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人問你粥可溫?


  第29章 誰人問你粥可溫?

  田孜病倒了。思兔sto55.com

  她一向皮實,可能潛意識裡覺得自己孤苦無靠,平時格外注意身體,時時提著一口氣,連病都不敢生。

  這一倒下,病魔立刻轟轟烈烈纏了上來,渾身滾燙,除了掙扎著請了假,她一直都在黑甜夢鄉里沉浮。

  幸好後面連著元旦假期,她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下來,卻完全沒有胃口,醒來時喝點水就又睡過去了。

  可能內心深處她不願意醒過來,現實這樣殘酷,她如同一個滿心歡喜的小女孩不小心踩上玻璃碴子,痛來得突然而又尖銳,遠不如夢裡的世界溫馨可愛。

  田孜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躺著,外面光線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人在外面」哐哐哐」地砸門。

  她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虛弱地問:「誰?」

  

  聲音一出口,才發現喉嚨乾澀發疼,聲音嘶啞,低不可聞

  對方顯然沒有聽到,繼續在那裡「哐哐」砸門。

  田孜頭疼得要裂開了,掙扎著下床去開門,一腳踩下去軟綿綿的,差點摔了一跤。

  好容易摸索著打開了門,還沒定神,何川不耐煩的臉裹著風雪一起沖了進來,外面的雪斷斷續續的,竟然還沒有停。

  田孜瞪圓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何川已經熟門熟路地進來關上門了。

  他一邊脫大衣一邊抱怨:「這個城市這麼大,哪裡不能住人?你幹嘛住在這種地方?天,這是什麼?打我上小學起已經再沒見過這麼古老的取暖方式了。」

  安爺爺這房子老舊,冬天在客廳中央擺了個火爐一樣的東西,一根類似煙囪的管子直接伸到外面去,整套房間都靠這個取暖。

  田孜懶得搭理他,搖搖晃晃地裹著毯子倒在沙發上,氣若遊絲地問:「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這有什麼難的,在公司人事處一查家庭住址不就知道了嗎?」

  何川一屁股坐在火爐邊的凳子上,好奇地翻翻爐子沿兒上放的一溜兒小蜜橘,被烘得時間久了,一個個熱乎乎的,難怪屋子裡一股清香。

  他大大咧咧剝了一個,往嘴巴里一丟,不知道是酸的還是燙得,立刻齜牙咧嘴。

  田孜強撐著問:「你來幹什麼?」

  他舉起手邊的袋子:「給你送大衣啊,三千八呢,不得趕緊給您送過來?你看仔細囉,我可沒敢用手摸!」

  田孜一想,還真是,一生病把這茬兒都忘了。

  她有氣無力地指指入戶的衣架,說:「喏,那是你的外套,你直接拿走吧,記得把門給我帶上。」

  何川不幹了:「有這麼招待客人的嗎?!」

  田孜脖子軟軟的,簡直撐不住腦袋,她把頭擱在沙發背上,粗重急促地呼吸著熱氣,一句話都不想說。

  但凡她有點力氣,早一個大白眼翻過去了。

  何川這才發現她有些不對勁兒,臉蛋酡紅,精神萎靡,昏昏沉沉的。

  他走過去蹲下,用手輕輕拍下她的臉,說:「你沒事兒吧?」

  觸手滾燙,像燒紅的烙鐵一樣,把何川唬了一跳。

  田孜迷迷糊糊地,只覺他的手清涼舒適,忍不住趕著把臉依偎了過去。

  何川突然見她這樣溫順,像小時候養過的小貓一樣,心尖兒像被一根羽毛輕輕掃過,痒痒的,一時之間竟丟不開手,轉而又著急起來:「操,這得燒到多少度啊?」

  他慢慢地把她挪在沙發上,念叨著要打120,又團團轉想先找個溫度計,一會兒踢倒了凳子,一會兒又碰掉一本書,丁零咣啷一陣亂響。

  田孜雖然睜不開眼皮,意識還是清醒的,她說:「別忙了,先倒杯水給我!」

  何川像是得了聖旨,趕緊照辦,轉了兩圈才看到熱水瓶,等他找到杯子倒了水回來時,田孜又昏睡過去了。

  他輕輕拍她的臉,說:「水來了,水來了。」

  田孜勉強睜開眼,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下一秒卻立刻噴了出來,不偏不倚全噴在他的胸口。

  她說:「你是人嗎?給病人喝這麼燙的水?!」

  何川眉毛一擰,簡直想揍她,自小到大他何曾幹過這伺候人的活兒?

  到底還是忍住了,他從廚房拿出兩個瓷碗,忍氣吞聲地把開水依次從一個碗倒到另一個碗裡,小時候他媽就是這麼幫他涼開水的。

  想起去世的媽媽,他臉上的怒容慢慢消散了,變得柔和起來了。

  田孜咕嘟咕嘟灌下去一杯水,如饑似渴,好像在喝什麼瓊汁玉液。

  何川驚訝得半天都合不上嘴:「乖乖啊,這是多久沒有喝水了?咱們還是去醫院吧!」

  田孜略微有了點力氣,微閉著眼睛低聲吩咐他:「不用去醫院,臥室五斗櫥第三個抽屜里有個醫藥盒,你幫我找出來。」

  何川乒桌球乓一陣亂翻,藥盒沒翻出來,先翻出了她之前藏的香奈兒五號,他「咦」了一聲,拿出來在她眼前晃了一晃,說:「原來那會兒姓周的是給你買的,挺會哄女人的嗎?怪不得弄得你這樣神魂顛倒。」

  田孜一陣刺心,恨不得跳起來揍他一頓,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落井下石,揭人傷疤的,可惜手腳綿軟,使不上力氣,怒氣蒸騰了半天,嘴裡才發出一個音節:「藥!」

  何川終於找到了退燒藥,送到田孜嘴邊餵她吃,田孜卻移開了腦袋,說:「你看看說明書?」

  何川:「我看過了?」

  田孜:「我不放心,再看看,劑量對不對?」

  何川惱羞成怒:「我還能把你毒死了?!」

  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說明給她念了三遍,田孜這才放心吞了下去。

  何川剛才還翻出了幾個退熱貼,不由分說在她額頭,腦海,後脖子處歪七扭八貼了好幾個,田孜這才感覺熱烘烘的腦袋清涼了一些,理智慢慢回來了,她說:「這兩天陳寶珠沒找你麻煩吧?」

  啊?何川沒跟上她跳躍的思維。

  田孜說:「我這兩天回過神來,一直惦記著提醒你一下,陳寶珠家裡能量挺大的,你大庭廣眾下打了她一耳光,怕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何川冷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田孜輕閉雙眼,說:「怎麼,後悔了?對不住了,都是受我連累。」

  「得了吧,管好你自己吧,你以為每個人都跟周子非似的!」

  何川不開口便罷,一開口就能把人噎死。

  「他要是能像你們那樣,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怎麼會到這種地步?」

  田孜強撐著為周子非辯解,事到如今,她還是見不得有人用這樣輕蔑的語氣說他。

  何川嗤地一聲笑了,說:「男子漢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就是到工地上扛水泥包也不會像他那樣吃軟飯!」

  這話一下子擊中了田孜的心,她的五臟六腑頓時像浸泡在黃連湯里一樣,連舌根都在隱隱發苦,滿腹委屈,卻說不出口,一時氣急,咳嗽起來,一陣驚天動地。

  何川不耐煩起來:「來來,我扶你床上躺著去吧,大小姐!」

  他把田孜扶到床邊,蓋上被子,把脖子那裡掖得緊緊的,一絲風都不透,他媽以前就是這樣,捂汗。

  田孜覺得他可能想要謀殺自己,掖得那麼緊了,簡直透不過氣來,心裡卻領了他這一番好意。

  她眨著眼睛向他道謝:「今天虧得你來了,辛苦了,我已經吃過藥了,你快回吧!」

  何川嘆氣。

  田孜奇道:「你嘆什麼氣?」

  何川一本正經地說:「錢老爺子不是說了嗎?男女之間吃飯和借書,都是極其曖昧的兩件事,一借一還,一請一去,情份就這麼結下了。

  我尋思著咱這互換衣服,也是這麼個道理。可你久久沒動靜,只好自己熱烘烘地送上了門,結果屁都沒撈著,反倒盡伺候病人了。你又這麼沒良心,用完了就趕我走,太不上算了。」

  他說的是大實話,他在心裡琢磨這事兒足足兩天了。

  田孜的衣服就掛在他臥室的衣架上,一睜眼就能看到,越看越像她故意拋給他的媚眼。可田孜哪兒卻連個信兒都沒有,打過去,電話關機,好容易打聽到地址摸上門了,卻被指使著幹這干那,弄得他焦頭爛額,哪裡還有一點桃色綺思?

  田孜看他灰頭土臉,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樣子,一個忍不住笑了,蒼白的小臉忽而變得生動起來,她說:「你這輩子是不是只看過《圍城》這一本書啊?」

  她想起初見時他說婚姻是圍城的比喻,讓她對他刮目相看,覺得他身上並不都是銅臭味,結果他食髓知味, 現在又在她面前來這一套。

  幾乎同時,何川也想起了那一夜,不過他想到的卻是些不一樣的東西,禁不住有些蠢蠢欲動,他說:「我就知道你忘不了那一晚的......」

  他湊過來,狹長的眼睛裡帶著不正經的笑意:「我也時時回味呢!」

  那張臉突然又變得人神共憎起來,田孜無語地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說了一聲:「滾!」

  何川嘻嘻一笑,並不生氣。

  他坐在她床沿上,說:「你睡吧,睡著了我就走,萬一不退燒了還得送你去醫院。」

  田孜沒有力氣再和他掰扯,藥勁兒已經上來了,她猶自口齒不清地交待他:「出去給我帶上門,看到樓下的就打個招呼,問起來就說是我同事,免得人家誤會......」

  話沒說利索就迷糊過去了,奇怪,她在他面前有種奇怪的安全感,並不怕他趁亂揩油。

  何川胡亂地翻著手機,找出個遊戲來玩,慢慢地歪在她的旁邊,這丫頭挺會享受,被褥這樣的柔軟舒適,他躺下就不想起來。

  他扭頭看看旁邊的田孜,這會兒她已經睡得比較安穩了,小臉恬靜,呼吸也均勻起來了。

  他壞笑了一下,如果她知道自己就躺在他身邊,肯定一腳就把他踢下去了,她有這股狠勁。

  何川枕著胳膊,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不知怎地又想到了「千年修得共枕眠」這句老話,心裡甜絲絲的,一不留意,也慢慢闔上眼皮,睡了過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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