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明晞和顧靄沉都沒想過,這一來就是一對。思兔閱讀
雙胞胎的檢查時間要長一些,醫生告訴他們,胎芽和胎心都有了,看大小,至少也有四十好幾天了。
走出醫院,兩人都還有點沒緩過神來。
明晞用手撫摸著自己尚還平坦的小腹,心頭不由變得溫軟。
儘管他們現在還很小,還不能感知外界,但當她親眼看見自己肚子裡孕育的兩個小生命,那種初為人母的心情是無法言喻的。
明晞牽著顧靄沉的手,眼睛有點發酸,輕聲對他說:「靄沉,你要做爸爸了。」
顧靄沉凝望著她,眸光溫柔,疼惜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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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晞原本體質偏瘦,頭一兩個月的時候並不顯懷,仍維持著少女時纖瘦的身段,精神也不錯,經常像條小尾巴似地跟在顧靄沉身後,偶爾還能約楊萱出門逛逛街。
但懷孕雙胞胎到底要比一般孕婦更辛苦些。到了第三個月,她肚子漸漸大起來,比同樣孕期三個月的孕婦更加明顯,懷孕的症狀也變得強烈。
頭暈目眩,嘔吐,胃痛,失眠,算是比較輕的。有時晚上睡覺甚至會呼吸困難,翻來覆去找不到合適的姿勢,整夜都無法入眠。
好不容易想吃點東西,阿姨剛把菜端上飯桌,她卻忍不住開始嘔吐,即使勉強能吃下一小口,轉頭還是會吐到膽汁都出來。
那段時間顧靄沉儘可能地推掉了大部分工作,陪伴在她身旁。
明晞從小是讓家裡寵著長大的,衣食無憂,生活嬌慣,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罪。然而這是無法避免的,從少女成為媽媽的轉變,總要經歷一些辛酸。
意外的是,饒是明晞這樣喜歡向丈夫撒嬌的脾性,在懷孕最難受的那三個月,她卻極少向顧靄沉抱怨。
她知道,她忍受著妊娠的副作用,顧靄沉並不會比她好受多少。
她徹夜難眠,他陪伴她,哄著她,不管她怎麼使小脾氣,把懷孕的情緒都發泄在他身上,他始終對她溫柔耐心。
她吃不下飯,他也陪著她食水不進。
她無法入眠,他便將她摟在懷裡,用自己的胸膛給她依靠。
她骨痛腰酸,他仔細向醫生請教,為她按摩舒緩。
他書房裡有關准爸爸的書籍越來越多,越來越厚,從懷孕初期到生產,從媽媽生活的方方面面,如何照顧她,與營養師商量她的食餐,事無巨細。
明晞從來沒有見過他那麼緊張的樣子,自打她懷孕以後,他的精神狀態似乎時時刻刻都是緊繃的,連面上笑容都少了。
等到懷孕第六個月,明晞的狀態漸漸好轉,妊娠反應也不像前三個月那般強烈,體重穩定增長,從前精巧的瓜子臉也有了健康的圓潤。
顧靄沉卻瘦了。
有次半夜醒來,明晞察覺身旁無人,陽台落地窗卻是開著的。顧靄沉就這麼站在外面,無言沉默,夜裡的涼風灌滿他的衣袍。
他身材高拔,薄薄的衣料勾勒出他清削的肩胛線條,手肘撐在邊欄,望向黑夜遠處。
他徹夜徹夜的難眠。
明晞甚至發現,他鬢角悄悄冒出的一根白髮。
那晚明晞起了床,來到陽台,從身後擁住他。
顧靄沉微怔,回頭看見妻子,下意識便擰眉。
他取下架子上的大衣,裹在她肩頭,「外面太冷了。」
明晞牽著他的手,「靄沉,你在想什麼?」
她低頭一根根玩著他硬朗的指節,他的掌心總是乾燥,溫暖,在她難受時緊握著她,給她安撫。
幾個月前,她因為不安試探,不料自己真的與他孕育了小生命。幾個月後的今天,她已不再懷疑他對孩子的用心,只是始終不明白他內心的擔憂。
明晞輕柔地說:「那天楊萱還笑你呢,說你再這麼憂思竭慮下去,早晚會得產前抑鬱症的。」
顧靄沉唇角稍牽,「抑鬱症哪有那麼好得?」
「誰說沒有?」明晞指尖觸摸著他的髮鬢,有些心疼地說,「你都長白頭髮了,以前都沒有的。」
顧靄沉彎腰抱起她,往屋內走。
他把她放到床上,給她掖好被角,低頭吻了吻她的唇,「乖,好好睡覺。」
明晞勾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悄悄地問:「靄沉,你想那個嗎?」
顧靄沉撫摸著她的發,「對你和孩子不好。」
明晞噘嘴道:「醫生說可以的,五六個月孩子穩定了,動作溫柔一點就好。」
顧靄沉其實想要。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在那方面也有正常的需求。但明晞身體原本就偏弱,懷孕雙胞胎又十分辛苦,他不想做可能會傷害到她和孩子的事。
自從她懷孕,他便儘量不碰她,即使接吻也是小心翼翼的,不讓她感到難受。
有時情難自控,他就及時止住,去洗手間自行解決。
明晞倚在他懷中,與他接吻,感覺他呼吸漸漸粗沉,小手也開始不安分起來,還沒做點什麼呢,被他摁住。
顧靄沉氣息微促,嗓音也變得沙啞,「沒事,我自己來。」
明晞望著他,不太理解道:「靄沉,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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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清明,恰好是顧靄沉生母的忌日,他要回一趟雲南。
這段時間明晞多少覺得他情緒不對,擔心他的狀態,不顧他的阻攔,纏著要跟他一同回去。
肚子裡的孩子已有六個月的大小,她的腰腹看起來要比其他孕婦更圓潤一些,走路也略顯吃力。好在兩個寶寶大抵是知道母親要出遠門,這陣子格外乖巧,從南城到昆城,機程約莫三個小時,明晞竟沒覺得半點不適。
飛機平穩在機場落地,離開通道,司機已在外面等候。
昆城四月氣溫微涼,一出室外便感覺細雨撲面。顧靄沉為她撐傘,護她坐進車內。
明晞倚在他肩頭,望著外面熟悉的街景,有些懷念地說:「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這樣的天氣。」
顧靄沉眼中漾著溫柔,「你還記得。」
明晞輕哼,「當然了,我還記得你騙我。」
顧靄沉看她,「我怎麼騙你了?」
明晞說:「你騙我說你叫柳永,害我那麼多年都找不到你。」
顧靄沉憶起往事,唇角揚起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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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們沒有按照計劃一下飛機就前往墓園。
去程中途,明晞接到助理電話,說是時新集團老總恰好今天也在昆城,上午有半天時間和他們見面。
時新手握雲南山區開發工程合作案,這個項目一直是顧靄沉養父母生前的遺願,沉河長明尚未合併以前,沉河便為了這個項目反覆地折騰。
時新是業內的老牌企業,前身名為業新集團,後來集團獨女嫁人,企業與夫家公司合併,就成了現在的時新。
長明一直與時新維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沉河長明合併後,明晞私下也讓助理在時新那邊打點不少,協助顧靄沉拿下合作案。
上午與時新老總見面,下午去墓園祭拜,兩者並無衝突,他們便臨時調整了行程。
去到酒店,一路周居勞頓,明晞難免有些不適。她進洗手間整理,顧靄沉便在外面等她。
長廊過道,有位中年男人從裡面出來,一時沒留神,迎面撞在顧靄沉身上。
對方的衣領勾住了他脖子上的玉佛,項鍊斷掉,玉佛摔在地上,滑出幾米遠的距離。
顧靄沉和中年男子皆是一頓。
男人竟認出了那枚玉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這個玉佛……為什麼會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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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晞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看見顧靄沉正把中年男人抵在牆上,雙眼發紅,捏緊的拳頭暴起青筋,即將要砸在男人的臉上。
顧靄沉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地低吼:「你還記得她?你還記得她?!」
他發了那麼大的火。
助理連同保鏢三個人也無法把他拉開。
男人的助理著急地叫喚:「時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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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寧。
現今時新集團背後最大的股東。
顧靄沉不會想到,當年那個拋下他和母親遠走,違背諾言,殘忍地將母親逼死的男人,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顧靄沉像是瘋了,一拳一拳,不留餘力地砸在時寧的臉上。
隨行的保鏢拉不開兩人,又慌忙跑去叫酒店大堂的安保。
時寧被抵在牆上,鼻青臉腫,呼吸困難。
最後是明晞衝上去,從身後抱住他,哭著喊讓他不要打了,再打下去會鬧出人命的。
顧靄沉看著面前滿臉是淚的妻子,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快要崩潰至邊緣的情緒強行壓下去。
他緊握的雙拳顫抖,低聲說了句:「合作案取消。」
然後轉身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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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昆城下了很大的雨。
如同回到他十二歲的那一天,親眼目睹陳珊死在他的面前,在他年幼的生命中落下最灰暗的一筆,幾乎摧毀了他整個人生。
顧靄沉沒有回他們下榻的酒店。
明晞是在墓園裡找到他的。
他沒有撐傘,獨自站在陳珊的墓前,大雨將他的衣衫淋濕,順延發梢滑落,冰冷淌遍他全身。
雙拳垂在身側,緊攥著,遏制不住地顫抖。
那一瞬間,明晞忽然意識到,他心裡其實一直還住著當年那個脆弱又孤單的男孩。
明晞走上前去,牽住他的手,為他撐傘,心臟蔓延開的痛。
她低聲說:「靄沉,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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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南城,回到家裡。
在床上,明晞抱著他,讓他枕在自己的膝頭,聽他低聲說著那些有關他最灰暗的過往。
他的沉默,脆弱,猶豫,一點一點猶如撥開的花蕊,流露出中心最脆弱的那一塊,毫無保留地展現給她。
明晞靜靜聽著,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像在安撫一個脆弱的孩子。
他母親是一個命苦的女人,從來沒有享過什麼福氣。那年他們一無所有去到昆城,為了生計,母親什麼髒活累活都做過,忍受著別人的白眼,被踐踏進泥地里。
他眼睜睜看著母親被逼死,就那樣死在他的面前。
那年他只有十二歲,他拼盡全力,卻改變不了任何事。
他能夠理解陳珊最後的選擇。
當唯一的信仰崩塌,生命失去意義,再也看不到希望。
就像那時,他選擇用刀片割開自己的手腕。
他說著,明晞觸摸他的臉頰,感覺到指尖的溫熱。
她第一次看見他的眼淚,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
明晞心疼著,低聲說:「靄沉,都過去了。那些事都過去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而且……我們還有孩子了。」
顧靄沉閉上眼睛,抱緊了她,「嗯,我還有你。還有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