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煙中有異


  此時言四訂的菜剛上齊,雅間那臨海的棋室門剛開,驚蟄走了出來,言四和鄭和還在對弈。思兔閱讀520官網

  見到他們,他笑了一聲:「通了氣了?」

  「我們又不幹什麼,有什麼好通氣的。」鶴唳翻了個白眼,忽然又壓低聲音,「你是怎麼把這個大佬帶來的?「

  「出門的時候碰巧遇到。」他答得輕描淡寫,「怎麼了,害怕了?」

  「怕?怕什麼?」鶴唳就差呵呵笑出來,「這時候對大佬動手,到底誰損失最大,你比我清楚吧。」

  驚蟄也笑:「所以有什麼可擔心的呢,瞧把你跑的,樓下都聽到你倆蹬蹬蹬上樓的聲音了。」

  「驚蟄!這就是你師妹嗎?」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鄭和正推開棋盤走過來,沿途還轉頭誇獎言四,「言掌事文武雙全,玉樹臨風不說,棋藝還如此高超,果真是一等一的人才啊,難怪那位如此看重。「

  哇大佬你是真心的嗎這時候提那位!

  言四笑容不變:「大人謬讚了,錦春可不敢當,一直托各位大人照拂,錦春也時常心下惶惶,唯恐哪裡辦事不利,壞了大人們的正事。今天貿然設宴,承大人賞臉,錦春心裡不勝感激呢。」

  

  「還真是八面玲瓏呢。」鄭和一陣大笑,坐到了上坐,又開始慰問鶴唳,「鶴唳姑娘與謝老弟同出一門,想必也人才出眾,只可惜身為女子多有不便,否則鄭某還真想也請你們上船呢。」

  這話一落,鶴唳還沒動靜,言四的笑容卻幾不可見的兇狠了一下。

  於是鶴唳覺得自己其實也不需要說什麼了,顯然言四已經看出了驚蟄的用意。

  鄭和邀請人上船的門檻很低,至少說出這個意思的門檻很低,對鶴唳可以說,甚至一會兒還有可能邀請青山……而無論再怎麼誇獎他嚴錦春,都不可能鬆口說出他最想聽的那句話。

  這是在讓鄭和「殺」他,言四已經沒有退路。

  好殘忍啊,鶴唳都不忍心了,所以她決定乾脆補個刀,一臉純真:「我哪行呀,不過我與言大人一路過來,聽他對海事了如指掌,若是大人求賢若渴,還不如把他捎上。言大人八面玲瓏的,說不定能有大用呢?」

  言四表情抽動了一下,他竟然望向鶴唳,似乎是驚訝,又有一絲絲近乎溫柔的親和。

  而鶴唳卻只管看完鄭和看驚蟄,這邊驚蟄正去倒茶,右手大拇指高高的豎著。

  「你真壞。」他的口型如這般。

  鄭和大笑:「鶴唳姑娘說笑了,言掌事大才,在我們船上那可真是浪費了。況且君子不奪人所愛,言掌事職權在身,豈能說走就走?那這幾年空落下來的事,我找誰給廠公填上?」

  至此,算是再沒什麼寰轉的餘地了。

  言四的表情徹底放鬆了下來,他嘴角帶著一絲微笑,開始給自己夾菜吃,吃著不夠,還給鶴唳夾了一筷子海魚,越笑越開心:「能得鄭大人誇讚,此生還有什麼遺憾呢?來,鶴唳,這個可好吃了。」

  隨後他緩緩站起來,擦了擦手:「人有三急,容在下……」

  他不再說,得了別人意會的眼神,便出去了。

  言四一走,氣氛竟然突然輕鬆了。鄭和一口喝了一口酒,嘆氣:「老弟,老哥可被你害苦了啊。」

  原來他心裡都清楚。

  驚蟄似乎也驚了一下,他給鄭和倒了一杯酒,賠罪:「是老弟的不是,連累老哥了。只是言錦春於我還是半個上司,若以後回得廠里,終究還要靠他們吃飯,撕破臉著實不好,倒是老哥你已經位極人臣,實在無需像我這般擔心這些俗事。幸虧老哥你善解人意,給老弟面子……」

  「這言錦春心智詭譎,令人捉摸不透,縱使收歸麾下,老哥我也是掌控不住的,不如遠遠推開,也好過不知什麼時候被反咬一口。」鄭和搖頭,他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在場其他人聽到,「方才聽了個不字便目露凶光,老哥我可真是嚇了一跳啊。」

  鶴唳微張著嘴抬頭,就那麼一瞬間的表情,她是全靠直覺才捕捉到的,卻不想鄭和竟然也發現了,雖說她本來就不覺得鄭和是個簡單的人,但是能跟他們這群刺客比觀察力,只能說這也太不簡單了吧!

  是該說朱棣大佬有眼光,還是他鄭和確實就這麼厲害完全不僥倖呢?

  「之後別讓他再接觸船隊的事了吧。」鄭和意味深長,環視全場,「莫逼到絕處,小廠公瘋起來,可別怪我鄭某跑得遠啊。」

  「不會有下次了。」驚蟄一臉歉疚,「勞老哥您特地跑一趟,是老弟疏忽了,一切當以船隊的事為上。」

  敢情鄭和就特地過來敲警鐘的,唯恐驚蟄和言四糾纏不休。

  那麼問題來了,驚蟄和言四的約會,連鶴唳和青山都很後面才察覺,驚蟄說說船上全是他自己人,和鄭和的船首尾隔了幾十條……他居然也知道了。

  整個船隊萬把人,看重的手下沒有上千也有數百,卻還能知道這麼一個小事順便過來控場……就沖這份控制力和行動力,無視他甚至小看他那都是作死。

  鶴唳徹底歇火了,嘴裡叼著根魚埋下了頭,一點花頭都不敢弄,甚至還拉了拉李狂的衣袖,讓他頭不要抬那麼高。

  她能想到的,李狂至少也想到一半了,此時他卻頗為激動,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硬是沒理鶴唳的拉袖子,問:「鄭大人,在下有個疑問。」

  「哦,你說。」

  「海航艱險,多有不便。然而人體實在嬌貴,一些平時看似不起眼的吃食,若是缺少了,其實久而久之,也會傷身致病,甚至有性命之憂。然而海上有些東西,也不是說有就有的,在下很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解決這事的?」

  鶴唳悄悄翻了個白眼,李狂這貨就是在問他們怎麼解決敗血症之類的海上疾病的。但其實她當時也被迫看過他們的資料,明明已經有史料記載和後世論證的說法,現在這貨卻偏偏要過來問一遍,這是幾個意思,找自家圈子的茬嗎?

  李狂問完,很是緊張的關注鄭和的表情,卻見鄭和愣了一下,隨後皺起了眉。

  「啊,若是不方便說……」李狂誠惶誠恐。

  「無妨,只是……」鄭和看了驚蟄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缺什麼,帶什麼,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可是,像蔬菜這一類,並不好保存……』

  「哈哈哈!那便種啊,我這寶船中可有好幾艘專門負責農事和畜牧,上面可有不少好手呢,若小兄弟真的感興趣,我也可以請幾個來給你講解講解。」

  「真的是缺啥帶啥啊?!」李狂驚喜了,這和資料中考證的基本一樣,如果能再細問,說不定無土栽培豆芽菜都是真的,「那傳聞還有豆……」

  「砰!」

  震天一響。

  桌椅碗筷都震了一下!

  全場只有鶴唳和驚蟄反應極快,瞬間扶著桌子蹲了下去!在接下來的尖叫聲想起來時,才反應過來,這個時代雖然有火藥但是卻卻還沒到民間能這麼用的地步!

  而隨後「走水啦」的大叫聲中,一股熱意已經周圍撲了過來。

  言四還會爆破?!他這是要上天嗎?

  幾乎下一瞬間鶴唳就確定這是言四乾的,可是想到這個時代火藥的應用度卻讓她稍微猶豫了一下,總覺得驚蟄這麼做更有可能,至少驚蟄是真的會玩炸藥的。

  她望向驚蟄,驚蟄竟然也探究的看著她,兩人目光一對後倏然轉開,心裡大概不約而同的暗罵:媽的,不是ta,那真是言四了!

  「怎麼會有爆炸!?」下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李狂,他比鶴唳更不相信火藥會被私人運用,於是開得腦洞比其他人更合理卻更驚悚,他也爬到桌子下面壓低聲音質問驚蟄:「你們是不是把技術給什麼恐怖分子了?!」

  驚蟄哭笑不得:「冤枉,真的沒有。」

  「怎麼回事!」鄭和充滿怒氣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三人探出頭,卻見他昂然站在桌子邊,身邊,青山不知什麼時候護到了他的身前,正一揮手替鄭和揮開一片掉下的木塊,「大人小心。」他不忘叮囑,「你的安危為重,不如我們快些離開。」

  在場其他人頓時心情複雜。

  都叫囂著要保護鄭和,還有一個要靠鄭和出去混,結果關鍵時候,一個都沒想到他,反而是青山第一時間作出了最正確的姿態。

  果然鄭和對他大加讚賞:「多謝青山兄弟保護!」他擔憂的問驚蟄:「謝老弟,你們還好吧?!」

  驚蟄難得露出一絲窘迫來,他起來也護在鄭和身前,解釋了一下:「大哥,往日行走江湖,對那黑火藥總有些犯憷。」

  鄭和一邊往外走,臉上露出點驚訝的樣子:「哦,這個威力的火器,竟然真的流傳到民間了?「

  ……當然沒有啊。

  鶴唳笑著看驚蟄圓謊,卻見驚蟄一臉鎮定:「樓下不就有一個,我去看看是誰。」

  「誒!?我也去!」鶴唳蹭的站起來,沒等青山往前邁一步,她就制止,「你保護鄭大人和李狂,火藥這事兒我懂!」

  樓下一片驚呼推搡聲,已經有濃煙鑽入房內,外頭衝進兩個鄭和的侍衛,大叫:「大人!樓下走水了!快隨屬下離開吧!」

  「走!」鄭和一聲令下,帶頭往外衝去,樓下已經濃煙滾滾,原本吃飯喝茶的人跑得飛快,反而是土豪的二樓的人擠在樓梯上怨聲載道,隱約可見最前頭已經有人滾下了樓梯。

  到處都是罵罵咧咧的聲音,很是混亂,但卻並沒有預想中的有人趁亂做什麼,仿佛真的只是一次簡單的爆炸……

  混合爆炸聲,大概是煤氣爆炸。

  此時李狂還跟在鶴唳身邊,小聲問:「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言四到底要做什麼?」

  「誰知道哦。」鶴唳翻了個白眼,頓了頓,道,「你們不該把小少爺留在那。」

  「……嚴錦春能有這本事?他不是一個人嗎?他上船前應該被整得很慘吧!」

  「噓!」鶴唳忽然道,「你快走。」

  「啊?」

  沒等回音,鶴唳卻已經消失在濃煙中。

  「鶴唳?人呢!青山!鶴唳她……」

  「無妨。」青山還跟在鄭和後面,「跟緊。」他的表情緊繃,「煙中有異。」

  「廢話鶴唳都不見了啊!」

  「不是她。」

  「廢話!」李狂一陣心累,他咳嗽了兩聲,跟著跑了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