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溫 柔
這一日,三人窩在起居室。思兔閱讀520官網楚安城和蘇時在玩遊戲,蘇微塵在打理花花草草。
一屋子都是兩人緊張地呼來喝去之聲。蘇微塵偶爾抬頭凝視他們,偶爾溫柔地低頭微笑。
忽然,楚安城的電話響了起來。楚安城的遊戲正在緊要關頭,他一直不接。
蘇微塵便取了手機,塞給了他。楚安城也不接過,十分自然地將耳朵湊近手機,道了聲「餵」。
對方那邊也不知說了什麼,他眉頭忽然一皺,面色便凝重了起來,擱下了手裡的電腦。
楚安城拿著電話進了自己的臥室,很久都沒有出來。
不多時,蘇微塵接到了白慧的電話:「蘇微塵,你快打開微信,我剛轉發給你幾條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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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叫我看新聞幹嗎?你知道我的,我從來不關心這些。」蘇微塵把手機夾在耳畔,依舊低頭修剪花枝。
「你看了就知道了,馬上去看。」白慧的語氣嚴肅得很。
打開新聞後的蘇微塵幾乎驚掉了自己的下巴。
某網友在微博爆出了鋼琴王子楚安城與一女子一孩子相攜進出,在某奶茶店鋪購買奶茶的照片,由於角度的關係,楚安城被拍得極清晰,而那女子與孩子都僅僅拍攝到了背影。
就這麼兩張照片,楚安城三個字迅速登上熱搜頭條。一時間,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鋼琴王子楚安城隱婚的消息。
那天下午,楚安城的電話鈴聲就再也沒有停過。
而蘇微塵也忙碌得很,連在度假的丁子峰都打了電話過來:「蘇微塵,你和蘇時還好吧?」
蘇微塵不知所措地去找楚安城。到了門邊,她正欲敲門,忽然聽見楚安城在通電話:「媽,那只是一個認識的人而已。你不用特地回洛海。
「我跟她真的沒有任何關係,也不可能有什麼關係。是狗仔截取畫面鏡頭,博人眼球而已。你知道的,狗仔嘛,你跟素不相識的人擦肩,他們都可以拍出幾張曖昧照片。
「好,我知道了。」
……
蘇微塵一直不知她與楚安城之間算什麼。偶爾的偶爾,她也會覺得茫然。她從未有過任何非分之想。可是,當「我跟她真的沒有任何關係,也不可能有什麼關係」這幾個字傳入她耳中的時候,她居然還是會覺得受傷。
那個瞬間,她仿佛看見了一顆心狀水晶炸在地上,碎裂成渣的模樣。
她默默地一點點垂下眼帘。腳上的萌狗拖鞋,那張可愛的笑臉此時看來竟有幾分哭泣狀。
蘇微塵緩緩地後退,回了自己房間。床頭是她親手製作的抱枕,她把頭深深地埋在其中。
白慧打了電話過來:「蘇微塵,看到了嗎?」
蘇微塵輕輕地「嗯」了一聲。
「楚安城這個人,我一直有種他會讓你受傷的第六感,所以,我總是勸你。唉,事到如今,你們儘早搬離吧。」掛電話前,白慧想起了一事,道,「對了,凌霄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你換號碼的事情沒有告訴他嗎?」
蘇微塵解釋道:「他的號碼存在舊手機里,跟舊手機一起不見了。」
白慧說:「這麼說的話,他還沒被判出局是嗎?那我把你的電話號碼給他嘍。」
蘇微塵沒有說話,她疲累地掛斷了電話。現在的她,茫茫然的一片混沌,仿佛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她不知道自己在臥室里待了多久,直到蘇時來喚她:「蘇微塵,吃飯了。」
蘇微塵應了一聲,如往常般下樓。
楚安城已經在等他們了。直到蘇微塵入座,他才拿起了筷子。
一頓飯吃得安靜寂然。楚安城終於開了口:「我等下坐凌晨的飛機回美國。」
蘇時說:「楚師兄要回去了嗎?這麼急?」
楚安城只說:「我要去處理一點事情。而且休假也到期了,春節後也要準備開始工作了……」
蘇微塵垂眸坐在那裡,似乎充耳未聞。她知道他是因為那幾張轟動的照片才回去的。
蘇時依依不捨:「那楚師兄什麼時候回來?」
楚安城的笑容傷感牽強:「或許很快,或許有點慢。」
其實蘇時也知道楚師兄總有一天是要離開洛海的,但他總是不捨得。他與蘇微塵相依為命長大,生命中一直缺少父親、大哥這樣的男性角色。楚安城的出現,完全填補了他生命中的這項空白。這些日子的親密相處,他早已把楚安城當作親人了。
臨睡前,蘇微塵在臥室門前停住了腳步。她轉過身,垂著眼帘,輕輕地說了一句:「楚先生,謝謝你這些天來對我們的照顧。」頓了頓,她方又道:「祝你一路平安。」
身後靜靜的,楚安城一直不說話。
楚安城提著行李箱,出了臥室。此時,已近午夜。
蘇時輕輕地拉開了臥室門,喚了一聲:「楚師兄——」
楚安城轉頭:「不是答應我不送的嗎?很晚了,快回房睡覺。」
素來最聽他話的蘇時,這次卻不肯依:「楚師兄,我送你到樓下吧。我保證,然後我就乖乖睡覺。」
楚安城拗不過他,只好應了下來。
蘇時乖巧地幫他拎起了手提行李袋:「楚師兄,你到美國後給我和蘇微塵打個電話哦。」
楚安城一聽到蘇微塵三個字,頓時便覺心口抽緊發疼。他怔了怔,方應下來:「好。」
「楚師兄,以後我練琴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當然可以。你隨時都可以打給我。」
蘇時不舍地抱住了楚安城,傷感不已:「楚師兄,我捨不得你。」
楚安城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每天要定時練鋼琴,還有也不要忘記鍛鍊身體。在練琴方面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跟我聯繫。
「以後,要是有其他比賽,記得要告訴自己不要怕。我們蘇時其實很棒,只要發揮平時的水平就可以了。其他的如獎盃名次,有是獎勵,沒有也無所謂。自己喜歡,自己樂在其中最重要。」楚安城殷殷叮囑。
楚安城每說一句,蘇時就「嗯」一聲。他眼眶早已經濕潤了,只是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楚師兄,要是你回洛海的話,一定要來看我啊。」
「一定。」
「可不許騙我哦。」
「楚師兄騙誰也不會騙我們蘇時啊!我們來拉鉤吧。」楚安城伸出了手,蘇時破涕為笑,伸出小指鉤住了楚安城的,來回晃動:「一百年,不許變!誰變了,誰就是小狗狗。」
「好。」楚安城鄭重地答應下來。
拉開大門,寒風如野獸般咆哮而來,戶外白雪皚皚,等候著的助理忙拉開車門,喚了一聲楚先生,上前接過楚安城和蘇時手裡的行李。
蘇時站在門口,依依不捨:「楚師兄,拜拜。」
楚安城替他攏了攏睡衣,柔聲道:「別感冒了,快進去吧。楚師兄要走了。」
車子駛離時,楚安城回頭,只見蘇時還在不停地跟他揮手。楚安城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回屋。
雖然才短短几個月的時間,但他對蘇時的感情卻已經極深了。或許一開始,他只是惜才,覺得蘇時這樣的孩子,一輩子他都難遇到一個。但隨著了解的深入,他對懂事的蘇時便心生疼愛,真真正正地放在了心上。
在車子轉彎前的幾秒鐘,楚安城還是情不自禁地轉頭。二樓的窗戶一片漆黑,想必裡頭的人此時已經香甜入睡了。
這一次,她會不會也流口水呢?楚安城嘴角微彎,想笑卻無力扯起千斤重的嘴角。
靜寂無聲的車廂里,沒有人看到他眼底的水光。
「蘇微塵……」他嘴唇輕輕翕動,無聲地放任這三個字在舌尖來回翻滾。
他與她還會再見嗎?
這麼多年來,楚安城輾轉於各個城市的各個頂級酒店套房。演出結束後,無論多成功多轟動,人前多少掌聲擁抱,每每回到酒店,打開落地窗簾,望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夜景,他總是無比疲累孤單。
他站在自己這個行業的巔峰,冷眼旁觀所有人為他鼓掌。然而他的心事,他的喜怒哀樂,卻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他其實早已習慣了冷冷清清一個人的生活。可是如今與他們一起居住過,歡鬧過,再回到以前的獨居生活,想想就覺得難以接受。
得到過再失去,比未得到還難受。
而同一時間,蘇微塵站在窗簾後面,從微微掀開的一角,怔怔地看著他坐進了車子,看著車子遠去——轉眼,什麼都已經沒有了,唯見雪花從黑洞洞的空中輾轉飄落。
「楚先生,可以登機了。」在貴賓候機室等待一個多小時,在空姐熱情的帶領下,楚安城擱好了隨身的小行李袋後,從從容容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忽然,他的手機「丁零零」地響了起來,在頭等艙安靜的空間裡頭四下流竄。楚安城觸電一般地迅速低頭,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
閃爍的屏幕上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號碼。楚安城瞧著屏幕,有小小的失望。窈窕可人的空姐們,自然早就認出了享譽國際的鋼琴王子楚安城,不時地在一旁竊竊私語。
此時,其中一個空姐甜美微笑著上前:「楚先生,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楚安城盯著手機上一直閃爍著的陌生號碼,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他沉吟著,在最後一秒接起了電話。
也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空姐只見楚安城的神情大變,他霍地起身:「現在情況怎麼樣?我馬上趕回去。」
空姐攔住了他:「楚先生,我們的飛機馬上要起飛了……」
「麻煩你,我要下飛機。」
「楚先生……」空姐眼睜睜地看著楚安城大步離去。
計程車師傅從後視鏡瞧了一眼楚安城,這個文質彬彬的清雋男子從上車開始,就不斷地催促他:「師傅,麻煩你開快點。」
「已經是最快速度了,再快就要超速了。這不還在下雪呢!再說了,馬上要過年了,萬一出現交通事故可如何得了啊!」司機再三解釋,那後頭的男子方不再催促。
司機急人之所急,儘量地趕時間。楚安城從計程車上匆匆下來的時候,整個小區一片白茫茫。
他一眼便瞧見了停在家門口的110警車。素來見慣了各種場面的楚安城也不知自己怎麼了,這時候竟然有些腿軟。
進屋便瞧見一大一小兩個人穿著厚厚的哈巴狗連體睡衣,萌萌憨憨地在給警察做筆錄。她在訴說整個過程:「我當時聽到樓下有動靜,就打開門看看,結果看到了兩個蒙面的人,手裡拿了刀,正在上樓。我當時就蒙了……」
輕輕軟軟的聲音,傳入楚安城耳中的時候,恍若天籟。
她沒事!他們沒事就好!
「後來我反應了過來,就大叫了一聲,趕緊跑進了我弟弟的房間,把門反鎖了起來,並用書桌抵住了門。我拉開了窗戶,大聲喊救命……我弟弟撥打了110報警……
「然後那兩個賊就跑了。」
「家裡有什麼財物損失?我們要登記在案。」
蘇微塵為難地道:「我也不知道他們偷了什麼。我不是房主。」
警察問:「那房主是誰?」
此時,身後傳來了熟悉低啞的嗓音:「是我。」
蘇微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愕然回頭。那一刻,她看到了逆光而來的楚安城。
蘇微塵清楚地看見,楚安城跨出每一步,視線都牢牢地鎖定自己。不知為何,她忽然有一種想落淚的感覺。
蘇時驚喜萬分,撲到了他懷裡:「楚師兄。」楚安城緩緩低頭,緊緊地抱住了蘇時,而後又鬆開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確認:「你們都沒事吧?」
蘇時搖頭:「我沒有看到那兩個小偷。蘇微塵看到了,她嚇壞了。」
蘇微塵亦怔怔地起身。楚安城一把將她重重地摟在了懷裡。蘇微塵毫無防備,被他抱了個滿懷。
楚安城是在飛機起飛前一刻,接到了保安李經理的電話,知道家裡進了兩個持刀的小偷。楚安城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覺,擔憂、驚惶、害怕交織在了一起。一直到此刻,蘇微塵在他懷裡,蘇時在他眼前,他真真正正地確認了眼前的他們真的沒事,他才終於體會到吊在嗓子眼的心緩緩落下之感。
在警察、保安人員等人的複述下,案子在楚安城面前又重新回放了一遍。
楚安城聽得臉色越來越沉。警察最後跟他確認:「楚先生,請查一下你這邊還有什麼損失,我們要登記。」
楚安城說:「我可能要查一下才能報給你們。」
「好的。那有什麼請楚先生第一時間跟我們聯繫。」
錢財乃身外之物,無論丟了什麼,楚安城都不會在意的。蘇微塵和蘇時兩人沒事,便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亂鬨鬨的一團糟,等所有人散去的時候,指針已經指向凌晨五點的位置。
蘇微塵白天補了一覺,夜裡一直到很晚才入眠。迷迷糊糊地進入了淺眠,不一會兒,那兩個蒙面持刀的人便進入了她的夢中。
那兩人獰笑著走向了他們——對著蘇時的手臂狠狠地砍了一刀,赤紅的鮮血順著刀,一滴滴地往下墜落。
下一個畫面是醫生,他冷冰冰地宣布:「他以後再也不能彈琴了。」
蘇微塵「啊」一聲尖叫,滿頭冷汗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擁著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臥室門被打開了,楚安城沖了進來:「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他在這裡——這個認知瞬間帶來了無限安寧的力量。身體緊繃如弓的蘇微塵整個人慢慢地放鬆了下來:「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他的手一點點地碰觸到了她的額頭。他的手指溫溫熱熱的。蘇微塵瑟縮了一下,明顯是心有餘悸。
她果然被昨晚的兩個賊嚇到了。楚安城沒來由地一陣心疼。他緩緩地替她抹去了那密密涔涔的冷汗。
黑暗中,他的聲音輕軟如絮:「放心,我都檢查過了,門窗都鎖得很好,再不會有小偷進來了。」
兩人再沒有說話。一片黑色之中,她知道他凝望著她,彼此近得呼吸可聞。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安城開口:「有沒有口渴?我去給你倒杯水。」他起身出去,很快便端了一杯溫水過來。
蘇微塵就著楚安城遞過來的杯子,喝了口水。
或許是因為夜色沉沉,也或許是因為楚安城的關懷,蘇微塵輕輕地道:「我現在想想好後怕。如果昨晚我沒有及時發現,那兩個小偷進了蘇時的房間,會不會傷害到他?」
楚安城的聲音極低:「都已經過去了,你不用擔心。」
蘇微塵頓了頓,又道:「你以前責怪我,說我沒有好好照顧蘇時,讓他洗菜做飯,你責怪得很對——像蘇時這樣有天賦的孩子,就應該好好培養。是我沒有好好盡到一個做姐姐的責任,我應該更加努力。」
「你已經盡力了。」楚安城的聲音在暗暗的夜裡,顯得性感沙啞,蘇時說,如果沒有他這個大包袱,他的蘇微塵可以生活得更好、更精彩。」
蘇微塵側過臉,胡亂抹了抹眼睛:「這傢伙……就會胡說八道!
「其實在很多很辛苦的時候,要不是蘇時給我的力量,我或許早堅持不下去了。
「也有很多時候,比如逢年過節,整個城市熱熱鬧鬧的,我就想:幸好我有蘇時,否則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多悽慘啊……」蘇微塵低低緩緩地訴說。
蘇時是她的軟肋,更是她的盔甲。因為有他,她才有勇氣去抵抗這個冷漠無情的世界。
後來,兩人沒有再說話,臥室里一時間便沉默了下來,一片靜謐中,靜聽彼此呼吸。
蘇微塵也不知怎麼的,一時有些迷糊,只覺一直這樣,也是很好。
良久,楚安城才開口:「睡吧。我在這裡看書陪你。」
蘇微塵「嗯」了一聲,她蹭了蹭枕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屋角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楚安城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蘇微塵覺得心裡頭穩穩噹噹,沒來由地一片安穩。她緩緩地閉上了眼。
那一晚,蘇微塵後來沉沉睡去,再沒有噩夢來襲。
中途,楚安城去了起居室撥了三通電話:「Mark(馬克),我洛海有點事情,暫時沒有辦法回去。你跟公司商量一下,是公司出一個聲明比較好呢,還是我個人發一個聲明?或者就讓他去,不做任何回應。」
「我們開會討論一下。你等我電話。」
「好。」
而另一通電話則是打給他母親的:「媽,我洛海有點事情沒有處理完,暫時回不去。」
電話那邊說了許久:「過幾天是嘉麗的生日,你必須回來給她過生日。再說了,這個隱婚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也得給人家解釋解釋。」
楚安城一直不語,最後他只道:「媽,你不要再撮合我跟嘉麗了。如果能成功,早幾年你就已經成功了。
「媽,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到時候帶她來見你,這一次,請你一定要喜歡她。」
楚母一呆:「喜歡的人?誰,那個被拍的女孩子嗎?」
楚安城說:「是。」
楚母還未反應過來,楚安城已經掛斷了電話。
楚安城最後撥出了一個電話:「是我,楚安城。」
楚隨風打著哈欠道:「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
楚安城說:「我有事情想要麻煩你。」
「你說。」這個時間點,還有從未開口讓他幫過忙的楚安城,都令楚隨風覺得事情不簡單。
「昨晚我家裡進了兩個小偷……」楚安城簡單地說明了情況,「你幫我查一下,是不是跟上次車禍的那些人有關聯。」
「好。」
「還有,上次車禍的事情,謝謝你了。」那些凶神惡煞般的人是怎麼被警察帶走的,中間楚隨風出了多少的力,楚安城心知肚明。
「謝我做什麼?不是說了,欺負我們楚家的人,在洛海城還沒有生下來呢。」楚隨風道,「我明天就找人去查一下,有消息通知你。」
「謝謝。」楚安城掛了電話,輕輕起身來到了蘇微塵的臥室。
蘇微塵正側臉熟睡,長發凌亂地覆在枕畔,她紅唇微張,吐氣芬芳。
第二日,楚安城的微博和臉書同時更新了一則聲明,表示那只是與幾個朋友逛街而已,自己並沒有隱婚。措辭得當,在為自己澄清的同時也希望媒體和粉絲給予其生活適當的空間。
一時間,心碎了一地的女粉絲們漸漸平息了憤怒,各種鋼琴王子的稱呼又重回新聞版面。
而蘇微塵則接到了凌霄的電話,他說:「蘇微塵,總算聯繫到你了。我以為你又要消失了呢。」
又要?蘇微塵不解其意,因不熟也不好追問:「不好意思,前陣子手機掉了。」
「最近一切都好嗎?」
「還行,都還算順利。」
「最近到年底了,我公司里的事情特別忙……」凌霄在電話那頭說了片刻自己的工作。蘇微塵如上次一樣,覺得奇怪不已,商場精英凌霄看上去並不是那種自來熟、容易接近的人。
聽白慧說凌霄完全是人生贏家的現實版。讀書時,是老師、家長最喜歡的高才生,是普通同學眼中的學霸。留學回國到如今在最知名的IT公司身居高位,一路順風順水。
「對了,記得通過我的微信朋友申請。」
「好。」
春節前的這幾天,因春裝要大批上市,蘇微塵的拍攝工作十分忙碌,天天連軸轉。
傍晚時分,蘇微塵拍攝完回家,才一打開門,蘇時便從廚房小跑了過來給她提包。
蘇時說:「蘇微塵,今天你又有口福了,楚師兄今晚親自下廚在做義大利面哦。你快去卸妝洗個澡,等下就可以吃了哦。」
等蘇微塵梳洗完畢下來的時候,正值楚安城圍著格子圍裙將義大利面從廚房端出來。
楚安城一抬頭,便看到了換上白色長T恤,頭頂丸子頭的蘇微塵下樓。他一時便怔住了。
數秒後,才回過神,在餐桌上擱下了手裡端著的白色瓷盤。
白色瓷盤上,精緻如五星級酒店擺盤的義大利面散發出陣陣濃郁香味。鮮蝦、扇貝肉、魷魚塊,用料十足。
蘇時品嘗了一口,便「哇哇」幾聲驚嘆:「麵條Q彈,海鮮又嫩又正。」
楚安城笑:「小吃貨!也不看看這海鮮我是用白葡萄酒混合特製醬汁翻炒的。這可是我在義大利跟人討教來的家傳秘方。」
蘇時有些驚詫:「家傳秘方還能教別人嗎?」
楚安城有些得意:「那是我用誠意跟他們換來的,那老闆夫婦經不住我的誠意,教給了我。」
蘇時十分感興趣,央求道:「怎麼教的?楚師兄,快說給我聽聽。」
蘇微塵以為楚安城不會透露的,誰知楚安城竟緩緩道來:「那年我在義大利的一個小鎮小住了一段時日。有一天,我一個人亂逛,逛累了,想休息一下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家店。
「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店,桌椅也老舊得很。我便進去喝了杯咖啡,點了份海鮮義大利面。結果發覺,咖啡香醇無比,面也是好吃得不得了——」說到這裡,楚安城緩緩微笑了,「這就是旅行最美麗的地方。一路總有不可預知的事情等著你,可能也有壞的,但更多的是驚喜。
「我當時便問老闆是怎麼做的。不過他說是家傳秘方,不能外傳。我也只好怏怏而回了。
「過了兩日,我住的房子的主人夫婦邀請我去參加他朋友的一個聚會,發現竟然是那對老闆和老闆娘結婚三十五周年。於是我為他們彈奏了一個晚上,還講述了我為什麼要學做義大利面。老闆和老闆娘被感動了,就答應教給了我。」
蘇時驚著了,吐著舌頭:「楚師兄為他們彈奏了一個晚上?哇,這場結婚紀念晚會可是前無古人的。但是,楚師兄,你為什麼要學呢?」
楚安城瞥了蘇微塵一眼,笑而不答:「秘密!」
「楚師兄,要不這樣,你以後要是轉行去開餐廳,我就負責收銀。肯定客似雲來,賺錢賺到死!」
「你這個小財迷!一天到晚想著錢!」聞言,楚安城不由得失笑,伸手在蘇時的頭上彈了一下。
蘇時大聲呼痛:「楚師兄,你現在也跟著蘇微塵學壞了。我吃麵,不理你們了!哼!」
蘇微塵含笑望著大口大口吃麵條的蘇時,只覺這一刻非常美好。轉頭,她撞進了楚安城深邃無邊的視線裡頭。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再度來襲。蘇微塵趕忙低頭,用叉子捲起了麵條。
比一般的海鮮義大利面的鮮味大大升級,麵條彈性十足,海鮮鮮嫩甘甜,湯汁醇美。
就在他們默默吃麵的時候,楚安城忽然開口:「蘇時,如果楚師兄留在洛海過年,過完年再回美國,你覺得怎麼樣?」
蘇時猛地抬頭。而蘇微塵則是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怔了數秒後方抬眼。楚安城的神色輕柔,他的眼底有淺而微溫的笑意,還有一些……一些辨不明的不可言說的東西。蘇微塵忽覺心頭重重一抽,酸酸甜甜澀澀的感覺順著血液在身體裡四處蔓延開來。
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僅僅因為楚安城的這句話,她便有一種暖暖的不可言說的喜悅?
蘇時發問:「真的嗎?楚師兄,你可以留下來跟我們一起過年?」他的語氣顯得小心翼翼,似乎怕期待過頭最終又落空。
楚安城含笑點頭。蘇時欣喜激動地一把抓住了蘇微塵的袖子,哇哇大叫:「蘇微塵,我可以跟楚師兄一起過年啦!
「蘇微塵,你開心嗎?今年有楚師兄陪我們一起過年耶!」蘇微塵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點了點頭。
她再一次望進了楚安城的眼底,隨後輕輕地移開視線。
她用叉子捲起意面,送進了嘴裡。
嗯,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義大利面!
第二天,還沒結束工作,蘇微塵便接到了蘇時的電話:「蘇微塵,你快好了沒?快好了的話,我和楚師兄來接你一起去吃飯,然後再去超市採購年貨。我跟楚師兄列了好長好長的一張單子。」
蘇微塵說:「估計還有個把小時。」她聽見蘇時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蘇微塵還要一個小時。」數秒後,蘇時對她說:「你今天在哪裡拍?我跟楚師兄來接你。」
蘇微塵答:「在商業步行街。」蘇時說:「好,我們這就來了哦。」
掛了電話後,蘇微塵隨即投入了繁忙的工作。最後幾個款,蘇微塵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拿了一杯咖啡,沿街道慢行,做自然的街拍。丁子峰突然出去度假後,蘇微塵便開始了與別的攝影師的合作。
最後是一件春款的休閒垂墜的超長針織外套,內搭只是薄薄的夏日大圓領白T恤和牛仔短褲。手裡的咖啡早已冷掉了,寒風吹來,手都凍成了冰塊。但工作需要敬業,戴了黑超的蘇微塵握著咖啡紙杯,時而微笑,時而凝視遠方。
忽然,只聽邊上有人拍手贊道:「不錯,這一組拍得很棒!」
分明是丁子峰的聲音。蘇微塵驚訝地抬頭,果然看見了靠在牆邊的丁子峰。她不免又驚又喜:「丁子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臉曬成古銅色的丁子峰聳了聳肩:「一個小時前。」
蘇微塵不信:「騙人的吧?」
丁子峰笑而不語,取過了蘇微塵的長款羽絨服,披在她身上:「快去換衣服,別凍壞了。」
蘇微塵笑笑,攏著羽絨服,快步進了商場的洗手間換衣物卸妝。
一出商場大門,蘇微塵便怔住了。不遠處的馬路上停著一輛熟悉的車子,蘇時站在車邊朝她揮手:「蘇微塵。」
為了避嫌,楚安城並沒有下車。他今日穿了一件白襯衫,外套了件黑白條的開衫,脖子處隨意地圍了那條黑色的羊絨圍巾。他靜靜地坐在車裡,卻如同畫中的人物,周遭的一切仿佛與他全然無關,十分賞心悅目。
丁子峰雙手插口袋,慢慢地踱了過來:「蘇微塵,今天難得蘇時來接你,大家一起吃個晚飯吧?」
蘇時一見他,便撲了上去,臉笑得像花開:「丁兄,你回來了啊?」
對牛排絕對是真愛的蘇時提議吃牛排。其他三人自然是沒有任何異議的,遂訂了一個包房。
套餐里有杯水果酒,微微的一點涼,很是開胃好喝。蘇微塵正欲端起飲一口,丁子峰阻止了她:「蘇微塵,這水果酒你不能喝。莫非你又想像上次那樣全身起疹子?」
對面端著酒杯的楚安城神情猛地一滯。也不知是不是蘇微塵多心,她只覺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尷尬了起來。
丁子峰轉頭對服務生說:「換一杯熱飲,有桂圓紅棗茶之類的嗎?」服務生說:「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沒有。」
「熱牛奶呢?」
「也沒有。」
蘇微塵只好道:「不用了,我喝濃湯就好。」
丁子峰下了單,含笑問道:「蘇微塵,剛聽蘇時說你們找好房子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搬?」
事實上,她與楚安城這段時間從未提及這個話題。如今丁子峰問起來,蘇微塵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支吾道:「過了年……」
丁子峰說:「為什麼要過了年?正月里不宜搬家。反正房子租好了,你這幾天搬就可以了啊。」
蘇時笑眯眯地道:「因為楚師兄會留下來陪我們過年,所以我們才等過完年搬家哦。」
丁子峰明顯一愣,他雙手抱胸,把臉對著楚安城,似笑非笑地道:「楚先生這麼有空,過年都不用陪家人嗎?」
「不用。」楚安城的回答極簡潔。
丁子峰「哦」了一聲,揚了揚眉毛,道:「蘇微塵,那你搬家時隨時通知我,搬運工一職我全權負責。」
蘇微塵自然感受到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火花,她巴不得及早結束這個話題:「好啊,好啊。」
菜上來後,楚安城優雅地低頭吃著牛排,如常地沉默寡言。
蘇時切了一口牛排送入口中,品嘗後,道:「蘇微塵,我怎麼覺得這裡的牛排水準好像下降了,還沒有楚師兄做的好吃呢!」
丁子峰拿著刀叉的手一頓,輕笑道:「原來楚先生還會煎牛排啊。」
蘇時還不忘補充說明:「不止牛排哦,楚師兄還會做海鮮義大利面哦。都好吃得不得了。」
丁子峰的神色更是僵硬怪異:「哦,楚先生的廚藝這麼了得,希望下次有機會可以品嘗你的手藝。」
楚安城不動聲色地應道:「好啊,有機會一定邀請丁先生。」
一頓飯下來,除了蘇時,幾人都吃得古古怪怪的。結束的時間有些晚,採購計劃推遲到明天。
回去的路上,楚安城與蘇微塵半句話語也無。
蘇時進屋後分別跟兩人道了晚安,就回房梳洗了。
「楚先生,晚安。」蘇微塵正準備進臥室,忽然,手腕被人用力扣住了,下一秒,她墜入了某人的懷抱。
楚安城也不說話,劈頭蓋臉便吻了下來,他在她唇間輾轉,誘迫她張嘴——蘇微塵只覺唇舌又熱又疼,她嚶嚀出聲,試圖推開他。楚安城的反應只是稍稍鬆開,換了幾口氣,然後再度覆了上來……
蘇微塵完全迷失在他主導的世界裡,意亂情迷。
後來是蘇時在自己臥室里的喊聲打斷了這個吻:「蘇微塵,蘇微塵,我白色的毛衣你給我擱哪裡了?我明天要穿。」
兩人倏然分開。蘇微塵側過了身,不敢看楚安城的眼。
她緩了緩,平復了呼吸,方推開了蘇時臥室的門:「那件白色毛衣應該在右邊柜子里。」
替蘇時找出了毛衣和其他衣物,又在蘇時房間裡磨蹭了許久,估摸著楚安城應該是回房了,蘇微塵才離開。
誰知才一拉開門,便見楚安城依舊靠在方才兩人接吻的牆邊。
他明顯在等她。
蘇微塵面熱似火,一時退回蘇時房裡也不是,越過他去自己臥室也不是。進退不得之下,她只好戳在了原地。
偏偏楚安城也沒動靜,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不聲不響地瞧著她。
在他深深的目光下,蘇微塵感覺自己似被四面八方團團包圍了的一隻獵物,根本無處可逃。
最後是蘇微塵敗下陣來。總不能跟他這樣你對著我我對著你,僵持到天亮吧。
「呃……晚安……」她垂下睫毛,抬步準備回房。
然而,在擦肩而過之際,楚安城再度抓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扯進了自己懷裡。他凝視著她,輕輕道:「我不想晚安……」他的嗓音似有薄醉的微醺。
這一次,他吻得十分溫柔,深的淺的,這樣那樣,總不肯停歇。
有了偷拍照片的事件,楚安城偽裝得十分徹底,眼鏡、帽子、口罩、圍巾已經全部上陣了。
他與蘇時兩人推著車子,一會兒到東,買春聯、窗花等紅紅火火的吉祥物,一會兒又到西,買過年必備的糖果、堅果、薯片、話梅等各式零嘴。還要採購牛奶、水果,以及牛排等各種肉類。
大包小包的塞滿了整個後備廂。
三人一起貼春聯、窗花,一起擺放花草,一起用紅色軟裝點綴家裡。
「不對,再高一點。
「還是不對,蘇微塵,你這裡有點歪。」蘇時指揮著。
蘇微塵轉過去擺弄,沒料到楚安城與她同一時間低頭,兩個人頭碰頭地撞在了一起。
楚安城探出手,趁蘇時轉頭的那個剎那揉了揉她的額頭。他的眼底,有一種淡淡的寵溺。
蘇微塵有一剎那的失神。
她不知兩人之間怎麼了,算什麼。
這種鋪天蓋地的歡喜是愛嗎?她不知道,也弄不清。
唯一知道的是,她一點也不討厭他的接近。
三個人一起給鴨絨抱枕換紅色中國風的套子。蘇微塵孩子似的與蘇時玩追逐遊戲,只剩搖頭嘆氣卻甘之如飴的楚安城一個個地換抱枕套。
楚安城拆了各式巧克力,把買的各種零食滿滿地擺放在八寶盤裡。
蘇微塵在吃巧克力,蘇時見了盯著她嚷嚷著:「蘇微塵,少吃幾顆,你準備過完年失業啊。」
蘇微塵做委屈哭泣狀:「大過年的,我就吃幾顆巧克力,還不准……」
蘇時拿她沒辦法:「好吧好吧,一天只准吃一顆。」
蘇微塵破涕為笑。
家裡一片熱熱鬧鬧的過年的喜慶味。
三人一起過除夕。因為蘇時曾經說過吃火鍋熱鬧,像一家人的話,所以楚安城和蘇微塵一致決定吃火鍋。
三人各顯神通,蘇微塵負責洗菜擇菜,蘇時負責搬菜,楚安城則榮升為火鍋底料主廚。
三個人在家煮火鍋過除夕。
吃過晚餐,一起整理好餐廳廚房後,楚安城便陪蘇時打遊戲。兩個人盤腿坐在二樓起居室的大屏幕前,操控著手裡的遙控器,玩得不亦樂乎。
蘇微塵窩在一旁柔軟的沙發上,捧著iPad看連續劇。她不時被兩人的驚呼聲、催促聲打斷。偶爾抬頭,便能看見一大一小兩張燦爛的臉。
三個人的除夕,原來真的會比兩個人的熱鬧。蘇微塵心裡這樣想著,隨後含笑低頭,繼續看劇。
她總喜歡把頭髮紮成一個球,露出白嫩光潔的額頭。她窩在他的右首,哪怕不抬頭,他也能感受到她溫柔的存在。
這是三十年來楚安城過的最簡陋,卻又是最溫馨安寧的除夕。
夜半時分,蘇時到底沒撐住,打了半天遊戲說累了休息一下。
蘇微塵替他去拿小毯子,順便進了洗手間。可才一踏入,一陣頭疼便驟然襲來。蘇微塵扶著洗手台,一時間無法動彈。但是很奇怪,不過片刻,頭疼又如潮水般退去,她又恢復如初,無任何異樣了。
此時,她擱在起居室的電話閃爍了起來。楚安城取過一瞧,丁子峰三個字亮得刺眼。他抬眼瞧了瞧蘇微塵那緊閉的臥室門,垂下眼便將手機關機了。
他若有所思地凝視著面前的木質茶几的底部,一秒後,他將手機擱在地上,用腳尖踢了進去。
等蘇微塵出來的時候,蘇時已經趴在沙發上酣睡了過去。
「把他抱進房間吧。」
「好。」楚安城抱起了蘇時,兩人很有默契地把蘇時安置在了小床上。
蘇時睡得甚是香甜,並無半點察覺,蘇微塵溫柔地替他掖好了被子。殊不知,這一幕也被某人溫柔凝視著。
蘇微塵熄燈後,在門口與他告別:「楚先生,晚安。」
楚安城忽地輕輕開口:「說好的一起守歲呢?」
蘇微塵胸口一窒,猝然抬頭望向了他。
楚安城的眼裡有光,他凝望著,似乎在等待著她的答案。
這真的只是男女之間的曖昧嗎?為何有些時候,她覺得她是被他愛著的?
這真的是她的錯覺嗎?
蘇微塵沒有任何經驗,所以根本無從分辨。
兩人留在了起居室。蘇微塵在沙發上舒服地坐下,繼續追劇。
她抬頭便可見他正動作熟練地加咖啡豆,煮咖啡。
他十分專注,仿佛在做一件與彈奏鋼琴一樣重要的事情。以前曾聽人說過,認真的男人最好看。她不知道別的男人是不是這樣的,但此刻,暖醺燈光里的楚安城,好看得緊,叫人移不開眼。
片刻後,咖啡的濃香就已經充斥了整個起居室。
楚安城端了一杯過來,小巧的骨瓷杯子,有奶白色的愛心拉花。
「我每天都很忙。偶爾一個人的閒暇時間,我就喜歡待在家裡,煮一杯咖啡。有的時候,看到一顆顆的咖啡豆在自己手裡變成一杯香氣四溢的溫熱咖啡,心裡頭就會覺得靜靜的,不用去想很多的東西……
「不過我經常在各地演出,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煮。於是,每到一個地方,我習慣了去品嘗他們當地的特色咖啡……」
那天晚上,她品嘗了他的手工咖啡,聽他講述他的故事。
室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煙花在空中盛放又在空中墜落,一切的一切都遠如浮雲。
室內,寂靜歡喜的兩個人,寂靜歡喜的一個美好天地。
蘇時說,這是他有記憶以來過得最開心熱鬧的新年。
年後,春夏裝大批上市,蘇微塵早早便開始了工作。幸好是在室內,雖然穿了極薄的夏裝,但室內暖氣足,不用忍寒挨凍,拍攝工作十分順利。
楚安城一直沒說什麼時候走。她也沒提什麼時候搬家。
仿佛彼此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一晚工作結束,照例是丁子峰送她回家。
車子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楚家門口。蘇微塵正欲下車,丁子峰忽然探手拖住了她的手臂,臉色鄭重地道:「蘇微塵,先別下車。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決定要跟你說。」
從來嬉笑怒罵,吊兒郎當的丁子峰竟有這般認真的神情。他目光黑亮灼熱得叫人害怕,女人的第六感令蘇微塵心中突突直跳,大覺不對。她逃避道:「下次再說吧,很晚了,我先下車了。」
「嗒」一聲,車門落了鎖。蘇微塵想走也走不了。
丁子峰凝望著她,一鼓作氣地說了出來:「蘇微塵,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你。」
當日在醫院,他從蘇微塵的舉動就看出了端倪。於是,拒絕接受的他當天就離開了洛海,去了千里之外的異國海灘度假。
某個日落時分,他一個人靜坐在沙灘上,默默地看著一對對的情侶從眼前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自己是要一直默默地守在蘇微塵身後,還是大聲勇敢地告訴她,他喜歡她,他想要跟她在一起?
蘇微塵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若是把那層紗揭開,很可能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丁子峰躊躇不已。
但是,他寧願為自己做過的後悔,也不願為自己沒做的而遺憾。
他不能白白放手,讓美好的蘇微塵像流沙般消失在他以後的生命里。
那一日,丁子峰如醍醐灌頂一般,突然想通了。
於是,今晚的他就這樣做了。
車裡瞬間安靜到了極致。蘇微塵的反應是「嘿嘿」一笑,故作痴傻地在他面前晃動著五指:「喂,醒醒!丁子峰,你給我醒醒。愚人節還沒到呢。」
丁子峰完全無視她的插科打諢,直勾勾地望著她,神色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蘇微塵,你知道我不是開玩笑。」
潘多拉的盒子終究是被打開了,避無可避。蘇微塵垂下了眼帘,一時間根本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
丁子峰輕輕地道:「蘇微塵,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蘇微塵,我會把蘇時當作我的親弟弟一樣,陪伴照顧他長大。
「蘇微塵,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而他呢,你覺得他可以嗎?」
小小的車廂里,丁子峰的每個字都如金石,擲地有聲。
楚安城可以嗎?蘇微塵不知道。她從來都沒有細想過,也從來沒有奢望過。
她唯一知道的是,楚安城曾經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過,他與她沒有任何關係,也不可能有關係。
這句話,如今想來,胸口還是會發澀發疼。
蘇微塵絞著手指,好半天終於訥訥地開口:「對不起……」
丁子峰溫柔地截斷了她的話:「蘇微塵,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三個字。」
蘇微塵實在不知怎麼表達才不會傷害他。
好半天,丁子峰才開口:「是因為他,所有你才拒絕我,對不對?」
蘇微塵的睫毛突地一動,避而不答:「我先下車了。」
丁子峰捉住了她的手臂,目光銳利:「原來你真的喜歡他!」
蘇微塵躲避著他如探照燈般讓人無所遁形的目光:「我沒有喜歡他,而且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你不喜歡他?這一切與他無關?」丁子峰無聲無息地笑了,「蘇微塵,你覺得我會傻到相信你嗎?!」
蘇微塵不答。
「蘇微塵,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丁子峰的聲音低柔得像是在喃喃自語。
「是因為你有著傻傻的固執的單純。」丁子峰頓了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所以,蘇微塵,你喜歡什麼,你討厭什麼,都在你的眼睛裡,騙不了人的!」
蘇微塵能說的只有「對不起」三個字。然而,她嘴唇輕啟,卻怎麼也無法說出這三個字。
丁子峰忽然湊了過來,他仿佛抑制不住一般,想吻她的唇。蘇微塵心頭大驚,車內根本沒有什麼空間,她只好推著他,拼命往後仰頭,希望能避過。
但下一秒,丁子峰的唇已落在了她的唇畔。
蘇微塵蒙了數秒,她驚慌側頭,閃躲著想用力推開他,可是她推不開丁子峰強勢的擁抱——在旁人看來,這便是情侶之間的熱吻纏綿,肢體接觸。
一直到丁子峰的手無意中打到了方向盤,車子發出了「嘀嘀」的喇叭聲。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丁子峰驟然冷靜了下來。
他離開了她的唇:「蘇微塵,對不起,我……」
「丁子峰,開門!我要下車!」這是蘇微塵記憶中第一次疾言厲色地對丁子峰說話。
車鎖打開的那個瞬間,蘇微塵跳下車,似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飛快地跑進了屋子。她現在唯一想的,只是奔向安全溫暖的所在。
她靠在門後,揉著發漲的額頭,試圖釐清這一團混亂。大門的冰涼,隔著柔軟的衣物一點點地透了過來。
周遭一片黑暗靜謐。她卻在這一片夜色裡頭,看到了楚安城。
他雙手抱胸,站在不遠處的落地窗前。
很明顯,方才的那一幕他全部看在了眼裡。
蘇微塵如墜冰窖,全身發顫。她訥訥開口,試圖解釋:「事情……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的。」
楚安城這才慢慢地轉過了身,把臉對著她。他一聲不吭,只是隔了遠遠的距離,冷厲地瞧著她。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嗤聲一笑,緩緩道:「很抱歉,我對你根本沒有任何想像。」
他的聲音並不冷,只是很漠然,仿佛在說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其中充滿了濃濃的譏諷鄙夷。
而後,楚安城大踏步轉身離開。
蘇微塵一直怔怔地站在客廳,目送著他修長的背影消失在了樓梯處。
也不知過了多久,客廳的大吊燈突然亮了,刺眼的燈光令蘇微塵反射性地閉眼。
再睜眼的時候,楚安城的身影再度出現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多了一個行李箱。他黝黑無底的眸子,不帶一絲溫度:「蘇小姐,我今晚就回美國。已經過了春節了,你隨時可以搬走。」
他這是在下逐客令!
蘇微塵垂下了睫毛。腳上萌狗的眼睛,黑黑大大的,無辜得叫人憐愛。蘇微塵一動不動地盯著它,仿佛在與它對峙。
楚安城拉開了門,強抑著自己瘋狂的想要轉頭再看她一眼的衝動,毫不猶豫地跨了出去。
「啪」一聲,是門關上的聲音。
地板乾淨錚亮,隱約可以照見她的輪廓。
忽然,只聽「吧嗒」一聲響,似水滴落在了地板上,接著又是一滴,再一滴。
鼻子處熱熱的,蘇微塵一抹,指尖微暖。
是血,觸目驚心的硃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