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番外3:男主視角的一些往事。思兔閱讀
(1)
暗戀的秘密被攤開後,遲意執著於問:「那我們兩個算不算雙向暗戀?」
江遂沒理解這個詞的意思,不解地嗯了聲。
遲意提醒他:「你那個信里不是也說高中時就對我……」她不好意思說出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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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遂瞭然,故意逗她:「什麼啊?」
「就那個啊。」
「哪個啊?」江遂眼底含笑,裝傻。
遲意凶呼呼地瞪他一眼,懶得搭理他,作勢要起身,遠離他。
江遂不如她願,伸手拉住她:「去哪?電影還沒看完。」
「你自己看吧。」
「想和女朋友一起看。」江遂捏捏她的手指,又用指甲去撓她的手心。
遲意被她鬧得渾身發癢。
江遂晃晃她手臂,說:「再陪我看一會。挺遺憾的,沒早一點和你一起看。」
就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讓遲意整個心都軟了。
她重新靠回沙發,賴在他懷裡。
過了會,遲意盯著電影屏幕嘟囔:「不是雙向暗戀也沒事,反正以後你是我的。」
江遂彈了她耳朵一下。
遲意嘶聲,正要控訴時,聽見他說:「十一,你怎麼這麼不自信。」
自從看到遲意高中時的物品後,江遂想起不少以前的事情。
兩人真正熟起來是她因為腿受傷在家養病那段時間。
高三那年,他去實驗樓找袁啟華,卻碰見被鎖在那裡的遲意。為了躲避保安,兩人從學校跑出來。在校門口,遲意未免他被駛來的自行車撞到拉了他一把,自己卻扭傷了腳踝。
江遂自認責任在自己,所以從她住院起,便一直都在。
遲意出院那天,江遂也在,忙前忙後,幫著把遲意送回家。
那天遲意剛到家便接到江潤如的電話,提醒她記得寫試卷,說今天班主任還問來。
她應下卻沒動。
掛了電話後,遲意侷促地看向江遂,說:「今天太麻煩你了。」
江遂說沒事,過了會,問遲意:「要現在寫試卷嗎?」
遲意低頭盯著自己腿上的石膏,似乎在走神,聽到江遂的話,明顯愣了一下,呆呆地望過來,漆黑的眸底是不確定的迷茫。
江遂一抬手腕,看了眼時間,主動說道:「我幫你計時。」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事情要忙,聽到他這一提議有些猶疑。
在江遂正要說如果她有自己的安排那就算了時,遲意答應了:「那你會不會無聊?」
「隨便給我本書打發時間就行。」江遂笑,「監考老師不都是要看書的。」
遲意彎了彎嘴角,說:「好。」
客廳里茶几的高度不適合寫作業,遲意最終把他帶去了自己的臥室。
她活動不便,江遂扶著她的胳膊搭了把手。免得她栽倒,江遂扶著她一邊手臂同時,將胳膊繞過遲意的後背,扶著他的肩膀。
這樣一來,遲意整個人像被江遂半擁進了自己的懷裡,顯得清瘦又弱小。江遂是在嗅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時,才意識到自己這潛意識的行為有些不妥。
他想撤手,卻擔心摔到她;不撤手又顯得有些輕浮,與自己從小受到的尊重女性的教導相悖。
遲意可能是察覺到他的反常,偏頭看他。
「弄疼你了嗎?」江遂順勢鬆開她另一側的肩膀,但沒完全撤手,虛虛地懸在她肩膀旁邊,避免意外。
遲意抿嘴笑了下,說沒有,頓了下,又說:「你坐在沙發上吧。」
「好。」江遂拉過旁邊的椅子,讓她先坐下,「我去給你拿試卷。」
「謝謝。」
江遂去客廳把她從醫院帶回來的書包拿來,進去後特意把門敞著。
遲意又說了句謝謝,伸手接書包。江遂嘖了聲,猝不及防地把胳膊突然往後一抽,對上遲意茫然望來的目光。
「第八遍。」
遲意眨眼:「什麼?」
江遂:「你今天對我說了八遍『謝謝』。」
遲意沉默,頓了下,說:「我是覺得太麻煩你了。」
「應該的。」江遂把書包重新遞到他手裡,說,「你崴到腳也有我的責任。」
在她往外拿試卷時,江遂說道:「不過我剛剛確實騙了你。」
眼看遲意再次望向自己,江遂抬了抬嘴角,坦白:「『第八遍』是我編的。雖然我沒留意具體幾遍,但你確實對我說了很多次。」
遲意無奈地露笑,別開眼,試圖將眼底的笑一併藏起來。
「那我爭取接下來不和你說『謝謝』。」
江遂揚眉:「如果說了呢?」
「那我……」遲意歪著頭想懲罰。
江遂:「那就請我喝飲料吧。」
「好。」
只是隨口一個約定,卻在悄無聲息中發酵出了不一樣的意味。
「那邊書架上有書,你想看什麼自己拿。」遲意將試卷鋪好,準備開始寫前,如是說道。
江遂進門後便注意到了遲意臥室的書架,
他抽了一本散文集,卻沒第一時間坐會沙發上。他看著旁邊玻璃置物柜上擺著的樂高和玩偶,不免多看了幾眼。
「我開始了。」遲意端坐在書桌前,鋪好試卷。
江遂聞聲轉頭,示意:「好。我幫你計時。」
「嗯。」
很快房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摩擦在紙張上的刷刷聲,和江遂緩慢的翻書聲,靜謐又和諧。
江遂翻了會書,捏了捏眼角朝窗外看了眼,然後收回視線看向遲意。她坐姿習慣標準規範,垂頭看向試卷時,臉頰兩側的頭髮不聽話地飄下來,可能是擋著了視線,遲意抬手將頭髮往耳後掖了掖。
江遂盯著遲意專注的側臉看了會,問道:「幫你把檯燈打開。」
「謝——」遲意警惕地及時改口,「寫字能看見。」
江遂挑唇,被她的機靈勁逗笑,嗯了聲:「寫吧。」
遲意輕呼口氣,那表情分明是在說「好險好險」。
他又坐了會,站起來活動了下肩頸,過去她身邊一起看試卷。
遲意寫的是文綜的卷子,主觀題答題處被填得密密麻麻,但她的字清秀工整,很賞心悅目。
察覺到他在身後,遲意頭也沒抬,趁著翻頁答題的間隙,悠悠地說了句:「你確實挺像監考老師的。」
「考試時不准說話。」江遂用書在她頭頂輕輕碰了下,說道。
遲意自以為他看不見,皺著鼻子,一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殊不知自己的表情早已被書立旁邊的鏡子折射過去。
江遂笑了下,拿著書回了沙發。
沒到兩個小時,遲意便寫完了這份試卷。
她檢查完一遍,擱下筆。
「寫完了?」
遲意嗯聲。
江遂一抬下巴:「交卷吧。」
江遂把試卷抽過來,隨意掃著。他是理科生,文科也不是學的不好,自然能看出對錯。況且他也沒懷疑遲意答題的準確性,所以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是在看什麼。
他正要結束自己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時,只聽遲意又問:「江老師,可以接著考英語嗎?」
這天下午遲意寫完了兩份試卷,期間宜佳禾來過一趟,站在門口卻沒進來。
江遂注意到她後要開口說話,卻見宜佳禾把手指往嘴邊一放,輕輕搖了搖頭,做嘴型說:我不打擾你們。
過了會,宜佳禾端著個果盤折回來,悄聲和江遂說:「寫一會就出來,阿姨準備了飯菜。你一會留下來吃飯。」
「不用麻煩的,我一會……」江遂正要說他不留下來吃飯了。
宜佳禾瞬間板起臉,嘴唇繃直,說道:「別跟阿姨客氣,今天你忙前忙後也辛苦。意意平時也沒什麼朋友,你有空就多來家裡做做。」
遲意:「……」
遲意:「媽,我聽得見。」
宜佳禾拍了拍女兒的肩,恨鐵不成鋼地低聲提醒:「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她說完,揚起笑臉看向江遂,特意囑咐:「一會出來吃飯。」
「好。」
等宜佳禾出去,遲意無奈地嘆氣,問江遂:「你餓了嗎?我們現在出去。」
「等你寫完吧。」
「好。」
過了會,遲意做完後面的題目,盯著聽力那面看起來。江遂出聲問道:「現在開始做聽力?」
遲意詫異:「有音頻嗎?」
「江老師就是你的音頻。」江遂英文發音標準流暢,說是聽力磁帶都不為過。他很有自信。
遲意茫然地眨眼,只見江遂拿出手機,點開了什麼後,說:「我這裡有文本內容,如果你信得過我,我讀給你聽。」
「……」
那天的那段英語聽力題目,遲意答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江遂很多年後才想明白,遲意當時的愕然與遲鈍。不是質疑,沒有不信任,而且受寵若驚。
而當時的遲意也並不知道,江遂的手機里保存著英語聽力的音頻。
他之所以讀,只是因為他想為她做這件事情。
只是可惜,他們天資愚鈍,沒參透心動,不知早已情根深種。
(2)
周一一早。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江遂一進教學樓,就聽到宣傳欄旁邊的兩個女生在聊天,「遲意真的為江遂跳樓了?」
江遂腳步一滯,不解地偏頭看了眼,確定他們聊的是自己。
察覺到後方有人偷聽,還是正主,兩個女生尷尬地撞撞胳膊,飛快地手挽手溜走了。
江遂很快發現,聊這個話題的不止這兩個女生,自己班上不少同學也對自己存在這樣的誤解。
就連陳予光也在他坐下後,第一時間轉頭過來,直勾勾地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盯著他。
江遂正在想到底是什麼致使學校的同學產生了誤解,察覺到陳予光的目光,被看得心裡不舒服。
「怎麼了?」
陳予光:「遲意在追你?」
「沒有。」
「我猜也是。」陳予光儼然鬆了口氣,整個人往後靠了靠,不再看江遂。
江遂也不知道自己犯什麼倔,聞言,問道:「我很差嗎?」
「和這沒關係。」陳予光突然想起來,「話說,你要不要澄清一下,就今天一早晨,我聽到好多人都在說遲意追你未遂跳樓的事情了。我試著解釋了幾句,沒人聽啊。要不你找個機會澄清一下?畢竟大家都是朋友,造成這樣的誤會不太好。」
江遂嗯了聲,表示自己知道。
但怎麼澄清合適?難道真像尤銳似的拿著個大喇叭站在主席台上解釋來龍去脈?
大家怕不是要去懷疑遲意的眼光了吧。
距離早自習還有十分鐘的時間,江遂接了水,從包里拿出遲意寫過的試卷,去一班給江潤如。
因為確定了大家討論的話題,江遂覺得一路上投來的目光格外直接。他從廊腰穿過,停在一班的門口。
門口的同學幫他喊了人,很快江潤如便出來。
江遂剛說了一句:「這是遲意的試卷。」
旁邊立馬有女生捂著嘴和旁邊人八卦:「他是來還遲意東西的!」
「是遲意送他的情書嗎?!」
「……」江遂皺眉,竟不知道事情發展成了這樣。
江潤如也接受不了,直截了當地把試卷往那兩個說閒話的人跟前一拍,說:「看好了,這是試卷。期中考試的試卷。」
「……」
在那女生儼然被唬住的狀態下,江潤如狠狠地瞪了江遂一眼,說:「都是你做的好事。遲意現在成了為愛情不愛惜生命的狂熱女同學了。」
「……」
這下輪到江遂沉默了。
為了有效地澄清緋聞,準確地說是洗脫遲意狂熱輕生的形象,江潤如抖機靈想了個「損招」,天天逼迫江遂來一班幫遲意抄作業。
「這樣別人就知道,不是遲意上趕著舔你。誤會自然就澄清了。」
「……」
雖然這主意餿,但江遂還是默許了。
文綜和英語科目的老師在放學前便把遲意做過的試卷批好,放學時江潤如將試卷轉交給江遂,讓他帶給遲意。
陳予光瞧見,說道:「阿遂最近要準備競賽,要不還是我去吧。我正好去奶奶家吃飯。」
陳予光要去接那幾張薄薄的試卷,江遂卻沒鬆手。
「我去吧。」江遂說。
陳予光覺得奇怪,卻沒多問:「行。」
遲意對學校里的事情並不知曉。
江遂來的時候,遲意正一蹦一跳地在廚房裡煮螺螄粉。
「姥姥呢?」
遲意突然聽到有人說話,嚇了一跳,端著鍋柄的手險些一滑。
她回頭看到是江遂,鬆了口氣:「你怎麼來了?姥姥去超市買耗油了。」
遲意把東西擱下便朝廚房過去,接過了遲意手裡的鍋,放回灶台上:「我先扶你過去。你要做什麼,我給你煮。」
「謝謝。」
江遂不愛吃粉,更聞不慣螺螄粉的味道,煮粉時眉頭皺著一直沒鬆開過。
好不容易把粉煮好端出來,遲意還挑毛病:「沒有放辣油包嗎?」
江遂垂眸看了眼她腿上的石膏:「不記得醫生的叮囑了?」
「沒有辣油的螺螄粉是沒有靈魂的。」
「有靈魂的螺螄粉是傷害你的。」
遲意哦了聲,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記得醫囑。只是我從小吃辣慣了,沒大礙的。」
「恩。」
「那我能過去把我的辣油包拿過來了嗎?」
「不能。」
「……」遲意腮幫子鼓鼓,故意和他作對似的,說,「那你能再去拿一副碗筷嗎?」
江遂抬眸看她一眼,雖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卻還是照做了。
江遂把碗拿回來,順手給她拿了瓶牛奶。
「謝謝。」
遲意攪拌了一下米粉後,強調:「這碗粉我還沒吃,是乾淨的。」
江遂不解地嗯了聲,只見遲意挑了兩筷子出來盛到江遂剛拿來的小碗裡,順便大方地給他倒了些湯。
「好了,這一碗是你的。」
江遂正準備說自己不愛吃米粉。
遲意卻搶先開口:「我是病號,沒胃口,需要有人一起吃飯才香。」
江遂被擺了一道,無法,只得拿起碗筷。
他吃的時候,遲意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並且問道:「好不好吃?」
「不好吃。」男生吃東西快,倒也不是狼吞虎咽,依舊優雅悅目。江遂三兩下吃光,如實地回答。
「不好吃就對了。」遲意癟嘴,「我說吧,沒有辣油的螺螄粉是沒有靈魂的。」
「醫生說你可以吃,我才給你。」
「……」
「江遂你沒有愛心。」遲意試圖和他講道理,「身為新時代優秀代表要照顧老弱病殘,而我——」遲意敲敲自己的石膏腿說,「就是『殘』,你懂吧。」
「遲意,你是不是賴上我了?」
「?」
「你身體晚恢復一天,我就得多照顧你一天。」江遂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得遲意節節敗退,「我們兩個到底是誰更沒有良心。」
遲意眨眼,默默咽了下口水,聽到江遂又說:「還有你記得請我喝飲料,剛剛說了兩次『謝謝』。」
遲意抿緊嘴角不服氣地哦了聲。
江遂有想過和她說一下,同學們對她的誤會。但也只是想了想,覺得沒必要說。
不止學生間在傳那晚實驗樓的事情,教導主任和校長也被驚動,查了監控後,把江遂叫去了辦公室。
江遂堅稱是因為教學樓鎖門,才翻窗出去。又提到遲意留在實驗室是被陌生同學誆了去的。
因為江遂和遲意是高三的重點學生,領導們只是簡單問話了解了情況,並且向江遂表示會查監控找到真相。
幾經周折,查出了讓旁人誆遲意去實驗樓,以及給保安傳遞錯誤信息鎖門的學生是尹哲。
當然,這一些,江遂也沒有告訴遲意。
12月,江遂參加競賽。
今年考場在北央大學,考試結束後,尤銳提議去競賽班的同學去聚餐。大家緊急奮鬥數月,一朝結束,個個如釋重負,自然同意了,七嘴八舌地商量著去哪裡吃。
尤銳看向江遂問他:「你想吃什麼?」
江遂朝十字路口人來人往的車流望去,出聲:「我就不去了。」
尤銳以為他還是在為家裡的事情煩心,正經地安慰道:「每個人面對的事情不外乎兩種結果,好的,壞的。如果是好的,那當下便不必要擔憂;如果是糟糕的,即便擔憂也沒用。阿遂,我希望你可以開心些。」
江遂提了提嘴角,說:「我沒事。」頓了下,他補充,「別多想。我只是提前和朋友約好了競賽結束要見面。」
尤銳不確信地看著他,靜了幾秒,點頭:「沒事就好。」
綠燈亮起,競賽班的同學陸續穿過馬路,江遂和尤銳擺手,示意她也快走吧。
「我去反方向。」
「拜拜,那我們學校見。」
等跟著大部隊穿過馬路,尤銳再回頭望時,發現江遂進了旁邊的一家滷味鴨脖店。
他不是不愛吃辣嗎?
還沒等尤銳多想,旁邊的人拍了她肩膀一下,示意:「銳姐,看路啊。」
尤銳這才收回視線,笑盈盈地加入到大家在聊的話題里。
-
江遂猛得聞見滷味店嗆鼻的辣味,有些不適應,別開臉打了個噴嚏。
轉頭對上店員的注視,他抱歉地一點頭:「不好意思。」
因為這個噴嚏,江遂出於歉意從店裡多買了些東西,結完帳拎著滿噹噹的一兜滷味,覺得自己拎著這些去遲意那會不會顯得太誇張。
算了,買都買了。
事實證明,遲意並沒有這樣的看法。
她開心地看著江遂將買來的東西一樣樣地擺出來,眼神興奮,問道:「你是因為題目很簡單,提前慶祝嗎?」
「就當是吧。」
遲意揚眉,道:「那恭喜啊。」
「嗯。」
江遂的語氣聽上去並不開心。
他每周都來,對家裡的東西也算熟悉,相處起來並不拘束。他起身往廚房走,停在冰箱旁的置物柜上,問道:「你喝什麼?」
遲意收回心裡的愁思,乖巧地回答:「牛奶。」
江遂給她拿了瓶牛奶,自己拿了瓶礦泉水,又把紙巾擱在遲意隨手能夠到位置。
遲意已經戴好了一次性手套,隨手拿起一副新的放到江遂手邊:「忍了這麼些天,我終於能吃辣了。」
江遂擰開水瓶喝了口水,卻沒動作。他看著遲意吃東西的樣子,著實覺得嗓子疼。
「你現在雖然已經拆線了,但最好不要吃太多。」
遲意因為在想事情,只是淡淡地嗯了聲。她這段時間和江遂來往密切,時常抖機靈懟幾句,若放在平時,聽到江遂這樣說,她指定會怪他:你知道自己很殘忍嗎,不讓我多吃還買這麼多。
但此刻,遲意因為想事情,也不知道聽進去還是沒聽進去。她問:「你確定要去央大嗎?」
「可能吧。」
「學什麼專業?」
「沒想好。」
可能是這兩個答案過於模稜兩可,遲意點點頭,便沒再問了。
江遂看她:「你呢?」
遲意咬著塊鴨脖,猶豫:「我也沒想好。」
江遂誤會她是擔心自己的成績。高三如此緊要的關頭,她休假這麼久,肯定是會有影響的。
「你什麼時候返校?」
「我媽讓我再在家呆半個月。」
江遂點頭,說:「那這半個月我幫你緊急補一下課。」
遲意眨眼。
江遂:「怕辛苦?」
遲意搖頭:「沒。」
就在江遂覺得自己與遲意漸漸熟悉起來時,現實卻冷漠地告訴他——你錯了。
遲意返校的前一周周末,江潤如提議去梁叔那吃燒烤,順便一起去探望遲意。江遂沒意見,像往常一樣出現在蘇麻離青胡同,出現在陳奶奶的小院,出現在遲意的面前。
但是遲意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生疏。
她勉強地提了提嘴角,對他說不用幫她整理知識點了。
仔細想來,她養好了傷要返回學校,能正常上課寫作業,自然就不需要他了。但江遂總覺得情況不該是這樣的。
兩個女生在屋裡磨嘰,男生在院子裡邊閒聊邊等她們。
陳予光興高采烈地和奶奶聊天,扯東扯西,說起了老一輩的事情。
「我和你爺爺還沒在一起的時候,當時村裡頭放電影,他約我去看電影,我買了兩瓶汽水分給他一瓶。你爺爺說好喝,還說明天也給我帶。我以為他也會給我汽水,哪知第二天給了我一塊糖。」
「啊?我爺爺也太摳門了吧。」
陳奶奶笑吟吟,澄清到:「是一天一塊糖。他一直送了一個月。」
陳予光表情興奮,哦呦一聲,已經嗅到了浪漫的氣息。
「一個月後,他突然沒再送。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不能送太多,要留著錢娶媳婦,問我願不願意做他媳婦,這樣就可以繼續給我買糖不用攢錢了。」
…………
是了。
這才是愛情的樣子。
江遂斂眉,挑起嘴角笑了下,覺得心裡酸酸脹脹,卻很難言說明白。
天有些陰,似乎是要下雪。陳奶奶看著遲意家丟在門口晾水的拖把,說要趕緊拿到屋裡去。江遂看了眼,主動接下了這個任務。
遲意在家養病這段時間,江遂常來。遲意話少,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宜佳禾對江遂頗為欣賞,在家閒暇時總家長里短地聊,兩人漸漸也就熟悉起來。正因為這份熟悉,令江遂在這個家裡的言行舉止多了些輕車熟路的自在。
將拖把放回衛生間,江遂便撤身出來。
經過遲意臥室門口時,他聽到裡面傳出來的說話聲,腳步慢了一拍。
「阿遂人是不是超級nice,他是我們這群人里最細心的了。」這是江潤如的聲音,「也不知道他未來女朋友會是什麼樣的。啊不過,意寶,你現在可是和他傳過桃色新聞的女同學了。」
遲意言辭拘謹,逃避態度明顯:「你當著他的面,不要開這個玩笑。」
「沒事。」江潤如無所謂地說,「從小圍繞在阿遂身上的這樣的話題多了去,也沒見他在意過。」
遲意堅持:「不在意被人說,不代表願意被人說。面對這些話題沒有表現出反感,只能說明他教養好。」
「所以潤如,以後不要提了。」
「哦。」
江遂沒多停留,悄聲離開。只這一會的功夫,似乎就明白了遲意躲著自己的原因。
雖然這鍋背得有些委屈,但心裡那個結,確實神奇地解開了。
遲意的疏離,不過是為了保全彼此的體面。
在梁叔店裡燒烤時,江遂佯裝不察,有意無意地照顧到她。
遲意小心翼翼地回應著,卻不在像前段時間那樣自然隨意。
周一的時候遲意返校。江遂也不能說遲意仍舊有意躲著自己,畢竟在這次病假前,兩人也是不常有往來的。
所以,他們不過是恢復到了正常的生活狀態而已。
四中教學樓南北兩樓間有廊腰相連,隔著中央的天井,理科六班和文科一班遙遙相對。
其實是很近的距離,但課間十五分鐘,確實有些短了,想遇見的人還沒見到,便回到了封閉的教室。
但同在一個學校,兩人總有碰面的時候。
周一的課外活動是衛生大掃除的時間,班主任開完班會後,陳予光糊弄著把自己負責的衛生區域解決好,便招呼江遂去操場打球。
北央的冬天寒冷肅殺,正青春的少年們活動一番後渾身熱血。
到了吃飯時間,旁邊操場上儘是鍛鍊的學生,另一側的林蔭道上也有結伴散步的同學。
江遂跳起來投籃,轉身走離籃球架時,看到了從餐廳方向過來的遲意。
她跟江潤如剛吃完飯,一人手裡拿一杯餐廳二樓的熱奶茶,有說有笑地遠遠走來。
顏色鮮亮的羽絨服里是乾淨單薄的冬季校服,即便是套著外套,她的衣領依舊高高地拉起,襯得她臉格外小巧。
毋容置疑,江潤如像往常一樣來看李恩宇打球,而她是被拖來的。
江潤如目的明確地朝球場這邊看來時,遲意咬著奶茶的吸管,在瞧別處的風景。
籃球落在地面上發出砰砰的響聲,帶動起運動熱血的氣氛。
等遲意抬頭朝籃球場方向看來時,江遂剛好轉身。
其他人驚呼著「好球」的聲音把江遂游離的目光拽回。他跑動到球場中央,和隊友擊了個掌,隨後開始新一輪的籃球爭奪賽。
休息時,江遂去旁邊拿水喝,注意到遲意和江潤如隔著一條綠化帶站在林蔭道的路邊朝這邊看。
江遂仰頭喝水時,朝那邊掃了眼。
陳予光也看向那邊,撞撞他的肩膀,說:「你覺不覺得,遲意越來越好看了?」
恰好遲意看向這邊,兩人四目相對時,江遂輕輕一點頭,不動聲色地把瓶蓋擰好。他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江潤如見他們打完球,擺擺手,然後拽著遲意過來說話。
李恩宇見著她,拍了下旁邊人的肩膀示意一會再說,逕自過去。
沒一會,陳予光也跳著過去湊熱鬧。
四人的說笑聲遙遙地傳來。
江遂單手拎著水瓶,本也想過去,但有相熟的男生過來搭他的肩膀聊天,一時脫不了身。
男生剛打完球,一身汗。肩膀上搭著只別人的胳膊,江遂只覺心裡不舒服,良好的教養讓他並沒有表現出異常,只是時不時地朝不遠處瞄。
(3)
兩個女生離開後,江遂他們又打了會球才離開。
往教學樓走的路上,陳予光突然問李恩宇:「今年的元旦晚會,遲意要做主持人是嗎?」
「應該吧。老班很想她去。」
「平時真看不出來,看上去柔柔弱弱沒什麼主見的女生,遇到大場面竟一點也不怯場。上回她在模聯活動上的發言真是令人大呼漂亮。」陳予光說著,試圖尋求認同:「阿遂,你當時和她一組,你應該了解啊。」
陳予光問完便覺得自己問錯了人,本以為江遂會向往常一樣對這類話題不感興趣,甚至不多加評判,哪知這次的結果卻出人意料。
「確實。」江遂走在旁邊,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態度,但偏頭看向陳予光的視線里莫名帶上了探究的威勢,「不過你怎麼對她的事情很了解?」
「我……」
江遂很認真地在問這個問題,但陳予光一時被問懵了。
就連李恩宇都看了過來,看看陳予光,又打量起江遂來,似乎明白了什麼,又好像覺得不該有什麼。
回到教室,江遂看到桌子上有一瓶運動飲料,問:「誰的水?」
旁邊男生說:「剛一班兩個女生過來給的。」
陳予光大喇喇地坐到凳子上,拿起自己桌子上那瓶一樣的,揚眉:「我也有。是江潤如和遲意吧。」
江遂收回視線,拿起飲料準備放到書桌旁邊,便注意到瓶底似乎貼了東西。
是張藍色的便簽紙。
他狐疑地揭下來,看到上面的內容。
沒有字,只有一個字:略!
這是願賭服輸的賭注。
江遂自覺腦補出她傲嬌做鬼臉的小表情,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陳予光聞聲望過來:「怎麼了?」
江遂眼底含笑,搖頭:「沒事。」他淡定地把便簽紙收到書包夾層里,問陳予光,「下節課上什麼?」
「語文吧。」
「哦。」
陳予光莫名其妙:「上個語文課你也能開心成這樣……」
臨近元旦,學生們的學習氣氛難免被這小假期帶跑偏。
課間的時候,班上不少同學在聊棧橋廣場的跨年煙花秀。
陳予光大喇喇地坐在凳子上,背靠著牆,聽旁邊同學聊了會,覺得很感興趣,轉頭問江遂:「你知道煙花秀的事情嗎?」
江遂:「我媽那晚加班,負責煙花秀的直播。」
陳予光:「連電視台都出動了,說明這次規模很大啊。」
他盤算著煙花秀開始的時間,以及往年元旦晚會結束的時間,確定不衝突後,提議道:「咱們那天也去看煙花吧,晚會時我們提前一點離場。」
江遂停下寫題的動作,不知想到什麼,說:「不提前走也來得及,讓大坤他們先去占位子,我們一結束打車過去。」
「也行。」陳予光嘟囔道,「李恩宇和江潤如沒節目,隨時都能走。倒是遲意,她做主持人應該要等到晚會最後一刻才能離開。」
江遂撿起鋼筆繼續寫題,含糊地應了聲。
隨著進入高三,江遂漸漸從學校活動中抽離。不是因為怕參加這些耽誤學習時間,而是隋荷的狀態日漸糟糕,他不得不多留出時間陪她。
所以高三這年的元旦晚會,他沒有參加,只是受學生會的同學拜託,偶爾幫一下忙。
也正是因為這次幫忙,江遂在晚會開場前去後台送東西時先去全校師生,提前見了遲意一面。
她站在角落裡低聲背詞,周圍是凌亂的演出服、演出道具之類的雜物,耳畔是一群同學在那聊有關她的八卦。
準確地說是有關她和他的。
對方話說得並不好聽,江遂聽見都忍不住要皺眉頭。
反觀遲意安靜地站在那,頗有一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閒適態度。
江遂不忍事情這樣錯誤的發展下去,腦子一熱,便大步流星地朝著遲意過去。
方才閒聊的同學見他出現,立馬不敢討論了。
雖然他們沒繼續討論,但江遂知道他們正豎尖了耳朵聽著這邊的情況。
接下來江遂說的話,都會成為另一波話題的導火索。
所以江遂其實並沒有那麼積極地想要去澄清。
如果可以,他想要在適可而止地試探中找一找自己這些天一直疑惑的答案。
「同學,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遂。」
「最近有謠言說你在追我。你對此不該解釋一下嗎?」
「你是覺得我該行動起來?」
「也不是不行。不過先說好,我做事挺沒毅力的,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可不追。」
…………
明眸善睞的女孩就這樣不著痕跡地撞進了他的眸子裡,然後又被裝進了他的心裡。
江遂被她這樣望著,忽然覺得,答案好像也不那麼重要。
至少他堅定了自己想法,這才是最為首要的。
只是不曾想,臨近晚會結束時,一通來自隋荷的電話徹底打亂了江遂自以為高瞻遠矚的安排。
那晚事發突然,江遂沒能赴約。甚至在那晚後,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比起隋荷一落千丈的事業,她的狀態更令江遂擔心。江遂寸步不離地守著,還生怕她出什麼事。
日子過得可謂是渾渾噩噩,江遂想起自己的生日,已經是一周後的事情了。
看著亂成一團糟的家,他決定去蛋糕店買個小蛋糕,活躍一下家裡的氣氛。
誰曾想這一趟碰到了遲意。
應該是遲意的生日,姥姥陪著遲意來店裡訂蛋糕。遲意趴在櫃檯上,和店員描述了很久自己想要的蛋糕圖案。
她似乎很怕冷,即便是在室內,兩隻手縮在圍巾底端的手套洞裡沒有抽出來,整個人穿得毛茸茸的,乖巧地趴在透明的玻璃櫃檯上,跟個大型的玩偶似的,可愛極了。
看著琳琅滿目的蛋糕,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無意識地舔了舔嘴角。
江遂知道她從小在南境長大,喜歡吃辣,竟不知道她也喜歡吃甜食。
遲意費了番功夫才和店員確定好蛋糕的樣式,攙扶著姥姥從店裡出來。
江遂低頭看了下自己,隨意的一身長褲毛衣,套著件黑色的羽絨服。可能是覺得當下狀態太邋遢,直到等遲意和姥姥離開後,才從拐角走出進到店裡。
隋荷愛吃甜品,以至於江遂常來這家店。他跟這家店的店員相熟,訂蛋糕時隨口問起方才那位客人。
確定是遲意的生日後,江遂多點了一份甜甜圈,讓店員以蛋糕店的名義祝她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