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傑妮就是他的紅旗女妖
水位上升的比苗欣預料中更快，
幾乎眨眼功夫，
就淹過她的胸。思兔閱讀sto55.com
苗欣扶著船壁艱難前行，
她從沒有像此時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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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大自然的可怕，
哪怕她是修羅，
哪怕她是Eumenides，
哪怕她身手逆天，
令全世界拳手談之色變，
她也不得不承認，
在倒灌水龍摧腐拉朽的破壞力面前，
人類實在太渺小了。
背上背著具屍體，
身體和雙腳都承受著巨大衝擊力，
她幾乎寸步難行，
而那道該死的門，
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變形，
倘若它變形到直接被水流衝撞開倒還好，
那樣，
至少苗欣可以從洞開的門裡潛水游出去，
可是，
憑藉視覺敏銳的犀利肉眼，
以及精密的大腦，
苗欣卻判斷出，
這扇門不會被撞飛，
這種情況下的變形，
意味著門會死死卡在門框上，
一旦水位淹沒設備室，
那她，
將永遠變成這個密閉空間裡的一具浮屍。
怎麼辦？
她要怎麼出去？
要怎麼在門徹底卡死在門框上之前，
撬開它，
衝出去？
不，
她做不到，
潛水設備的氧氣本來就有限，
剛才水龍拍飛她時，
氧氣瓶又泄露了，
她現在呼吸都有點困難，
能挪到暗門前都是極限，
怎麼可能去克服水流的衝擊力，
將這道該死的門撬開？
她根本做不到！
就在苗欣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一道明黃色的光突然穿過門縫透了進來，
她精神一振，
倏地瞪圓眼睛。
像是要驗證她的猜測，
果然，
一雙手從縫隙中伸了進來，
這雙手死死摳著門縫，
似要耗盡全身所有力量，
不依不饒地跟水龍抵死抗爭，
大約用力太大太猛，
潛水服被撕破了，
雙手上白皙的指關節在黑暗中異常刺眼，
卻又美好的令人想頂禮膜拜。
傑妮！
只看這雙骨節比普通華國女孩要大，
手指卻比男人要纖細修長，
並且皮膚白的刺眼的手，
苗欣就能確定，
這是傑妮。
也就是說，
在十五名飛魚帶著孩子們離開時，
傑妮沒有走，
她不放心她苗欣，
一直在門口守候。
苗欣從來沒覺得自己怕死過，
她的骨子裡和六哥一樣，
透著股鄙視死神的吊兒郎當，
可是這一刻，
她卻恐懼死亡，
看著傑妮竭盡全力與這道該死的門抗爭，
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
活著的喜悅。
沒錯，
活著的喜悅，
活著，
真好！
人身處逆境的時候，
能支撐下來的，
也許不是強大意志，
而是，
陡然出現在眼前的那一點點光。
這一刻，
面對傑妮的手，
苗欣就像那些被老師懸吊在發動機上的孩子們一樣，
感激又脆弱，
哪怕有人哼唱兩句《小星星》，
也能讓她一瞬間，
身上鼓滿力量。
她連滾帶爬撲向那道該死的，
被傑妮硬生生撕開希望的門，
哪怕不呼吸，
哪怕視線模糊，
也絕不停止向前。
苗欣猜的不錯，
門口的人就是傑妮，
傑妮原本是打算跟著飛魚們一同離開的，
可是，
即將潛水之際，
她的鼻子卻突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這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腐朽氣息，
死亡的味道，
所以她連想都沒想，
就又從水裡鑽了出來。
果然，
她的頭才露出水面，
倒灌就開始了，
那呼嘯而來的水龍像一條真正的、能吃人的惡龍，
將她整個人拍在艙壁上，
幾乎要撕裂她，
她身上的潛水服像被人從身後劈了一刀，
撕開一道大大的口子，
如同破漁網般掛在她的身上，
呼吸面罩也被拍飛，
但她只眩暈了兩秒鐘，
就想到了苗欣。
欣欣還在設備室里，
如果自己和水龍的方向速度一致，
都能被衝擊成這樣，
那與水龍呈反方向移動的欣欣，
將承受多大的衝擊力？
還有那道門，
兩分鐘前，
傑妮親眼見證苗欣和飛魚是如何將那道變形的門硬生生摳開的，
如果她的速度不夠快，
讓門卡著門框變形得更加嚴重，
那麼欣欣和女老師，
是不是將永遠被困在門裡？
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
也沒時間去思考，
傑妮就撲向暗門。
果然如預料中那樣，
暗門已經嚴重變形，
水龍還在不斷施壓衝擊，
傑妮沒有別的辦法，
她只能效仿兩分鐘前的苗欣，
用自己的手去摳。
她知道，
只要自己不鬆手，
只要自己再用點力，
只要自己能撐住，
只要自己將門撐開一道能讓欣欣和老師鑽出來的縫隙，
欣欣就一定能活下去。
所以，
她直接這樣做了，
沒考慮這樣有多危險，
也沒考慮，
在她用身體替門抵擋住大部分衝擊力之後，
她會變成什麼樣。
大自然的力量確實很可怕，
但人的潛能，
更是無限，
當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
即便小嬰兒的雙手，
也會像老虎鉗一樣，
有著不可估算的力量，
從最初只能將手指伸進縫隙里摳，
到漸漸用手肘撐開一道頭能鑽進去的縫隙，
傑妮只用了不到十秒鐘，
她的身體柔韌度好的驚人，
不斷變換著姿勢，
如同水蛇般，
讓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卡進去，
再撐開，
當她像一條橫亘在門縫上的壁虎般，
用雙手和雙腳撐著門框和門板，
硬生生將暗門撕開的時候，
她身上的衣服也徹底撕裂了，
在水裡無法呼吸，
無法說話，
無法打手勢，
她就不停地沖苗欣擠眼睛，
鼓勵苗欣快一點，
再快一點。
苗欣看著這樣的傑妮，
眼眶不由自主就濕潤了，
此時的傑妮，
明明臉腫脹得不成樣子，
明明整個人都弓著，
被仍在不斷變形的門夾成了彎曲的蝦子，
卻俏皮得如同沐浴在春日陽光下，
捕捉蝴蝶的小女孩，
充滿力量和生機。
這一刻，
傑妮的形象，
完美與苗欣兩分鐘前剛進入設備室時，
看見的女老師相融合，
她們同樣是女生，
同樣柔弱柔軟，
同樣衣不蔽體，
卻同樣，
能給所有人托舉出整顆希望的太陽。
水底船艙內的苗欣和傑妮在爭分奪秒與死神抗爭，
河堤上的人們也在跟時間賽跑，
十五名飛魚剛剛把孩子們安全帶上來，
孩子們一個個凍得嘴唇烏黑，
卻死活不願離開，
哪怕凍的說不出話，
也要哭著用手指向水面，
告訴所有人，
他們要等救他們的姐姐，
要等，
他們的老師。
楊局沒辦法，
只好讓醫護人員給孩子們穿上羽絨服，
就地做檢查和治療，
讓消防員幫忙給孩子們餵薑湯。
他自己剛剛將一碗熱乎乎的薑湯餵到一名孩子嘴邊，
就見孩子指著筆記本屏幕哭喊道：「姐姐，
兩個姐姐……」
楊局倏地回頭，
看清楚屏幕上的圖像後，
他將手裡的杯子往醫護人員手中一塞，
直接撲向暗行者。
把孩子們救上來的飛魚們也突然意識到傑妮沒跟著上來，
嘩啦一下，
全都圍了上來，
可暗行者卻將筆記本一合，
沖所有人怒吼道：「滾開，
不許看，
你們不許看，
她是女孩子，
哪怕是開放的外國人，
你們也沒有資格看她不穿衣服的樣子！」
楊局真想一巴掌將暗行者拍翻在地，
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
幾分鐘前還把人傑妮嫌棄的要死要活，
現在就又護得不行了，
一見鍾情也沒這麼快的吧？
再說，
眼下這種時候，
誰會那麼猥瑣，
去注意傑妮有沒有穿衣服啊？
大家關心的是，
兩個姑娘能不能活著回來好嗎？
可是，
對上暗行者瞬間充血的驚恐眼睛，
楊局罵人的話卻全都卡在了嗓子裡，
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可能把阮燁看錯了，
這混小子，
八成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
或許，
他自己都沒發現，
他是在乎傑妮的，
甚至，
是喜歡傑妮的。
咬咬牙，
楊局終於沖飛魚們揮揮手，
讓他們都散開去忙自己的，
等大家都體諒地離開後，
楊局才扯著工程師湊上來，「阮燁，
其他人都散開了，
但是，
我們倆得看，
我是這次救援行動的總指揮，
你不能不讓我關注救援進度。
至於工程師，
他可以在關鍵時刻跟小欣和傑妮對話，
兩個姑娘現在在逃命，
你千萬別因為老封建思想，
不顧她們的性命。
聽話，
把電腦打開，
讓我們看看。」
暗行者額頭上的青筋繃了繃，
他不讓大家看，
除了因為傑妮身上的潛水服徹底被水流撕爛了外，
還因為恐懼，
看著傑妮用那樣逆天的姿勢卡在門縫裡，
拿自己的後背迎接水流，
他說不出來的害怕，
他怕傑妮的脊梁骨被水流沖斷，
怕傑妮整個人被水流撕成兩半，
怕傑妮變成一堆亂七八糟的碎肉，
所以，
他自己不敢看下去，
也不想讓別人看下去。
可楊局說的沒錯，
不能因為他的任性，
拿小欣和傑妮的生命當兒戲，
俊臉板得鐵青，
他終於點點頭，
又將筆記本重新打開。
傳導裝置在苗欣身上，
耽誤了十幾秒鐘，
屏幕上的畫面發生了變化，
苗欣已經衝到了暗門前，
上半截身子都鑽了出去，
可是，
就在鑽到一半的剎那，
苗欣卻突然抬頭看了傑妮一眼，
就是這一眼，
讓暗行者全身的血液，
都在頃刻間凍住，
因為，
此時的傑妮就在苗欣頭頂上，
因為用雙手雙腳撐著門，
她的身體像一架彎曲的拱橋，
從側面和其他角度都看不見關鍵部位，
唯獨從下面看上去，
一覽無餘。
而因為距離極近，
苗欣纏在額頭上的手電光芒，
整個都籠罩在傑妮身上，
以至於，
暗行者清楚看見，
傑妮胸口心臟的位置，
有一面耀眼的紅旗。
他像突然被從天而降的一座大山砸蒙了，
就這麼呆呆望著屏幕，
驚訝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這片紅旗，
怎麼會出現在傑妮身上？
暗行者是個內斂的人，
內斂到近似於陰霾、狠戾，
所以他被困康復中心期間，
只是亂發脾氣，
卻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的內心，
他不知道那算什麼，
明明只是一場夢，
明明是在中了巨蟒蛇毒之後，
產生的幻覺，
但是，
他卻覺得，
那幻覺真實的令人髮指，
他悄悄找醫生做了個檢查，
確定自己在中毒期間，
釋放過，
雖然將這一切都歸罪於巨蟒，
雖然，
作為一個正常的成年男性，
暗行者以前自己也幫助自己過，
但，
卻從來沒有中毒時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
令人如痴如醉的美妙，
美好到令他食髓知味，
不厭其煩地沉迷其中。
在醫院被軟禁的那些日子，
他沒有告訴護士們，
他其實，
大部分時間，
都在回味。
人有時候很奇怪，
什麼東西想的多了，
腦子裡就會出現奇奇怪怪的畫面，
譬如暗行者，
他回味的多了，
發現自己的幻覺里多出一面紅旗，
而這面紅旗，
居然在令他做夢的，蛇妖的心臟位置。
這其實有點可笑，
就像小孩子經常會幻想糖果屋，
希望用巧克力液洗澡一樣不切實際，
但暗行者是黑客，
他還跟S一起開發過遊戲，
他的腦洞足夠大，
所以，
他非但沒被自己的幻想弄瘋癲，
反而極度興奮，
他甚至想好了，
等見到苗欣之後，
要跟小欣好好商量一下，
把自己的環境告訴小欣，
讓小欣做出一套能讓人身臨其境的遊戲，
至於遊戲的女主角，
就叫紅旗女妖吧！
對，
女妖，
只有妖精，
才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分不清幻覺和現實。
在醫院的時候，
討厭傑妮無休止的糾纏，
不僅僅因為傑妮是外國人，澳洲人，
還因為，
傑妮的出現，
總是打破他的幻想，
這對於幾乎將幻想與現實混為一談的暗行者來說，
是明目張胆的背叛，
他愛上紅旗女妖了，
怎麼可能因為別的女人背叛？
然而，
老天爺踏馬的就是混蛋，
小時候讓爸爸跟他開玩笑，
後來讓自己的誓言跟他開玩笑，
現在，
又讓傑妮跟他開玩笑，
哪怕打死暗行者，
他也想不到，
遮面熟悉的紅旗，
會出現在傑妮的心臟位置。
他的腦子僅僅死機了兩秒鐘，
就意識到一個無比嚴重的問題，
如果紅旗在傑妮身上，
如果紅旗女妖就是傑妮，
如果楊局所說不是撒謊，
就是傑妮將他從邊境叢林裡救出來的，
那他的釋放，
他環境中的纏綿，
是不是就是真的？
一瞬間，
暗行者全懂了，
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傑妮會不停騷擾他，
不停糾纏他，
一遍又一遍，
不厭其煩告訴他，
她喜歡他，
愛上他，
想要嫁給他。
為什麼苗欣和楊局，
都會告訴他，
他以後會後悔，
原來，
他就是個混蛋，
是跟父親一樣，
甚至比父親更加惡劣的混蛋，
父親始亂終棄，
只是逃避，
心虛的一輩子不敢去面對大媽，
而他，
卻在糟蹋了傑妮，
毀掉了這個年輕澳洲女孩的清白之後，
還用那樣惡毒的語言，
攻擊她。
天，
他怎麼可以這樣？
怎麼會對他的紅旗女妖，
做出這麼歹毒下作的事情？
傑妮，
不要走，
不要回澳洲，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要走！
緩緩跪倒在地，
暗行者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淚水奪眶而出，
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後悔過，
他居然，
親手打碎了自己的幸福，
親手撕裂了，
那個令自己在夢境中痴迷的，紅旗女妖的夢想。
然而，
哭嚎聲還沒來得及從嗓子裡炸裂，
耳邊便響起楊局和工程師歇斯底里的喊叫聲：「傑妮，
快躲開！」
暗行者猛地鬆開手向筆記本看去，
只見，
苗欣已經背著老師成功鑽出來了，
她正回頭沖傑妮比畫OK的手勢，
而傑妮，
扭過來的臉上，
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只是，
這笑容還沒有完全綻放，
一截斷裂的鋼鐵樓梯，
已被水流席捲，
翻滾著滑過苗欣頭頂，
直直往傑妮還來不及抽.身的脊背上狠狠撞去……
【作者有話說】
插著腰看暗行者悔不當初，真是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就是苦了我們的傑妮了，現在繼續寫明天的更新，爭取明天能早上發出來，麼麼噠，小雨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