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山美人


  第28章 江山美人

  羅小虎住十五樓,很緊湊的一室一廳,收拾得相當整潔,客廳散放著一些健身器材和一輛很專業的山地車,看得出來生活非常健康自律。思兔sto55.com

  田孜一邊換鞋子一邊問:「蓉蓉呢?」

  蓉蓉是羅小虎的女朋友,俏麗甜美,雖然沒有和他們聚過,但打過好幾次照面。每次她都很有禮貌,跟著羅小虎甜甜地叫她田姐,田孜和姜璐對她的印象都特別好。

  羅小虎說:「她最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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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孜看他說得這麼含糊,「哦」了一聲,識趣沒有往下追問。

  踩了一晚上高跟鞋,一換上拖鞋,腳立刻恢復了知覺,似乎重新活了過來。

  只是裙子長且囉嗦,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羅小虎猶豫了一下,去房間轉了一圈,拿了一套帶著標籤的家居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新買的,你要是不介意…」

  「沒什麼可介意的,我都一把年紀的人了。」

  田孜很爽快地去衛生間換上了寬鬆的家居服,隨手把裙子丟進垃圾桶里,流蘇相撞,細細簌簌一陣微響。

  她對著鏡子洗了一把臉,重新貼上創可貼,臨出門時看了看垃圾桶,想了想,還是回頭把衣服提溜出來裝在袋子裡了。

  客廳里有一個很大的飄窗,丟著一個小几和幾個亞麻坐墊,羅小虎正忙著往高腳杯里加冰塊倒酒。

  他聽到響動,一抬頭看到了田孜,她素麵朝天的樣子和平時格外不同,不由地愣了一愣。

  田孜侷促地拉拉衣角,說:「蓉蓉穿多大碼的?這衣服怎麼有點大?」

  羅小虎說:「啊?那啥,這是我的...」

  又趕緊說:「不過現在送給您了!」

  田孜笑,這孩子水仙花似的伶俐剔透,眉毛動一動就知道你在想什麼。

  兩人分坐在小几的兩邊,飄窗外面還在下雪,紛紛揚揚地自夜色中滑落,室內溫暖如春,還有個體貼的小朋友,田孜突然覺得上天也不算虧待她,比她在垃圾場惶惶不安的時候強多了。

  她舉起酒杯晃一晃,問:「這是什麼酒?」

  羅小虎有點不好意思說:「便宜的朗姆酒,我給您兌了點可樂,別嫌棄。」

  田孜小酌了一口,說:「味道挺特別的,怎麼,你不來一點?」

  羅小虎給自己泡了杯枸杞菊花茶,說:「我怕朋友待會兒叫我開車去接他,用這個陪您吧?」

  田孜愣了愣,幽幽地嘆口氣,說:「很辛苦吧?」

  不知道為什麼,她想到了周子非,年輕時的周子非,他大概也是這樣一呼即應地侍奉著那幫富貴朋友,小心翼翼地維繫人脈的吧!

  這話說得禿頭禿腦,羅小虎卻明白她的意思,也體會到她嘆息後的那絲憐惜,他沉默片刻,說:「人生在世,哪有不辛苦的?」

  田孜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他年紀輕輕竟說出這樣滄桑的話來。

  羅小虎垂著眼眸,仿佛觸動了心事,窗外的光投在他臉上,染上一層淡淡的憂鬱,表情斑駁莫測。

  倆人都不再說話,田孜一杯接一杯的喝,他們的心事都不適宜說出口,只能一杯一杯地喝酒,可是就連酒也無法融解內心的鬱結。

  雖然摻了可樂,田孜還是很快感覺有些輕飄飄的了,眼眶慢慢發熱,很多情緒在體內不停地的翻滾,好像馬上就要衝出來。

  羅小虎看看她的臉色,說:「田姐,差不多了,咱休息休息再喝吧!」

  田孜用用手指點著他亂晃:「還差點兒火候,再稍稍喝這麼一點我就能睡著了。」

  她比劃著名。

  羅小虎還要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他一邊接一邊「」啊啊嗯」,眼睛卻看著田孜,有些為難的樣子。

  雖然有些醉意,田孜心裡還是一片清明,她起身,拎著包搖搖晃晃要走,說:「不用管我,儘管忙你的去!」

  大概起身太猛了,酒勁兒上頭,整個人直往前栽。

  羅小虎趕緊掐了電話接住她,把她扶到沙發上歪著。

  他想了想,拿了一串鑰匙給她,說:「田姐,要不這樣,不嫌棄的話您就這兒休息一夜,我這一出去一時半時回不來的,索性今天晚上就不回來了,鑰匙放在這裡,您放心住!」

  田孜笑,眼神迷離:「小虎,你真周到,可惜我能量有限,在工作上能照顧到你的地方太少了。」

  醉了心裡也是門兒清的,可惜她一生的理智都抵不過一個周子非。

  「咳,不說那個,咱們這不也算是朋友嘛!」

  羅小虎應對得滴水不漏。

  他去臥室拿了一床薄被出來,又把酒瓶和杯子收了起來,說:「差不多了,今天就喝到這裡吧!」

  田孜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起身和他奪酒瓶,說:「不要這么小氣,這半瓶我還是可以的。」

  羅小虎非常堅決,男人,不管多大歲數,在體力上總是可以很輕鬆碾壓女性的。

  田孜搶了幾次都撲了個空,委屈一股腦涌了上來,坐在沙發上賭氣不說話,眼圈都紅了,泫然欲滴。

  羅小虎的心軟了一軟,給她倒了大半杯,多多地加了冰塊和可樂,說:「最後一杯啊!」

  然後把酒鎖到一個柜子里,田孜看著他認真地拔下柜子上的小鑰匙裝到自己的口袋裡,又好笑又好氣。

  羅小虎出門後,她踉踉蹌蹌地把門反鎖上,然後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熱辣辣的液體很快流到了胃裡,卻什麼愁都解不了,田孜的眼淚也跟著流下來了。

  其實酒不酒的無所謂,她怕的是一個人待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手機響了,田孜看著屏幕上周子非三個字,不動不響。

  現在才想到了自己,是不是太晚了?

  電話斷了又響,響了又斷,反覆了好幾次,田孜突然伸手,把它關機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田孜還沒走到院門口就看到了周子非的車,不知道在那裡停了多久,上面厚厚地覆著一層白雪。

  周子非不耐煩地在旁邊踱步,嘴裡銜著煙,掛著眼袋,一臉頹敗,和昨夜的春風得意截然不同。

  田孜的心微微疼了一下,卻沒有停下腳步。

  周子非看到她,眼睛一亮,大跨步走過去,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說:「你終於回來了,你昨晚去哪裡了?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多著急?」

  田孜避開他的眼睛,沉默。

  周子非打量著她,疑惑中帶著嫉恨:「這是何川的衣服?你昨晚不會和他一起走了吧?」

  他的聲音不由地高亢起來,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心像被刀割了一樣。

  「你想多了。」田孜推開他,淡淡地說。

  「那他昨天為什麼為你出頭?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周子非並沒有見好就收,反而咄咄逼人。

  田孜猛地抬頭看他,眼神如火炬,熊熊燃燒著:「是啊,昨晚為我出頭的為什麼是他?」

  周子非心虛,被她這眼神一逼,不由地後退一步,眼中浮現出痛苦,他說:「田孜,對不起,我以為咱們是自己人,什麼事都可以回來慢慢說的,我.....」

  他突然給了自己一耳光。

  田孜猝不及防,嚇了一大跳,說:「你這又何必?」

  周子非:「我一宿沒合眼,在這兒等了你一夜,越想越對不住你,我甚至還不如何川…」

  田孜的淚一下子湧出來了。

  周子非心痛如絞,伸手去拉她,田孜卻一閃身躲開了。

  她扭過頭,梗著脖子平復了一下情緒,對他說:「我給你講過我不喜歡曖昧的,我年紀大了,經不住你再次這麼一拋,骨頭架子會散的,當年你就差點要了我半條命…」

  她講不下去了,語帶哽咽。

  周子非急急辯解:「你信我,我對你從頭至尾都是真心的,陳寶珠...,她不過是小女孩一廂情願,我拒絕過她的。」

  「是,你拒絕過,可你又給她留有希望,因為這樣就可以利用她對你的曖昧發展你的人脈,我說得對不對?」

  田孜難得在他面前思維清晰,說話刀刀見血,周子非頓時語塞。

  看來自己的猜測全都是真的,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田孜還是覺得痛苦得無法呼吸,這痛苦即是因為事實鐵證如山,也是因為對他的失望。

  她說:「你走吧,我不會妨礙你的錦繡前程的!」

  「田孜!」

  他緊緊拉住她的胳膊:「給我一點時間好嗎?我喜歡的是你,可這個節骨眼上我真的不能得罪她!」

  田孜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事業有成就那麼重要嗎?」

  周子非突然爆發,他叫:「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只會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我?我走到這一步是踩著多少人才上來的!所謂成王敗寇,我成功了便罷,他們自然不敢反彈,可但凡我有點不測,必然是牆倒眾人推,個個都來痛打落水狗,還說什麼功成名就?到時候我在這一行就臭了,待不下去的,你知道嗎?」

  他激動地搖晃著她:「田孜,你如果真的愛我,為什麼不能心疼我一點,一點兒就好?」

  他喘著粗氣,雙目赤紅,鬍子拉碴,分明被無法言明的痛苦驅趕煎熬著。

  田孜看著他面目全非的樣子,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殘忍,她放柔語氣,說:「你確實也難,對不起,我以前不知道。這樣,咱們都冷靜一下吧,你回吧,我很累了。」

  周子非並沒有被安慰到,她聲音里的冷靜讓他更加的恐慌。

  他不肯放手,痙攣般地抓得更緊了,他說:「你什麼意思,要和我分手嗎?」

  分手二字一出,倆人都哆嗦了一下,這句話就像把尖刃,同時把他倆扎了個透心涼。

  田孜嘴唇蠕動了一下,剛想說些什麼,周子非的手機響了。

  他不耐煩地掏出來看了一眼,臉色卻突然變了。

  他不由自主地鬆了田孜的胳膊,走到旁邊接電話,聲音變得低沉而柔和:「沒有,別胡思亂想,…嗯…我晚點去接你!」

  等他終於結束了陳寶珠的糾纏時,田孜已經不在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進院子裡去了,院門緊閉,門框上的積雪撲撲簌簌地往下直掉,她並沒走遠,周子非卻沒有勇氣再追進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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