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送進醫院後的第一時間,醫生已經給顧靄沉做了應急處理。思兔閱讀sto55.com被砸中的地方不在要害,血也及時止住,但人仍然昏迷不醒。

  五年前下隧道排險時他頭部曾經受過傷,有過腦震盪和顱內出血的現象。這次受外力撞擊的地方相同,表面上傷口是止住了,但顱內仍在出血。

  目前腦CT顯示的出血範圍不是很大,醫生說接下來要看他身體否能夠自行吸收止血,如果出血量沒有減小的跡象,就有可能需要通過手術進行治療。

  傍晚顧靄沉還沒有醒來,明晞一直在床邊陪他。病房裡醫療儀器有秩律地叫鳴,提示他穩定的生命體徵。

  男人躺在床上,身上接著各種儀器的管子。不知是睡著還是昏迷,漆黑眼睫緊閉,淡薄的唇鋒自然抿成一道平線。夕陽灑在他英俊的面容,有種寧和乾淨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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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會睡多久。

  積血壓迫了腦神經,最明顯的症狀就是昏睡,頭痛,即使短暫醒來也可能很快再睡過去。

  明晞一直牽著他的手,指腹撫過他無名指間的戒指。與她的是同一對。

  她知道他曾經受過傷,頭疼就是那時留下的後遺症。可他總說吃點藥就好,不礙事,她就沒往心裡去。

  任何有關她的事他都記在心裡,守著她,護著她。而她呢?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受到傷害。

  「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對不起啊,我都沒能陪在你身邊。」明晞低聲說,指尖停留在他無名指上,十指交扣著。夕陽照亮那抹淡白的銀色,微光閃動。

  她說:「這一次我不會再離開你了。誰也不要想再傷害你。」

  蕭辭在外面敲了敲門,走進來,「明小姐。」

  明晞看向他,「事情都辦好了麼?」

  蕭辭說:「我已經聯繫了今天簽約儀式上的媒體,請他們不要對外報導此事,外界暫時還沒有人知道顧總受傷的消息。」

  明晞點點頭,「不能讓外界知道靄沉受傷昏迷,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們很好,下個月的婚禮也會如期舉行。」

  蕭辭不太能理解她的做法,欲言又止,「明小姐……」

  明晞囑咐道:「明天你就去聯繫相熟的媒體,請他們宣揚我和靄沉婚禮的消息。不管是讓公關部的人買熱搜還是向電視台買GG位,我要讓全南城的人都知道,我和他即將結婚。」

  蕭辭頓了頓,說:「是。」

  「另外……」明晞想了想,交代說,「我媽媽前段時間身體不舒服,這件事不要告訴她,以免她擔心。」

  「明白。」

  蕭辭離開後,明晞擰來毛巾給顧靄沉擦手腳和身子。護工就在隔壁,但她不想讓旁人碰他。他近身的事,還是由她親力親為。

  給他別袖口時,他身側的手很輕地動了一下。明晞微怔,望向床上的人。

  他眼睛緩緩睜開一道縫隙。

  明晞驚喜道:「你醒了?」

  視野有一陣短暫的模糊,暈眩,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似乎異常高亮,讓他難以視物。腦袋依然很疼,說不清疼痛的點在哪裡,像是從頭顱很深的地方蔓延,疼得甚至讓人反胃。

  「我睡了很久?」他昏迷的時候毫無意識。本能想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明晞趕忙去攔:

  「別!醫生說你受了傷,這段時間最好躺著休息。」

  他剛醒來,意識還很混沌。明晞用毛巾仔細給他擦拭身體,許是疼痛的關係,額頭滲了一層薄汗,臉色略微蒼白。

  她眼中隱隱的難過,擔心。顧靄沉不禁抬手觸摸她臉上的淚痕,「怎麼哭了?」

  他現在虛弱的樣子,只叫她心裡更難受。明晞忍著發酸的眼眶,握住他的手,臉頰依賴地蹭著他掌心。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怕你一直這樣睡下去,不會再醒來了。」

  顧靄沉淡淡牽了牽唇,「怎麼會?我又不是睡美人。」

  「你要是睡美人才好呢!」明晞險些落下的淚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他一定很難受,可他此時還有心思逗她開心。

  明晞俯低身子,額間抵著他的,氣息與他絲絲縷縷地纏在一起,「你要是睡美人,我就親你一下。反正只要親一下,你就能醒來了。」

  他眼中笑意溫柔,仿佛要將她融化了。明晞閉上眼睛,低頭觸吻他的唇。他受了傷,她在感情上便顯得格外主動。很輕很輕的,只是彼此心靈間的依賴和安撫。

  她趴在床邊,下頜輕放在他胸膛,像只乖巧等著主人摸摸腦袋的小動物。顧靄沉指尖撫著她的唇,問:「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明晞靜靜地望他,「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

  「好。」顧靄沉說。

  來醫院匆忙,明晞沒帶換洗的衣物,只能讓護士給了她一套臨時替換的病號服。

  洗完澡出來,床上的人還沒睡著,但面色已經很疲憊。長長眼睫半斂著,偶爾輕眨一下,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睡過去。

  以他現在的情況,每天甚至可能會昏睡十幾小時以上,即使中途短暫醒來,人也會感覺不太舒服。

  「這病號服太大了,護士肯定給我拿了男士的,我看起來哪有那麼胖?」明晞咕噥著給自己卷衣袖。衣服罩在她身上,恰好蓋過臀際,像穿著件松飄飄的小裙子。

  一雙纖白長腿露在外邊,迎著窗外躍入的皎潔月光,在他跟前晃來晃去,像是一尾靈活的小魚。

  顧靄沉看著她,人處在疲累和昏沉之中,眸光很淡很淡。

  他拍了拍身旁的被子,對她說:「過來。」

  「誒!」明晞沒有讓他等很久,理好衣袖便一溜小碎步竄到床邊,掀開被子滾進去。

  醫院的床很窄,所幸她身材足夠嬌瘦,兩個人一起躺著也不會覺得太狹促。

  如同以往每一個相擁而眠的夜晚,明晞枕著他的手臂,臉蛋兒貼靠在他胸膛,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問:「靄沉,你睡著了嗎?」

  顧靄沉閉著眼,眼睫隨著呼吸輕微顫動,氣息均勻。仿佛已經昏沉地睡過去。隔了好半分鐘,又因她的輕喚強行讓自己醒來。

  「還沒有。」他說。嗓音微微低啞。

  明晞挪了挪身子,擠進他懷抱深處。他的身體是溫暖的,讓她忍不住依賴。

  明晞問:「靄沉,你今天有聽見我在叫你嗎?」

  「有的。」顧靄沉說。

  「真的嗎?」明晞抬頭看他,「就是你昏迷的時候?」

  「嗯,聽見了。就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說。

  「夢見什麼了?」

  顧靄沉緩緩睜開眼,意識已在半混沌之中,眸光無法聚焦,光是回應她便需要耗費很大的精力。

  月光淌入,描繪出女孩清麗的眉眼,如秀如墨。正一眨不眨地好奇望著他。

  他腦海中動盪著回憶,散漫的,分不清夢境和真實。有些迷離地道:「夢到了小的時候。」

  明晞歪歪腦袋,「小的時候?」

  「嗯。」他再次閉上眼睛,像是真的要睡過去了,重複低聲地說,「小的時候。」

  明晞聽不明白,巴巴地等他繼續說下去。他只是閉著眼,呼吸漸漸變得輕緩。

  「靄沉,你是不是很累了?」明晞問。

  「嗯,有一點。」他應著她,聲音越來越低。

  「那……那你睡吧。」明晞抿抿唇。心裡不太想他睡過去,因為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醒來。他昏睡的時候總叫她心慌。

  可她知道他現在需要休息,她不能任性一直纏著他。

  明晞堅強地說:「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你不要操心,還有我在呢。」

  顧靄沉聽見她這話,淡淡彎了彎唇,「把公司交給你,以後我們的孩子還能看到公司嗎?」

  「怎麼不能了?」明晞立刻說。覺得他是在小看自己。沒幾秒,反應過來他這話含義廣泛,臉頰瞬間熱起來。

  「顧靄沉!你都躺在床上了還不正經!」

  顧靄沉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明晞望著他疲憊的面容,心裡某處疼著,柔軟著。她知道如果她不願意讓他睡,他會一直強撐。即使他已經很難受,也不會拒絕她的要求。

  在這段感情里,他總是付出更多的一方,她逃避,他便追逐,她任性,他便包容。哪怕是在這樣的時候,他心裡始終想著她。

  可在他受傷的時候,又有誰來心疼他呢?

  明晞抱著他,仿佛想要傳遞給他安定的力量。對他說:「靄沉,你睡吧。你別擔心,我會好好的。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了。」

  -

  入院第三天,顱內出血面積仍在擴大,積血無法通過身體自行吸收。主治醫生商量決定要進行手術。

  除了剛入院的那一晚,第二天下午他短暫醒來過,隨後一直昏睡到現在,已經超過了三十個小時。

  雖然明知道那只是個清除積血的微創手術,幾乎毫無風險可言,可在手術的前一天晚上,明晞守在他的病床邊,整晚都無法入眠。

  此時,外界有關他們婚禮的消息已經鋪天蓋地。

  沉河長明正式合併後,股價持續飄紅,漲到歷史新高。

  明水澗工程事故帶來的影響已經過去,長明恢復以往的聲譽,外界一片看好,讓不少人士眼紅嫉妒。

  當然,她策劃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做給一個人看。

  按照時間,護士過來推顧靄沉去手術室。他從昨天下午昏睡到現在,明晞如何喊他也不醒。

  進手術室前,明晞跟隨著,緊緊牽著他的手。

  她不知道他此刻是否能感覺到她,但她希望他知道,無論如何,她會一直在他身邊。

  明晞久久站在手術室外,望著上面亮起術中的紅燈。

  蕭辭在旁邊安慰道:「您別擔心,只是一個小手術,顧總很快就會醒來的。」

  明晞點點頭,「我沒事。」她望著那盞紅燈,冷靜地說,「在靄沉醒來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

  如明晞預料之中,那晚她接到了一通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她站在醫院樓道外,從煙盒敲出一支煙,銜在唇間,一手點菸,一手護火。

  夜風撩起她長發飛舞,尼古丁的氣味很快沿著火光蔓延入肺。深汲一啖,白霧自她嫣紅的唇瓣中徐徐滾出。

  月光流瀉而入,照亮她一如少女般清透的面龐。

  她摁下接通鍵,聲音禮貌而平靜:「你好。」

  那頭寂靜。

  滋滋流淌的電流聲通過話筒在耳膜上跳躍,許是在深夜無人的馬路邊上,偶有汽車飛馳而過,牽引馬達轟天巨響。

  對方沒有說話。

  過了會兒,明晞再一次問:「你好?」

  「……」

  漫長的沉默過去。

  就在明晞準備掐斷電話時,聽筒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我是梁子堯。」

  明晞垂下眼睫,指尖輕點菸身,白霧瀰漫在她美麗的面容上,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你還敢打電話來找我?知不知道只要我聯繫警方,隨時都能把你逮捕?」

  「明大小姐,你別嚇唬我了。」那頭輕諷地笑了下,「如果你們有證據,早就來抓我了。」

  明晞平靜地說:「即使你能避過警方調查,我也有一百種方法能讓你們梁氏從此在商業市場上消失。」

  「……」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像是被戳中什麼痛點,電話里傳來隱怒的磨牙和呼吸聲。

  明晞無聲無息,等他開口。

  梁子堯低沉道:「你和顧靄沉在一起,你就沒想過,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同樣的話你在九年前已經跟我說過了。」明晞應得很快,「我喜歡他,和他出身哪裡,父母是誰,經歷過什麼,沒有任何關係。」

  「你對他的出身不感興趣。」梁子堯話語玩味,「那有關你和他呢?你們以前的事,你也不想知道嗎?」

  「我們以前的事?」明晞皺眉。

  「你應該好好去看看,沉河長明簽約儀式當天,顧靄沉私下接受的媒體採訪。」梁子堯說,「早在十六年前你還在昆城的時候,他就認識你,知道你是誰。」

  明晞一頓。

  梁子堯笑了下,「你感興趣的話,我不介意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明晞指尖輕地點著手機外殼,有一陣沉默思索。

  半晌,她開口:「好,時間地點,你定。」

  -

  夜晚十點,梁子堯和她約在偏郊一棟爛尾的居民樓外見面。

  她泊好車,解開安全帶。這邊地頭偏僻,一路過來不見多少行人。空寂得像一座死城。

  偶有幾隻野貓從草叢躍過,叫聲悽厲,牽動叢影搖動窸窣,在夜間格外顯耳。

  在車內緩了幾秒,明晞微吸一口氣,拔了車鑰匙,開門出去。

  她單手插在外衣口袋,牢牢握著衣兜里的手機。步速穩定,高跟鞋敲擊在瀝青路面上,聲響清脆。

  距離她身後三十米處,有輛車一直跟隨。

  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

  明晞拿出來看了眼。對方換了號碼,大概是怕被追查到,與外界聯繫十分謹慎。

  她接通,「我到了,你在哪?」

  「過了第二個街道路口,你拐進來,走十米就能看到我。」梁子堯說。

  「好。」

  掛斷電話,明晞微微偏頭,用餘光確認遠處跟隨的車輛。

  看見女人拐進街道,從居民樓里走出來一個黑衣打扮的男人。與她交匯。

  車內,保鏢側頭詢問蕭辭:「我們要不要……」

  蕭辭眉心深皺著,一眨不眨地盯著終於露面的男人,對司機說:「把車開近一點,不要讓對方察覺,等明小姐的指示行動。」

  破舊的居民樓外,路燈昏暗,這帶樹叢許久沒有修剪過,落葉滿地,枝椏凌亂繁密,遮擋住月色。

  男人緩緩摘下口罩,露出布滿青色鬍渣的半張臉。一隻眼滿是血絲,朝外凸爆著。另一隻義眼呆滯死板。

  這些天警方四處追尋他的下落,他為了逃避調查,一直躲在外面。

  梁子堯無聲打量面前的女人。那麼長時間過去,她依然還是很美,漠視驕傲的,從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用難以分辨情緒的語氣說:「好久不見了。」

  明晞自顧自地點了一支煙,始終沒有正眼看他,「我很忙,今晚沒有多少時間和你耗。所以請你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梁子堯盯著她,想從她臉上判斷出什麼,「顧靄沉放心你一個人來見我?你們不是要結婚了,感情不是很好,他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外出?」

  「和你見面有什麼可讓人不放心的?」如同聽見什麼好笑的言論般,她毫無預警地笑起來。

  月光塗抹在她姣好的面龐,明艷而動魄。

  煙霧吐納之間,明晞抬眸望向他,「你已經是個瞎了一隻眼的廢物了,還能指望對我抱有什麼幻想?」

  「九年前梁氏在南城尚還稱得上是有名有姓的企業。如今呢?說得好聽一點是夕陽產業……」她稍稍直起身,朝他走近一步,語氣嘲弄,「說得不好聽一點,現在的你,連替靄沉提鞋都不配。」

  梁子堯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收緊,手背突兀出青筋,陣陣顫抖。

  目光陰沉兇狠,仿佛想把她生吞活剝。

  明晞面上始終持著輕鬆的笑。

  梁子堯幽冷道:「你以為顧靄沉就像你想像中那麼單純,那麼愛你?心甘情願地為你付出一切?」

  「怎麼他沒告訴過你,其實他早在十六年前就認識你,你們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他早有預謀。」

  明晞唇角弧度緩緩收斂,眯起眼睛,「什麼意思?」

  「你們在肯德基小巷外的相遇,他轉學去你的學校,和你成為同學……九年後他出現在澳門頒獎典禮現場,明水澗出事後他第一時間提出要合併企業……你就沒想過,這世界上哪來那麼多的巧合?」

  明晞目光不動,「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顧靄沉一步一步,處心積慮地接近你,想要得到你,卻對你隱瞞真實情況。他不想讓你知道他過去的背景。其實你們早在昆城的時候就認識,只不過你忘了,這正合他心意。」梁子堯神情幽暗,緩步朝她逼近,「他面上裝得一副很清高的樣子,其實內在比誰都虛偽。」

  男人身材高大,投下來的陰影籠罩著她,遮天蔽日。

  他另一隻手始終收在腰後,那上面別了什麼。從他抓握的姿勢來看,很可能是刀。

  如果正面動手,她絕無勝算。

  明晞警惕地朝後退,衣兜里的手微微滲出涼汗,算了算時間,指尖解鎖手機,在屏幕上輕點了兩下。

  她脊背撞上樹幹,退無可退,腳步停住。

  梁子堯低頭逼近她,話中有恨,「顧靄沉五年內能把沉河做到這種地步,你還真以為他是什麼良善之人?他為了打壓梁氏,故意偽造梁氏有財務問題的文件;栽贓嫁禍梁氏用非法手段交易質檢不合格的鋼筋……他在國內買通了多少媒體,官商勾結,壟斷建築市場,控制輿論風向——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

  梁子堯的臉近在咫尺,氣息噴吐在她的臉上,明晞皺了皺眉,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她避也不避地與他直視,冰冷地說:「你們梁氏有今天全都是你咎由自取。當初明水澗建材供應鏈斷裂,是你讓啟勝的人調換了有問題的鋼筋。你很清楚那匹質檢不合格的鋼筋會帶來什麼後果,你故意策劃這一切,讓長明面臨破產的境地!」

  「你們能怪誰?!」梁子堯低隱地冷笑,情緒已在隨時失控的邊緣。看著她冰冷倔強的面龐,他越是興奮。眼睛發紅,「要怪就怪明平峰自己蠢!我只不過是讓啟勝稍微調低了鋼筋價格,那個明平峰就忙不迭地送上門來,質檢報告書是偽造的,可他竟然看也不看。你們能怪誰?!」

  明晞緊握手機的力度鬆開。

  屏幕燈光微亮,上面閃爍著「錄製中」的紅點。

  明晞凝視著他,輕聲說:「你知道嗎?你現在被逼急了跳牆的樣子,看得真叫人心情愉悅。」

  梁子堯沒說話,眯起眼,舌尖忍耐地頂了頂後槽牙。

  收在腰後的手臂肌肉凸起,快要按捺不住。

  明晞笑得溫柔,「你說他處心積慮地靠近我,隱瞞事實,用盡手段,他在你口中那麼那麼的不堪……但我就是喜歡他,你能拿我怎麼樣呢?」

  「你沒發現嗎?不管是九年前還是九年後,你的話對我們起不了任何作用。即使他很早就認識我,那又怎麼樣呢?我們兩廂情願的事,如果我不喜歡他,我又怎麼會同他一起,又怎麼會答應和他結婚……」

  梁子堯神情愈發陰暗,「你給我閉嘴……」他咬牙切齒,顫抖著,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顧靄沉根本不配……」

  明晞聳聳肩,「事實上他就是比你成功,比你優秀,即使他當年因為打瞎你的一隻眼而入獄,但這件事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沉河長明照樣風生水起,穩坐商業首位。而我以後也會一直陪在他身邊,不會離開他。」

  「我以前看不上你,現在看不上你,往後更不會看上你。」她句句直戳他心口痛處,冷眼看他,「梁子堯,你在我心裡就是一坨狗屎。」

  理智徹底崩潰掉。

  梁子堯爆發出嘶啞的怒吼,渾身顫抖著,內心瘋狂滋長嫉妒和恨意。

  他抽出扣在腰後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賤貨,我他媽割你喉嚨信不信?!」

  「好啊,那樣我再順便告你一個蓄意傷害罪,加上你違規購入劣質鋼筋,讓啟勝的人頂包戴罪,妨礙司法公務……幾項罪名加起來應該足夠你把牢底坐穿。」

  明晞從衣兜拿出手機,微笑對他說:「反正我已經錄音了,你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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