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思 念
楚安城就這樣離開了洛海。思兔閱讀
蘇微塵和蘇時搬進租屋的時候,洛海城還是一片寒冷。
開始確實有點不習慣。不是因為租屋小,而是因為少了那個人。
吃飯的時候,她經常會布置三個人的碗碟,會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們已經搬離了楚安城的房子。
很多個夜晚,她會無緣無故地醒來。那些從未對任何人說起的秘密,與他之間的那些說不出口的親密接觸總是會浮現在腦海,她想要掙脫,卻越掙越清晰。
蘇時每周兩天在周明仁那裡學習。最初的時候,他總是開口閉口都是「楚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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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師兄這樣,楚師兄那樣……
但是,漸漸地,蘇時也仿佛意識到了楚安城再不會出現在他和蘇微塵的生活里了。於是,連他都開始閉口不提了。
偶爾蘇時脫口而出「楚師兄」三個字,他自己也會止住,轉移話題。
這一日,周明仁打電話找蘇微塵,說了一個德國鋼琴賽事,說想安排蘇時參加。
蘇微塵自然一口應下。
她拼命地接活,讓自己忙得團團轉。
她和丁子峰都儘量當那晚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如常地合作。丁子峰似乎自動自覺地退回到好朋友、男閨密的位子,偶爾請她和蘇時吃飯,插科打諢,一如既往。
搬離的那日,她在起居室的沙發下找到了自己丟失的舊手機。
她怔怔地握著手機,不可抑制地想著楚安城。
對自己根本得不到的東西一直念念不忘,那是奢望。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想他。
可是,她總是控制不住。
這段時間,凌霄會不定時地聯繫她,比如這一日:「荼蘼路那邊有一家餐廳推出了櫻花料理,有沒有興趣?」
蘇微塵沉吟片刻,終回了個「好」字。
白慧力挺凌霄:「他是個有心的。蘇微塵,條件這樣好的人,錯過了可沒有下一個了啊。」
蘇微塵總是淺淺微笑,而後視線望向窗外,凝結在虛空處。
有些人出現過,後來他們雖然再不出現在你的明天裡,卻真實地在心上留下過痕跡。
她並沒有把楚安城與她之間的一些事情告訴白慧,比如那些吻。
那是她一輩子的秘密,她會一直深埋在心底。
與凌霄第二次吃飯,是在洛海第三高中附近。這是凌霄提議的地點,兩人約在學校大門口。
蘇微塵收工後,打車前往。
已是晚春了,整個洛海花灼灼柳綠綠,一城的斑斕美景。車窗外的街景一幕幕閃過,忽然間,一個熟悉的小區大門躍入了眼帘。
蘇微塵心口頓時便是一窒。
她搬離這裡不過兩個多月,但如今回憶起來,卻仿佛已經是上輩子般久遠的事了。
那些日子,偶爾記起,真真如夢般虛幻。
蘇微塵只瞧見那曾經落滿爛漫黃花的蜿蜒小路……再往裡頭去,就是她居住了數月的房子了。但是車子速度極快,倏忽而去,她根本來不及定睛細瞧。
到了學校,正值放學時間,穿了白衣黑褲校服的男女生們背著書包三三兩兩,魚貫而出。
凌霄已經到了,正在校門口接電話。今日的他脫了西裝,只穿了件白襯衫,卷了衣袖,領口微敞。他只是翩翩然地站在一旁,陽光帥氣的外表便已經吸引了很多少女的羞澀眸光。
然而那一秒,蘇微塵想起的卻是楚安城的淡漠臉龐——她覺得自己快瘋了。每次遇到一些與他相似的人,或者與他關聯的物,楚安城的一切便會倏然躍入腦海,怎麼也趕不走。
片刻後,凌霄結束通話,徐徐抬頭:「嗨,蘇微塵。這裡是我以前的高中,我畢業後就再也沒來過,介不介意陪我進去走走?」他那樣大方熟稔,仿佛兩人已經認識了極長時間似的。
「好啊。」
洛海第三高中是W省最有名的高中之一,在以升學率排名的當下,它絕對是整個W省父母心目中最好的高中。
怪不得凌霄能如此成功,在高中起跑線上便已贏過旁人大半了。
歷史悠久的學校,路旁樹木高大蒼翠。兩人慢步而行,引來不少下課學生好奇探究的目光。
凌霄在一間教室的門口止住了腳步,凝望著後面的板報出神。夕陽的光線打在他眉目俊秀的臉上,竟不及他閃亮。
蘇微塵再一次覺得納悶不已:這麼耀眼的凌霄怎麼會需要相親呢?!
「以前這個板報就是我跟那個女孩子負責的。我負責抄寫,她負責版面設計。她在設計方面特別有天分……」他沉浸在回憶里,緩緩微笑。
「高考後,她被洛海大學的設計系高分錄取了呢。」
蘇微塵靜靜地聽他說下去。然而等了許久,凌霄卻一直不再開口。於是,她問:「後來呢?」
凌霄看著她道:「後來,我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夜間,她與所有同學都失去了聯絡。」
凌霄抬步跨進了教室,停在了窗戶邊的一個位置上。他伸出手,一點點地摸過課桌,眷念不已:「她就坐在這個位置。而我,坐在她身後的身後。
「每天從進教室到離開,我都可以偷偷看她——至今我都還記得她的頭髮,又黑又亮,風吹過的時候,髮絲微揚,美過所有洗髮水的GG。
「蘇微塵,來,你坐一下這裡。」
凌霄大約是在圓自己的一個夢吧。蘇微塵依言入座。凌霄與她隔了一個座位坐下。
「蘇微塵,世界上大概再沒有像我這樣的人了吧,跟一個女孩子約出來見面的時候,口中提及的卻是另外一個女孩子——你肯定覺得我這個人有問題吧?」凌霄這樣對她說。
「呃,是會覺得有點奇怪。」蘇微塵選擇實話實說。
凌霄陷入了一陣奇怪的沉默。良久後,他才開口,一字一頓:「蘇微塵,其實你就是那個女孩。」
凌霄的聲音從身後一點點地傳來,蘇微塵一時沒聽明白。
「蘇微塵,我從來沒有告訴你,那個女孩子的名字也叫蘇微塵。」
蘇微塵終於聽懂了。凌霄的意思是他從前就認識她。他知道她是誰。
蘇微塵一時呆若木雞。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找回說話的能力:「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她雖然也叫蘇微塵,但並不表示那個人就是我啊。」
「但是世界上長得一模一樣又同名同姓的概率有多少呢?」
這一回,蘇微塵真正地驚住了。
「這就是我無意中聽到你的名字後,執意要跟你見面的原因。事實上,在與你見面之前,我已經從白慧那邊拿到了你的照片,我很確定你就是我認識的那個蘇微塵。」
凌霄帶來了一些照片,其中一張是兩人在板報前的合照。
「這是我們參加學校板報大賽,我們得了一等獎,所以在那一期板報前合影留念。」
仔細一瞧,裡頭的兩人赫然是她和凌霄。當時的她留著一頭及肩長發,略有些嬰兒肥的白皙臉蛋,滿滿的都是膠原蛋白。
「還有這張是大合照。」凌霄一一指給她,「這是我們的班主任。這是語文老師,英語老師,物理老師,這個就是你。」
一色的校服,很難辨認。蘇微塵仔細地看了又看。
「這個是我。這個是關妍,你以前跟她是同桌。我現在跟她還有聯繫,下次有機會我們約出來一起見個面。」
「好啊。」蘇微塵側頭想了想,但依舊是徒勞無功,她對關妍這個名字一點熟悉感都沒有。
「這個叫韓天明,學法律的,現在在洛海最大的盛世集團法務部工作。」
凌霄將同學們的近況一一道來。最後,他笑道:「同學們都混得不錯。不過說到我們那一屆啊,最有名的應該是鋼琴王子楚安城,他現在可是全球知名人物啊。」
蘇微塵身子一震:「楚安城?鋼琴王子楚安城?」
「對啊,不過他跟我們不是一個班的。是五班的。」凌霄若有所思地望著她道。
原來,他與她還曾經在同一個學校讀過書啊。
後面的話,蘇微塵聽得恍恍惚惚。
那個夜晚,蘇微塵再次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楚安城。所有與他一起的日子,如電影的慢鏡頭,不停地在腦海中回放。
如今的他,一切都好嗎?
如今的他,在美國,每天還是彈兩個小時鋼琴嗎?每天還是跑步健身嗎?
如今的他會給別人做海鮮義大利面嗎?會做牛排嗎?
她這樣想念他,想得心口都發疼了。
可……也只能是想念而已。
不日,蘇微塵在凌霄的安排下見到了關妍。
打扮幹練、妝容精緻的關妍,一直坐立不安地等待著蘇微塵的到來。
蘇微塵緩步而來,一點點地接近,終於真實地站在了她眼前。關妍淚光閃動,上前緊緊地擁抱住了她:「蘇微塵,真的是你。凌霄跟我說他找到了你,我起先還不信呢!」
雖然這個女生的臉陌生如路人,但是蘇微塵一點也不抗拒她的親近。
「凌霄說你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
蘇微塵點點頭。
「沒關係。我跟你聊聊我們以前的事情,或許你會慢慢地想起來的。」
蘇微塵客氣地道謝。
「謝什麼。咱們以前可是同桌,每回下了課,都要手牽手去洗手間呢……」關妍將很多過往的事一一道來。
就這樣,因為凌霄和關妍,蘇微塵漸漸地找回了一些同學,偶爾也與他們小聚。
只是,無論他們怎麼講述,她依舊對過往無任何記憶。
有一次他們聊起楚安城,但由於是隔壁班,他們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只說,楚安城在高中時是校草,比現在還高冷。
原來,他從高中起就是撲克臉啊。
不知為什麼,那一日的蘇微塵有些小小的開心。
凌霄一直不遠不近地陪伴她,從不給她半點壓力。
雖然,她承認白慧說得對:「蘇微塵,你錯過了這個寺,再沒有下一座這麼好的廟等著你了。你醒醒吧!」
說到凌霄,白慧每每恨不得給她澆上一桶冰水,把她澆醒。
只是,有人出現過,雖然消失了,卻住進了她的心裡。蘇微塵的心裡再無半點空間留給旁人了。
不久後,德國那邊的鋼琴大賽公布初賽名單,蘇時很順利地入圍了初賽。
再遇到楚安城,是在德國小城的街頭咖啡店。
丁子峰陪他們來到德國參加比賽。丁子峰把必須由他陪同的理由說得極為充分。一來,他沒到德國玩過,就當旅遊一趟。二來,他肩可以挑手可以提,可以做他們兩人的挑夫兼保鏢。三來,他當年可是出國留過學的,英文不錯,還可以兼職翻譯。
蘇時聽後,一口就答應了:「蘇微塵,你就讓丁兄陪我們去吧。」
「對啊對啊,多個人多個照應啊。你們可是第一次出國,有個任何萬一,都會影響蘇時比賽的。蘇微塵,你肯定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對不對?」丁子峰打蛇隨棍上。
丁子峰的話其實不無道理。蘇微塵最後答應了下來。
不得不承認,丁子峰的確十分能幹,三人的出國事宜,從簽證到機票再到酒店等所有事情都是他一手包辦。他甚至還聯絡好了一戶德國家庭,可以每天讓蘇時練兩個小時的鋼琴。
三個人提前來到大賽所在的城市,順利入住了酒店。
蘇時和蘇微塵第一次出國,自然什麼都好奇。與國內截然不同的建築風格,各色精緻的街頭小店,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步步皆是風景。
這一日,三個人一路逛街去吃飯。嘰嘰喳喳的蘇時突然停住了腳步,怔怔地瞧著前方某處。
蘇微塵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
前方那個側坐在街角喝咖啡的人,乾淨的眉眼,烏黑的短髮,清瘦的側臉,熟悉的背影……
蘇時已經撒開腿跑了過去:「楚師兄。」
那人似是一愣,而後他迅速地轉過了頭,向來從容不迫的他臉上迸發出了一種驚喜。
他起身大踏步走向了蘇時,一把抱住了他,寵溺地揉著他的頭髮。最後,他放開了蘇時,目光深深地移向了蘇微塵。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靜靜地交會,那一秒,蘇微塵聽見了自己心臟擴張收縮的聲音。而後他的目光越過她,停留在了空中。蘇微塵清楚地看到了楚安城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凝滯。
楚安城收回視線,客氣地與他們打招呼:「丁先生,蘇小姐,好久不見!你們好。」
半年多的時光濃縮成了這麼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聽見他無關痛癢地喚她「蘇小姐」,也不知為何,那個瞬間,蘇微塵忽然覺得心中大慟,很想哭泣。
事實上,也只有楚安城自己知道。在這些日子裡,有多少次,他控制不住打開手機,盯著裡頭儲存著的那個電話號碼。有多少次,他會想起三個人一起居住的光景片段。她溫柔地照看花草,手工製作各種家居布藝,她為他的手指挑刺,還有,他吻她的時候,她唇間美好無比的味道……
甚至他偶爾打開衣櫃,看到那條掛著的手工圍巾,心口處便會無端地抽疼。
很多時候,他會無緣無故地發呆。所有與她有關的人和事,都會在猝不及防的時候,觸動他內心最深處的疼痛。
如今的她,長發輕垂,眉眼如昨。唯一與過往不同的是,她戴了副黑框眼鏡。薄薄的一層鏡片,遮住了她目光里所有的細微閃動。
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在熱烈如瀑的陽光下,蘇微塵聽見丁子峰的聲音似遠似近地響起:「楚先生,你好。」
楚安城邀請他們入座,並把他們介紹給了自己的經紀人:「Mark,這是我洛海的朋友。」他特別介紹了蘇時:「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小師弟蘇時。以後啊,他絕對可以超越我。」
Mark與蘇微塵、丁子峰一一打過招呼,他的注意力全被蘇時吸引了過去:「你就是他在我面前再三提起的小神童啊?」說到這裡,他似想起了一事,臉色突變:「你們這次來德國是參賽的吧?」
蘇時連連點頭:「對啊。楚師兄,我後天比賽,你來看我比賽,好不好?」
楚安城明顯一愣,他與Mark對視了一眼。
此時,蘇微塵等人點的咖啡端了上來。Mark抬腕看了看時間,道:「不好意思啊,我們跟人約了時間,要先走了。你們慢用。」
兩人與他們三人道別後,才走了幾米,蘇時追了上來,遞給楚安城一張酒店的名片:「楚師兄,我跟蘇微塵住在這個酒店,你有空來看我們。」
楚安城說:「好。」他幾乎不敢直視蘇時殷殷期盼的目光。
蘇時在他面前歡快得像只兔子,目送他遠去,再三與他揮手:「楚師兄,拜拜。」
楚安城沒有來探望他們,甚至連一個電話也沒有。蘇時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蘇微塵勸慰他:「你知道的,你楚師兄是個大忙人,他肯定是有事,所以才沒時間過來。」
那個時候蘇時和蘇微塵都不知道楚安城擔任了這個賽事的評審。
一直到比賽當日,蘇微塵與蘇時在比賽的評委席上,看到了盛裝出席的楚安城,才恍然大悟。
那場比賽,還冤家路窄地碰到了上次比賽的第一名得主雷諾。
雷諾滿滿的傲氣:「不錯嘛,你也來了。」
蘇時只是一笑,並未太過在意。
有蘇微塵和楚師兄在這裡陪著他,蘇時就覺得心裡穩穩噹噹的,他什麼都不怕。楚師兄說過的,他只要發揮平時的水平就好。其他如獎盃名次,有是獎勵,沒有也無所謂。自己喜歡,自己樂在其中最重要。
心態好,一切自然就好。蘇時發揮得十分出色。
蘇時所在的年齡組A組,只有一輪比賽。所有曲目必須背譜演奏,可以自行決定是否演奏重複段,但演奏時間不得超時。
蘇時演奏了李斯特的音樂會練習曲(ConcertEtudes)《森林的呼嘯》(Waldesrauschen),《侏儒輪舞》(Gnomenreigen),《輕盈》(Laleggierezza),《嘆息》(Unsospiro)。
蘇時完成得很棒,評委和觀眾不吝嗇地給出了熱烈的掌聲。
最煎熬的還是等候最終結果。
終於,宣布了比賽成績,蘇時拿到了A組第一名。
蘇微塵、丁子峰、蘇時三人團團而抱,喜極而泣。
不遠處,是楚安城落寞的目光。身為評委,雖然是另一組的評委,為了避嫌,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歡喜哭泣。
被國內捧為音樂神童的雷諾並沒有拿到任何的獎項。當雷諾的母親看到蘇時在眾人鼓掌中上台時,眼中閃爍著羨慕、嫉妒,以及深深的恨意。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人,那麼見不得旁人好。
當時的蘇微塵並不知道,這一場比賽即將完全顛覆她與蘇時的生活。
在蘇微塵和丁子峰、蘇時三人回到洛海的第二天,媒體便爆出了史上最大猛料:「被譽為最新鋼琴神童的蘇時是國民男神鋼琴王子楚安城的私生子。」
「鋼琴王子楚安城徇私舞弊,為捧私生子不遺餘力。」
博人眼球的誇張標題,一夜間登上了各大報紙網絡微博等媒體的頭條。
某工作室更是一日連爆三個猛料,就「鋼琴王子與鋼琴神童背後的女人」等進行大幅報導,並指出三人此前早已經同居,並同時刊登出了三人曾經同進同出的畫面。
去年在奶茶店門口網友的爆料亦被再度翻了出來。
接著,媒體又拿了蘇時和楚安城的照片對比相似度等等,與此同時,蘇微塵的模特生涯也被大肆挖掘。
網絡上各種流言蜚語不斷,微博、微信一時間都被「楚安城」三個字刷屏了。
而那一日,楚安城是在凌晨時分被經紀人Mark的電話吵醒的:「楚,馬上上網搜一下你的名字。」
Mark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令楚安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Mark,發生了什麼事情?」
數分鐘後,楚安城面色鐵青地僵坐在發亮的電腦前。
Mark說:「楚,關於比賽一事,我們必須馬上召開記者會,澄清我們在得知蘇時參賽時就已經向大會申請退出評委一職。我也會想辦法向大會申請公布蘇時比賽時每個評委的打分情況。但在這之前,我現在必須要清楚地了解一件事情。」
楚安城說:「你問吧。」
「蘇時跟你到底有沒有關係?他到底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楚安城平靜地道:「事情其實很複雜……」
「蘇時不會真的是你的私生子吧?!」
在地球的另一頭,蘇家。
「叮叮叮」,門鈴幾乎快被按壞了。蘇微塵睡眼惺忪地拉開門:「這麼早?」
面色焦急的丁子峰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而後徑直去開他們家的電腦,打開了許多頁面:「蘇微塵,你看看,這些是什麼?」
蘇微塵完完全全目瞪口呆:「這……這絕對不可能!他們神經病啊,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丁子峰目光奇怪地盯著她:「蘇微塵,蘇時有沒有一絲可能是楚安城的私生子?」
蘇微塵雙手叉腰,只差沒有破口大罵了:「怎麼可能?!丁子峰,你是不是也瘋了啊!」
蘇微塵張牙舞爪的模樣令丁子峰心頭如釋重負:「既然沒有,你馬上召開記者會澄清。」
「我又不是名人,用得著這麼大陣勢地開記者會嗎?再說,這些抹黑的事情是澄清不了的,到時候越描越黑……」對於這個建議,蘇微塵是害怕和逃避的。
「蘇微塵,這次情況不一樣。你得為蘇時想想——如果你不澄清,不對那些造謠媒體提出警告的話,以後蘇時就會一直被冠以私生子三個字。蘇微塵,你可能無所謂,可是,蘇時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丁子峰一一道來,對她曉以利害。
「再說了,目前這件事情對楚安城的影響最大,如果不澄清的話,有可能他會在鋼琴界無法立足!」
蘇微塵咬著下唇,茫然相問:「真的這麼嚴重嗎?」
「你說呢!」丁子峰很少這樣疾言厲色。雖然丁子峰不喜歡楚安城,可他與楚安城的競爭是君子之爭。
在這個白種人自以為優秀,看低中國人一等的世界裡,很多白種人能輕易得到的認同,中國人卻往往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獲得。中國這麼難得才出了一個世界認可的楚安城,絕對不能因為這種故意的人格抹黑、誣賴陷害令他消失於世界鋼琴界。
「好!我開!」
同一時間,蘇微塵的手機收到了無數條微信消息,凌霄的,白慧的,關妍等人的。每個人在安慰她的同時又都欲言又止,蘇微塵一一回覆:謝謝關心。我沒事。
如此煩心的事情,令她的頭痛毛病更嚴重了,她一連吃了幾顆止痛藥方止住。
被媒體連日追逐的蘇微塵終於在報導出來後的第三天,在丁子峰的陪同下召開了一場記者會。
蘇微塵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閃光燈此起彼伏如閃電,叫人根本睜不開眼。
台下的記者開始拋出一個比一個尖銳的問題:「蘇小姐,關於蘇時是楚安城的私生子的傳聞,你有何解釋?」
「請問你跟楚先生是怎麼認識的?」
「蘇小姐與楚先生到底是何關係?為何會同居一室?」
「蘇時真的是楚安城的私生子嗎?那麼按照年齡推算,你在二十歲左右就生下了他。你的目的何在?」
……
蘇微塵說:「我與楚先生是因為蘇時在周明仁老師那裡學琴才認識的。在此之前,我跟我的家人從未見過楚先生,蘇時怎麼可能是楚先生的兒子呢?這個報導實在太侮辱人了!對於毫無根據的報導,我們……我們……」
有記者打斷了她的話:「蘇小姐,你在撒謊。根據我手上的資料,你與楚安城在高中就是同一屆的。難道同一屆的學生,彼此間會不認識嗎?你這種謊言我們是不會相信的。」
蘇微塵說:「我……我不知道,因為我——」
就在此時,有服務生拉開了側門,有一個清瘦高大的身影進入了會場。
會場突然有幾秒鐘陷入了奇怪的靜止。而後記者們的閃光燈如探照燈,一時間整個會場簡直要閃瘋了。
「楚安城——」
「是楚安城!」
「楚安城出現了。」記者們如潮水般,蜂擁而上。
「楚先生,關於報導你有什麼要澄清的?」
「請問楚先生,蘇時真的是你兒子嗎?」
……
有人來到了蘇微塵身畔,從她手裡取過了話筒。
蘇微塵愕然抬頭。站在身畔的,赫然便是楚安城。身著義大利某廠商常年跟蹤他的身材數據定製的高級西服,那麼清貴得體。
楚安城默不作聲地伸出手,拉著她站了起來。
他與她並肩站在一起,他一直牢牢地握著她的手不放。那一刻,蘇微塵忽然覺得自己安全至極,她忽然不再懼怕那些尖銳的問題和刺目的閃光。
楚安城環視全場,平靜地開口:「本人楚安城,在此想澄清一點:所有有關蘇時與我的報導都是不真實的。對於各大媒體不負責任的報導我們將駁斥到底。」
現場一陣騷亂:「楚先生,請你提供具體證據……」
「楚安城先生,鋼琴大賽正在針對此事進行調查,是真的嗎?」
「楚先生,那麼你的意思是所有關於您與蘇小姐的報導都是真實的嗎?」
楚安城再度示意大家少安毋躁。接下來,他掌控了局面:「在這裡,我想要跟各位媒體朋友說明以下幾件事情。」
眾人屏氣凝神,靜待著他給出答案。
「第一,我與蘇微塵小姐確實在很多年前相戀過……我們是彼此的初戀。」
蘇微塵驟然轉頭,瞠目結舌地望著楚安城的側臉,整個人完完全全呆若木雞。
怎麼可能?她什麼時候跟他相戀過?
「不過,後來我去了美國,十年未曾回過洛海。而蘇小姐由於事故失去了之前的全部記憶。所以,現在的她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她早已經不記得我這個人,也不記得過往的一切了。
「現在的我對蘇小姐而言,完全是個陌生人。」
她曾經與他相戀過?!楚安城的話如層巒疊嶂中的迷霧,讓蘇微塵茫然四顧,卻完全找不到出路。
「第二,關於報導的私生子這件事情,我可以明確地答覆大家:蘇時絕對不是我和蘇小姐的私生子。這一點,請在場的媒體朋友務必幫忙代為澄清,不要再以謬傳謬了。」
有記者尖銳地提問:「楚先生,爆料的周刊據說掌握了你和蘇時的DNA檢驗報告。」
楚安城目光尖銳地直視著他,停住了話頭。
整個會場亦安靜了下來,大家聚精會神地等待著楚安城的答覆。只見他唇角微勾,坦然自若地道:「對於這份傳說中的報告,我本人也很期待。我和我的律師團希望他們能儘快拿出來,公之於眾。到官司開庭的時候,也可作為證據。
「今天記者會後,對於那些繼續誹謗我的名譽、胡亂刊登報導的媒體,我的律師團將會代表我全權追究處理。
「另外也希望在座各位有良知的媒體朋友,為了小孩子的健康成長,儘量少報導或者不要報導這件事情。謝謝大家!」
嘈雜的會場中所有的人與事,仿佛如浪潮一般都從身邊倏然退去了。蘇微塵愣在了那裡。怎麼可能?到底是怎麼回事?
最後,是楚安城手心的溫度將她拉回了現實。楚安城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朝眾記者欠了欠身:「各位記者朋友,我們再一次感謝大家今天的到來。」
不遠處的丁子峰望著兩人緊握的雙手,頹然閉眼,失落離去。
這一次,他發現自己真的已經輸了。
對於彼此相愛的兩個人,他再怎麼賭都是輸。
那個剎那,他決定退出這一場自導自演的單戀故事。
滂沱大雨嘩嘩地落下,楚家室內安靜如古剎,可以清晰地聽見雨落在地上的聲音。
蘇微塵低低地問他:「我們以前真的認識嗎?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楚安城目光深深地瞧她,卻不答她的話。
她的臉色白得猶如透明一般,顯然這兩日她受了很多的苦。楚安城有一種想撫上她的臉龐,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可是想到那一晚她與丁子峰的吻,他生生地壓抑住了。
蘇微塵已經習慣了他的沉默,道:「原來是真的!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下一秒,她脫口而出:「可……就算我們以前相戀,也不代表你會是蘇時的爸爸呀。」
楚安城瞧著她,忽地笑了:「一男一女在哪種情況下會讓人誤會他們有孩子呢?」他的聲音又輕又慢,卻從骨子裡透著一種譏諷嘲笑。
楚安城瞧見她蒼白的臉上紅暈漸生,冷哼了一聲:「蘇微塵,如果不是我最近跟你相處了近半年,我會以為你在裝純情!」
「當年我跟你什麼都發生過!就在我這個屋子的隔壁。當然,信不信由你!」
蘇微塵後退了一步,環顧熟悉的四周,再度瞠目:「你是說,我以前就住在這裡?」
楚安城斂下了那抹嘲諷的笑意:「不錯。至少我認識你時,到我出國前,你都住在我的隔壁。」
透過玻璃窗望出去,鬱鬱蔥蔥的小區籠罩在一片雨霧蒙蒙之中。
十年前,她居然就住在這個別墅的隔壁。
怎麼可能?有記憶以來,她的房子都是租來的,在洛海品流極其複雜的城郊地帶,跟這裡的環境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最可悲的是,與楚安城一起居住的半年時間裡,她每天進進出出,都沒有認出那是自己以前的家。
楚安城的視線停留在一張照片上。乾淨柔軟的沙灘,碧藍無垠的海水,不遠處白帆點點,海鷗掠過。白衣少年伸出手,無奈地微笑著欲攔阻對面的女孩拍照:「蘇微塵,衣服都濕透了,不許拍!」
蘇微塵已經「咔嚓咔嚓」按下了快門,從照相機後面探出了一張無辜無賴的俏皮笑臉,她吐舌道:「已經拍了,而且拍了好幾張。」
從此,楚安城整個青春的美好仿佛都被囊括在了這幾張照片裡頭。愉快,傷感,素白,慘澹,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