這十三人皆無一列外地死亡,除卻最後一位,其餘全是各種「意外」死亡。
警察搜查罪犯的家時,在犯人的工作室里發現了一座幾乎是供奉著的雕塑。
是一座少女的雕塑,體態優美,一手微撐著下巴,唇角帶著純真的笑,衣服卻又穿得火辣。少女的十指被斬斷,看上去有一種莫名的詭異陰森。
北方的夏天罕見地進入了雨季,暴雨一連下了幾天沒停,噼里嘩啦的雨聲敲擊著城市的鋼筋泥土,將籠罩許久的陰霾沖刷乾淨。
陳青芒在宿舍里查資料,接到主編電話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多,主編的聲音在噼里嘩啦的雨聲中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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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芒柔聲地回問了好幾次什麼,才隱隱約約聽清是鄰近鄰市西山區那邊發生了山體滑坡,讓她臨時去出外景。
陳青芒應答,掛掉電話後,快速去換了套衣服,穿著雨靴,拿了把傘出門,小跑著到新聞社門前大廳去等待。
平常社裡出緊急任務的多,職員們大多都是訓練有素的。
因此最多過了五分鐘,攝像師魯奇,助理何小珊,司機老劉都已經坐到了公司的外派車輛上。
雨刷器不停地來回刮,車調轉車頭,向城外駛去。
陳青芒衣服沾濕了一點,耳側的劉海也打濕了,她無暇顧及,身旁的實習期小助理倒是很貼心地為她拿來了干毛巾。
陳青芒接過,道了謝,安靜地擦著額角的雨滴。小姑娘剛畢業來實習,主編讓她帶的,也著實有點委屈小姑娘了,她平時忙,也沒怎麼教她東西。
快速地弄乾了劉海,陳青芒側身,拿出手記本,開始一條一條地羅列注意事項。
其餘幾人都開始靠躺座椅休息,陳青芒準備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也眯眼睡了一會。
再次醒來時是在一截橫斷的環山公路上,山體滑坡波及到了這邊,一塊巨大的泥滾石橫擋在路中央。
他們和很多醫療物資運送車一起堵在了大山深處。
陳青芒揉著眼睛下車,人有點迷糊,低頭看了眼腕錶,是晚上十點多鐘了。
雨還在下,只是沒有那麼強烈了,貼著額頭,沁涼,風夾著雨吹過有點冷。陳青芒攏了攏衣領,看著這環山公路上堵著的車,車燈劃破漆黑的夜空,一束一束光打得筆直,襯著黑黝黝的森林,不大清晰。
陳青芒俯靠著車窗,緩了緩,她敲了敲窗,想通知攝像師一下讓他下來實時報導一下路況。
兜里的手機鈴聲響起了,陳青芒勉強接起,她往外站了幾步,靠近路邊,主編的聲音隔著電流斷斷續續的,
「小陳啊,西山區那邊,那邊靠近軍事基地,近期從中部軍區調來了半個師,駐紮在陽關那邊。」
「他們……他們應該,過不久就會來支援……遇事別慌……青芒,唉,青芒……」陳青芒手間的電話一松,手機直直地朝地上砸落下去。
陳青芒摒住呼吸,動也不敢動,直直地看向路障那邊的軍用皮卡車下的男人。
一身筆挺的綠軍裝,身形高挑,軍帽壓在額頭上,帽沿壓得很低,在夜色與燈光下只見冷峻流利的側臉。
他在抽菸,手指修長冷白,指間一點猩紅,緩緩移動,一手搭在皮卡的車窗上,長指敲了敲,看向黑夜的目光深邃暗沉。
僅僅是一個側臉,就已經讓陳青芒潰不成軍,雨絲貼著額發沁入,她像是被釘在原地,無法挪動一步。
七年了,只是遠遠的一眼,眼淚便要落下來。陳青芒心揪著疼,咬緊牙關,手指也在幾不可察地顫抖,眼眶濕熱,應該是有了淚水。
十幾秒里幾乎是時間暫停,她看見他長指湊近唇邊,叼起煙,微抬了頭。
「青芒姐!」攝影師魯奇見著她一個人站在路邊,過來看她,「姐,你手機掉了。」魯奇彎腰撿起她的手機,他遞到她手心裡。
陳青芒快速移了眼,側身,用左手抹了抹眼角,垂眸看著手心裡沾滿污泥的手機,心裡難受得不行。
魯奇握著手機,不小心碰到了陳青芒的手,柔軟手心一片冰冷,他詫異地低頭看著陳青芒,「姐,你手怎麼這麼涼,你怎麼了?」
陳青芒抿緊唇角不說話,轉身背向著他,低低地說了句,「沒什麼。」
兩人靠得很近,一男一女,一高一低,在夜色里,姿勢無端地帶上了曖昧。
喻欽抬眸,心靈感應般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側臉和背影,看見她幾乎是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裡。這麼多年來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情緒突然一股腦涌了出來。
原來,再見,沒有欣喜,只有無盡糾纏的痛苦。
握著打火機的手指曲握成拳,手背橫亘出一條條青筋,打火機的鐵皮殼被微微捏變了形。
他一直注視著陳青芒和那個男人上了同一輛車。
幾乎是從軍多年的敏銳感,他記住了那輛車的車牌號。
而後躬身坐進了主駕駛座。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是這樣重逢的場景,他看見了她,而她沒有看見他,或許是根本忘記了他的樣子了吧。
右手握緊方向盤,唇角輕揚,嘲諷地笑。
唯有心臟,因極速跳動而隱隱作痛。
軍隊做事的效率很高,醫療物資派軍區那邊的車來這裡接送,很快就運輸到了受災現場。而路障也在有秩序有條理地被拆除。
部隊裡的兵士採用了小型爆破炸彈,在穩定地基的情況下一點一點破除那個巨大的岩石滾球。
砰砰砰的爆炸聲不停,陳青芒坐在車上,一閉上眼,浮現的還是剛剛的那一眼。
他更高了,更加挺拔了,也更加陌生了。
不知道他這些年來過得怎麼樣,怎麼就去當了兵呢,那麼辛苦那麼勞累。他父母又是怎麼會允許他好好的家業不繼承而去當兵呢。
陳青芒俯下身,手撐著頭,昏昏漲漲地疼。
魯奇扛著攝像機已經去拍了一圈素材回來,一上車便迫不及待地和她匯報情況。
「青芒姐,這地快通了,就是沒信號不能及時報導直播回去。」
「對了,姐,主編給你發消息沒。」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信號,半格,「得,算我沒說,這沒信號。」
「姐,我說,我們可不可以趁此機會去採訪一下對面的軍人啊。」魯奇很少來這種實時現場,現在就顯得特別好奇,喋喋不休。
何小珊從後備箱抱了幾桶泡麵回來,看見魯奇這樣,也覺得這孩子情商太低了。
她豎起食指,比了一個噓,用眼往陳青芒所在的方向看了下,示意魯奇,「別說了,沒看見青芒姐現在不舒服呢。」
「奧,好。」魯奇閉了嘴,坐了一會,總覺得坐不住,「哎,小珊,要不我們去前面幫幫忙,這砰砰聲聽著也真夠讓人著急的。」他站起身來,欲往外走。
何小珊及時制止了他,「你去幫什麼忙,人家是專業的,你別去搗亂,我們就安靜地等著吧。」
「好吧。」魯奇無奈坐下,掏出手機開始玩單機遊戲。
何小珊也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泡泡麵,泡了三桶,保溫杯里的水用盡了。
何小珊咬咬牙,掏了塊餅乾吃,把面前的泡麵遞給魯奇,讓他們一人分一盒。
魯奇看著這實習生這麼樂於奉獻,也不大好意思,就把泡麵遞給了司機一桶,另一桶推還給何小珊,留的那一桶給陳青芒。
一車的泡麵味,熱騰騰的,香氣撲鼻。
陳青芒俯在車靠背上,帶點鼻音地回,「我不吃。」
魯奇知道他姐的個性,固執到可怕,便也沒推辭了,三人一人一碗,紅燒牛肉麵,喝得湯都沒剩。
路大概在半夜十二點的時候通了,車流開始移動,沿著環山公路緩緩駛行。
陳青芒抬眸,看著視線最近的一輛軍綠色皮卡車遠去,心空蕩蕩的,難受得很。
發生泥石流山體滑坡的地方在一個小型的景區,所幸沒掩埋到聚集的建築物,傷亡人數不多。
到現場時已經接近一點了,陳青芒快速地簡短做完採訪,歇息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半了。
萬籟俱寂,偶爾一兩聲蟬聲,將夜襯得更為孤寂。唯有隔壁帳篷的醫護小姑娘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
「聽說了嗎,今天來搭救的是中區陸軍部隊的虎狼之師,他們半個師都是傳奇啊,近年來立下的戰功無數啊。」
「是嗎,我就覺得今天那些兵哥哥們一個一個都好帥,我心撲通撲通地跳啊。」
「尤其是其中的一個,肩章上有三顆星的那個,真的好帥,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帥的男人啊……」
陳青芒無意間聽到這些,心中酸澀。她縮進臨時搭的帳篷,山中天氣寒涼,手指冰冷,掏出手機一看,屏幕碎了一片,像蛛網一樣裂開。
忽然想起很多遙遠的記憶,喻欽幫她撿回手機,保存完好地交到她的手裡;他給他拍照;他們在每個夜晚的聊天……
鼻尖一酸,陳青芒點開手機QQ,切了以前用的號,她以為她忘記了密碼,其實不是,其實只是她在不停逃避而已。
那個號的最新動態還停留在七年前,還沒被凍結,也是奇蹟。她打開她和喻欽的聊天界面,看著那個熟悉的黑色頭像,愣怔了會。
她以前開了聊天漫遊記錄,卻也還是一條信息也沒劃出來。正準備放棄的時候,她劃出了一條信息,大概是三年前的了。
他說:【我想你。】
眼淚奪眶而出,陳青芒緊咬唇角,看著那三個字,泣不成聲。
是以什麼身份想念的呢?前女友?初戀?抑或是可有可無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