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風聲鶴唳


  又有好幾匹馬飛馳而過。思兔閱讀sto55.com

  鶴唳抬頭,往其中一個遠去的背影多看了兩眼,又低下頭,咬了一口包子,一邊嚼一邊打呵欠,直接靠在青山肩上:「好無聊。」

  他們又回到了開封城外,還是駐紮在盤坳村中,農忙時節,村裡的村民都忙著秋收,雖然已近尾聲,但是後續該做的事情卻一樣都不能落下。

  兀朮不知怎麼的一直沒有趁岳飛被撤軍的時候追擊,給了江湖上這群「烏合之眾」可趁之機。

  周邊不少地區的門派都派了代表來,其實大部分沒有門人被扣在開封府兀朮軍中,但是這俠客一輩子也不是真只圖一個強身健體長命百歲,還是暗搓搓希望能有一個契機可以建功立業,顯然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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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還不乏一些大商人的財力支持,其中最為積極的便是東南的絲綢大戶,丁家,丁清華行走江湖能文能武,家裡沒點底子哪裡供得起,此時這個心肝寶貝一樣的老來子竟然被關進了敵軍大營,丁老爺急的差點一夜白頭,連夜著人送來錢糧,支援武林人士北上抗金。

  鶴唳三人完美集合傷殘婦孺等因素,並沒有得到確切的任務,便遠遠的吊在大部隊後面,看架勢是恨不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躲在旁邊偷偷觀察,左顏現在已經認命了,她本來也不指望能夠來做什麼經天緯地的大事業,現在立場擺在那,不做反派已經謝天謝地,當然不敢再多出么蛾子。

  抗金打援行動就這麼浩浩蕩蕩的開展起來,江湖人士群情涌動,一路向北走得毫不猶豫,仿佛自己不知道那些早就被兀朮抓住的同門基本都是本門的佼佼者,他們這身手過去還不一定能給人兀朮塞牙。

  每當看到有俠客騎著馬煞有介事的飛馳而去,一副路過這條破路前面就是戰場的緊迫樣子,鶴唳就想笑。

  「別笑了,殺兀朮雖然不可能,但是如果是救自己人,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成功?歷史又沒記載。」左顏在後面拌好了面遞給他們,「我們才是真·笑話好嗎,這邊要我和青山扮夫妻,我又做飯又噓寒問暖跟親媽似的伺候了那麼多天,轉頭你一親全部破功,厲害了,你說說你要上位你直說啊,偏把自己弄成當著嫂子的面勾搭師兄的小三……葉家那位大娘拉著我讓我不要傷心,說自家妹子也遠好過外面的野女人,好歹知根知底的。知根知底?你倒是給我抖抖底來,我該怎麼知根知底才不會被坑?」

  「唔,你冷靜啦。」鶴唳也很不好意思,「人家情不自禁啦。」

  「你是情不自禁了,我要情何以堪了!你看你現在還當我的面秀恩愛,我好歹是主母誒,憑什麼要我吃這口狗糧啊!」

  「嘎嘎嘎!」鶴唳縮進青山懷裡笑,青山卻抬頭望著前面,拍拍她的頭,「葉斯來了。」

  「誒?」

  「鶴唳!快來!有岳將軍身邊的人來了!一起去看看啊!」葉斯大老遠的喊起來。

  「嘖!」鶴唳抬頭望過去,葉斯正扛著自己的長刀跑過來。

  親眼見鶴唳和青山「德國骨科」,葉斯的心理陰影面積不可謂不大,就算後來青山對外說明了這不是親妹子,但親眼見識過他們最開始相處模式的葉斯還是很難接受,至少之前他對鶴唳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可現在眼見著自己印象還不錯的姑娘竟然當著自家嫂子的面勾搭了兄長,即使是個男人,還是會覺得鶴唳這事兒辦的不地道。

  但連人嫂子都沒什麼表示,別人自然更沒權利管,很快他就改成羨慕青山「齊人之福」,又轉過頭找鶴唳玩起來。

  「你別愣著啊,快來快來!」

  「岳將軍身邊的?不會是風聲雨歇吧。」鶴唳懶懶散散的站起來,「有什麼好看的,他們是來表演嗎?」

  「你說什麼呢,來了不少人,還來了個副將,聽說是岳將軍最得力的下屬,打過不少勝仗,厲害得緊!」

  再厲害也是指揮,哪比得上左右駐紮的門派每日訓練直接脫光了肉搏來的好看,鶴唳撇撇嘴,方才路過那幾匹馬就是往大本營去,看來就是他們沒錯了。

  鶴嚦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青山:「一起去嘛!」

  青山還沒動,葉斯先不好意思了:「誒他們沒邀請我。」一邊很是逃避的不敢看青山。

  「哦,不就是偷看嗎,沒事,青山,一起去嘛,一起一起,給我護駕!」鶴唳根本沒當回事,第一次葉斯喊她來看熱鬧,青山就跟去了,結果沒想到葉斯只是去偷聽,拉著鶴唳一起蹲牆角,本來挺隨便的事兒,一看青山過來,氣氛頓時變了,他都不好意思讓青山也蹲下,青山倒是面不改色,弄清楚情況後淡定的蹲在了一旁,聽完一堆垃圾話又沒什麼表示的回去了。

  全程鶴唳和青山都沒覺得哪裡不對,可葉斯就是覺得他讓青山丟人了,大概是覺得人家畢竟是有「一妻一妾」的人,害人家在「寵妾兼師妹」面前這樣聽牆角太有**份,很是不好意思了一陣子。

  青山手裡正捧著面,倒是猶豫了一下,反而轉手拉住鶴唳:「先吃飯。」

  「飯隨時可以吃,熱鬧不是隨時都有的看啊。」鶴唳跺腳,「走走走!」

  正要和青山較勁,忽然邊上有個人遲疑的問:「小鳥?」

  話語間,已經衝著鶴嚦快步走了過來,聲音確定:「小鳥!真的是你,你怎麼來了?」

  鶴唳面上還沒什麼反應,青山卻已經眉頭一皺,站起來擋在她的面前。

  原因無他,一向泰山崩於面前都嬉皮笑臉的鶴唳,在那人呼喚她時,竟然僵硬了!

  「啊,是你。」葉斯當然注意不到這些,他很是拘謹的站直了看著來人,「你們這麼快商量完了?」

  「諸位的計劃本就周全,無須額外商量。」來人笑著,腳下不停,直接走到了青山與鶴唳的面前,完全無視與他差不多高的青山,歪頭去探看鶴唳,笑得開心:「既然來了,為什麼還躲我?」

  葉斯終於感覺到不對了,他閉上嘴,看到那人身後一個美貌女子表情鐵青,更覺得哪裡都不對,乾脆縮到了一邊。

  來人身高腿長,身材精悍,長相卻異常斯文,甚至帶著點陰柔,桃花眼斜飛,鼻樑高挺,薄唇帶笑,相比青山帶著股異族的直魯悍氣,這人的氣質明顯更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甫一看到鶴唳,他整個人的都散發出一股奇異的氣息來,像是極度的興奮和歡喜,但是卻又因為某種顧慮而強行壓抑著,以至於身上一半發光一半陰暗相互交融,連語調都有著些微的顫抖,眼中完全容不下其他人。

  他探頭望向鶴唳,眼睛發亮,背在身後的雙手真的顫抖起來,不得不握拳繃住,笑容都要抽搐了。

  鶴唳被青山擋住,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轉頭被來人探頭又盯住,她僵硬了一會兒,再開口時,整個人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帶著點笨拙和畏懼,眼睛大大的睜著,揮了揮手:「……風聲。」

  這人就是風聲!

  葉斯更不敢做聲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風聲身後臉色鐵青的女人,顯然這就是雨歇了,她一身白紗長裙,裡面隱約可見白色的勁裝,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遠看如女神一般高潔秀麗,近看卻隱約可以感到勃勃英氣,真是葉斯從小夢想中的真女俠。

  他不由得看了看鶴唳,她一身醬紅色的勁裝,頭髮草草的紮成一把,手裡捧了碗面不說,碗都缺了個口子,活像一個丐幫假小子,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怎麼能拋下女神就女漢呢?他有點想不通。

  青山臉色都能結冰了,他挪了一步,再次擋住風聲的視線,一言不發。

  風聲眯了眯眼,殺氣一閃而過,終於定睛看向了青山,上下端詳他:「你是誰?」

  青山不答,反而問葉斯:「我是誰?」

  葉斯非常機靈:「鶴唳的相公!」

  於是青山滿意的點了點頭,與風聲對視。

  「……呵!」風聲輕笑了一下,他沒有糾結真假,只是繞過青山,朝鶴唳伸出了手,柔聲道,「過來,我的小鳥兒。」

  鶴唳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什麼情緒都沒有,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囂張的嗤之以鼻時,她竟然乖乖的伸出了手,被風聲緊緊握住!

  風聲一用力,鶴唳從青山身後被拉出來緊緊抱住,他像是抱著一個失而復得的寶物,用盡了全力似的收緊手臂,寬袍下幾乎看不到鶴唳嬌小的身影,他下巴頂著鶴唳的頭頂,間或還蜻蜓點水般珍惜的親吻兩下,表情滿是迷醉和欣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停的輕喃,「你怎麼可能不要我呢,你怎麼可能真的不理我呢,對吧,小鳥,我們真的不能分開,真的,一會兒都不行,我快不是我自己了。」他壓低聲音,幾乎有點哽咽:「我都快瘋了……你也是吧,是嗎?」

  這只是一個破屋的前院,在場的人五個指頭數的過來,但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截然不同。

  還站在院門裡的左顏和葉斯可能是心情最相似的,他們直接傻掉了,看著眼前的情景言語不能。

  風聲身後跟著的雨歇表情已經扭曲到猙獰,她嘴唇劇烈顫抖著,強忍著沒有哭出來,直到後面風聲激動的表白傳來,她竟然平靜了下來,扯出一個扭曲的冷笑。

  而青山,頭頂油綠的青山,卻是旁觀者中最平靜的。

  他看也沒看風聲一眼,方才也沒有阻止風聲的動作,只是直直的站著,雙眼搜尋著風聲懷中鶴唳的臉,待看到了,便一眼不放,緊盯著她的雙眼。

  鶴唳在風聲懷中,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她像是被控制的傀儡,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偶,面容與眼神一樣空白,僵硬的直立在風聲懷中,無論他親吻還是說話,都沒有絲毫反應。

  「你怎麼穿這麼少?」風聲忽然心疼道,他脫下外袍裹住鶴唳,還是緊緊摟著往回帶,「來,跟我回家。」

  「家……」鶴唳喃喃,她眼神終於變了變,可這一瞬間僅夠她瑟縮一下,就被風聲半拖半抱的往回走去,她下意識的想停住腳步,甚至往回縮了縮,聲音遲疑,「不是,我……」

  「不是什麼?」風聲輕笑,「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的,不是嗎?」

  「但是……」鶴唳同手同腳的後退了一步,「我……」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風聲忽然捧住她的臉,表情陰沉,「這就是你要的自由?滿身是傷?」

  「風聲!你夠了!」最先受不了的竟然是雨歇,「你適可而止!」

  風聲看都不看她一眼,專心幫鶴嚦撩開鬢邊的亂發,回道:「適可而止什麼呢?你看,我都在這了,她都能找過來,還有什麼能阻止我們在一起?連時間都不能了。」

  他看著鶴嚦的表情愈發溫柔:「隔了九年零二十四天了,整整三千三百一十四天,小鳥,你看,我們注註定要在一起的,是吧?」

  「哼!」聞言,雨歇沒有歇斯底里,反而冷哼了一聲,她抱胸站到一旁,任憑風聲帶著鶴唳從她面前路過,他摟著她,仿佛是一個救生員把剛剛溺水的小姑娘救上來,自己就是那溺水者的支柱,滿是關切和溫柔。

  「喂,餵你!你誰啊!」左顏忍不住了,叫著跑上來,卻被青山一把拉住。

  「青山……你就這麼看著?」看鶴唳跌跌撞撞的走遠,拐個彎就消失不見,左顏氣不打一處來,「你還是不是男人?你就這麼看著?!」

  「無妨。」青山緊緊盯著鶴嚦離開的方向,神情冷硬如鐵,「無妨。」

  「無妨個鬼啊!人都被帶走了!」

  青山忽然加大力道,轉頭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再多說點。」

  「什麼?」

  「細想一下,資料,老門主所言,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他的聲音低沉壓抑,「鶴嚦與他,絕沒這麼簡單!」

  「這怎麼會知道啊!」左顏抱頭狂叫,「哪個班主任會知道班裡每個同學私下怎麼相處啊?!」

  「鶴嚦畏他如虎,絕不可能毫無痕跡。」

  左顏表情放空了一會兒,還是什麼都想不起,她抱著頭喃喃自語,忽然靈光一現:「雁鳴!雁鳴肯定知道!他們三個的關係不是有轉折的嗎?!」她壓低聲音:「你行不行,先把雁鳴救出來?」

  青山沉思著,鬆開了手,抬頭望向遠處。

  那兒,就是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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