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女 皇


  殷清流愣了愣,老實說,她自己都快忘記世界之子的事情了。思兔sto55.com

  她雖說穿梭在這麼多世界之中,但是遇到世界之子的次數卻非常少,上一個世界遇到也就算了,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會遇到。

  她曾經以為這個世界的世界之子是顏耀欽,最後發現他似乎是顏牧,後來她以為這個世界的世界之子是蠻王,因為那雙異色雙眸,結果並不是,因為系統並沒有提醒;

  但是她沒有想到,這個世界的世界之子,竟然是蠻王的三王子,今天剛剛被她所俘,目前不過十六歲。

  【讀取。】殷清流乾脆道,劇情這東西,知道總比不知道好吧。

  【開始讀取世界劇情,請稍後。】晉江系統001的聲音冷淡響起,殷清流微微閉上眼睛,準備讀取那龐大的劇情。

  讀取完劇情,殷清流微微皺起眉頭,模樣有幾分古怪。

  蠻族三王子,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而與其說他是男主角,不如說,女主是這個世界的主角,男主角只是個陪襯。

  在蠻族三王子三十一歲那一年,終於率兵攻破大顏最後一塊版圖,成功收復整個大顏,自立為皇,國號為昌,世稱盛昌帝。

  入主大顏之後,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地位,也為了維護蠻族貴/族/階/級的利益,盛昌帝多次下頗為苛刻的旨意削弱大顏子民的權利,而在其皇后的幫助下,對於大顏子民以及大顏女子的限制也達到了一個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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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狀況在盛昌三年掀起的蠻族貴族的內/亂而有了一個小小的變化,盛昌帝意識到將權/力統統分給本族人是不可以的,雖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但是同一族類,也未必齊心,他必須將大顏那些曾經瞧不起他們的顏民提拔上來,與蠻族之民最對抗,以此維護自己的統/治地位。

  盛昌五年,又一次大選之時,盛昌帝特意點了幾名剛剛提拔上來的顏民的女兒姐妹進宮為妃,女主程思珉就是其中一員,她生母早逝,生父也在戰亂中死去,一直寄養在叔叔家中,叔叔為人冷漠,嬸嬸並不喜歡她,但也不會刻意為難她,她的日子雖比不上一般官家小姐,但也還算不錯。

  而這一次大選改變了她的一生。

  他們這些顏民自然知道皇帝是什麼意思,也知道自家姐妹或女兒必要有一個犧/牲/品,盛昌帝的後宮大多都是蠻族女子,性子狠/烈,又曾向男人一樣縱/橫/疆/場,最是難以伺候,彼此之間身份相當還不會出大亂子,可是這些年盛昌帝臨幸的宮女或者低位妃子,就少有活下來的。

  而他們家裡這些養在深閨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又是顏民,去了那深宮,還不是只有一條死路?

  程思珉的嬸嬸不願意讓女兒進宮受苦,最後想了一個狠/招,她與族老商量,花了大力氣,最後將程思珉的族譜改了,添進了他們二房,記在她的名下,成為他們家的嫡長女。

  程思珉被送入宮中,如他們曾經料想的一般,被充作七品才人,偏/安/一/隅。

  程思珉是那一次一起入宮的顏民中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因為機緣巧合,跟盛昌帝相知相戀,然後就是誤會、傷害、流產、傷害、副寵、算計、報復,一開始天真嬌俏的少女,逐漸變成深謀遠慮的貴妃,漸漸地,她明白,權力比寵愛更重要,寵愛易散,而權力卻可以永久地握在手中,保護她、保護她的孩子。

  盛昌帝死了,她成為太后,她的孩子成為幼帝。

  這個世界的前半部分可以叫做#棄子拼搏逆襲記#,後半部分就可以叫#太后奮鬥朝/堂記#,男主早在半路死了,在生命最後,程思珉最放心不下的也不過是自己的兒子。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程思珉大權在握那些年,對顏民、對女子都有不少幫助,但是很可惜的是,日後的反彈更厲害。

  殷清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在那種環境下,程思珉都可以做到這個地步,那麼如果在自己的教養之下,她是不是可以成為一名合格的女帝呢?

  她總會老去、也總會死去,如果生孩子,不能保證是男是女,如果第一胎是女兒還好,如果不是,日後兒女都有,即位者是女兒總會引起軒然大波,畢竟這是一個男權穩固的國家,而且她也不能確定她的女兒是否適合統/治這個國家。

  與其日後麻煩,不如從一開始,就找到一個合適的繼承人。

  程思珉,很不錯。

  殷清流從不會奢求一代兩代就會讓整個天下大變,就會讓男權思想蕩然無存,就會讓男女平等的觀念深入人心,這不可能,殷清流心裡清楚。

  而且人一旦死了,即使生前布置得再完美無缺,都沒什麼用,這世界上的變化太快,人心又是最難操控的,你在的時候,有你,還能制住他們,你離開的時候,天知道會不會有別的心思。

  她所求不多,保證自己這一代,儘可能保證下一代,足以。

  偶爾會想起上一個世界的原主,那個才華橫溢卻敗在家庭手上的女子,想起《新生》那部影片,想起後來微博上那一個個訴說在重男輕女家庭下的悲劇和痛苦,殷清流便忍不住想要做些什麼;

  有一些觀念或許很難打破,但是你不試試,又怎麼會知道結局呢?

  殷清流保證不了什麼,但是她可以保證自己這一代、保證程思珉在自己的教育下的下一代,至少保證至少這近百年的女皇統/治,當在古代男權社會盛開百年的平權,當女子可以上學堂、可以參加科舉、可以考取功名、可以上朝為官、可以上戰場、可以保家衛國、可以獲取爵位、可以像男子一樣光宗耀祖的時候,當一夫一妻多妾制被女子抵制的時候,當她們自己已經可以立起來的時候,

  那麼,又有誰願意再回到最初什麼也不能做的時候?

  當真的讓她們回到那種時候,會不會引起激烈的反抗?

  誰也不得而知,

  但總要試一試的,

  哪怕只是為了她身後擁護著她、信任著她的女兵們。

  程思珉,

  殷清流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

  這是她選好的繼承人,是下一代女皇。

  殷清流微微閉上眼睛,在劇情開始的時候,盛昌帝已經三十有六了,程思珉正是十六歲的大好年華,而現在,蠻族三王子還不過十六。

  她穿來的這個時間,是劇情開始的二十年前,程思珉甚至還沒有出生。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間了。

  殷清流微微勾起唇角,形成一個近乎於耀眼的笑容。

  **

  顏耀欽至今昏迷不醒,張凌羽和另一個守城將軍大受刺激而吐血,精力不濟,整個大顏軍隊雖名義上不是殷清流在掌管,但是實際上已經落入她的手中。

  蠻族之主也算是個傳奇,在幾十年前,蠻族進攻大顏王朝,被殷家軍擊潰,蠻族本就少糧缺食,又耗費巨大精力去攻打大顏,最後還沒有成功,當時蠻族的狀況可以說非常難過,凍死餓死的蠻族人一片又一片,蠻族內部更是四分五裂,從此分裂成十幾個部落。

  而蠻王,他統一整個蠻族。

  手段狠戾,異色雙眸,驍勇善戰,連他培育出來的士兵,都非常強悍,一時間在草原上令人聞風喪膽,最後成功統一蠻族,並再一次展開對大顏的攻勢。

  他是一個天生的、戰場上的王者,可也僅限於此。

  因為手段太過殘/忍/冷/酷,蠻族內部對於這位蠻王也多有積怨,但是誰也不敢說出,隨著蠻族攻打大顏接連失利,「異色雙眸,天降之罰」的聲音在軍隊中傳出,對於這位蠻王的說法也更加貶褒不一起來,而那些早有不甘的貴族,也更加蠢/蠢/欲/動。

  想也知道,在未來的時候,在盛昌帝那般優越的對待之下,這群人都能生出謀/反/之/心,更不用說現在在這位蠻王的高/壓/統/治之下。

  殷清流只需要略施小計,讓這些對於蠻王早就心懷不滿的貴族上鉤,將他們和蠻王的對抗情緒激化,就可以讓蠻族內部出現裂痕。

  只要出現裂痕,就是他們的機會。

  在蠻族三王子被俘/虜之後,蠻王更是暴怒,這是他十分寵愛的女人為他生的孩子,又自幼聰慧過人、驍勇善戰,向來十分得他的寵愛,此時知道三王子被俘/虜,蠻王險些將營帳掀了,更是將那幾個逃出來的貴族子弟拖出去砍了!

  這一舉動無疑更加激化了蠻王與貴族的矛盾,蠻王的殘/忍/血/腥與他的冷酷手段讓貴族心冷,同時私底下的小動作更是多了不少。

  蠻王為了兒子衝冠一怒,率兵直指殷家軍,殷清流早就猜到蠻王會來,率重兵設下陷阱,更是乾脆拿自己做誘/餌引誘蠻王,其胸襟魄力讓人驚嘆不已。

  蠻王所率領的精兵折損十之七八,蠻王更是倉促逃回營帳,這是他自打仗以來所吃過的最大敗績,更是對殷清流恨之入骨,但是還未等他捲土重來,蠻族內/亂率先爆發,其他部落曾經的首領現在的貴族借這一次機會直接斬殺了蠻王!

  殷清流得到了消息,大笑三聲,蠻族竟然敢在這個時候擊殺蠻王,可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與蠻王相比,剩下的貴族的指揮手段根本不用看,再加上他們這邊的人數是那邊十倍之多,完全可以斬草除根,殷清流親自率兵追殺剩餘的蠻族,蠻族在絕望之時求和,殷清流接納了他們求和意圖,將他們直接納入了大顏版圖。

  而後,欽帝去世,舉朝驚呼,殷清流乾脆決斷,直接反殺,七匣關將士在這月內早已將她視為自己的將軍,一時間措手不及,被殷清流抓了個乾淨,所幸沒有任何將士傷亡。

  同時,存在南方的殷將軍揮師北上,與殷清流南北夾擊,加之大顏部隊多數都在七匣關,其他地方將士很少,又因為殷清流大敗蠻族和欽帝去世的消息傳來,這一路所遭遇的反抗並不大,輕而易舉地就被鎮壓下去。

  欽帝是老皇帝的獨子,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子嗣,而老皇帝當初奪取帝位的時候非常艱難,九死一生,後來又爆發了謀/反,老皇帝重登帝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身邊的兄弟親族屠了個乾淨,這欽帝一死,整個都城都懵了,這皇帝能扶持誰上位呢?

  可是這根本不需要他們考慮多久,不過五天,殷清流就從七匣關打到都城,南方的殷家軍也是一路勢如破竹,第六天,殷清流已經攻破都城,站於朝堂之上,她身後一字排開的都是浴血奮戰的女兵,那堅硬的鎧甲與帶血的長劍幾乎讓人膽顫!

  「朕,」殷清流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走上那九五至尊的寶座,她身上漆黑的鎧甲反襯出一種凌厲的光芒,「為皇。」

  「違令者,死。」

  她的身上還帶著難言的戾氣和血/腥的味道,那種浴血之姿幾乎震驚了滿朝文武,女兵率先跪下,大呼三聲萬歲,有一老臣對殷清流破口大罵,只見殷清流輕笑一聲,那老臣就被幾個女兵拖了下去。

  「死,還是活?」

  那雙不含任何戾氣卻冰冷陰鬱的可怕的黑眸讓人不由心驚膽戰,那一刻,朝堂上所有文武都不自覺想起欽帝那一雙眼睛,艷/麗的眼尾帶著無盡的冷意,竟與這女子無比相似,

  武將遠比文臣接受得快,殷清流大敗蠻族,將蠻族之地納入大顏版圖,只率領三萬人就立下赫赫戰功,屢次救大顏於危難之際,早就有人敬仰她,此時就做了第一個認同她的人;

  第一個跪下,第二個還會遠嗎?

  還有剛剛被拖出去的老臣就在他們腦海中,此時看到殷清流揚手,萬般無奈之下,慢慢就有更多的臣子跪下,高呼萬歲。

  江山是自己親手打下來的,味道就是不同,

  殷清流微微勾唇,言:「起。」

  登基大典,定於五日之後。

  **

  「明天就是我登基的日子,」殷清流意味深長道,「如果你想要從我手中奪回,來一次真真正正的較量,還來得及。」

  面色蒼白的男人微微一笑,漫不經心道:「如果不是你,我都活不下來,我不是已經輸了嗎?」

  「我與你對抗三次,第一次,雖我占上風,卻是你贏的你想要的,按結果來說,我輸;第二次,我精心設計,你創出第三條路,毀我布局,我敗的徹底;第三次,以天下為棋盤,你依然贏得完美,讓我再拿什麼和你賭?我早已,輸得心服口服。」

  「那你看來要看我登基為帝了。」殷清流微微一笑,目光平和。

  「有生之年,看一女子為皇,開創盛世,也是難得。」顏耀欽微微一笑,目光平靜。

  「顏將軍,」殷清流微笑道,「我突然有點期待。」

  「期待在朝堂之上,封你為兵馬大元帥的那一刻。」

  「臣之榮幸。」

  從你手中接過兵符,就仿佛你將你最重要的東西送於我,總能不是我的榮幸嗎?

  ——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

  你知道扶持一介女流、登上九五至尊之座,從此成為一帶女皇的滋味嗎?

  在此之前,文鈺涼也不知道。

  他甚至從未想過,有一天,他不再忠於齊凌煬,而改為忠於一個女子。

  這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女子,她起義、與齊凌煬攻下東南、又獨自攻下西南,最終一統南方,然後在大顏最危險的時候,另闢蹊徑,率兵攻打蠻族,解大顏之危;

  她將蠻族之地納入大顏的版圖,讓那位聲名赫赫的蠻族之主步入她的陷阱、從此窮途末路、不甘而死,然後率兵攻回大顏,不過十三天,就攻下大顏,立於朝堂之上,龍袍加身,成就這登基大典。

  一介女子的登基大典,

  卻非常隆重而輝煌。

  首先是祭天儀式。

  到都城城郊的幾天壇舉行。

  她未選擇乘坐象徵身份的御轎,而是選擇獨乘那高頭大馬,一身明黃色盔甲讓她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威嚴、神聖、不容侵/犯;

  身穿玄紅色盔甲的女兵一字排開,將無數百姓擋在外面,她們就如同就堅定的信徒,如此執著而火熱地盯著她們的王;

  街頭巷尾百姓無數,目視第一個親手打下江山的女皇從他們身邊走過,那高貴凜然的氣勢不輸於任何男子,當她的馬經過的時候,那一雙漆黑的眼睛靜靜掃過,竟無一人敢出聲;

  這就是……大顏的新皇。

  文鈺涼站在隊伍中離這位女皇最近的位置,可以輕而易舉地感受到那些或驚嘆或詫異或痴迷的目光,他們的女皇總有一種讓人驚奇的能力,在她面前,總有人不自覺想要低頭臣服,

  文鈺涼不由看了過去,高頭大馬,金色盔甲,那女子筆直而優雅,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仿佛天神下凡,神聖而不容侵/犯;

  甚至讓人心中不由升起想要跪/拜/臣/服的意願。

  祭天壇。

  禮部尚書念著冗長的文字,年輕的女皇站在天壇之上,緩緩流動的風吹起她烏黑的發,她背脊挺拔、盔甲加身,接過由宮人恭敬地送上來的香,上前兩步,每一個動作都充滿著高貴而自然的氣息,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又充滿了威嚴之感,她緩緩將那兩柱香插/在祭天壇上,耳邊響起禮部尚書略帶激動的聲音,文鈺涼根本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之注意看到了殷清流的側臉,

  威嚴、神聖、不容侵/犯。

  她仿佛,就是天神選下的皇。

  她站在這裡,獨一無二,理所應當。

  她生來,即為王。

  祭天儀式結束,她站在天壇之上,所有人都退下這個地方,只余她一人站在制高點上,烏黑的髮絲無風自舞,漆黑的眼睛緩緩掃視周圍一切,所有的聲音都在剎那間被掐滅,直到她清冷的、威嚴的聲音在寂靜之中響起,

  ——大赦天下。

  沉寂三秒,當年輕高貴的女皇從天壇上緩緩而下,百姓中才爆發出一陣又一陣激烈的喜悅之聲。

  這一刻,仿佛前幾天一直沉寂在都城的陰雲都被消滅,只餘下一片歡欣喜悅之氣。

  文鈺涼微微勾唇,他聽見耳邊百姓的喜悅和歡呼,他聽見那些婦女對殷清流的讚嘆,他聽見無數讚美的聲音對著這位女皇,他知道,她生來,即為皇。

  沒有人比她更合適,

  沒有人比她可以做到更好。

  他文鈺涼,就應該效忠這樣的人!

  祭天儀式之後,就是更加繁瑣的登基儀式,皇宮的正門已開,正莊嚴地屹立在那裡,等待它的新主人的歸來。

  禮部尚書奏請新皇即位,殷清流從正門進,先到太和殿升座,各級官員行禮,口呼萬歲,已視至尊之位,禮畢,再由禮部尚書奏請即皇帝位,由皇家樂隊開始演奏,午門鳴鼓,階下鳴鞭,在禮部尚書的口令下,群臣行三跪九叩大禮,高呼三聲萬歲。

  然後,是頒布詔書,以示皇帝真龍天子之位,國號定於大殷,殷清流為殷流帝,凡與皇帝衝突的字眼,自此需更改。

  文鈺涼看著端坐在那龍椅之上的殷清流,只覺得那金色的至尊寶座與一身金色盔甲的殷清流百般相配,她就是他認定的、效忠一世的女皇。

  他從容地跪在地上,口呼萬歲,

  這一次,即使是死,即使是「飛鳥盡,良功藏,狡兔死,走狗烹」,也在所不惜。

  只因,殿上之人,是他決定效忠的主子。

  親手打下江山、從此龍袍加身的滋味嗎?

  在這之前,殷清流也不知道。

  登基大典的儀式繁瑣而輝煌,滿朝文武具是行大禮恭賀,整個都城都被殷清流派兵把持,連一隻蒼蠅都未必飛的出去,身家性命全部捏在殷清流手上,自然無人敢提出反對意見。

  在皇家樂隊的奏曲之下,整個儀式盛大而完美。

  第二天,是殷清流坐在那九五至尊的寶座之上,論功行賞。

  「離愁,封兵馬總督,掌千兆營,賜國安公,世襲罔替。」

  離愁心尖直跳,她看著最上方對自己微微點了點頭的將軍,心中大喜,眼眶中都有了幾分淚珠,將軍她——她竟然真的賜自己國公之位!

  「臣,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離愁重重磕頭,額頭與地面接觸的那一刻,一滴眼淚悄然滑過,心中翻湧著巨大的波濤,最後卻也只能說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句子。

  沒有任何言語,能表達她的激動與喜悅。

  因為是女子,所以被家裡賣/掉,受盡苦楚,是將軍救了她,

  還記得第一次持劍的時候,還記得第一次傷人的時候,還記得第一次吃到一頓飽飯的時候,還記得將軍撫摸她的髮絲,溫聲道:「你想要什麼,就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奪什麼。」

  「這世上,對女子太過嚴苛,會讓我們丟失許多東西,而我們唯獨不能丟失的,就是爭取的鬥志。」

  「你想要的,不會有人給你,所以你要自己去奪、去搶、去取。」

  「你想要的,終會得到。」

  「——我想要封侯拜相,讓他們所有人都後悔拋棄我!」她還記得那個時候自己是這麼吼出來的。

  「會有這麼一天的。」將軍意味深長道。

  然後,她現在成為了兵馬總督,賜封國宮,他們定會後悔。

  將軍,將她想要的,都送給了她。

  將軍……

  「入畫,封兵馬副總督,掌千重營,賜壽安公,世襲罔替。」

  入畫領旨謝恩,眼眸中的淚光不斷閃現,她從未想過有這麼一天,女子可以登基為皇,女子可以賜封總督,女子可以掌營,女子可以為國公!

  「臣,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

  隨著一個又一個女子被論功行賞,被賜爵,當下就有大臣不願意了,言之鑿鑿、從古論今,拐彎抹角說殷清流違背天道,女子就該在家中相夫教子,而不是拋頭露面。

  殷清流似笑非笑,漠然道:「伍御史這是不滿朕的決定?」

  「臣不敢。」伍御史義正言辭道。

  「朕沒聽清,伍御史再言一遍。」殷清流笑笑,輕描淡寫道。

  「臣不敢。」伍御史拔高聲音,又重複一遍。

  「朕聽不清,伍御史再言一遍。」

  「臣不敢。」伍御史這下幾乎是用吼的音量了。

  「朕聽不清,伍御史再言一遍。」

  伍御史的臉漲得通紅,又聽到身邊女兵們低低的嗤笑聲,那一個個女子毫無顧忌地將視線投到他身上,一雙眼睛滿含嘲諷,伍御史額角一跳,心中怒火磅礴。

  「臣、不、敢。」伍御史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道。

  「大膽!」殷清流在剎那間收起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一雙眼睛滿含怒火與威嚴,她厲聲道,「朕見伍御史是前朝老臣,朕有心禮讓,伍御史卻目中無朕,朕四次詢問,伍御史四次拒絕,敢問伍御史眼中還有朕嗎?刑部尚書何在!」

  一個面容嚴肅的男人站了出來,殷清流厲聲道:「伍御史該當何罪?」

  那一身戾氣幾乎籠罩整個朝堂,伍御史一見刑部尚書站了出來,額角上立刻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當即便跪了下去。

  那刑部尚書陰森森地看了看伍御史,嘴角微咧,竟然露出一口白牙,陰森無比。

  刑部尚書與伍御史,有舊仇。

  當初刑部尚書的女兒定了伍御史家的兒子,但是伍御史家的兒子另有意中人,百般想要退了這門親事,但是伍御史不許,那伍御史的兒子就想了一個陰/招,仗著刑部尚書的女兒對他情深意切,便借刑部尚書的女兒去寺廟上香的機會將人家騙了出去,與刑部尚書的女兒發生了關係,然後以刑部尚書的女兒不貞不潔為緣由退婚,那刑部尚書的女兒忍受不住周圍小姐夫人對她的指指點點,沒過幾天就跳河了。

  刑部尚書年過四十,只得了這麼一個女兒,平時都是自己和夫人的掌上明珠,大顏女子及笄便可商定婚事,刑部尚書硬生生把人留到十七才與伍御史家的兒子訂婚,可見對這個女兒的寵愛,結果就這麼毀在了伍御史的兒子手上,怎麼能不恨?!

  此時伍御史落在他手上,還能有好?!

  刑部尚書引經據典,愣是硬生生將伍御史的罪名定在欺上瞞下、不敬皇族之上,這罪名可大可小,完全看皇帝的意思,若是皇帝心情好,不過罰點俸祿,若是皇帝存心整治,便是誅/殺/九/族也是可以的,畢竟不敬皇族,是不是存心謀反才不敬皇族?

  皇帝想要誰死,總能找到理由,就是她自己不找,也有無數人解她所憂。

  這伍御史,自然是留不得的。

  「朕初等大寶,對這些並不熟悉,刑部尚書可願意為朕解憂?」殷清流淡淡張口,那伍御史身上的冷汗唰唰流下,只聽刑部尚書近乎激動道,「臣願意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哪裡用得著,」殷清流的臉上也帶了幾分笑意,她揮了揮手,淡淡道,「這件事就交給刑部尚書吧。」

  「臣領旨謝恩,」刑部尚書激動得心都在顫抖,行一大禮,高呼萬歲。

  他女兒的仇,他終於可以報了,

  三年前,他曾許下重諾,如果以後能有人為他報這一仇,他願意做那個人做鋒利的一把刀,獻出生命也沒有什麼;

  但是那個人拒絕了,

  而現在,這位新皇,卻給了他一個報仇的希望。

  刑部尚書心尖都在顫,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等了多久了?!

  等的太久太久,等的五臟六腑都在痛。

  伍御史愣了一會兒,下意識地看向那刑部尚書,只一眼望過去,他整個人都在顫,剎那間他突然明白,什麼叫做大難臨頭,

  他高呼冤枉,卻在瞬間被幾個女兵拖下去,那些他所瞧不起的「拋頭露面沒有婦道」的女兵,力道大他十倍,一個人牢牢地捂住他的嘴,讓他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突然有些絕望。

  刑部尚書重重吸氣,他冷冷地看著那個畜/生被拖走,眉目間染上了幾乎怨恨之色,別急,別急,這幾年他都等下來了,還怕這一會兒嗎?

  新皇對他有恩,從此以後,他就是新皇的人了。

  論功行賞仍在繼續,但是因為伍御史的事情,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大多都縮著尾巴做人,並無一人敢提出反對意見,

  「文鈺涼,封御史大夫,賜御史府。」

  聽到自己的名字,文鈺涼一愣,他和殷清流的「主僕」情的起源不過是一碗藥,他想過無數次弄死殷清流,卻因為被下藥而無法動作,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觸之中,慢慢對這個人心悅誠服;

  他曾以為,待殷清流功成名就、登基為皇的一日,就是自己身死之時。

  畢竟,他們之間的「情義」,開始實在是太過不堪。

  他沒有想過殷清流會賜封於他,更沒有想到殷清流會把如此重要的官職賜予他!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去看那一個端坐在九五至尊寶座的女皇,殷清流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溫和;

  那一剎那,文鈺涼險些流淚。

  在很久之前,文家嫡女嫁與齊凌煬之時,他以為他會效忠齊凌煬一生;

  在那一日之後,他以為他不會再效忠任何人;

  後來,他對殷清流心悅誠服,卻也知道,他們之間不過一碗毒/藥之情,

  他以為他會死,但是沒有;

  他以為殷清流會跟他算總帳,他也做好了被凌/辱/折/磨的準備,而最後,賜在他手裡的,是御史大夫的官職,是殷清流不動聲色地點頭,

  「臣,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餘生,定會為殷清流效忠,唯有死亡可以泯滅他的忠誠。

  「顏牧,封兵馬大元帥,賜元帥府。」

  顏牧站了出來,那一張分外熟悉的臉讓滿朝文武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那熟悉的狹長幽深的眼眸,那熟悉的艷/麗眼尾,那熟悉的低沉聲線,

  ——怎麼看,都像是曾經的欽帝!

  他慢慢地走了出來,不緊不慢,從容淡定,朗聲道:「臣,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跪在地上,忠誠無畏。

  ——如同之前領旨謝恩的每一個人。

  殷流元年,殷清流登基,大赦天下,論功行賞,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自己打下天下的女皇。

  殷流元年春,殷清流下令恢復科舉,分為男性科舉與女性科舉兩種形式,從此,女性也可以參加科舉,上朝為官,剎那間引起軒然大波!

  北方眾多學子坐地情願,請新帝收回成命,滿朝文武更是對此舉議論紛紛,一時間朝堂上下,意見不一,更有激進者直言如若女子參加此次科舉,那他們將不參加科舉!

  更有文臣怒喝,女子為官,朝堂可亂,大殷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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