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4)

  兩人回到遲意父母家呆了會,便動身離開。思兔閱讀

  經過新小區鄰居的小花園時,遲意突然想到:「之前看到有個女明星在家裡小院子裡種了四季的鮮花,不論哪個季節,都是花團錦簇,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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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遂誤會了她的意思,問:「喜歡這個小區?」

  遲意無所謂地回答:「我是覺得這個院子挺不錯的,回頭我也讓我媽把院子裝點起來……算了,我還是和梁叔說吧。我媽連給花澆水的耐心都沒有,別說定期修剪施肥了。」

  江遂朝旁邊別墅寬敞寧靜的小院看了眼,淡淡地應了聲。

  到了家,遲意進門先洗手,覺得頭髮礙事,隨手一挽,但找了一圈沒看到發圈。

  「用這個。」江遂不知從哪裡拿出來個絲絨盒子,打開後取出個銀色珍珠髮夾。

  遲意茫然地接過,仔細看了看。

  「你買的?」遲意難以置信地笑了下,又問了句,「特意買給我的?」

  江遂說:「生日禮物,喜歡嗎?」

  髮夾是這兩年正流行的抓夾設計,簡單卻又不失精緻,金屬底托上鑲了一排圓潤的珍珠,末端魚尾的設計細節拉滿,令人愛不釋手。

  看到魚尾背面有一個小小的很容易被忽視的logo,遲意認出這設計出自國內一位小眾珠寶設計師之手。

  遲意年前從這個工作室購入過一枚胸針,確實喜歡這家工作室的風格。

  「怎麼突然送我這個?」遲意詫異他與自己不謀而合的審美。

  況且……古時候男子送女子髮簪,多是定情之物,表達願結髮為夫妻的美好夙願。髮夾雖不等同於髮簪,但都是用在頭髮上的髮飾,定也是深情之物。

  遲意好整以暇地望向江遂,等他多和自己說說情話。

  誰知這問題倒是把江遂難住了。

  為什麼送?

  之前在商場執行任務,經過這家珠寶店時,他不經意看到了外面的海報。模特發間別著的正是這個抓夾。

  他第一眼看到便覺得這該是遲意的東西,任務結束後,便折回店裡,把東西買了下來。

  「覺得你戴一定好看。」江遂也解釋不清自己這毫無原有的認知,說,「我幫你別上。」

  遲意吃了一驚,呆呆地張著嘴:「你?知道怎麼別嗎?」

  江遂:「在網上學了幾遍。」

  遲意詫異地揚揚眉,頗為期待地把髮夾遞給了江遂,稍一側身,把後背留給了江遂,隨後又簡單攏了一下頭髮,用手指作梳,捋順後示意江遂可以開始了。

  江遂向來聰明,任何棘手的難題在他眼裡很容易便找到解決方法。

  但處變不驚的人,也會遇到不好解決的事,比如挽頭髮。

  早幾次見遲意隔幾天便換一個樣式的髮夾,他盯著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那繁瑣的造型是經過怎樣的步驟完成的。

  一個大男人,對這個感興趣,說出去都會被人笑話。

  笑話就笑話了吧,反正他感興趣也只是因為她。

  他去店裡買髮夾時,導購熱情地問他是買來送女朋友的吧,並貼心地教了他挽頭髮的步驟。

  男生一般都沒耐心學這個,導購姑娘也只是見他長得帥,故而多說了幾句,沒曾想抬頭見江遂聽得認真,便仔細講了一番。

  直到見江遂露出領悟的輕鬆神情,導購姑娘一摸自己腦後的長髮,開玩笑:「需要我解開頭髮讓你練練手嗎?」

  江遂神情淡然,說了句:「不用了。我女朋友愛吃醋。」

  …………

  兩人一前一後站在盥洗台前,遲意從面前鏡子裡打量著江遂的動作。

  除了手臂撥動的姿勢僵硬得像是在拆什麼機械,動作看上去看挺像那麼回事。

  「好了?」遲意看著他把髮夾別上後放下胳膊,抬手摸了摸。

  江遂按著她的肩膀側身,讓她能從鏡子裡看到側面,同時上身往後仰了仰,遠距離看自己的勞動成果:「看看效果。」

  遲意扭動著脖子打量了一番,點評道:「很完美。」

  她轉身勾著他的脖子,膩在他的臂彎間,說,「阿遂,我以後一直留長髮好不好?」

  江遂手臂繞在她的背後,把人往上提了提。兩人的鼻尖碰在一起,江遂親了親她,低聲說:「好。那我每天給你梳頭。」

  「嗯。」

  這真是個浪漫的約定。遲意心想。

  -

  隨著兩人的戀愛漸入佳境,眨眼春天到了。

  去年夏天拍的軍旅綜藝順利排擋,在衛視和網絡雙平台播出,好評如潮,江遂更是因為此次露臉在爆紅於網絡。

  不少網友都在感慨著:

  「果然帥哥都上交給國家了!」

  「江隊長真的25歲嗎,為什麼滿滿的少年感!」

  甚至湧現出了一批親友或真或假的爆料:

  「臥槽,這我高中同學!他上學時就特牛,學校的風雲人物,學習成績回回第一。」

  「樓上說的是真的,他競賽拿獎拿到手軟,高中更是被保送去了央大。但人旨在保家衛國,考取了軍校。所以他就算不當兵,現在也是很牛逼的科學家。」

  多方聲音互相影響,對江遂的形象起到了百分百的加成作用。

  團隊上下對這種效果喜聞樂見。

  因為江遂的高人氣,後期剪輯師會儘可能的增加他的鏡頭,甚至提高他身上的話題度。

  後期剪輯的老師為了節目呈現好看,故意拉郎。遲意向來對這樣的行為默許,唯獨這次特意提醒不要太過分,畢竟影后蘇戈是已婚狀態,而江遂作為圈外人不宜有這樣的緋聞。

  但她萬萬沒想到大家會如此瘋狂,靠著一雙堪比顯微鏡的眼睛嗑生嗑死。

  「江隊長和蘇影后對視時滿是柔情,好好嗑啊!」

  「江隊長真是硬漢又溫柔。他是怎麼把這兩種氣質糅雜得並不衝突的。」

  「蘇影后真的好有梗啊,如果不是她已經結婚了,真的好想嗑他們兩人的cp啊!」

  遲意看著網上的勢頭,覺得自己做了件錯事。

  這天遲意上班時琢磨該如何負荊請罪。不少同事因為這檔綜藝的漂亮反響向她祝賀,遲意笑著回應,心裡苦得很。

  她和江遂約好了下班後一起吃飯,下班時,江遂已經在電視台外接她。

  遲意沒有加班,到點打卡便離開了。

  江遂的車子停在老位置,遲意一出門便看見,確認左右無來往車輛後,踏著小碎步過去,拉開副駕側的車門,坐進去。

  「今天怎麼沒下車等?」遲意還記得,江遂為了宣示主權,恨不得告訴電視台所有同事「她明花有主,並且和男朋友十分恩愛」,十次有九次在車外等她,引得同事在群里發照片艾特遲意成了常態。

  江遂今天興致不高,將鼻樑上的墨鏡網上推了推,整個人看上去酷酷的:「我現在是有身份的人了,被有心人拍到放網上,影響不好。」

  遲意噎聲,猛然想起嗑cp的事情。中午的時候還在為這事擔心呢,下午連開了幾場會,轉頭把這事忘了。

  遲意抓著安全帶,不知所措地咬咬嘴唇,試圖把話題岔開:「我們今晚吃什麼?」

  「回家。」江遂言簡意賅。

  遲意提著一顆心,跟在江遂後面進了門。她剛踢掉一隻高跟鞋,就被江遂掐著腰側按在了牆上。

  「十一,我是不是把你寵壞了。你現在竟然連醋都不吃了。」

  「我沒有……」遲意一腳高一腳低靠在門上,瞬間比江遂矮了一大截,看上去壓迫感十足。

  「沒有個屁。」

  江遂向來不說髒話。

  乍聽他說這麼一回,還挺帶感。

  遲意揚起下巴舔了舔他的喉結,壓著聲,由衷地誇他:「阿遂,你說髒話的樣子好性感。」

  江遂直接被她氣笑了。別開臉嗤笑了聲,扭頭繼續裝嚴肅:「好好說話。」

  遲意看出他沒真生氣,踮了踮腳,親了他嘴一下。

  「不吃飯了?」江遂往後躲了躲,覷她。

  遲意兩手按在他胸膛上,主動往前湊:「醫學表明,飯前運動對身體好。」

  兩人戀愛以來的第一次不愉快就這樣被化解了。

  江遂在乎的無非是遲意會不會看到他和另一個女生傳緋聞難受,而遲意擔心的也只是江遂因為娛樂圈這習以為常的營銷手段生氣。

  春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有緊張,有喜悅,兩人的戀愛可謂是蜜裡調油。

  但再甜蜜的戀愛也總會有遇到難題的一天。

  七月的時候,遲意和江潤如通過一次視頻,看著鏡頭裡手臂纖細勻稱的女人,不敢相信她是快到預產期的孕婦。

  「你怎麼還是這麼瘦,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哪裡瘦了。」江潤如走到鏡子旁,將腹部的睡衣一捋,「鼓鼓的像是塞了個球。吃得是還不錯,睡不好倒是真的。挺著個肚子,晚上怎麼睡都不得勁,真是快點卸貨吧。」

  「快了,預產期是月底吧。」

  江潤如嗯了聲,問她:「你最近來北央嗎?在家快無聊死了。」

  「李恩宇不是在家陪你嗎?」

  「整天見他這張臉,都快被煩死了。」江潤如坐到沙發上吃葡萄,「不都說懷孕期間多看看帥哥的照片以後的孩子就能長得越好看嗎,李恩宇也不知那根筋搭得不對,我看一次小鮮肉的照片,就被他訓一次。我看他是擺明了不想讓這孩子長得好看。」

  遲意被逗笑:「你這從哪聽來的謠傳,好歹也是政法大學的高材生,國內知名報刊的當家記者,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沒常識的話。」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在吐槽李狗。」江潤如被遲意的話勾起傷心事,突然嘆氣,「還說呢。學歷再高有什麼用,工作再好有什麼用,這半年來一直在家養胎,我估計連新聞稿怎麼寫都不會了。」

  遲意聽她吐槽:「李恩宇也是,一天24小時,能有2個小時在律所就不錯了。我看他就是借著我懷孕,趁機偷懶。我看我們這個家,遲早要完。」

  「……」遲意懷疑她在秀恩愛,並且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遲意知道她是孕中多思,沒當回事,李恩宇作為這個家的頂樑柱,還是很靠譜的。不論對工作還是對江潤如,都十分令遲意放心。

  聽她開玩笑說孩子沒了奶粉錢,要靠遲意這個乾媽接濟,遲意配合地笑著答應:「好,保證包個大紅包給你。」

  江潤如說完自己的事情,又開始問遲意:「你和阿遂怎麼樣了?」

  「挺好的。」遲意說,「我們約了周末去郊外自駕游。」

  「甜蜜哦。好好珍惜談戀愛的時光。」江潤如又問,「那你們以後是打算回北央,還是一直留在南境。」

  遲意被她突然的跳轉問蒙了,應了句「什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江潤如是問她以後定居在哪裡。江遂雖然現在的工作在南境,但叔叔阿姨和家裡的親戚朋友都在北央。而遲意雖然在北央讀過兩年高中,但那之後除了工作便鮮少回那了。

  這些年工作積攢下的人脈也都在南境這邊。

  讓她回到北央長久地生活,前期可能會非常的不適應。

  「還沒想過。」遲意如是說。

  江潤如懷孕後,臉更圓潤了下,看著更溫婉柔和了,考慮起事情來竟也少了過往的橫衝直撞:「你得考慮啊。這是你和阿遂未來的一部分。」

  「嗯。」

  被江潤如這樣一提醒,遲意接下來幾天都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從小到大,她對自己的職業規劃十分清晰。要考到什麼名次,完成什麼目標,將項目做到什麼級別。

  因為過去是一個人,遲臨行鮮少管自己,宜佳禾沒空管自己,梁在宥尊重卻不參與她的決定,因此遲意習慣了一個人做決定,也具備一個人做決定的能力。

  而今,遲意考慮問題的方面從「自己要不要」,變成了「要滿足兩個人的意向」。

  那天后,遲意也想找機會和江遂聊這個問題。

  但每每準備脫口而出時,她又擔心掃了約會的興致。

  兩人本就聚少離多,有些事是兩人在這段關係中不得不面對的,但如果能遲一天暴露,是不是就會多一天開心?

  遲意覺得自己在工作中絕不會出現的拖延症,讓她在這段戀愛關係中一次次萌生出僥倖心理。

  但遲意沒想到,問題暴露得這樣快。

  隋荷洗澡的時候,不慎滑倒造成腳踝骨折。當時江秉青和梁隰華在外面談事情,要不是家裡阿姨在,隋荷還不知道要在冰冷的地板上躺多久。

  江遂知道的時候,隋荷已經打好石膏從醫院回來,沒有大礙了。

  遲意聽說了這件事,主動提議:「這周末我陪你回去一趟吧。」

  江遂應了聲好。

  南境飛北央的航班上,遲意佯裝平靜地問起:「阿遂,你以後是要回北央的吧?」

  江遂猶疑地嗯了聲,茫然看她,反問道:「你想回去?」頓了下,他又說,「是單位要調你到北央工作?」

  從這短短兩句話中,遲意聽懂了江遂對這件事情的態度。

  她說:「沒。我以為你會回北央。」

  「暫時不會調回去,」江遂頓了下,突然想明白了什麼事,追問:「你這幾天悶悶不樂,便是因為這件事?」

  遲意難為情地嗯了聲,不敢看他。

  江遂嗤笑了聲,抬手蓋在她頭頂,揉亂她的頭髮,說了句:「傻。」

  「我知道你戀家,也知道你念舊。」江遂說,「當初你放棄北央大學的橄欖枝報考敏南大學,我便猜到你有多愛這座城市了。你願意留在這裡,我當然哪也不去。」

  遲意被暖到心窩的同時,也在擔心:「那你不留在父母身邊沒問題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江遂想了想喃喃道,在遲意緊張而愧疚的注視下,笑著用手背碰碰她的臉頰,說,「那你可能會辛苦一點,每個月陪我飛一兩次北央了,會覺得麻煩嗎?」

  遲意坐直,堅定道:「當然不會。」

  困擾她許久的問題,輕易便確定了滿意的答案,遲意心情舒暢了不少。

  江遂探究地打量著她,打趣道:「十一,你知道剛才自己答應了什麼嗎?」

  「……」

  遲意後知後覺自己被江遂的語言陷阱繞進去。

  每個月陪他回家看望父母,這不正是兒媳婦的婚後生活嗎……

  遲意別開臉,佯裝聽不懂,假模假式地打了個哈欠,說:「我突然有點困了,昨晚寫文案到凌晨,現在需要補一下覺。快到的時候喊我。」

  江遂瞧著她欲蓋彌彰的模樣,無奈地笑著,縱容又寵溺地應了聲:「行。」

  (5)

  社會交通發達,南境距北央近2000公里的路,飛機也就才兩個小時。跟江遂從遲意在薔江邊的公寓開車會突擊隊的時間不相上下。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隋荷坐在院子裡喝茶,見著門口進來的人,愣了愣,隨後看向江遂身後的女孩,笑:「小意也來了。讓阿姨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遲意擔心隋荷行動不便,連忙過去扶她:「阿姨,您小心腿。」

  「沒大礙了。」

  兩人搭著手臂,倒像是親母女,江遂孤零零地等在旁邊,被隋荷支使:「火上煨著雪梨湯,你先給小意盛一碗。」

  隋荷把江遂趕走,悄聲問她:「那小子求了沒?」

  遲意無奈地抿嘴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隋荷:「這臭小子。」她自個罵完,看向旁邊的遲意,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意,你別多想啊。他一準不會反悔,指定是憋著什麼大招呢。」

  遲意點頭:「我相信他。」

  隋荷嘆氣,琢磨著用點什麼法子敲打他一下。

  壁爐旁的小桌上擺著兩個小瓷碗,雪梨湯濃郁的甜香氤氳在空氣中。江遂裝了幾塊不知是買的還是阿姨烤的小餅乾,擺到桌上,示意遲意:「餓了一路,先吃點。」

  遲意抿嘴笑笑,小聲回:「我沒事。」

  同桌的隋荷撇嘴:「真是有了女朋友忘了媽啊。我也餓了兩個小時了。」

  江遂:「那真是餓挺久了。這距離中午飯點也才過去兩個小時吧。」

  遲意被逗笑。

  隋荷垮著臉趕人:「行了,你別擱著杵著了,去書房陪你爸說會話。」

  「好。」

  遲意和隋荷算是同行,光工作便有很多的話題可以聊。隋荷之於遲意是長輩,也是前輩,遲意很願意跟她聊天。

  總覺得隨便聽她聊點什麼,都能獲益匪淺。

  「過年的時候,就想讓小遂帶你來家裡玩的,想著你媽那邊也有不少事情要忙,便沒忍心打擾。」隋荷拉著遲意的手,說,「你這次能來家裡玩,阿姨很歡迎。」

  遲意莞爾:「我媽也一直念叨您。梁叔還做了不少臘腸,說您和叔叔愛吃。但我這次走得急,給忘了,便用快遞寄的,還在路上呢。」

  「太好了。我正饞這一口呢。」

  聊了會遲意家裡的事情,隋荷又說起:「你們這趟回來得正好,小月要結婚了,這幾天正準備喜宴呢。晚些時候你和小遂一起過去看看能幫上什麼忙。」

  遲意詫異:「孔明月嗎?怎麼突然要結婚了……」

  隋荷點頭,說:「相親認識的,是她高中同學。叫什麼來著,我也沒記准,也不知道你們認識嗎。」

  隋荷說著,拍拍她的手,說:「去學習學習,以後到了咱自己這,不至於手忙腳亂。」

  「阿姨……」

  隋荷:「你這害羞上了。」

  說話間,二樓傳來說話聲。遲意望過去,是江遂扶著拄拐杖的江秉青下台階。

  「吃完飯我把書房的東西挪到一樓,你現在腿腳不方便,就別逞強走台階了。」

  江秉青:「不用搬。我每天正好借著上下台階鍛鍊一下,你要是真擔心,就多回來看看我和你媽。」

  江遂:「讓我調去南境的是你,現在又要讓我回北央。」

  看著這對拌嘴也融洽的父子倆,隋荷無奈地打斷:「讓他留在南境挺好的,江南水土養人,你沒覺得咱兒子這次回來懂事了不少嗎?」

  江秉青朝夫人望過來,看到了夫人旁邊的女孩。

  遲意笑著,喊人:「江叔叔。」

  江秉青應了聲,滿意地打量著她:「都坐吧,邊吃邊聊。」

  打完招呼,大家落座吃飯。

  江遂夾了幾筷子覺得口淡,起身去廚房拿了辣椒醬放到遲意手邊。

  隋荷瞧著他的動作,笑彎眼:「我還說你從小不吃辣的人找什麼辣椒醬,原來不是自己吃啊。」

  江遂怕遲意見外,主動幫她擰開,並且遞過去把乾淨的公勺。

  「南方菜口重。」

  吃了飯,江秉青也說起孔明月要結婚的事情,讓江遂去隨份子錢,順便看看能幫上什麼忙。陪長輩說了會話,江遂便和遲意出門了。

  「在想什麼?」江遂看出遲意剛才在飯桌上便心不在焉,「飯菜不合胃口?」

  遲意輕輕搖頭,挽上他的手臂,整個人斜斜地歪在他的身上,小聲說:「我其實很久沒見我爸爸了。」

  「嗯。」

  「我媽和我爸離婚是帶著氣的,小時候我媽教我討好我爸,這樣他才會對我好。但我覺得好累,一度恐懼處理人際關係。高二轉到北央後,多虧了潤如和李老師,我才一點點敞開了心扉,漸漸地融入了集體。」

  遲意盯著自己的腳尖,情緒有些低落,「但我很笨,只能從失敗中找經驗,然後在下次做出改變。但愛人這件事上,我多少有些手忙腳亂。」

  「這不巧了。我爸媽感情恩愛甜蜜,雖然早些年聚少離多,但我常聽我媽講起他們那代人的愛情故事,從小耳濡目染,算是把你的那份也一起學了。」

  江遂語氣平靜,給予遲意足夠的安全感,「西方有句話說,為愛而愛,是神;為被愛而愛,是人。我很榮幸為你做一回神,而你,只需做我的人就好了。」

  這次回北央前,江遂單獨見過宜佳禾一面。宜佳禾主動約的他,見面時聊了不少遲意小時候的事情。

  「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其實都挺敏感的。我和她爸離婚後,小意雖然由我照顧,但跟她爸爸更親。問她『爸爸媽媽更喜歡誰』,她的回答永遠是『爸爸』,她爸爸給她買個什麼玩具帶她吃了什麼好吃的,能掛在嘴邊念叨好久。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對她不好,後來才想明白,她可能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強調爸爸這個角色在生活中的存在感。」

  那天宜佳禾說了不少遲意的事,最後要他答應:「如果你們一起走了一段後發現彼此不合適,阿姨懇請你不要傷害她,大家好聚好散。」

  江遂卻表示:「我不捨得她傷心,也希望沒有這一天。」

  …………

  兩人去路口的小超市買了個紅包包錢,順便挑了包糖果結帳。

  往外走的時候,江遂剝開糖紙,塞到遲意嘴裡一顆。

  「什麼?」橘子味的,甜的很,一點也不酸。

  江遂:「糖。吃點甜的,就覺得日子沒那麼苦了。」

  江遂又多給了她幾顆。

  江遂盯著掌心包裝漂亮的水果硬糖,突然出聲:「阿遂,你記不記得……」

  江遂問:「記得什麼?」

  遲意揚起笑臉,搖搖頭,說:「沒事。我只是突然想起,高中時也吃過這種糖。」

  你給的。

  間接給的。

  說起來這還是江遂第一次來孔明月家。江遂把車停好,示意她下車。

  江遂去按門鈴,另只手牽起她的手攥了攥,無聲地給予安慰。

  阿姨聽見聲音出來開門:「是小遂啊。」

  江遂:「周姨,小月在家嗎?」

  「在呢。」周姨給他們開了門,「快進來。」

  進了屋,周姨才注意到跟在江遂身邊的女孩,模樣秀麗,眉眼間像遲臨行。

  江遂主動向她介紹:「這是我女朋友,遲意。也是小月的同學。」

  遲意淺笑:「周姨好。」

  周姨一聽這名,便對上號了,立馬點頭,為方才的唐突抱歉:「你們吃飯了嗎,我去煮一點湯圓。」

  江遂:「我們吃了。周姨,您去忙吧,我們和小月說會話。」

  「誒。好。」

  「遲意,阿遂,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孔明月抱著只橘貓出來。

  遲意朝屋裡看看,沒有看到其他人:「中午剛到。」

  孔明月點點頭:「先進來坐。」

  江遂問出遲意心中的問題:「叔叔阿姨沒在?」

  「剛和他們吵了一架,一個去姐妹家打麻將,一個不知去買什麼了。」

  都沒在。

  遲意鬆了口氣,心裡卻空落落的,有什麼落了空似的。

  客廳的茶几上堆滿了不同樣式的請柬和婚禮相關的圖冊。孔明月抱著貓,單手收拾了一下,最終放棄。

  「你們隨意坐。」

  遲意看出孔明月有些憔悴,問:「婚禮要操心的事多,你也得注意休息,必要時讓男方一起幫著忙。」

  孔明月嘆了口氣:「不提也罷。」

  遲意聽出弦外之音,不好多問。

  江遂和遲意在家裡坐了會,便離開。

  離開前,孔明月拉住遲意的胳膊,由衷地說:「能跟十八歲喜歡的男生結婚,真的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遲意看出孔明月情緒低落,正準備說點什麼安撫一下時,只見孔明月慢條斯理地順著貓脖子處的毛,輕描淡寫地感慨道:「在這件事上,我又被你比下去了。」

  還能開玩笑,就說明問題不大。

  從孔家出來,在門口正迎上買東西回來的遲臨行。

  江遂喊了聲「遲叔」,然後對遲意說:「我去車上等你。」

  遲意點點頭,目送江遂走向車子。直到遲臨行開口說話,遲意才轉頭。

  遲臨行:「你媽身體好點了嗎?」

  遲意:「好多了。」

  遲臨行真的老了,背佝僂了些,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卻依稀看到了白髮。

  兩人也沒說什麼,遲臨行問了些父女間老生常談的問題,遲意一一答了,最後叮囑他注意保養身體。

  江遂在車裡坐了會,聽見副駕側的車門響動,看到是遲意回來。

  遲意抿嘴笑了笑,說:「走吧。」

  江遂沒問,發動車子。

  緩緩開出去一段路,江遂才把車子停到路邊。

  他解了安全帶,在沒有開燈的車廂里看向遲意:「讓男朋友抱抱。」

  遲意吮了下鼻子,堵在心口的那股情緒似乎得到了舒緩。遲意朝中間坐了坐,隔著中控台被他摟在懷裡。

  遲意喉嚨發堵,說話時壓抑著哭腔:「怎麼突然就變得這樣陌生了,明明是最親近的家人啊。」

  江遂輕輕拍著她的肩,安慰:「正因為存在離別和失去,擁有才會顯得可貴。」

  (6)

  遲意跟著江遂到家,才意識到今晚要留宿這個問題。

  隋荷說家裡阿姨已經把客房打掃好了,讓遲意早點休息。

  遲意應下,沒有推脫。

  有長輩在,大家休息得早,遲意早早地洗漱後便回了房間。

  她坐在電腦前面邊擦頭髮邊開始構思《我炙熱少年》的再版新寫個什麼番外。

  這本書15年首次上市,18年發行影視版,計劃明年推出白金紀念版。

  日子真快啊。

  遲意寫新的番外,難免要重頭看一遍內容,思緒不免被那酸澀的往事帶著走。

  她正抱著抽紙盒抹眼淚時,江遂的消息發了過來:「給我留門了嗎?」

  遲意回了個「沒鎖」,正要說被叔叔阿姨看見會不會不好,只聽門鎖咔噠一聲,從外面被打開的聲音。

  遲意側頭,看到江遂穿著棉T短褲大搖大擺地進來,一手帶上門,另只手拿著個裝牛奶的玻璃杯。

  「猜你就不能這麼早睡。」江遂把玻璃杯遞到她臉前,卻發現她眼眶發紅,「怎麼了?」

  「沒。」遲意聳了下鼻子,別過頭把電腦合住,說,「剛剛在看自己寫的小說,被自己的才華感動哭了。」

  江遂嗤笑了聲,把牛奶遞給她:「把這個喝了,我的大才女。」

  遲意笑著接過,牛奶是熱的,入口溫度正好。她喝牛奶的時候,江遂撥了撥她腦後的頭髮:「沒找到吹風機?」

  「不著急吹。」其實是懶得吹。

  「濕著頭髮睡覺容易頭疼。」江遂這樣說完,又說了句讓她等會。遲意還沒明白江遂要做什麼,便見他走出客房,似乎是在樓梯口迎上隋荷,直接了當地問:「媽,吹風機擱哪了?」

  遲意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遲意不想太惹眼,覺得江遂有些興師動眾了,正豎尖了耳朵聽隋荷說了什麼時,江遂已經拿著吹風機回來。

  他邊往遲意身邊走,邊低頭看隋荷塞給他的這瓶子東西的說明書。

  都是日文,他勉強能看懂個別幾句的意思。

  遲意倒是一眼便認出他手裡除了吹風機,還拿了一瓶護髮精油。

  「我媽說,頭髮吹到半乾的時候抹一點這個在發梢對頭髮好。」

  「嗯。」

  遲意瞧見江遂拿著這兩樣東西,怎麼看都覺得有點違和。但正是因為這種違和感加上江遂的平靜坦然,讓遲意的心底柔軟了一塊。

  江遂放棄研究護髮精油後面的說明書,示意遲意:「你忙著,我幫你把頭髮吹乾。」

  遲意期待地應了聲好,喝掉最後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遲意揪著刺繡抱枕上的流蘇穗,低頭看著手機回復工作消息,任由江遂擺弄著自己的頭髮。

  她高中時留著短髮,最長也只到肩膀的位置。上了大學後,她漸漸把頭髮養長,沒燙染過,所以她的頭髮發質很好。

  江遂關掉吹風機,把護髮精油的蓋子蓋好,又扯了張濕巾仔細擦了擦手。

  遲意靠到椅背上,仰頭朝後看:「辛苦男朋友了。」

  江遂俯身,臉湊近:「獎勵一下。」

  遲意笑著親上去。

  江遂在客房呆了會,臨睡前被遲意往外趕:「你該回你房間睡覺了。」

  「再陪你會。」江遂將手裡的書合上,書籤夾在剛剛看過的位置,「等你睡著了我就走。」

  遲意順從地躺到被子裡,靜靜地看著他,輕聲說:「我沒事的。」

  遲意知道,江遂賴在這,倒也不是小情侶不分場合的膩歪,只是自己今晚上見了遲臨行又聽孔明月絮叨了一番婚姻的瑣碎與煩惱,他擔心她多想。

  「我想陪著你。」

  遲意躺在床上,抬起上身親了親他。在江隊反攻時,遲意把薄被往上一拉,擋住了下半邊臉,悶悶地說了一句晚安後,飛快地把眼睛閉上。

  江遂無奈地笑著,改親了親她的眼皮,輕聲道:「睡吧。」

  遲意很快睡著,不確定江遂什麼時候走的。

  只知道次日一早醒來時,江遂還在。他幫她把掉到地毯上的手機撿起來,擱回到床頭柜上。

  見她睡眼惺忪的望過來的樣子,江遂放低聲音,問:「吵到你了?」

  遲意搖頭:「沒有。」

  她將手從被子裡抽出來,直直地伸向他。

  江遂拉住她的手,把人從床上拽起來。

  遲意靠在床頭,問:「你怎麼起的這麼早。」

  「我爸媽出去晨練,把我喊起來了。」

  遲意陡然精神,惶恐地作勢要下床:「那我起這麼晚是不是不太好。」

  「沒事。」江遂憋著笑瞅她,「你現在這小心翼翼的樣子很像第一次住進婆家的小媳婦。」

  遲意凶呼呼地瞪他眼,責問:「你很有經驗?還知道小媳婦什麼樣?」

  「經驗倒是沒有,不過之前有想過這場景。」

  遲意哼聲:「懶得理你。我去洗漱。」

  -

  遲意趁這趟回北央,去看了江潤如。

  兩人約在咖啡廳吃下午茶,遲意怕讓江潤如等所以早到了一會,沒成想碰見了在這相親的陳予光。

  北央漸漸入夏,愛美的女生穿著顏色嬌嫩的連衣裙,妝容舉止間帶著成年人的從容與冷靜。

  倒是陳予光,穿著寬鬆偏日系,深色的襯衣短袖內搭基礎款白T,棕色的五分短褲,腳上踩了雙限量款球鞋。

  好像這些年每個人都在變化,唯獨他永遠停在了那個夏天,永遠是神采飛揚的少年。

  對面的女生似乎對他很滿意,一直在找話題聊天。陳予光把手搭在桌子上,時不時提一提嘴角,反應冷淡又疏離。

  陳予光側頭時,不經意留意到遲意。他重新朝這邊看了眼,確認自己沒有認錯。

  遲意抿嘴,沖他笑了笑。

  之後遲意便沒再看他那邊,因為江潤如來了。李恩宇開車把江潤如送到咖啡廳門口,又囑咐了幾句才放人。

  江潤如癟癟嘴,嘟囔了句「跟教訓兒子似的」,隨後笑嘻嘻地坐到遲意對面。

  「你已經到了啊,點吃的了嗎?」

  「我挑著點了幾樣,一會你看看再補。」

  「都行。」江潤如下意識託了托肚子,說,「我最近也沒什麼胃口。」

  服務生把遲意點的甜品和花茶送上來,江潤如舉著手機換不同的角度拍來拍去。

  陳予光和相親對象結束了聊天,起身準備走。陳予光不知女生說了什麼,對方朝遲意這邊看了眼,然後自己出去了。

  陳予光目送她走遠,才轉身朝遲意這桌過來。

  「好久不見。什麼時候回來的?」

  遲意:「回來有幾天了。」

  「還是過來出差?」

  「阿遂家裡有事,我陪著一起回來。」

  陳予光點點頭,眸色深深。

  江潤如瞧著兩人一來一去把自己忽略了,清清嗓子:「陳予光,我不是你的朋友啊,你怎麼不跟我打招呼。」

  「昨天不是剛給你們家送了羊肉嗎?」

  「唉。都是老同學,待遇也差太多了。」

  陳予光:「這話也該遲意感嘆吧,畢竟她沒吃著羊肉。」

  學生時代要好的朋友即便久不見面,聚在一起三兩句話便能恢復到默契而生動的說笑中。

  「我先走了,朋友還在門口等我呢。」

  江潤如挑眉,朝門口伸伸脖子:「女朋友?」

  陳予光看遲意一眼,說:「還不算。」

  「喲,聽這話的意思是有情況啊。」

  陳予光稀鬆平常地笑笑:「也不小了。沒有情況才不正常。」

  陳予光沒多客套:「走了。」臨走前又看眼遲意說,「你們要是晚幾天回去,大家可以一起聚聚。」

  「行啊。我回去問問阿遂。」

  陳予光點頭,這回是真的走了。

  江潤如歪著腦袋盯著門口,饒有興致地不知在看什麼。過了會,她才收回視線,瞧著遲意嘖了聲。

  遲意:「想說什麼?」

  「要不是知道你和阿遂互相喜歡,真想給你倆做媒。」江潤如說著,見遲意茫然地看向自己,解釋道,「你還不知道吧,陳予光喜歡了你好多年。」

  「……」

  江潤如瞧著她的表情:「你知道?」

  遲意說了陳予光大學告白的事情。

  江潤如聽完,嘆氣:「都是青春啊。」

  -

  離開北央前,大傢伙簡單聚了下,因為江潤如挺著個肚子不太方便,便也沒走太遠,在附近一家新開的羊排店吃了頓飯。

  李恩宇陪著江潤如,陳予光帶著自己相親認識的女孩,江遂和遲意一起。

  人到得齊,有說有笑的,在忙碌的成人生活中難得偷來輕鬆的時間。

  說來也巧,就是聚會這天,吃到一半江潤如突然肚子疼,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跟去了附近的婦產醫院。

  小寶寶很懂事,沒怎麼折騰江潤如便來到這個世界。

  是個男孩,各項檢查十分健康。

  李恩宇看了一眼孩子便去陪老婆了,遲意稀罕得緊,抓著江遂的胳膊,激動地原地蹦了好幾下。

  江遂無奈地笑:「喜歡?」

  遲意點頭:「剛出生的小孩原來長這樣,也太可愛了。」

  「喜歡我們也生。」

  遲意怔了下,眉梢眼角的笑還沒斂走,就這樣呆呆地翹著嘴角看向江遂,懵懵懂懂地啊了聲。

  「我們結婚,好不好?」江遂認真地問她。

  隋荷是個很看重儀式感的人,所以江遂耳濡目染,也講究這個。但他發現,自己遇上遲意,好像一切重要事情都發生得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地心動。

  猝不及防地分別。

  猝不及防地重逢。

  猝不及防地告白。

  連求婚都是猝不及防的。

  可能真誠地生活便是對愛情最好的儀式感。

  (7)

  正如那天在飛機上聊的一樣,江遂這次從北央回來,便在遲意父母的新小區購入了一處房產,戶主登記了兩人的名字。

  五殺因為年紀大從隊裡退役後,被遲意領養回家。

  有回宜佳禾來路過她公寓上來坐了會,見著五殺聊起了遲意小時候想養狗的事情,說現在也算是誤打誤撞地如願了。

  被這麼一提醒,遲意適才想起在北央那兩年的事情。

  當初的自己為了能和江遂多些見面的機會,可謂是煞費苦心了。

  幸好當時可望不可即的那個少年,此刻已成了枕邊人。所以她才有勇氣,敢肆無忌憚地去回憶往事。

  暗戀的日子在喜悅與失落中反覆橫跳,冷漠又現實。她不記得自己為他傷心過多少次,卻記得他令自己心動的細枝末節。

  而這一切一切,在暗戀成真後,發生了顛覆性地反轉,遲意一度覺得過往乏善可陳的匆匆歲月歲月竟也溫柔不少。

  五殺在廚房門口汪汪叫了兩聲,遲意被吸引回注意力。

  宜佳禾也朝廚房方向望去,一眼看到了灶台上煮沸的鍋,連忙起身,過去關火。

  「別說,警犬就是不一樣。比人聰明多了啊。」

  遲意壓了壓懷裡的抱枕,沖五殺投過去一個「你真棒」的鼓勵眼神,莞爾,喃喃自語,接上方才宜佳禾最初的話題:「是如願了。」

  不僅僅是在養狗這件事情上。

  房子裝修好已經是冬天的事情了,遲意陸續把公寓裡的生活用品往大房子裡搬,江遂也從大學城房子裡帶過去不少東西。

  兩人一點點地添置,很快別墅上下充滿了家的溫馨氣息。

  他們也正式開始了同居生活。

  也是這段時間,江遂父母突然造訪,和宜佳禾與江遂聊起了兩個孩子結婚的事情。

  隋荷來的時候,竟也把頂流帶了來。江遂把頂流領回家,在門口碰見狂搖尾巴的五殺,一個舊愛,一個新歡,見面分外臉紅,當天便扭打成一團,互搶狗糧以示敬意。

  遲意惴惴不安地觀察著它們,擔憂道:「頂流不會被欺負了吧。」

  江遂倒是淡定:「沒事。五殺這是在帶著頂流玩。」

  「……」遲意倒沒看出這一巴掌把對方飯碗的動作哪裡像是「玩」。

  她不敢苟同地哼了聲,說:「你現在這是和稀泥,以小觀大,等你做了父親估計也會是這種不知所謂的放任態度。」

  江遂忍著笑看她,戳戳她的額頭,提醒道:「十一,你自己琢磨下,這是又和我約定了什麼。」

  遲意:「……」

  怎麼突然就聊到了孩子的問題上,還是兩個。

  趁著他父母也在,江遂提議邀請些朋友,來家裡熱熱鬧鬧地暖房。

  遲意沒意見,盤算著準備點什麼招待客人。平時處理工作,雷厲風行慣了,現在聊起家裡的事情,江遂評價她很有當家女主人的范。

  遲意怕自己太要強,讓江遂生出挫敗,下意識要收斂。

  誰知江遂卻說:「你這樣很好,我喜歡。」

  暖房那天,兩人請了不少人,遲意電視台里的同事,江遂隊裡的戰友,連江潤如和李恩宇也來了。

  孔明月倒是一個人來的。她及時止損,沒有和那相親遇見的高中同學結婚。

  為這事,孔阿姨被氣得直接進了醫院。也不知道孔明月怎麼跟家裡解釋的,遲意知道這件事時,她完全恢復到了瀟灑自由毫無壓力的狀態。

  「誰身邊有帥氣小哥哥,記得介紹給我。談戀愛願意奉陪,結婚免談。」孔明月在喧鬧的客廳里嚷嚷著這句話的時候,林向榮正好進門。

  孔明月瞧見從玄關走來的身影,陡然緊張了一下,後知後覺自己跟他沒半毛錢關係,就算剛剛那話被聽了去,也沒什麼大不了。

  林向榮今年夏天參加了遲意策劃的那檔樂隊類綜藝,成功翻紅,再度活躍到了公眾的視野里。

  所以一出現,屋裡不少人和他打招呼,嚷嚷著家裡弟弟妹妹想要簽名什麼的。

  話題不自覺偏移到林向榮身上,孔明月的話倒是少了,抱著一大塊榴槤吃得不亦樂乎。

  雖說是由江遂和遲意牽頭的活動,大傢伙都沒閒著,會做飯的輪著去廚房秀廚藝,不會做飯的被安排了準備烤肉串的任務。

  大家各司其職的同時,注意力不約而同地放在手機上。

  在該死的儀式感作祟下,江遂還是正式地重新求了一次婚。他為這次的求婚專門創建了一個小群,在場的人除了遲意全都在這個群里。

  就在剛剛,在客廳坐立不安的孔明月在群里主動請纓:「一會我負責引開遲意,你們抓緊布置場地。」

  遲意正從溫黛端著的水果沙拉碗裡用牙籤插了兩塊哈密瓜,自己吃一塊,另一塊遞到江遂嘴邊。

  「很甜。」江遂笑了笑,把遲意往外趕,「廚房裡油煙重,你去客廳陪潤如聊天。」

  不遠處衛崢瞧著這對小情侶的位置,裝模作樣地翻了幾個柜子,茫然地揚聲問:「江遂,你家孜然放哪了?」

  在江遂聞聲看過去時,衛崢沖遲意那邊擠擠眼。

  他清了下嗓子,看向遲意,模稜兩可地回了句:「之前用光了吧。」

  遲意點頭:「是用光了。我現在下樓買一瓶。」

  衛崢:「謝了!嫂子!」

  江遂:「剛下了雪,出去時穿件厚外套。」

  遲意笑笑,說:「我很快就回來。」

  遲意在堆滿食材的餐桌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機,穿過客廳往外走時,被江潤如喊住:「要去哪?」

  「家裡孜然用光了,我下樓去買。」

  江潤如朝廚房看了眼,知道這是行動開始了。她正要說那我陪你去吧。

  哪知遲意從手機上移開視線,似乎是有什麼急事,率先說道:「潤如,你現在沒什麼事吧。要不你下去買一趟?」

  她晃晃手機,解釋:「我有個緊急的郵件要發,所以暫時走不開……」

  轉折來得太快,江潤如疑惑地啊了聲:「不合適吧……你忘記小區附近那超市因為擴建暫停營業了?我人生地不熟,你要我去哪買。」

  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把遲意拖出去,但遲意說出的理由正當合理,實在不好勉強,「那要不我們速去速回?」

  遲意為難地咬咬嘴角,說:「我另找個人吧。」

  她正張望著,正要喊笑笑,卻見林向榮望過來,主動開口道:「我開車送她去吧。」

  「?」遲意挑眉,頗為意外地看了江潤如一眼,「行嗎?」

  江潤如對此刻的狀況始料未及,大腦一片空白,儼然忘記自己肩負著什麼重任,說:「我都行啊。」

  遲意工作緊急,也顧不上跟他們客氣:「那辛苦你們了。」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著出了客廳,孔明月穿上外套換好鞋便先出了門,林向榮落了幾步,收拾好自己後,把孔明月落在柜子上的圍巾拿上。

  遲意瞧著兩人互不搭理,卻又心照不宣的身影,趕緊驅散走大腦里發酵的猜測,認真寫工作郵件。

  此時,微信群里眾人齊刷刷地發起了問號。

  好一會,江潤如才回:「……」

  她不承認自己色迷心竅,狡辯道:「@江遂你沒告訴林向榮要求婚的事情嗎?」

  江遂沒他好友:「忘記把他拉進群了。」

  江潤如:「行吧。那現在怎麼辦?」

  江遂朝客廳方向看了眼,遲意正站在那低頭看手機,敲敲打打,很是專注嚴肅。他想了想,在群里發:「一會這樣,你們……」

  狀況之外的遲意回完工作郵件,過去找江遂,說了剛才的事。

  江遂喜聞樂見:「小月從小就任性,也該有個人治治他。」

  遲意嘟囔:「如果林向榮不是我朋友,我真要懷疑他是個欲擒故縱玩套路的渣男了。」

  江遂:「我差點忘記,你們還有緋聞呢。則安老師。」

  突然聽到自己年少時的中二id,遲意忍著尷尬,哼聲:「真酸。」

  「你就這麼希望我吃醋?」

  遲意佯裝單純,故意氣他:「我說這碗裡的醋,聞著真酸。」

  「你啊你。」江遂真是拿她沒辦法。

  遲意站在料理台旁也幫不上忙,閒著就容易多想,過了會,問道:「你覺得他倆有戲嗎?」

  「他倆一直不都挺有戲的。」

  說話間,江遂戴著隔熱手套把烤盤從烤箱裡拿出來,將黃油雞翅裝盤,遞給遲意:「你端去餐桌。我去給我爸媽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到哪了。」

  「好。」

  遲意把雞翅放到餐桌,溫黛湊過來問她今年做出了兩檔爆款,年底最佳團隊的評選肯定沒跑了。遲意倒也不是謙虛,傳媒影視圈本就是危險和機遇並存,遲意團隊今年表現還真不是最出色的。

  起了個頭,遲意順嘴問起她那邊的項目,問這兩年大環境的變動對她影響大不大。

  說到這溫黛開始嘆氣,摸了摸自己頭髮,說:「連著夭折了幾個項目,愁得我頭髮都快掉光了。」

  兩人一來一回地聊著。

  遲意不經意朝廚房看去時,發現江遂還沒打電話回來。

  正準備找他去哪裡打電話時,眼前忽然一黑。

  「什麼情況?」溫黛和其他人一樣,知道這是江遂的計劃之一,配合地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遲意摸索著去拿自己放在旁邊的手機,同時安撫大家:「可能是停電了,我去總閘那看看。」

  「那你小心點,別絆著了。」溫黛說。

  遲意:「沒事。」

  眾人心照不宣,決口沒提江遂制定的大計劃。

  遲意一個人被蒙在鼓裡,打開手電,

  不止遲意,房間裡不少人打開了手機手電筒。

  前一瞬還處於黑暗的房間,在一簇簇的微光中,稍稍亮堂些。

  但很快遲意便發現了不對勁。

  大家自覺地往兩邊站,騰出一條不寬不窄,容許一人經過的路。

  道路的這一頭,是遲意。

  而另一邊,站著方才去打電話卻遲遲未歸的江遂。

  江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白襯衣、西褲,英俊又挺拔,懷裡抱著一大束花。

  大家默契地將手電的光投照在中間的這條路上,江遂踏光而來,停在了遲意面前。

  溫黛用手肘拐了她一下,笑著提醒:「還愣著幹嘛。」

  遲意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江遂抬手扶住她,順勢把手裡的一大捧玫瑰花遞到她懷裡。

  遲意低頭看了看嬌艷的花束,頂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笑著,小聲問他:「你要幹嗎?」

  江遂做口型:「求婚。」

  說著,他後撤半步,單膝跪地,仰頭看向她,鄭重地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十六歲,很巧認識了整十年。我人品穩重,還算拔尖;而你知性溫柔,堅毅勇敢。我認為我們正好般配。過去的這一個十年,我雖有缺席,但未來的每一個十年,我想全程奉陪。」

  江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方形的絲絨盒子,打開,取出裡面的鑽戒,遞上前:「十一,你願意嫁給我嗎?」

  「嫁給他!嫁給他!」四周起鬨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

  遲意覺得江遂手裡的大鑽戒特別晃眼,傻子才會拒絕呢。

  她繃住不哭,眼眶卻又酸又漲,難受得很。但她又很矛盾地揚著笑臉,霧蒙蒙的眼底滿是驚喜與感動。

  「我願意。」

  願意簽署這份屬於他們的十年計劃。

  「親一個!親一個!」

  江遂在眾人的起鬨聲中,扶著她的後腦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江遂:「我愛你。」

  遲意:「我也是。」

  求婚結束,今晚的活動也就臨近尾聲。

  送走大夥後,遲意和江遂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只等明天阿姨來打掃。

  一閒下來,遲意不免被無名指上的戒指吸引走目光。江遂瞧見她的動作,拉過她的手,湊在嘴邊親了親她的無名指。

  「今天累壞了吧。」

  遲意臉上每一處微表情都寫著甜蜜,搖搖頭,說:「不會。很開心。」

  江遂提議:「要不要看個電影?」

  「好。」遲意在心裡應,做什麼都好,哪怕安安靜靜地呆著也好。

  遲意去廚房調了兩杯花茶,挑揀了幾樣零食放到藤編盤子裡,上了二樓家庭影院。江遂蹲在投影儀前挑好了要看的片子,見她進來,示意:「過來坐。」

  遲意把東西擱下,看了眼屏幕,眉心一跳:「怎麼看這個?」

  畫面播到片名時,江遂按了暫停鍵,屏幕上「我炙熱少年」五個粉筆字尤其矚目。

  遲意過去,挨著他坐下。

  「想看看我女朋友的青春。」江遂抬手攬在她的肩膀上,直截了當地坦白。

  遲意雙手捂著臉,朝他肩膀後面躲,難為情地承認:「太羞恥了……」她做了好一會心理建設,捂在臉上的兩隻手的中指和無名指分開一道縫,漆黑小巧的眼睛連著了幾下,極其無辜地望著他,提議道,「我們換一部別的吧。」

  江遂難得和她唱反調:「不行。我就想看這個。」

  「哦。」

  看吧看吧。江遂還能因為一部電影反悔了不成。

  在家看電影的氛圍太愜意,尤其是旁邊還是自己愛的人。

  遲意漸漸地歪著身子靠到江遂肩上,江遂將胳膊墊在她後腦勺處,手臂屈著,手指一會碰碰她的臉頰,一會捏捏她的耳垂。

  遲意盯著電影畫面,恍惚間,仿佛回到了那個漸漸轉涼的國慶假期。

  她舔舔嘴角,有點想吃米粉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起身起煮完粉來吃時,遲意聽到江遂開口說——

  「我其實記不太清高中時的事情了,現在回想起來,印象最深的只是最後那學期。家裡的事情讓我險些上不了軍校,但身邊全是因為我被保送而祝福的聲音,我前所未有的失意卻無人傾訴。至於高中的前兩年,我從中學直升進四中,身邊來往的大都是從小相熟的玩伴,老師依舊儒雅淵博,學校生活循規蹈矩,沒什麼特別的。」

  「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是在醫務室,卻不知道早在米粉店我們就已經見過。」江遂低頭看她,緩聲說道,「陳宜勉、今穗。遲意慕江遂。如果我早一點注意到你的目光,我們就不會耽擱這麼久了。」

  遲意哪裡有什麼心思想米粉,呆呆地望向江遂,

  她聽見江遂說:「十一,你真是瞞我瞞得好苦,險些讓我錯過一輩子。」

  「你知道了?」遲意猛然坐直身子,抬眸看他,猶疑中漸漸確定一件事情,「什麼時候知道的……」

  遲意聲音弱下去,覺得自己特別的不厚道,所以這問題問得非常沒有底氣。

  江遂低頭親了親她,說:「挺早了。」

  「那為什麼沒早點告訴我?」

  「怕你答應我求婚會受回憶束縛。」江遂說,「就像你一直不讓我知道,不也一樣是擔心我會因為感動或愧疚而影響決定嗎?」

  遲意心裡五味雜陳,慢吞吞地側過身,主動親了親他。

  兩人額頭相抵,江遂注視著她,說:「我忘記的,你幫我回憶起來好不好?」

  「好。」

  江遂親了親她的嘴角,沉聲:「十一,我愛的是你,不論是現在的你,還是十年前的你。」

  「我也是。」遲意莞爾,說,「阿遂,我愛你。」

  江遂低頭,深吻她。

  幕布上,電影還在播放,畫面外,五殺和頂流為了爭搶玩具在地毯上扭打成一團。

  落地窗外是百年如一日的薔江水,河岸霓虹連成銀河,遊人如織。

  遲意突然慶幸,自己的九年暗戀,換來了與他的九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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