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摘 星
那管家神色惶惶,眼眶下是一團黑青色,此時看到黎錦安砸了手機,以為他是有什麼更不好的消息,就更是神色惶然。思兔閱讀
這三天,家裡的怪事接連不斷,一件又一件,絕對是鬧鬼了!
先是那些擺設在夜半時分的時候自己換位置,第一天的時候管家還以為是哪個傭人給換了,詢問過後根本沒有人承認,結果一看監控,竟然是它們自己換了!
管家看監控的時候背後一涼,特意叫了幾個保鏢,在凌晨一點的時候守在客廳,親眼看到那些擺設自己在半空中移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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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客廳的門響了起來。
非常有規律,敲三下,停一分鐘,敲三下,停一分鐘,一開始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去開,而管家也想到會不會是蝙蝠什麼的,可是這邊怎麼可能會有那東西?
最後在大家的陪同下調出了監/控,這一看,幾乎是魂飛魄散!
門外沒有任何東西!
就是門自己在響!!
怪事並不僅僅只是這些,做好的菜不翼而飛,湯底竟然埋著一隻死老鼠,每天都在換位置的擺設,半夜被敲響的門,到最後,甚至臥房的門都會被敲響!
這三天,整個別墅內人心惶惶,已經陸續有幾個傭人挺不住提出了辭職,然後搬了出去,也有幾個傭人實在害怕,都縮在一個臥室里睡,但是那夜半的敲門聲依然把所有人嚇個半死!
管家也足足三日不能眠,此時真的熬不住了,眾人的猜測和懷疑也根本停不下來,再又有幾個人辭職之後,管家實在是沒辦法了,又想起最近自家少爺那堪稱離奇的車禍,趕忙找了過來。
「少、少爺……」管家低聲喚道,「我們懷疑您的車禍……也……」
黎錦安的臉色更難看了,作為當事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車禍有問題?
事實上,他是最早知道自己遇到鬼的人。
本以為只是在清渠別墅中被纏上,沒想到……那鬼已經找到他家裡去了嗎?
該死。
黎錦安的臉色難看到極點,禍不單行,那兩個人渣要回來,清流還躺在床上沒有甦醒,前有黃欽瑜步步緊逼,後有那鬼怪想要置他於死地,還有那一對人渣夫婦,老老實實地待在外面不好嗎?他快死了他們都不管,還管他娶什麼人嗎?!
他們管得著嗎?!!
心裡的憤怒與恨意難以言說,還有一種壓抑的憋屈感,自從長大成人,肆意妄為,黎錦安已經少有這種感覺了,此時被步步緊逼陷入僵局的事態讓他憤怒無比,他的呼吸聲非常重,仿佛下一秒就能衝出去揍人,管家心急如焚,看到黎錦安這個樣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失望。
「有許多傭人已經辭職了,」管家有些澀地說道,「這幾天,別墅實在是……太可怕了,很多人被嚇得實在是受不了,已經離開了。」
「現在的別墅人手已經嚴重不足,剩下的傭人不過以前的三分之二,少爺,這件事再不處理,就會有更多的傭人……」
「我知道,」管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黎錦安粗暴打斷,這已經不僅僅是小事了,那鬼怪睜著他不放,他的生命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必須要處理!
「給李暘打個電話,我曾經拖他去找個大師。」
「李暘李少爺嗎?」管家有些猶豫道,「我只有李家的號碼……」
黎錦安冷聲道:「那就直接聯繫李家!」
「是。」管家從黎錦安神色中看出了幾分不善,不由更加惶惶,他急忙拿出手機與李家聯繫,幾分鐘後,電話接通,管家說出自己的來意,李家的管家抱歉道,「少爺現在不在。」
「那就找個目前在家的,」黎錦安一把搶過手機,冷冽道,「李老爺子在不在?」
「在在在,」李家的管家急忙道,然後去報告李老爺子,在李老爺子同意後,才將電話轉到李老爺子那裡,黎錦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儘可能禮貌又委婉地說明自己的來意,李老爺子自然是不會藏私,最後直接寬慰道:「我這就帶著大師去找你,黎小子,你放心,張大師可是有名的天師,這種東西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黎錦安又跟李老爺子寒暄了一會兒,黎錦安作為一個晚輩可以說得上十分禮貌,很快,電話掛斷,黎錦安便對管家道:「一會兒李暘會帶著一個張大師過來,現在把所有的傭人都叫出來,到時候一起進去。」
殷清流揚了揚眉,張大師,天師,她對於這個世界的玄學天師體系並不是很熟悉,以前的世界裡,有根據稱呼來劃分等級的,天師算是金字塔上端的水平了,但是那個鬼魂,又似乎把這個世界中所有的玄學者稱為玄學天師,讓她一時間也摸不清這位有名的天師張大師的水平。
那就等等看吧,殷清流揚了揚眉,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魂體狀態的血液十分漂亮,殷清流將手指點在自己的眉心,畫了一個複雜的符。
就等著看那位張大師能不能發現她了。
黎錦安臉色很難看,這時候,管家的手機又響了起來,管家看了看手機號碼,猶豫地看了黎錦安一眼,沒有得到明確指令,又猶豫幾秒鐘,還是沒有走出病房,只是接聽了電話,一個不怒自威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錦安呢?」
「少爺在醫院,」管家畢恭畢敬道。
「醫院?」那男人沉默幾分鐘,又道,「什麼事?」
「少爺發生了車禍。」管家十分恭敬地回答。
「怎麼樣?」那男人又問了一句。
「無甚大礙。」管家恭恭敬敬地應道。
「那告訴他,我和他母親,明天中午十一點半到達,讓他去機場接我們,」男人並沒有再問黎錦安一句,只輕描淡寫道,「他也該和我們吃頓飯了。」
「是。」管家恭恭敬敬地應道。
男人掛了電話,管家望向黎錦安,黎錦安的臉色難看的厲害,斟酌一二,管家開口道:「少爺,老爺和夫人會在明天中午十一點半到達,老爺和夫人希望您能去接機,並與老爺夫人吃一頓團圓飯。」
在管家接起電話的時候,黎錦安心裡就湧上一陣陣不好的預感,管家的那種語氣實在是太像與那對人渣對話的了,當管家掛斷電話的時候,黎錦安這種不好的預感達到一個頂峰,當管家說出那幾句話的時候,黎錦安冷笑數聲,眼眸狠戾,黃欽瑜的動作可真夠快的啊!
早上發了簡訊,這兩個人渣明天就要回來,好,好,好得很!
黎錦安深深吸氣,整個大腦都在高速運轉,不行,他不能失控,他要冷靜,越是在這個時候,他就越要冷靜!
他絕對不能失控!
正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又一次被敲響,黎錦安陰沉沉道:「進。」
李暘帶著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那個中年男人高高瘦瘦,身上自有一種高冷的氣質,那種疏遠和冷淡將他與周圍鮮明地隔開,宛若一朵高嶺之花。
殷清流心裡暗暗警惕,男人微微皺眉,目光在整個病床掃蕩,他的視線有好幾次停留在殷清流所在位置的附近,卻依然沒有找到殷清流,
李暘這時候正在跟黎錦安做這張大師的介紹,那天黎錦安和黃欽瑜為了個女人直接鬧掰,讓他心裡格外不好受,因此看病床上的殷清流更是不順眼,一眼也沒有看過去,
一方面是兄弟,多年感情在這裡,總是忍不住多幫忙的;另一方面又是那麼容易破碎的兄弟情,心裡總有幾分膈應,這麼矛盾的心情讓李暘根本不願意見黎錦安和黃欽瑜,連這位張大師的事情都忘記了,讓黎錦安求到了他祖父那裡,李暘一方面有些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有些埋怨;
是不是兄弟了?
跟黃欽瑜掰了是不是也要跟他掰?
這種事情直接打個電話不就好了?還求到他祖父那裡去了,把他李暘當什麼?!
也因此,今天的李暘格外客氣,這位張大師直接打斷了李暘的介紹,沉沉道:「我建議你,還是搬離這間病房的好。」
聞言,李暘、管家、黎錦安都望了過來,張大師冷淡道:「這件病房有魂靈之氣,並不是鬼魂,所以我找不到它,雖然並未看出惡意,但萬一它有惡意,等你察覺到的時候,也就晚了。」
「可是……」黎錦安心裡七上八下的,「我女朋友……」
「大師,」李暘恭敬道,「這位小姐剛出車禍,身子不大方便,轉病房……」
「請問有和破解之法嗎?」
「我沒有,」這位張大師坦率地令人心涼,「不是鬼魂,只是魂靈,並未行惡,你想讓我拿它怎麼樣?」
殷清流浮在半空上,微微勾唇一笑,這位張大師倒是有意思,他不見得是完全沒辦法,但是很顯然,他並不想做,一句「你想讓我拿它怎麼樣」就把事情推了回去,也是有意思。
李暘張口就想說除掉不就好了,就看到張大師那冷淡的眼睛,「魂靈不是鬼魂,天生具有鬼氣陰氣,而且它並未作惡,我是沒有辦法除掉它的。」
李暘有些尷尬地扭過頭,心裡惱怒這張大師不給面子,但也毫無辦法,只好對黎錦安道:「聯繫醫院,換個病房吧。」
「嗯,」黎錦安臉色不大好看地點了點頭,喚來幾個醫生護士,要求換一下病房,醫生護士們趕忙去準備,然後李暘又跟張大師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黎錦安的情況,管家在一旁補充。
「帶我去看看。」張大師眉心慢慢皺起,在管家說起監/控/錄/像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冷淡道。
管家趕忙應好,黎錦安讓那幾個出去候著的看護進來,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一行人才向黎家別墅走去。
殷清流自然跟著他們一起過去。
比起這一行人還需要坐車,殷清流漂浮移動自然是很快的,那鬼魂在黎家別墅懶洋洋地飄著,整個別墅里沒有一個人,它戲弄人也戲弄不出來啊。
下一秒,那鬼魂差點跳起來。
「你你你——」那鬼魂指著殷清流,神色慌張,「你你你你怎麼在這裡?!」
那聲音一出,鬼魂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它怎麼就結巴了呢?!這不是平白顯得自己更緊張嗎?
「友情提示,」殷清流不在乎鬼魂那一副活見鬼的樣子,溫聲軟語道,「目測張大師就在來的路上,捉鬼的。」
「張……大師?」那鬼茫然道,「抓鬼不應該叫玄學天師嗎?」
殷清流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動聲色道:「我聽那些人說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天師。」
「啊?天師?」那鬼魂更茫然了,「現在玄學天師都是天師了嗎?玄學天師呢?」
殷清流:「……」
「難道是我死太久了,規矩都變了?」那鬼更迷茫了,「在我們那個年代,有誰把玄學兩個字忘了只叫天師的話,是很不尊重的意思。」
「至於大師……那是什麼?」
殷清流詭異地沉默了,哦對,這個鬼雖然生前十六歲,但是它似乎已經死了……幾百年了。
兩個老古董面面相覷,誰也弄不懂現在玄學界是怎麼排行的。
「為了安全,要不你躲躲?」殷清流問道。
「那你呢?」那鬼魂道。
「剛剛在醫院,他沒能發現我,」殷清流心平氣和道,「我又不是鬼魂,我是生魂,剛剛畫了個符,他想找到我沒那麼容易。」
「哦哦哦,」那鬼魂道,「那我飄遠一點?」
「你可以先去醫院,」殷清流友情提示道,「反正他們已經從醫院回來了。」
「好。」那鬼魂點了點頭,很快就在原地消失了。
殷清流微笑著等待著那一行人地到來。
黎家的傭人們都在別墅旁邊道路的拐角處等候,管家一看那麼多人,就示意黎錦安,正巧那張大師看到了,就示意停車,他走到那群人中央,問了幾個問題,其他人看他下車也只得下車,傭人們看了看管家的神情,只見管家微微點頭,這才大著膽子開始說。
「也就是說,」張大師總結了一下,冷淡道,「一切都是從三天前開始的,而且你們之中並沒有人受傷或者生病,只是發生了許許多多奇怪的事情?」
「對對對!!」傭人中最年長的那一個用力點頭,「發生了許許多多奇怪的事情,都很嚇人,但是我們之中並沒有人受傷,只有小王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手。」
「這就很奇怪了,」張大師心平氣和地說道,「那鬼怪這麼大費周折,難不成只是想要嚇嚇你們嗎?」
傭人們面面相覷,最後,一個傭人大著膽子說,「是不是我們陽氣重,它不敢對我們下手?」
「它都敢嚇你們了還不敢下手?」
張大師嗤笑一聲,慢慢道:「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別墅里有什麼顧忌,讓它不敢下手,只敢嚇嚇你們,把你們逼出別墅後,它再下手,但是看你們這副生龍活虎的樣子,這個可能性排除。」
「第二個可能性,這隻鬼的目標不是你們,」張大師緩慢地扭頭,目光直直地鎖定黎錦安,意味深長道,「它只是想通過你們,將它想見的、想要害的、想要動手的那個人逼出來。」
黎錦安心裡突然一陣心悸。
「鬼怪纏身,必有因果,」張大師淡淡道,「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張大師——!!」李暘突然叫了一聲,張大師嗤笑一聲,「害什麼怕?早幹什麼去了?還不帶路。」
李暘咽下心頭這口氣,拼命地告訴自己,現在還用得著這個人,所以不能跟他起衝突,等以後,等以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等以後,等以後,等以後!
張大師一路跟著他們走,走到黎家別墅前,不由微微蹙眉,這別墅看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甚至都沒有一絲鬼氣,又怎麼會……出現這麼多靈異事件?
還是因為……
張大師一路走進黎家別墅,傭人們都爭先恐後離他近一些,仿佛這樣才會覺得溫暖不那麼可怕,但是很快就被管家趕了出去,讓他們去外面等著,只留下他們四個人,張大師在黎家別墅轉了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他這是遇到厲害的鬼怪了。
「張大師……您看?」李暘低聲問道。
「很厲害,」張大師心平氣和道,「我可以肯定的是,這個鬼並沒有想要傷害這裡任何人的打算,因為這裡並沒有任何鬼氣,」
聞言,那些傭人們紛紛鬆了一口氣,而張大師的目光更是死死地鎖定在黎錦安身上,平靜道:「一切都是三天前發生的,而你三天前進的醫院,三天都不在這裡,你還不清楚,這隻鬼在等誰嗎?」
「等我?」黎錦安倒吸一口涼氣,指向他自己。
「你以前也遇到過這種事情吧?那車禍恐怕也不是人為吧?是鬼為?你還不清楚嗎,這隻鬼在守株待兔,這裡是你常駐的地方,你的氣味是最濃厚的,所以它在這裡等你。」
「你前幾次遇到的這種事情,是不是也在你長住的地方?」張大師淡淡道,「它沒有去醫院,醫院陰氣怨氣重,遮掩了你的氣味,也就使你長住的幾個別墅,你的氣味最濃,所以它只會在這幾個位置走。」
「讓一隻鬼怪如此執著,拼著魂飛魄散的代價,」張大師隨手摸了一把牆面,淡淡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黎錦安面色蒼白,張口結舌,最後道:「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是在清渠別墅。」
張大師看著手上的灰被風吹散,緩緩嘆了一口氣,「我可以陪你們去清渠別墅一探。」
「但是,這件事,我可能無能為力,」張大師心平氣和道,「這件事已經不再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不可能根除。」
「張大師?!」李暘失聲叫道,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管家也失聲叫了出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別看我,」張大師淡淡道,「我也就這點能力,先去清渠別墅看看吧,不能根治,我看看能不能化解,缺胳膊斷腿也比失了性命強些。」
黎錦安的臉色瞬間慘白無比。
不知道是不是殷清流的錯覺,那張大師離開之前,正對上她的眼睛,目光坦坦蕩蕩,似乎有一點欣賞。
他知道了?
但是他似乎……選擇幫她?
這一天的晚上,病房裡來了一個殷清流沒有想到的人物。
顏牧。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臉色陰沉可怕,整個人看起來都帶著幾分可怕的煞氣,這幅樣子明顯更接近於上一個世界中的那個顏牧了,他帶了一些人過來,整個病房都被嚴加看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病房裡這時候只有兩個看護和躺在病床上那個蒼白的人,顏牧在看到病床上的殷清流的時候,臉色就難看了許多,其他所有人都靜靜地離開了病房,體貼地將房門帶上。
病房頃刻間就只剩下了顏牧和殷清流兩個人。
顏牧一步一步地走到殷清流的床前,他的步伐非常慢,仿佛被什麼東西禁/錮一般,每走一步,就要耗盡他全身的力氣;
就那麼幾步道,顏牧至少走了十分鐘,他站在殷清流的床前,手指緩慢地抬起,又僵立在半空中,似乎想要碰觸她,卻不敢碰觸她;
他就那麼僵立在那裡,深深地看著病床上的她。
半晌,他的手指終於落了下來,非常輕柔地放在殷清流的手背上,然後,那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地蹲了下來,將殷清流的手掌托起,小心又虔誠地吻在她的指節上。
顏牧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心裡一片空茫,明明有千言萬語在心裡徘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的清流,就躺在這裡,面色蒼白,呼吸微弱,仿佛再也不會醒來那般。
他等了她那麼久,久到時間把這個人刻入他的骨髓。
魂牽夢縈,夜夜入夢,他在夢中,與她已經作完一切人間極樂。
夢裡有多麼歡喜,醒來後就有多麼悲涼,
他終究只是一個人。
沒有她。
最後,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沒有人知道他多麼興奮,他孟/浪的連自己都嫌棄,他知道他表現得不好,但是他真的太激動太喜悅了,他與她交換了名字,她知道她叫殷清流,殷切的殷,清水的清,流動的流,他在心裡慢慢咀嚼這個名字,在那甘冽的清水中緩緩蕩漾出幾分甜。
那是他第一次那麼慶幸,因為與邢涵打賭輸了而被迫參加了一個小型聚會,如果沒有那次聚會,他甚至都找不到她的清流。
自那以後,他連參加這種小型宴會都熱衷了不少,他和他的清流那麼有緣,說不定在宴會上就能遇到呢。
她說,他們終究會再次遇到。
他信,她說什麼他都信,他沒能要到她的手機號,卻也不想派人去查,查來的東西,哪有他的清流親口告訴他的好?
他滿心歡喜地等著與清流的再一次見面,卻沒有想到,等來的是這樣的一個消息。
顏牧知道殷清流受傷住院,是一個意外。
他個人並不關注娛樂圈娛樂新聞八卦等等,出於尊重也並沒有對殷清流做任何調查,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殷清流的職業,事實上,他目前也不過只知道一個名字。
但是在殷清流告訴他她的名字時,他就將這三個字刻在了自己的胸口,與自己融為一體。
在某方面來說,顏牧對於捕捉「殷清流」這三個字真的達到了登峰造極的水平。
#殷清流車禍未甦醒#這個消息是車禍後兩天才上了熱搜的,一開始有黎錦安和他的兄弟們集體往下壓事情,也是因為黎錦安沒有曝光他和殷清流關係的意思,後來他的主意已經拿穩了,他自己也沒有事,再加上黃家那邊也不甘心,黃欽瑜又直接與黎錦安反目,李暘幾個心灰意冷,對這件事不再插手,黎錦安又顧不過來,再加上有公開的意思,所以也沒有怎麼攔著,這個話題自然也就上了熱搜,再加上四個當事人兩個豪門公子哥一個娛樂圈清純女神,光從人員角度上分析,就是一出豪門狗血大戲的配置,可謂是吊足圍觀群眾的胃口。
因為黎錦安,一開始媒體寫的還算中規中矩,後來在黃欽瑜的推波助瀾之下,那花樣可就多了,什麼棒打鴛鴦兩男爭一女強/取/豪/奪等等各種奇妙的解讀都能被媒體寫出了,再加上殷清流至今昏迷不醒,有粉絲為她祈福,一時間這件事熱度還挺高的。
所以,有不少人在討論這個消息。
而顏牧對於捕捉「殷清流」這三個字的水平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水平,再加上顏氏卻是有幾個年紀小的員工在休息的時候討論這件事情,顏牧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耳朵就自動捕捉到了「殷清流」、「車禍」、「昏迷」、「不醒」這樣的字眼,當即懵了幾分鐘,本以為是同名同姓,但是心裡總有幾分非常不安的感覺,於是顏牧上前去問,這一問,就真的發現了殷清流!
那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蒼白又瘦弱的女子,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清流嗎?
顏牧在帶著人來醫院之前,不忘將全網對於殷清流的緋聞全部撤銷,更是將整個事情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再知道殷清流是為了救人而重傷的,顏牧則默默地將去探望殷清流的時間推遲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甚至還做了許多準備,現在這裡的監/控/設/備等等都已經失去了效力,那看護也被他派人拖到了外面。
她既然是為了救人,那總不能讓自己破壞了她的布置吧?
顏牧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深深地看著病床上的女子,輕輕問道:「你會醒過來的,對不對?」
你會醒過來的,是不是?
你怎麼會願意,一直一直地沉睡下去呢?
你說過我們還會再次相遇的,你忘了你說過的話了嗎?
你會好起來的,對不對?
只有面對天災**、處於生死關頭之際,才知道人究竟是多麼渺小。
任你錢財富可敵國、權勢隻手遮天,也不可能挽救或者延續一個人的生命。
你只能像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坐在她的床邊,看著病床上的她,深深地向上蒼祈求,祈求它把這個人還給他,祈求不要搶走她。
哪怕是從來不信任命運不相信神鬼不奢求奇蹟的人,這個時候,也只能祈禱上蒼垂青,祈求奇蹟誕生。
顏牧第一次感到自己這麼無力。
殷清流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顏牧蹲在他的床邊,這時候他的身影顯得格外脆弱和渺小,他的手一直托著她的手,喃喃自語,仿佛在乞求著什麼,
他的面孔上明明沒有任何表情,卻比擁有表情更讓人心疼萬倍,
他的眼神空茫茫的,明明沒有淚水沒有哭泣沒有哀鳴,卻讓人感覺他的靈魂在哀鳴,
殷清流的心臟忽的一痛。
這是第四個世界了。
而顏牧,已經送走她三個世界了。
每一個世界,她都是先離開的那個人,哪怕是顏牧的身體不好,他也不會先於她離開,所以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後,顏牧是什麼樣的表情,也永遠不知道,她先離開之後,顏牧是怎麼做過後面那些日子的。
她所知道的,不過是顏牧一直展現在她身前的那些,哪怕她病入膏肓,他依然平穩淡然,不畏不懼,也從未說過半分讓她好好活下去的話,
他永遠安安靜靜地坐在她的床邊,為她削著一個又一個的蘋果。
她所看到的顏牧,永遠不會失態。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失態的顏牧。
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走後,顏牧是什麼狀態。
恍惚間,殷清流突然想起第一個世界,想起第一個世界她死前希望他活下來為她看看這個世界的話,心臟突然一陣絞痛,
他追了他四個世界,人類有幾個四世?他又是怎麼才能憑藉那強大的執念一次又一次追到她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卻讓他好好活著,為她看看那個世界。
那個世界最後的日子,一定很難熬吧?
顏牧又是怎麼熬下來的呢?依他的性子,他既然答應了她,就會活下去,就會完成自己的諾言,就會為她看看那個世界;
可是,他是怎麼在那漫長的歲月里,一步一步熬到死亡的呢?
想起這個,殷清流就覺得十分難受,她從未覺得心臟如此難受過,也從未這般痛苦,
她看著那個蹲在病床前的男人,緩緩站了起來,神色莊嚴肅穆,半分鐘後,他突然跪了下去,
殷清流的心在那一瞬間就狠狠地揪起,
「我,顏牧,祈求上蒼,讓殷清流活下來。」
「我請求所有的諸神百佛,請讓殷清流睜開眼睛。」
「我希望,奇蹟誕生。」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溫熱又酸澀的液體從體內滑過,殷清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眸之中帶著幾分濕潤和釋然;
她認栽,
真的,她認栽,
哪怕只有這一世,哪怕下一個世界他再也無法在找到她,那就換她去找他吧,
他找了她四世,如果第五個世界他真的沒有辦法再去找她,她也可以想盡辦法,再去找他四世、五世、六世,他們總會再相見的。
她認栽,愛了就是愛了,喜歡了就是喜歡了,
她認栽。
她喜歡顏牧,
哪怕未來有那麼多的不確定性,她依然喜歡這個男人;
她願意為他去相信未來,相信奇蹟,相信神鬼諸佛,相信彼此;
她喜歡他。
他也喜歡她。
殷清流輕輕地閉上了眼睛,靈力從體內一點點渙散出去,它們將這個病房裡所有的設備都控制住,讓它們都停止工作,
「別難過。」
一個嘶啞的女聲緩慢地在整個病房中響起,
顏牧的身體猛地一僵,
只聽一個嘶啞的、緩慢的、無力的聲音淺淺道:「顏牧,這一世,我不會死在你前面的。」
「我會比你晚閉眼,哪怕只有一秒鐘。」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臨我的死亡。
哪怕只有一秒鐘,我也不會讓你面對。
這一次,換我來送你走,換我做後一個閉上眼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