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顧靄沉趕到醫院時明晞剛做完檢查,警察正在病房裡給她錄口供。思兔閱讀

  「你看清那個人長什麼樣子了嗎?」警察問。

  「沒有。」明晞搖搖頭,「只看見是個男人,一米七五左右,戴著黑色鴨舌帽。」

  警察調出了婚紗店裡的錄像,男人衣著嚴實,用帽子遮掩著,只能勉強看清半張臉。

  警察問:「你以前見過這個男人嗎?」

  明晞仔細辨別照片裡的人,搖頭說:「沒見過。」

  當時她和楊萱在一樓試婚紗,店裡不止她們,誰也沒留意。那個男人一直留在二樓,撞了她就走,速度很快。

  她只丟了一台手機,其他人也沒有丟失的物品,警察只能暫時當作普通的偷竊案處理。

  

  見顧靄沉來了醫院,楊萱不便打擾他們,和明晞說了聲便離開。

  顧靄沉目光落在她腫起的腳踝,擰眉道:「醫生怎麼說?」

  「就是扭了一下,休息幾天就好,沒什麼影響。」明晞說。

  顧靄沉眉心還是深擰著,明晞摟著他胳膊,「真沒事。」

  顧靄沉神情這才鬆緩了些。

  蕭辭在外面敲了敲門,「顧總,要現在送您回去麼?」

  明晞腳傷不便走路,顧靄沉抱起她往外走,「讓司機把車開過來。」

  坐進車裡,蕭辭問:「今天的事需要我再和警方跟進一下麼?」

  顧靄沉給明晞拉上安全帶,語氣微冷:「人一定要抓到,查清楚身份,另外聯繫安保公司,以後出行必須派人跟隨。」

  「是。」蕭辭應。

  從醫院到現在,顧靄沉的臉色一直緊繃著。

  明晞猶豫道:「只是丟了一台手機而已,你們一個個怎麼都緊張兮兮的?」

  蕭辭翕了翕唇,「明小姐——」

  「蕭辭。」顧靄沉不太想讓她知道這件事,以免她擔心。打斷道:「按我說的做。」

  蕭辭頓了頓,說:「是。」

  -

  回到家,顧靄沉把她抱到沙發,她今天穿了長褲,料子別上去幾段,露出完整的腳踝。

  阿姨提前煮了雞蛋,他仔細把蛋殼剝掉,用毛巾包著給她揉腳。

  「疼——!」明晞哀嚎著在沙發里打滾,揪他的衣袖,「你輕點兒!」

  「好,我輕點,你別亂動。」顧靄沉好脾氣地哄著,大手扣住她腳腕,雞蛋隔著毛巾在上面緩緩滾動,「在醫院不肯讓醫生處理,回家又不聽話。」

  「你是不知道幫我檢查的那個醫生有多粗魯!」明晞委屈巴巴地控訴,「他拎著我的腳踝扭來扭去,問我這樣疼嗎,那樣疼嗎?我都快疼死了!哪敢讓他幫我處理?」

  「人家是給你做檢查,總比旁人專業。」她又想偷偷把腳抽走,被顧靄沉一把摁住。怪責地瞅她一眼,「別亂動啊。」

  他滾雞蛋的力道大了幾分,懲罰不聽話的孩子似的。

  「疼!」明晞眼淚花兒直往外冒,像只被捕獸器夾著腿的小鹿,拼命扭動掙扎。

  她一雙腿踢來蹬去,顧及她腳踝受傷,顧靄沉又不好真和她使力。幾番鬥爭後他沒了辦法,索性一把將她撈進懷裡,雙臂從背後圈抱著她。

  他安撫地吻了吻懷裡的人,「聽話,不揉以後容易留下毛病。」

  「可是真的好疼!」明晞委屈地說。

  「乖,一會兒就好了。」他溫聲哄著。

  顧靄沉動作放輕了些,仔細給她敷揉著傷處。明晞依靠在他懷裡,他這麼耐心,她也漸漸放鬆下來。

  明晞用指尖撫平他微蹙的眉心,細聲說:「你今天在醫院裡的樣子好兇哦。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出了很大的事。」

  「收到消息的時候很突然,是以為你出了什麼事。」顧靄沉說。

  明晞問:「電話里都沒跟你說嗎?」

  「說了。」

  去的路上他已向醫院和警方了解了事情大概,但他和梁子堯碰面不久,未免發生得太過巧合。

  明晞覺得顧靄沉今天情緒不太對,剛才車上蕭辭的話被打斷,似乎有什麼是不想她知道的。

  明晞從他懷裡直起身,盯他,「你們是不是有什麼在瞞著我?」

  「別動,馬上就好了。」顧靄沉摁住她的肩膀,「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外出,要出去就讓我陪你,或者讓保鏢跟著。」

  他回答得避重就輕,明晞更覺得古怪了,把小腿收回來不給他揉。

  她說:「為什麼不能出去?自從發布會澄清之後,媒體也不像之前那樣老盯著我們了。」

  「不是這個原因。」顧靄沉吻了吻她的臉,「聽話。」

  明晞愈發篤定他有事瞞著,仔細揣摩他半晌,忽說:「你早上急著出去,是不是為了明水澗的事?」

  顧靄沉沒說話。

  明晞兩手啪嘰夾住他的臉,逼迫他和自己直視,威脅地說:「顧靄沉,再不說實話就強吻你哦。」

  顧靄沉看著她兇巴巴的樣子,竟被逗得彎了彎唇。

  明晞瞪圓了眼,真撲上去咬他一口。

  「嘶——」她那下用了挺大的力氣。顧靄沉倒抽一口氣,摁著她後腦勺,「輕點,咬壞了今晚誰伺候你。」

  明晞凶道:「那你說不說?」

  顧靄沉撫摸著她的發,「不是什麼大事,很快就能處理好,不想你知道了擔心。」

  明晞猶豫道:「我舅舅已經被警方抓到了,這件事是真的嗎?」

  「真的。」顧靄沉說。

  明晞問:「那你今早出去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

  「一部分是。」顧靄沉說,有所保留的,「之後去了另外的地方。」

  「什麼地方?」明晞追問。

  顧靄沉沒繼續往下說了。

  明晞和他對視著,神情執拗,「你老是什麼事都不告訴我,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擔心。可不管是什麼,我都想和你一起分擔。」

  「以前我總是逃避,是因為你不在的時候我會忍不住胡思亂想。現在我們在一起了,我就什麼也不怕了。」

  她的小手牽住他的,語氣溫軟地道:「你讓我跟你一起分擔,好不好?我們都要結婚了,你是我丈夫,不能總是讓你來保護我。如果有人欺負你,那……我也要站出來保護你的。」

  夕陽從窗外瀉入,一點一點地染上女孩真誠清麗的面龐,顧靄沉溫柔地凝望著她,記起很久很久以前,回憶里深藏的某個畫面。

  其實最早之初,是她保護了那個深陷陰暗裡的男孩子,帶他走出絕望的地獄。

  顧靄沉捏著她的小手,折服地坦誠道:「我今天去見了一個人,這個人你也認識,如果你想知道,我會告訴你,但我不想你因為提起他會覺得不舒服。」

  明晞點點頭,目光很認真:「你說吧。」

  「是梁子堯。」顧靄沉說。

  明晞滯了滯,「梁子堯?」

  她已經很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九年前的事後,梁家自知理虧,在南城行事一直很低調。她去澳洲後又與這邊斷了聯繫,再回來時梁氏已成了眾所周知的夕陽產業。

  明晞猶豫問:「你的意思是……梁子堯和這次明水澗的事有關係?」

  「當時明水澗工程建材供應斷裂,明平峰情急之下找了外面的供應商,但對方提供的是一匹質檢不合格的鋼筋。而這家建材公司實際上是由梁氏在背後控股的,負責人並沒有多少實權。」顧靄沉說。

  明晞不可置信,「梁氏在背後控股建材公司?那這次的事——」

  「很有可能是梁子堯早就策劃好的,」顧靄沉靜靜地說,「他想報復,不會輕易罷手。」

  明晞竟覺得無言。

  她沒想到這麼多年,梁子堯一直懷恨以前的事,找機會想向他們報復。

  她慢慢反應過來,「你覺得今天商場那個人和梁子堯有關係?」

  「是。」顧靄沉認真地看她,「這件事我會讓蕭辭儘快處理,不會拖很長時間。」

  明晞點點頭。

  她是相信他的。

  顧靄沉摸摸她的腦袋,溫聲說:「所以這段時間你要乖一點,不要讓我擔心。看見你受傷,不管是因為什麼,我會心疼。」

  明晞心頭泛起一絲絲的甜蜜,溫暖。她撲過去抱他,撒嬌地用臉頰蹭蹭他,「知道啦,最愛你了。」

  -

  明水澗的事雖然沒有確切證據證明是由梁子堯在背後指使,但那日在桌球室里的對峙,梁子堯的態度很明確,他的目的就是向他們要報復。

  顧靄沉絕不會讓他得手。

  整件事的處理非常迅速,明平峰身為明水澗項目總工程師,未經審批私自修改施工方案,工程出事便挾帶公款私逃;而另一負責人承認是他調換了有問題的鋼筋,直接釀成了大樓倒塌的慘劇。

  媒體那邊收到風聲,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整件事與長明無關,大眾輿論被迅速扭轉。

  梁氏背後控股啟勝的消息被曝出,包括啟勝負責人與梁氏私下的資金往來,梁氏債務情況,涉嫌違規購入質檢不合格的劣質鋼筋等。

  警方接到舉報後已經著手介入調查,梁氏內部上下員工無人能避免。

  周三下午明湘雅出院,顧靄沉陪明晞一起回了趟明家。

  這段時間明湘雅雖然人在醫院,但公司事務有助理定期向她匯報,知道事故逐漸平息,明水澗重建工程也被提上日程,長明在大眾心中的口碑挽回了大半。

  一切都是他在背後親力親為。

  今晚紀嘉昀親自準備晚飯,明晞在裡面幫忙,客廳只有他們兩人。

  女兒和丈夫的談笑聲不斷傳出,隔著玻璃門,明湘雅看見明晞臉上久違的笑顏。

  她望著,眸光變得溫柔,「很久沒看見小晞這樣笑過了,上一次還是好幾年前,她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顧靄沉說:「我以後會好好照顧她的。」

  「其實直到這件事情的發生,我才理解當初小晞同我說的那些話是對的。」明湘雅釋然地說,「我身為一個母親,站在主觀的立場上,很多時候忽略了她的感受。」

  顧靄沉淡淡笑了笑,「她有時是比較任性,但也很可愛。」

  「你是不知道她當時對我說的那些話。」明湘雅失笑搖頭,「她說她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顧靄沉,和你將來開什麼車,住在哪,吃高級西餐還是街邊臭豆腐都沒關係。」

  「因為單憑喜歡你這一點,所以她無論如何也要和你在一起。」

  顧靄沉聽著,心頭浸水般柔軟。

  那時在醫院灑滿夕陽的長廊,她那樣堅定地說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他不會忘記,當時他開心得像是要瘋掉。

  轉眼多年過去,慶幸他們最後還是堅定地走到了一起。

  明湘雅問:「準備什麼時候登記?」

  「下周末。」顧靄沉說,「答應過她,處理好明水澗的事就去領證。」

  明水澗事故發生後,明湘雅看清了許多人,也看清了許多事,對他們在一起早已沒有異議。現在一切都回歸原位,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明湘雅垂眸望著手中茶杯,指尖緩慢摩挲外沿,「其實那孩子很像我。我母親還在世的時候,一直反對我和嘉昀在一起,為此我大吵過,出逃過,也做了許多叛逆的事。當年看著你們,就好像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從小我母親的教育很嚴格,任何事必須聽從她的指示,旁人沒有反駁的餘地。所以我和母親的關係並不是很好,對她只有敬畏,服從,甚至有時候會感到厭惡。」

  「但我沒能一直遵從自己的選擇。」明湘雅苦澀地彎了彎唇角,有些遺憾地說,「當時我無法逃脫家族的期望,卻也不願意嘉昀離開我。我一直在動搖,也覺得痛苦,沒有像你一樣堅定的勇氣。我沒能好好保護好他們,甚至變得和我母親一樣,成為了傷害他們的元兇。」

  顧靄沉靜靜地看她,「阿姨,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人總要失去過,才知道什麼對自己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她坦誠地說了這些,心裡某處變得很輕鬆。「以前我不希望小晞走過我的舊路,但我忘了,那也是曾經我自己堅定要選擇的。」

  「事實上那個時候,的確是我們一家人最開心的時光。」

  顧靄沉對她說:「以後還有很長的時間,您可以和他們在一起。」

  「說起來,我真的應該要好好謝謝你。」明湘雅話語溫和,「因為我的關係,那孩子從小過得並不幸福。當然,物質方面沒有缺少過,但心裡有些地方的情感是缺失的。」

  「我母親是那樣嚴苛的人……我知道小晞一直在明家過得小心翼翼,她從小就很會看著她外婆的臉色處事,很少會和同齡小孩一樣去任性,鬧脾氣。但和你在一起以後,她真的開心多了。」

  明湘雅注視著他,「還有明家的事,謝謝你。」

  顧靄沉真心地說:「和她在一起,我也覺得很開心。」

  明晞從廚房出來,一陣小跑從背後抱住他,笑盈盈地插話道:「你跟我媽媽聊了那麼久,都在聊什麼呢?」

  顧靄沉側頭望她,「媽媽問我們什麼時候領證。我說下周末,那天是個好日子。」

  明晞笑意更深,湊過去和他咬耳朵,「顧靄沉,你都那麼自覺喊媽媽啦?」

  他和她相視著,眸光中釀著溫柔的情意,久久地動盪,遞進彼此心間。

  明湘雅望著他們二人親昵無間的模樣,神情也不由溫和下來。

  晚飯備好,紀嘉昀喊明晞過去幫忙端菜。明晞回頭對他們喊:「吃飯啦,你們別聊了。」

  顧靄沉從沙發起身,和明湘雅一起往餐廳方向走。經過客廳電視機前,裡面正在播報一條最新的企業新聞。

  他停下腳步。

  「梁氏企業此前被曝出公司內部高層涉嫌非法交易,違規購入質檢不合格的劣質鋼筋,警方已第一時間介入調查。目前,企業內部多名高管已被帶走調查,梁氏總負責人梁子堯仍然下落不明……」

  顧靄沉看著,淡淡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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