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女 皇


  殷清流有一瞬間的怔楞。思兔閱讀

  上一個世界那個高傲冷漠的男人在最後的最後跟她說,「我會去找你的。」

  「無論你去哪,無論你在哪,我都會去找你,我都會在你身邊。」

  「別怕,我總會找到你的,殷清流。」

  那個高傲的男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意外的平靜自然,那雙眼眸就像一汪深潭,深沉、清澈、沒有盡頭,但是他那般平靜自然,仿佛擁有無盡的底氣。

  殷清流還記得那個男人的樣子,背脊挺直,五官俊秀,一雙眼睛漆黑濃墨,只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有一種難言的貴氣和屬於上位者的氣息,

  而現在,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唇角泛著微微的笑意,眼尾帶著清淺的紅色,幽深狹長的鳳眸眯起,便帶著無盡的艷色,妖/異又自然,他說,「我姓顏,單名一個牧字。」

  「我叫顏牧。」

  恍惚間,這兩個人的臉似乎完全重合,夜風涼如水,天地之下,仿佛只餘下那一句淡淡地男聲,「我叫顏牧。」

  兩個世界,兩個顏牧,有什麼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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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清流微微笑了起來,她聽到自己問,那聲音帶著幾分好奇,卻也毫無破綻,「為什麼起這樣一個名字?有什麼含義嗎?」

  「也沒有什麼,」顏耀欽抿了抿唇角,他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顫動,他也不知道,自己問什麼會把這個名字告訴殷清流,他並不想回答殷清流,但是嘴唇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一張一合,吐出一連串平靜的字符,「我只是覺得,我應該叫這個名字。」

  顏耀欽頓了頓,夜風吹動他的髮絲,他的眉心微微皺起,帶著幾名冷意,「從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字開始,我就知道,這是屬於我的名字。」

  顏耀欽扭頭看向殷清流,漆黑的鳳眸中帶著無盡的倨傲,他低沉地重複道:「這是我的名字。」

  「……」殷清流緩緩微笑起來,道,「確實是個好名字。」

  「我也這麼認為,」顏耀欽微微點頭,淡笑道。

  【系統,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殷清流冷淡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顏耀欽就是顏牧?他也是任務者?不,不可能,他不會是任務者。】

  【如果他不是任務者,他又怎麼會穿梭時空?】

  【系統,我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殷清流微微加重聲音,在合情合理這四個字之上緩緩停頓一會兒,可見這一次是玩真的,晉江系統001也不敢把她糊弄下去。

  天知道它的這位宿主多麼可怕。

  晉江系統001沉默幾分鐘,最後猶豫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系統的聲音帶著幾分坦誠,卻讓殷清流陷入更深的沉默之中。

  【我只能確定,顏牧,似乎是特殊的,】晉江系統001又猶豫了一下,這才道,【你知道的,你所到達的世界都是書中的世界,它們大多都是由小說作者創造出來的,所以大多都擁有很多bug,但是在它們形成一個世界之後,這個世界的天道,或者說是本源的東西,會自發將這些bug修補,從而完善這個世界。】

  【但是有些bug,並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世界本來就是在一次次成長中抹消掉不符合法則的細枝長葉,而因為這是小說世界,所以它的bug會很多,從一開始的明顯的bug,到後期比較隱秘的bug,這並不是在一瞬間就能都被抹消的,肯定要有一個過程。】

  【而你的到來,在完成未亡者心愿的同時,本來就對這個世界造成了影響和衝擊,這個世界原定的軌道會發生偏移,以前所隱蔽的bug很可能會暴露出來,所以世界會自發地對這一切進行完善,在這一個過程中,會發生一些奇妙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

  【而顏牧,是因為你的原因而變得特殊,還是因為本身就是特殊的,我也不知道。】晉江系統001盡最大的努力向它的宿主解釋。

  【那麼,他會是任務者嗎?】好一會兒,殷清流才緩緩問道。

  【絕對不會,】晉江系統001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是任務者,身上必然含有靈魂之力和信仰之力,任務者也不是那麼容易被選上的,他的身上沒有這兩種力量,我很確定。】

  【而且,】晉江系統001頓了頓,又道,【他身上沒有系統,系統作為媒介,可以溝通任務者與世界之力,沒有系統,絕對不可能成為任務者。】

  【第三點,他是真的沒有記憶。】系統001頓了頓,沉沉道,【他只是直覺和潛意識,但是他並不知道自己叫過顏牧,他擁有的,不過是這個世界他本身的記憶,他並不像任務者一樣,無論穿梭在多少世界之中,依然會擁有全部的記憶。】

  殷清流微微抿唇,並不言語,這一刻,她並不知道自己的感受。

  一個人穿梭在無盡的時空中,其實很累的。

  【而且,他只是僥倖與你共同在這兩個世界而已,】晉江系統001平平淡淡道,【誰也不知道下一個世界中會不會有他。】

  殷清流緩緩閉上了眼睛,沉沉道:【我知道了,系統。】

  晉江系統001似乎是察覺到了宿主此時的心情,體貼地保持沉默,安安靜靜地裝死去了。

  「你怎麼了?」顏耀欽微微歪了歪頭,看向殷清流,剛剛他說完之後,殷清流就一直保持沉默,他下意識地望了過去,就看見殷清流臉上那近乎於失望的情緒,「對我的名字不滿意?」

  「顏牧,」殷清流突然喚道,她並沒有回答顏耀欽的問題,只是抬起頭來微笑著看著顏耀欽,眼眸之中帶著萬千笑意與柔和,在夜晚的涼風之中,就溫暖的如同一幅畫。

  「我是殷清流,」

  「很高興認識你。」

  顏耀欽愣愣地看向殷清流,那雙漂亮的眼眸澄澈而明亮,蘊滿了萬千星光,只緩緩倒映著自己的身影,如水一般清澈流動,

  「咚——咚——咚」

  顏耀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速率並不快,卻十分沉,一下一下地,在他耳膜邊響起,

  「我是顏牧。」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顏牧他聽見自己這麼說。

  月色當天之下,你一句話、一個笑、一點柔和,便輕易讓我入了魔,

  殷清流,

  這舌尖涌動的三個字,竟然泛起無窮的繾綣的味道,

  一眼入/魔,

  一眼定心,

  顏耀欽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月涼如水,彼此並肩。

  **

  大顏王朝欽帝御駕親征,這不僅鼓舞了七匣關守關將士的心,也更「鼓舞」了蠻族的「心」,欽帝無子嗣無兄弟,一旦被殺,整個大顏瞬間就一團亂!

  險境中求富貴,蠻族之主向來又是個有野心的人物,在顏耀欽御駕親征的第五天,蠻族之主也選擇御駕親征,蠻族駐地歡呼雀躍,那聲音幾乎響徹雲霄!

  三方維持一種詭異又可怕的「和平」,竟然沒有一方向動手。

  蠻族駐地:

  「你是說,迅達谷爾敗在一個女人手下?」一個高大的男人坐在營帳之中,他的坐姿非常狂放,長相也十分凶/狠,臉上有一道長至眉骨的傷疤,以至於整個人更顯得凶/狠異常,帳中幾人大氣都不敢出,縮手縮腳地跪在一旁,在男人危險地眯起眼睛的時候,一個副將急忙應道,「是的,迅達谷爾將軍,確實敗在一個女子手上。」

  那個凶/狠的男人倏地大笑,那笑聲十分狂傲,又充滿著男性的力量,讓帳外走過的幾個女子不由臉上一紅,「我蠻族第一勇將,竟然敗在一個女人手下,」

  「這第一勇將的名聲,迅達谷爾也不必要了,」那男人冷聲道,「必勝之戰輸得一塌糊塗,還敗在女人手下,丟人。」

  那副將有心想為自己的主將說話,卻不知從何反駁,眉眼之上染上幾分焦急,要知道,迅達谷爾將軍討不了好,他們這些還活著的副將更討不了好!

  幫助迅達谷爾將軍說話,就是為自己辯白啊!

  那副將還沒有想好怎麼開口,只聽大王道:「將那一日的情形細細說來。」

  「是,」那副將心中一震,急忙應了一句,將心中紛亂的情緒收拾好,沉聲道,「那一日,本是必勝之局,七匣關的將士早已支撐不住,眼看七匣關就要被攻破,迅達谷爾將軍見形勢大好,便高聲厲呼,激勵士氣,只見橫空三隻長箭出世,正釘在將軍腦後,三支長箭位置十分接近,剎那間將軍就從馬匹上跌落下去,已經身死……」

  「那三隻長箭可是那女人放的?」大王眼睛裡染上幾分趣味,問道。

  「不,並不是,」那副將小心回道,「是那女子手下的一名神射手。」

  大王挑了挑眉,眼眸中的興味弱了下去,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用眼睛示意那副將繼續。

  那副將喉結上下動了動,不由更為小心,低聲道:「那女子率兵不知道何時到我們的後方,只聽一聲冷肅的『殺——』,我們身後瞬間湧現無數女兵和男兵御馬奔騰而來,士氣極旺,我們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有很多將士被斬於馬下,而曉索爾副將想要指揮將士,又被那神射手用以迅達谷爾將軍同樣的方式射死,」

  那副將頓了頓,又想起那一場戰事,心裡染上幾分惶恐,又有心想要推脫自己的責任,便道:「失去主將的將士們本來就如同一盤散沙,而那些七匣關的守關將士以為是援兵到來,也爆發了一股子力量,前有七匣關守關將士,後有那女子帶領的將士,竟是將我們牢牢圍困起來,將士們反身想要去對抗那女子,七匣關的人就把我們打垮,而如果不反身,那女子帶領的將士也凶/悍異常,我們也不是主將迅達谷爾將軍,實在是無法指揮將士們,最後就……」

  「就……就……」

  那副將頓了好一會兒,也沒能說下去,只聽一個帶笑的粗狂男聲在他耳邊響起,「就敗了。」

  那副將的身子下意識地發抖,他深深地垂頭,哀聲道:「……大王。」

  「五個副將中竟然只有一個想過在主將身死後指揮大軍,剩餘四位副將也如普通將士一般逃竄,最後大敗而歸,」那大王意味深長道,副將的身子不住發抖,只聽那大王道,「可知那女子的姓氏及女子率領的軍隊的情況?」

  那副將心知自己凶多吉少,必須抓緊每一個機會,急忙道:「那女子名叫殷清流,是逝去的殷將軍的獨女,在幾年前起/義,現已經占領大顏王朝整個南方,大顏王朝的皇帝派張凌羽率四十萬大兵攻打殷清流,現今張凌羽仍帶領四十萬大軍橫距湘城,與平城呈對峙之勢。」

  「這女子就是那大顏皇帝率兵攻打的逆/賊?」大王高高地挑眉,他自然沒有忘記是什麼促使他們選擇在這個時候出/兵,不就是因為大顏內/戰騰不出手嗎?

  「是,」那副將沉聲道,「殷清流率領殷家軍占據大顏整個南方,早已有揮軍北上的念頭,大顏皇帝先下手為強,派張凌羽帶四十萬大軍攻打,至今張凌羽及四十萬大軍都在南方與殷家軍對峙。」

  「我本以為那逆/賊會選擇與我一起前後夾擊,攻破這大顏王朝,沒想到她竟然選擇與大顏合作,」那大王冷笑道,「這可算不上一個聰明的決定啊。」

  那副將並不敢說話,只聽大王又問,「是張凌羽放她們過來的?不,要是那般,張凌羽也該回來了,這軍隊早該被大顏吞併了。」

  那大王眉眼上染上興奮,喃喃道:「那是從哪裡過來的呢?你剛剛說,她們突然出現在我們軍隊的背後?對了對了,就是這樣,她們壓根沒有走陸路,她們是從水路過來的。」

  「哈哈哈——!」大王仰頭大笑,「不想跟任何一邊合作,所以乾脆自成一方、三足鼎立嗎?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的軍隊是不是至今沒有進七匣關,駐紮營地雖與七匣關靠近,但雙方並未有任何接觸,甚至隱隱防備甚至敵對對方?」那大王雖然用的是疑問句,說出來卻是肯定的語氣,那副將知道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只恭敬地跪在那裡,並不言語,那大王猛地站了起來,「一介女子,倒有這樣的眼光和計謀,本王倒是想要看看了。」

  「來人,點兵——!!」

  山雨欲來風滿樓。

  **

  三軍對壘的局面早在殷清流意料之中。

  七匣關與大顏是一派、蠻族一派、殷清流自成一派,三足鼎立,即使交戰之際,都顯得安穩。

  蠻族之主與殷清流遙遙相望,面上不由帶了幾分激越,朗聲笑掉:「前方那位美人,可是殷清流殷將軍?」

  殷清流微微眯起眼睛,披風在風中自舞,並不回應,她身後的三萬大軍也都面色嚴肅,整齊劃一,無一人出聲。

  那大王眼中的興味更濃了些,這女子及她的軍隊倒是有趣,他又大笑道:「吾見殷將軍,便心嚮往之,今必打下大殷,拱手討殷將軍之喜。」

  言下之意,便是打下大顏,將大顏送與殷清流。

  這下七匣關及大顏將士都微微變色,看向殷清流的目光不由更加警惕起來,如果殷清流和蠻族聯手,那他們……必死無疑。

  顏耀欽唇角微微勾起,狹長幽深的鳳眸閃爍著譏嘲的冷意,心中的怒火如烈焰一般焚/燒,看來這位蠻族之主,竟是留不得了。

  整個戰場安靜極了,幾乎所有人都在等殷清流的反應。

  蠻族之主的異色雙眸中閃著譏誚的冷光,那女子,究竟會怎麼應對呢?

  答應,就會成為自己的踏腳石;就算拒絕,也不會得到大顏將士的信任。

  那群所謂的大顏子民他最了解,最是重視面子不過,又多疑善忌,離間計向來是對他們最好用的計策,意味不明的幾句話,足以讓一個忠心耿耿的大將背負著奸/臣的罵名死去;暗含挑撥的幾句話,足以讓一個忠心耿耿的副將對他的主將下手;

  當初殷家滿門,不都死在這樣的計策之下嗎?

  一個小小的離間計,就可以讓殷家副將反水,親手將錯誤情報送到殷家手上,讓殷家滿門戰死疆場。

  「蠻族有這份心,本將軍自然心領,」

  殷清流這幾個字一出,蠻族之主的笑意更加濃厚,只是眼睛裡滑過幾分淺淡的不屑,到底是個女子,眼光之短淺,實在讓人鄙夷;七匣關和大顏的將士幾乎在剎那間就騷/動起來,仇恨厭惡的眼光像箭宇一般射/了過來。

  憤怒和恐懼讓他們幾乎口不擇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結了,對付蠻族他們都很吃力,時時刻刻都準備面對被攻破的險境,隨時都有將士離去,如果殷清流與蠻族聯手,他們很可能連抵抗之力都沒有了!

  明明以為,殷清流率軍是來拯救大顏,是來保護七匣關的;他們在心中,其實都拿他們當半個自己人看待,這幾天軍中還有人誇讚他們勇猛,感恩他們及時來到,雖然這些聲音都被將軍壓了下去,但是在底層士兵之中,還是有很多人拿她們當自己人;

  而現在,她們竟然與蠻族合手了!

  她們竟然接受了蠻族的邀請!

  將軍們說得對,她們前來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保護七匣關那麼簡單!

  「身為大顏子民,竟然與蠻子合作,可恥!可恥!」

  「通/敵/賣/國、通/敵/賣/國!」

  「殷家列祖列宗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要從墳墓里跳出來!殷老將軍和夫人都是死於蠻族之手,她竟然不顧殺/父/弒/母的大仇,與蠻族交好,不忠不孝,不忠不孝!!」

  「這個賤/人就是看上了那個蠻子吧?也是,我們大顏子民,怎麼會看上這麼一個賤/貨?!」

  「拋頭露面、軍中還有男人,與將士不清不楚,但凡有點羞恥的男人,總會要這種女子?這種女子也就只能配得上蠻子了!我呸!」

  「她連我們大顏的一條狗都配不上!只能去配蠻族這幫牲/畜!」

  七匣關與大顏的將士怒火衝天,只有顏耀欽,似笑非笑地看向殷清流,他知道她不會與蠻族合作,因為她看得清;

  連自己給的那般隱秘的路都能看清,又怎麼會看不透蠻族這般粗劣的手段?

  「但是,本將軍想要的,本將軍自己會取,我殷家軍的將士,自然會為我殷清流去取,」殷清流大笑道,她猛地從腰間拔出一長/刀,那長/刀在陽光下泛著鋒利的光,「蠻族要想為本將軍效勞,不如向跪下稱臣,宣誓效忠!」

  蠻族之主的鷹目中閃著幽幽冷光,這女人不僅是拒絕了他,更是直接將這一巴掌狠狠地呼在自己臉上,在眾目睽睽之下!

  「殷將軍竟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本王——」

  蠻族之主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聽陣陣馬蹄嘶鳴,低沉肅穆的聲音仿佛在遠古的戰場迴響,只有一個字構成的簡單戰歌,「——殺!」

  馬蹄聲、怒吼聲、刀劍被拔出的聲音在戰場上構成無字的戰歌,那交織在一起的聲音構成無盡的樂章,飛沙走石之間,是萬人的呼喊怒火!

  ——犯殷將軍者,必誅!

  顏耀欽看著那烈火般的女子縱馬狂奔,長刀在她手上靈敏而鋒利,她的鎧甲上布滿了灼灼光輝,在烈焰下如火一般肆意!

  顏耀欽忍不住低笑出聲,只看著她的背影,就讓人心頭升起無盡的欲/望與渴求,那個身影如利刃般率千軍萬馬直衝蠻族,她沖在最前方,統領一切,浴/血/廝/殺。

  「殺——!」

  策馬奔馳,呼嘯的風在耳邊刮過,他的鎧甲第一次發揮出它的作用,那奔跑的速度讓他忍不住大笑起來,萬千兵馬在他身後,恍惚間,他竟然升起一分磅礴義氣!

  那一剎那,他仿佛看到那一個男子,溫雅從容、端正正氣,他立於城池之上,緩緩對他微笑;

  那是曾經的他。

  一心為民、勤勤懇懇,最後死於最愛的百姓之手;

  只留下因為記憶而滿懷仇恨的他。

  他看見那個男子緩緩獨行,平靜微笑,俯視他的江山、觀賞他護了一輩子的子民,然後緩緩回頭,對他搖頭淺笑,正微笑著一點一點離他遠去,

  利刃插/進血肉中,飛濺的血液射/進他的眼睛,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手上的兵/刃,遙遠的距離中他依然能聽到殷清流的聲音,

  那聲音短促又冷肅,仿佛可以喚醒迷惘的魂靈,

  「殺——!」

  一個字驟然衝出他的喉嚨,在天地之間遨遊徘徊,響徹雲霄。

  「殺——!」

  利刃再一次穿透蠻族的胸口,他大聲笑了起來,猛地將長劍拔出,溫熱的血濺滿他的側臉;

  他的腦海中突然蹦出許多亂七八糟的畫面,身體不由搖晃幾分,險些直接掉下馬來!

  蠻族大軍闖入都城,燒/殺/搶/掠,奸/淫/無/道,無數女子被辱,大顏子民成了他們的玩具,白骨成堆,陰風陣陣,

  一陣烈火燃燒,燒上雲霄,大火持續三天三夜,大顏王宮毀於一夕,整個都城宛若空城,只有烈火平息下來的灰/黑/屍/骨/長/存。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你會想要看到這樣的人/間/地/獄嗎?

  一個小小的、微弱的聲音在他的腦海里響起,

  顏耀欽停馬站在那裡,遠處火燒雲染紅了大半的天空,如烈火、如鮮/血;

  ——直到,

  「砰——!」

  那是武器交織的聲音,

  「戰場上還敢發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他看到那個女子高昂的頭,一把長刀揮斥,竟無人可近她的身,

  顏耀欽的唇角突然勾起淡淡的笑意,

  他好像並不是那麼執著於人/間/地/獄了。

  ——有她在,

  ——即使是地/獄,也如天堂般美好。

  顏耀欽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看到那個一點一點離他遠去的幻影對他微笑,眉眼都是一片溫柔,他最後消失在一片雲霧之中,

  那一剎那,仿佛所有的怨恨與仇憤都被帶走,只有無盡的風吹響他心中的號角,

  顏耀欽下意識地將手握成拳,放在自己的心口,

  他知道,那個困擾他、折/磨他的前世,終於放過了他,

  哦不,是他,終於放過了他自己,

  他曾經死在自己最愛的百姓之下,滿懷怨/憤和仇/恨,他詛咒他們,詛咒那些害死自己的百姓,生生世世受盡折/磨/屈/辱,

  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睛,重見天日的時候,仇/恨與怨/憤早已壓垮了他,他要讓這人間,變成地/獄,他要讓所有背/叛他的子民,品嘗他所受的每一分痛苦!

  他雖已重生,卻也困於前世,靈魂深處每一天都在痛苦哀鳴;

  而今天,他將迎來新生。

  在號角與馬蹄聲中,在廝/殺與對抗之下,顏耀欽一把拉住殷清流,將她往後一扯,手中的長劍順勢刺準備偷/襲她的蠻族將士的胸口,

  「喂,」

  顏耀欽聽到自己這麼說,

  「如果你高興,」

  「我願意為你庇護這天下蒼生。」

  那女子聞言一愣,笑容似烈火一般明亮,

  「顏將軍如果願意,」

  「孤自然求之不得。」

  顏耀欽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人的賭約還迴蕩在自己耳邊,

  「如果我贏了,我讓你為我大將,替我征戰四方、護我大殷!」

  我為顏將軍,她為殷氏女皇,

  似乎,也不錯。

  「殺——!」

  號角再一次吹響,戰場響起無畏的單字樂章,

  那聲音響徹天際,仿佛可以吹走所有的迷惘,喚醒尋找歸途的魂靈。

  **

  大顏將士與殷將軍雖未聯手,卻勝似聯手,經過第一戰殷清流那幾句回話,以及後來殷清流救了欽帝一次,似乎讓兩軍的距離無形中拉近不少,雖未聯手,卻也不像一開始那般劍拔弩張;而那蠻族有蠻族之主的指揮,又格外擅長游擊戰,除去前兩次大行廝殺之外,後續都是小規模的游擊戰車輪戰,蠻族有蠻族擅長的戰鬥方式,他們很容易分成各個小部隊,敏捷疾速,靈敏機動性強,又熟悉地形,一時間竟奈何不了他們。

  殷清流來到這裡第二十一天的時候,張凌羽終於率四十萬大軍趕回七匣關,因為對殷清流的威脅以及各種原因的憤恨,張凌羽雖未對殷清流下手,但是大顏與殷家軍的聯繫幾乎全滅了。

  那一天夜半,顏耀欽照例來找殷清流,嗤笑道:「那張老將軍真是容不下你啊,言之攘外必先安內,明明你一直扶持大顏對抗蠻族,這位一上來,就讓我們先屠了你,也是好笑。」

  「互相利用而已,」殷清流眨了眨眼睛,笑得沒心沒肺,「別說得那麼好聽。」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誰讓我現在的首要敵人是蠻族呢,」殷清流笑得無所畏懼,「戰場上上來就敢調/戲我,總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不是?」

  「哦,看來你已經有了主意?」顏耀欽微微勾唇,輕聲笑道,「蠻族雄踞七匣關以北已經幾百年了,大顏無數次想要將之清除,可惜一次也沒有成功。」

  「你有主意了?」

  「自然是有了,」殷清流笑笑,她讓出手中的半張地圖,輕笑道,「這蠻族,可不是從始至終,就這麼團結,這麼富有凝聚力。」

  「他蠻族都這麼會使用離間計,作為離間計的發明者,我們大顏,總不會比他差!」

  殷清流的眉毛高高跳起,笑得勝券在握。

  顏耀欽低低笑出聲,這種女子,就是是個張凌羽,都未必能算計得了她,自己究竟,在擔心些什麼呢?

  張凌羽自南方匆匆趕來,他本就年紀大了,不負年輕時的健壯,年輕時上陣殺敵又受過不少暗傷,後又去南方攻打平城,因水土不服、情緒起伏過大、憂心北方、夜不能眠等等原因,大病幾場,後來又被殷清流的威脅弄得坐立難當,終於接到年輕皇帝允許他帶兵回來的旨意時,張凌羽根本顧不上休息,帶著大軍千里迢迢地趕了回來。

  趕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請求皇帝回都城,被皇帝拒絕;第二件事就是請求皇帝下令,先誅/殺殷清流,殷清流只帶了三萬人馬,這幾日也有所傷亡,而他所帶的三十幾萬大軍可以毫不費力地將殷清流及軍隊誅/殺,只要一想起殷清流曾經的威脅,張凌羽心下就更堅定了誅/殺殷清流的念頭,他不能把這麼一個大禍/患/威/脅放置於陛下身邊!

  但是,仍然被拒絕。

  即使張凌羽將原因說出來,依然被欽帝拒絕,欽帝的理由更是天衣無縫。

  「殷將軍率軍為大顏攻打蠻族,守護七匣關,如沒有殷將軍及時趕到,七匣關早已被攻破,那大顏危矣,而今,大顏大軍剛至,就誅/殺殷將軍,豈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張凌羽無從反駁,最後直言道:「臣,願為陛下做此佞臣!」

  「張老將軍在大顏百姓中威望極高,名聲極好,張老將軍願從此承受大顏百姓的唾罵不屑嗎?」

  「臣……」張凌羽張了張嘴,想到以後他走在道路上,百姓再不復曾經的熱情崇拜,而是唾棄不屑,那一句願意,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年輕的皇帝微微一笑,輕聲道:「朕懂。」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張凌羽的臉無意識地燒紅起來。

  「可是張將軍,」年輕的皇帝平靜地看著他,眼睛裡有著無窮的威嚴與肅穆,「殷將軍起/義,原以承受大顏百姓的唾棄,兵臨城下,四十萬大軍就在平城,連您都不敢掉頭帶這四十萬大兵返回都城,護我七匣關,因為怕殷將軍背後突襲,損傷無數。」

  「但是殷將軍卻敢將南方放在一邊,即使有四十萬大軍對她虎視眈眈,她依然毅然決然地來到七匣關,率精兵攻打蠻族,護我大顏。」

  「她並不是一個忠臣勇將,她是一個叛/軍,卻做到了任何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張凌羽的唇角微動,他想要說一些話,為自己辯解,他想要說是陛下不同意,他想要說是陛下不允許他過來,他想要說……

  但是看著年輕的皇帝那一雙清冷淡漠的狹長鳳眸,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凌羽知道,皇帝的命令是一回事,自己不願意損害自己的名聲……是另一回事。

  七匣關危矣,如殷清流沒有在那一刻趕到,只要再晚半個時辰,七匣關就會被攻破,而七匣關一旦被攻破,大顏離亡國也不會太遠了;

  他明明知道局勢那般危及,明明知道七匣關守不住了,明明知道自己應該趕到七匣關,可是他依然……毫無動作。

  他明明應該抗旨,在這最危及的時候,趕回七匣關,保家衛國才對,可是那個時候,他在和「叛/賊」對峙,而最後,卻是這「叛/賊」拯救了七匣關,拯救了大顏。

  即使用這是皇帝的命令麻痹自己,也無法說服自己,他確實是不如殷清流。

  他確實,老了。

  「張將軍,」顏耀欽微微一笑,平和道,「請回吧。」

  那一剎那,張凌羽竟然覺得有幾分羞/恥。

  張凌羽本來率四十萬大軍,但是多有傷亡,此時只剩三十多萬大軍,但這三十多萬大軍前來,那黑壓壓的一片,振奮得不僅僅是軍心,更是對蠻族的恫嚇!

  蠻族之主最不怕這種戰役,他們蠻族,最擅長的可是以少勝多之戰!

  戰爭局勢千變萬化,這一年的第一場大雪來臨,這對於蠻族是一個絕好的時機,雪地作戰,大顏這邊沒有經驗,騎兵幾乎都沒辦法作戰,大顏的戰鬥力直降一半,而蠻族則將他們的優勢發揮到極致,一場征戰,欽帝重傷歸來,張凌羽和七匣關的守關主將當場吐血昏迷!

  三大將領皆不省人事,副將們臨危受命,但都是年輕將領,根本沒多少和蠻族作戰的經驗,更沒有這種雪地作戰的經驗,大顏軍隊內一片人心惶惶,蠻族幾次偷襲作戰都取得了非常卓越的成功,準備趁著這個時候發動大的襲擊,將大顏的近四十萬大軍一網打盡!

  那是一天深夜,雪花四處飛散,蠻族趁機偷襲!

  大顏軍隊宛若一盤散沙!

  就在這個時候,殷清流率軍出現,火把帶來的不僅僅只是明光,還是希望。

  這一次,殷清流又一次解大顏之危,解七匣關之危,大顏士兵見她率兵而來,看著那明亮的火把帶來的濃濃烈焰,多數士兵心中竟然陡然升起一抹希望,

  「——所有人,不想死的都給我聽著!」

  漫天雪花之中,殷清流厲聲喝道,「——騎兵下馬,步兵列陣,攻其右翼!」

  「只是雪地而已,怕些什麼?!」

  「青天白日都能斬蠻族於馬下,難道還怕夜晚這群老鼠嗎?!」

  那長刀在殷清流左手邊一轉,竟是橫空劈下,直接削下了一個蠻族人的腦袋,鮮血在剎那間濺/射到她的臉上,她厲聲喝道:「給我殺——!!」

  當天,殷清流率兵與大顏軍隊混合,而那些年輕的將軍雖不服氣,卻也毫無辦法。

  第五天,殷清流率兵反殺,同時,她在安穩的這月內布下的離間計也開始發揮作用,「異色雙眸,天降之罰」的聲音越傳越廣,在蠻族的軍隊中也流傳開來。

  如果不是「天降之罰」,又怎麼能在每一次即將勝利之時,被人打的節節後退,徒留失敗呢?

  第十天,張凌羽醒來,咬牙想要起來率兵,卻毫無辦法,在聽到殷清流又一次解大顏之危時,張凌羽派人請殷清流到營帳之中,密談三個小時。

  第十七天天,殷清流率兵活捉蠻族三王子,那個蠻族之主最為寵愛的王子。

  與此同時,殷清流的腦海中出現了久違的系統聲音,

  【世界之子出現,是否要讀取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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