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你敢!」沒有經過思考的話脫口而出,等魏凌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思兔sto55.com
肇月緩緩轉身看向他。
兩人四目相對,魏凌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一個小小的魏凌,蒼白著臉,瞪著一雙眼睛,與他現實中的雙目對上,兩雙眼中同時盛滿了驚懼與慌亂。
見此,肇月表情立時一變,渾身的戾氣和怒火轉瞬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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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魏凌會對他露出這種表情。
「魏凌。」朝著魏凌伸出一隻手,在即將碰到魏凌頭髮時,被對方側身躲過。
周遭的空氣剎那冷凝。剛剛壓下去的情緒不受控制地重新盤桓於心頭。
魏凌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從沒見過實力如此強勁之人,只是一個情緒的變化,就讓人連呼吸都要停止。哪怕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肇月很強,但沒有切身體會過,真不敢想像竟是強到這種地步。
直到洞口有人靠近,肇月才移開視線,轉身拂袖往外面走去。
魏凌怔了怔,在對方將要出洞的一瞬間喊道:「前輩留步。」
肇月恍若未聞,腳下沒停,一眨眼就沒了蹤跡。
魏凌急得再也顧不上什麼,立刻從池子裡跳出來,在洞口處的大石上抓了件外袍就往外面跑去。
可讓人意外的是,外面竟不是什麼平地或者山路,而是萬丈的懸崖!魏凌一下子失去平衡,整個身子倒栽著往下落去。
半空中風聲呼嘯,魏凌驚嚇之餘想要召出離形,不料離形未出,人已經落到地上。
四周綠樹蔥蔥,肇月攬著他的腰,面上看不出喜怒:「為什麼追出來?」
魏凌聞言回神,連忙一把抓住肇月的衣袖,以防他再次走掉。
「為了前輩的一句承諾。」
肇月冷冷看著他。
魏凌忙道:「我答應前輩去取混沌之源,只要前輩放過他。」
這一瞬間,肇月的目光好似爆裂的星球,星火四濺。同時,魏凌也感受到了自己腰側那隻手的輕微顫.抖。
「魏凌。」這兩個字的聲音被肇月壓得極低,帶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悲愴。
一般情況下,一個人叫另一個人的名字都是有話要說,所以魏凌沒有接話。默默斂眸等著對方接下來的話,但等了半晌,肇月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魏凌心下焦急,張嘴道:「希望前輩能夠答應。」
「我不答應。」肇月退後一步,與魏凌隔了半尺的距離,凝視著他,「不要再為了他求我,魏凌。否則我不保證我還能繼續跟你心平氣和地站在這裡說話。」
這樣的話從肇月口中說出來,讓魏凌有些無措。可他不能妥協。陸無塵的命對於他來說重於一切,他不能讓肇月這樣的人威脅到他。
「如果前輩真要出手,不如現在就殺了我。」理清自己混亂的思緒,魏凌發現自己能夠威脅到肇月的竟然是自己的命,真是諷刺。
「你要如此?」肇月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沒有夾雜著暴怒或者惱恨,只比之前低沉了些。可就是這樣低沉的聲線,魏凌竟硬生生的從其中聽出了各種翻騰的複雜情緒。
魏凌有些恍然。
其實他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從一開始肇月對他表白,他持著懷疑的態度,到之後對方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情緒失控,他已經察覺出了肇月對他的感情並非一般。
雖然他不明白這樣濃烈且深厚的感情從何而來——兩人之間接觸不多,他能夠吸引對方的地方也沒有。更何況兩人還同為男人。
微微移開視線,魏凌將目光放在別處:「我身上有同心契。」
肇月聞言,猛地伸手將魏凌拽進懷裡。魏凌猝不及防之下撞在肇月肩頭,還來不及自己抬頭,就被對方一掌托住後腦勺,一下子親在了唇上。
這一下算得上觸到了魏凌的底線。他從沒想過自己身為男人也有被接二連三非禮的一天,除了陸無塵,肇月是第二個這麼做的人。
體內恢復的靈力不及三成,魏凌剛一凝聚,就被肇月壓制住。魏凌惱怒之下只能選擇與其肉搏。
在一踢未果的情況下,魏凌張嘴咬住對方的唇.瓣,騰出一隻手搗在他的丹府。肇月呼吸微頓,但並沒有放開魏凌,反而更加放肆的深入魏凌口腔。
魏凌氣急,用盡全力咬在兩人的舌.頭上,鐵鏽味一下子充斥在兩人的口腔之中。
如此狠招,肇月終於退出來。
魏凌咬的時候下了狠勁,比當初對待陸無塵還要狠,差點就把兩人的舌.頭都咬掉。肇月是大乘尊者,早已不比凡人,只消用仙元之力過一過就能好個大半。魏凌沒有這麼大的能耐,便只能忍著痛推開肇月,找了一棵樹靠著嘶嘶抽氣。
肇月緩步走過去,目不轉睛地看著蹙眉擦血的魏凌:「如果他沒有變心,我根本碰不了你。」
魏凌擦血的手一頓,抬眸看向肇月。
肇月道:「或者說,根本沒有同心契。」
「你知道什……嘶……」話未說完,魏凌已經痛得說不出話。
肇月嘆了一口氣,伸手抬起魏凌的下巴:「張嘴。」
他不說還好,一說魏凌原本半張的嘴反而緊緊閉上。
「你真是……」肇月眉頭微蹙,看了魏凌半晌,終究沒有再強迫他,「我只是想給你療傷。」
魏凌喉結微動,似有話說。肇月放開他的下巴,見他唇角血跡未去,便伸手用指腹給他擦拭乾淨。
「你沒必要這麼對我。」因為舌.頭上的傷口太深,魏凌話說得不是很清楚。而且每一個字出口,他都痛得額角青筋直跳。
肇月看得心疼,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我的心意,你不明白,也不懂。」
魏凌在心底回了一句我懂,誰料肇月緊接著道:「你不懂。至少現在的你不懂。」
魏凌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連忙避開目光。
肇月道:「你不想我傷他,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未經我允許前,不出寂滅森林。」
魏凌心想萬一你一直不允許我出去怎麼辦?
肇月立刻道:「果然……」
魏凌聞言抬眸看著他,肇月道:「如果有一天你明白了我的心意還是執意要走……」肇月退後一步,那目光好似沁著水,又好似燃著火,「我放你走。」最後四個字說的清晰有力,好似幾十斤的重錘砸在人的耳膜上。
魏凌好半晌不知道該怎麼措詞回話,而肇月也沒給他機會。
「帶他去林中界。」趁著魏凌失神的片刻將一顆藥丸塞進對方嘴裡,肇月朝身後驀然出現的灰衣男子道,「照顧好他。」
灰衣男子俯身行了一禮,上前對魏凌做出請示。魏凌看了他一眼,皺眉摸著自己脖子,道:「這是什麼藥?」
肇月淡淡的看著魏凌,眼中不帶任何情緒,但卻讓魏凌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悲傷。
魏凌反應過來:「我不是懷疑你……」
肇月轉身離去,眨眼間身影已消失在叢林間。魏凌怔愣著,許久之後才看著肇月離去的方向道:「我只是不想你再耗損自己的修為。」口中的傷在吞下那丸藥之後就迅速痊癒,據魏凌所知,能有如此療效的靈藥除了肇月的仙元之力沒有別的。
灰衣男子靜靜地站在一旁,直到魏凌看向他,他才目不斜視的開始帶路。
肇月口中的林中界是寂滅森林深處的一個小世界。
魏凌跟著那灰衣男子穿過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進去之後第一眼看到的是數不盡的綠樹鮮花,草屋樹屋,還有很多的小動物。
「這處院落是尊主專門給真人準備的。真人看看還缺什麼。」灰衣男子將魏凌帶到最深處的大院落中,行禮回話。
魏凌緩緩搖頭。這處院落和他在坐忘峰的居所一模一樣,甚至連靈泉靈竹都一絲不差,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替我謝謝你們尊主。」魏凌有些心不在焉的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讓灰衣男子離去了。
他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那種累,是精神上的累。肇月對他的示好,讓他有種筋疲力盡的感覺。
打水洗臉換衣服,收拾妥當之後,魏凌躺在床上放空思想。
這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事物都不存在。就好像小時候躺在一尺來厚的雪地上,張著雙眼看著灰暗的天空,覺得世界真是大,自己真是小。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凌忽然一掌蓋在自己眼睛上。
這「啪」的一聲聲音不大,但卻驚動了窗戶下的一個棕褐色毛團兒。魏凌見它要跑,立刻一道靈力甩過去把它提溜到自己床前。
圓溜溜的黑眼睛與魏凌對上,不但沒有害怕,反而帶著說不出的興奮。
「松鼠?」魏凌把它放下,扒在床沿看著它。
小松鼠撲棱了下耳朵,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毛耳朵、帶尾巴的三四歲嬰孩:「奶奶!」
「砰——」
魏凌一下巴磕在床沿上,盯著小松鼠道:「你叫我什麼?」說話間已伸出一隻手捏住小傢伙的一邊耳朵。
「嚶,疼!奶奶壞!」
「誰特麼你奶奶?」魏凌猛地坐起身,且不忘了把小松鼠拎到自己面前,「亂叫什麼呢你?還有,誰讓你進來的?寂滅森林不是沒有幼崽嗎,你哪來的?」
「噗……誰告訴你我們寂滅森林沒有幼崽的?沒有幼崽我們是怎麼來的?」
魏凌轉首看去,一道白色人影正倚在不遠處的門框上,揚眉嗤笑。
「白影!」魏凌將小松鼠扔到床側,下床疾步走到他面前,「無塵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