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淮南鬼門分部】
月亮被霧遮擋住了,看起來朦朦朧朧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越來越多的烏雲飄了過來,整個天空都看起來灰濛濛,陰沉沉,讓人看著便覺得壓抑。
鬼煞站在房間的屋檐下,看著天上的烏雲,一言不發。
花離顏走過來,順著鬼煞的視線抬頭看天,道:「可能要下雷陣雨了,門主你不進屋?」
鬼煞道:「想看看打雷下雨。」
花離顏皺眉道:「打雷下雨有什麼好看的?」
鬼煞沒有說話。
花離顏無奈道:「門主,你這段時間真的很不對勁……我聽說,你現在正在派遣鬼徒去查神仙?」
見鬼煞沒有絲毫想搭話的意思,花離顏頓了頓,抬頭看天,繼續道:「我記得白將軍當初是找劉曠做大仙去尋找白輕颺是吧,我還記得門主當初對此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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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主…你現在…」
鬼煞沉默半響才緩緩道:「花離顏,或許你不相信,但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鬼煞頓了一下,繼續道:「……而且我夢見了。那個神仙說他能幫我。」
「幫什麼?」
「讓劉曠恢復記憶。」鬼煞看著花離顏道。
「找神仙恢復記憶?」花離顏啞然失笑:「這要是讓當初被你嘲笑過的白將軍知道你竟也開始尋找這些神鬼巫邪之術……指不定會怎麼說你呢。」
見鬼煞依舊對他愛理不理的,花離顏聳了聳肩道:「那我先進去了。」
花離顏進屋的時候,回了下頭。
正好一道閃電劈了下來,院落瞬間被映亮了,孤身站著的鬼煞渾身都被鍍了層銀邊,他如玉的面龐多了一分肅殺的雪白而冰涼,看起來就不像個真人似的。
花離顏愣了一下,轉身踏進屋子裡,慢慢關上了門。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鬼煞看著天空,依舊是一副沒什麼表情的模樣。
他前兩天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個看不清臉龐的白鬍子老人。
那老人仿佛站在一片幻境之中,腳下是霧,身後是光。
那老人見了他,慈祥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現在有煩惱,如果你沒辦法解決的話,就來找我吧,我等著你。」
他問:「你是誰?」
那老人捋了捋白鬍子,笑呵呵地回道:「我啊,就是一個想要幫你的廢老頭子。」
「你為什麼幫我?」
「來慈銘山找我吧。」那老人不回答問題,逕自說道。
「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慈銘山。」鬼煞冷冷道。
那老人的身子緩緩消散,他笑呵呵地離去,聲音也聽的不太真切:「你會聽說到的,你來了就是。」
話音落了,老人也不見蹤跡。
鬼煞原來是不相信有神仙的,但他知道垃圾桶,還見過楚箏,便信了這世間真的有神仙存在。
他也知道自己這番行徑定會遭人恥笑,鬼迷心竅似的,和當初的白輕硯幾乎沒什麼不同了。
而他在此時也是理解了當初的白輕硯。
實在是……
——心痛噬骨,又看不見出路。
天上又是一道驚雷劈下,映地鬼煞目光點點閃爍。
「…別怕…這沒什麼…我一直在呢。」
耳邊又響起了那人輕柔的話。
鬼煞扯了扯唇角,發出一聲嗤笑。
對了,那個人已經說明白了,他對自己沒有一點非分之想。
那人還說,還請自己能夠把現在的他和原來的他區分開。
呵!憑什麼?!
你說忘記就忘記?!
你說不喜歡就不喜歡?!
他鬼煞何曾那麼聽過別人的話!
他就偏偏讓這個人記起來一切!偏偏讓這個人重新喜歡自己!!
鬼煞垂眸,睫毛落下來掩住眼中一切近乎於瘋狂偏執的情緒。
「轟——隆隆!」
一道響雷之後,大雨傾盆而至!
「門主。」
一名鬼徒從黑暗顯現。
「有一名男子想要求您醫治,現在在門口等著。」
鬼煞挑挑眉:「哦?什麼傷病?」
那名鬼徒語氣平靜:「傷了手,無大礙。」
鬼煞轉身走進屋子,懶洋洋丟下一句話:「既無大礙,不治。」
鬼徒正想加一句:那人說他叫劉曠。
但他見門主已經走進了屋子,又想到門主這些日子心情不太好,便直接走了。
鬼徒走到門口,門外青衣男子已經被雨淋地狼狽不堪,手上的血順著大雨流在地上,看起來竟有種血流成河的衝擊感。
「門主說不治。」
劉曠本來就因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無力的臉似乎變地更加慘白了。
他蠕動了下嘴唇,聲音很輕:「...你可說了我的名字?」
鬼徒頓了頓,道:「說了。」
劉曠發出一聲苦笑,緩緩低下了頭。
鬼徒心想:說了又如何,管你是什麼名門將相還是富家公子,門主既然不想治,你叫什麼名字也沒有用。
劉曠道:「那我等一會兒。」
鬼徒皺眉,他不知道這人為什麼如此執拗:「公子的傷雖然可怖,但尋常醫師也是可以醫治的。」
劉曠沉默半響,緩緩道:「我就要他治。」
說完,就躲在了一個能稍微遮點雨,但雨還是能掃進來的屋檐下。
鬼徒眉頭皺地更緊了,但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進去,緩緩關上了大門。
鬼徒走後,垃圾桶不解地問道:「劉曠,你想幹什麼?記憶不能恢復了,所以你想要來這裡質問鬼煞事情的真相嗎?」
劉曠沒有回答它。
垃圾桶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劉曠,事情就是我說的那樣,鬼煞是真的利用了你,但你是沒辦法和他抗衡的,你就……」
垃圾桶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你就先把手處理一下,然後把那個人給忘了……好嗎?」
劉曠把頭埋在膝蓋里,聲音悶悶地:「……我想他了。」
垃圾桶愣住。
「垃圾桶……我想他了。」劉曠重複道,聲音竟有一絲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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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氣已然放晴。
鬼煞吃完早飯,起身去練劍。
鬼徒跟著鬼煞,想到今天早上還在門外的那個男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鬼徒有些猶疑地開口:「門主...」
「什麼事?」
鬼徒咬咬牙,算了,說出來頂多被門主罵一句多事:「門主,我有件事情忘了給你說,昨天那個人,他說他叫劉曠。」
鬼煞的臉色猛然變了。
「你說什麼?!」
鬼徒看門主的模樣,雖然不明白那個人是誰,也明白自己昨晚做了一件蠢事了,他慌張道:「那人現在還在門外...」
鬼煞猛地推開他,一轉眼就不見了身影。
鬼煞推開門,只看見劉曠倚著牆蹲著,已經昏睡了過去,右手上是猙獰可怖的傷口,上身的青衣被血染紅了大半,面色灰白,嘴唇泛青。
鬼煞看見這一幕,指尖都是微微顫抖的。
雨天,右手,鮮血染紅了青衫。
與三年前相差無幾的模樣,讓鬼煞的臉變得比地上的劉曠還要慘白了。
鬼煞腦海中又不斷浮現出三年前劉曠離開的模樣,頓時只覺得心臟被人拿著尖銳的刀子劃地鮮血淋漓了。
他幾乎是有些踉蹌地走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劉曠從地上抱起,懷裡的人整個身子都很涼,身上被雨淋濕的痕跡還沒有褪去,衣衫濕冷,嘴唇青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鬼煞抱著他,又覺得比當初他比上次受了風寒自己抱他的時候輕了很多,鬼煞低頭在他臉上蹭了蹭,冰冰涼涼,沒有一點溫度。
劉曠原來明明整個人都是極其熱乎的。
鬼煞給劉曠塗抹藥粉,包紮傷口之後,就坐在他床邊看著他。
瘦了。
眼底該泛著烏青。
是沒有睡好嗎?
鬼煞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睡夢中的劉曠忽然囈語道。
「……玉石。」
鬼煞收回手,應道:「我在。」
劉曠眉頭皺地很緊,仿佛做了什麼痛苦的夢一樣,他喃喃道:「玉…玉石,你不要…不理我。」
鬼煞愣住。
劉曠眼睛依舊緊閉著,他聲音嘶啞,幾乎帶著一縷哭腔:
「你不要不見見我…我…我哪裡做錯了…你告訴我…玉石…」
「玉石…」
劉曠眼角處都濕了。
鬼煞覺得心臟都疼地微微顫抖著。
他擦了擦劉曠的眼角,用一種生平最溫柔耐心的語氣開口道:
「你沒有錯…是我做錯了…我不該逼你…我不會不理你……」
他頓了頓,聲音輕柔地如同花瓣掉落在地上,他說:「……我喜歡你。」
床上的劉曠忽然就安靜了,眉頭也舒展了開來,仿佛噩夢終於過去了一般。
不遠處的垃圾桶驚愕地看著這一切。
它剛醒來就聽見了鬼煞的表白。
原來…鬼煞是喜歡劉曠的嗎?
垃圾桶看著床上的劉曠,他忽然又想起來了昨天劉曠說完那句話之後的事情。
當時垃圾桶還以為他瘋了,幾乎是不可置信地問他:「你難道不恨鬼煞嗎?他騙了你!」
劉曠有些遲緩地往屋檐後挪了挪,用一種讓垃圾桶簡直想要敲他腦袋的口氣說:
「也許…也許是誤會呢?」
「不是誤會!你差點都死了好嗎?」
劉曠抬頭看著雨,可能失血過多,他的聲音很輕,仿佛輕而易舉就能被屋檐外的雨聲掩住了一樣。
「可是垃圾桶…我不記得了。」
劉曠頓了頓,用一種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平穩的語調繼續道。
「我不記得他利用過我的事情了…我也不會再記起來了。」
「我…現在…我只想見見他。」
垃圾桶明白他的意思。
劉曠不在乎了,或者說,他想要讓這些事情隨著自己記憶的失去而一併被埋沒。
當時垃圾桶簡直想要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什麼狗屎東西,竟然能說出這樣的又傻又蠢的話來。
簡直像是一頭扎進了邪教,拽都拽不出來。
可是今天垃圾桶才知道。
原來鬼煞喜歡劉曠。
那麼一切都不一樣了。
三年前的事情,可能真的有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