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哈嘍,尹棠小姐
宋浩宇像只地溝里的老鼠,
一直躲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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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來參加葬禮的人都離開,
他才閃身出來,一步步向山頂走去。思兔sto55.com
他走得很慢,
步履拖沓著,像個將死的老人。
雨越下越大,
他沒有打傘,
就這麼任由雨水淋濕頭髮,打濕衣襟。
阮棠的墓碑和她的人一樣,半點兒也不張揚,
小小的一塊,
就這麼安安靜靜,又孤零零地立在山頂上。
宋浩宇在墓碑前跪下,
用手指輕輕觸摸上面阮棠的照片,
大約墓碑做得很匆忙,
照片採用的,居然是阮棠學生證上的照片,
稚嫩的女孩,睜著比初生小鹿還要乾淨的大眼睛,
帶著與生俱來的軟糯,
嬌羞膽怯地看著他,
唇角彎彎,
仿佛眼睛都是濕漉漉的。
宋浩宇用指尖一點點勾勒照片中阮棠的眉眼,
許久,
他收回手,
卻湊過去,
用嘴唇親吻照片中稚嫩的少女,
嘴裡喃喃道:「笨糖糖,
你以前怎麼沒讓我發現,
你是這樣美,這樣好看?
怎麼以前沒讓我發現,
你有這麼迷人的一雙眼睛?
怎麼辦笨丫頭,
我愛上你了怎麼辦?
你告訴我,我還來不來得及?
我該怎麼辦?」
他一遍遍地念著,
表情認真而痴迷,
眼角,卻滾落兩滴染血的淚。
也許是這兩天哭得太多,
宋浩宇已經哭不出來了,
不知道眼睛是不是發炎了,
或者,
因為連續好幾天沒有睡覺,
眼角開裂,
此時有淚珠滾落,
沾染上血絲,
竟有了泣血的味道。
「呵!」用手指擦掉,宋浩宇又自嘲地笑了,
他在地上坐下來,
用背靠著墓碑,
柔聲道:「糖糖,
你一定覺得我很可笑吧?
思瀚那天晚上說我把我爸爸差點氣死,
才發現爸爸在我心中的重要性。
說我已經把你害死了,
才開始立深情人設,
還真是沒說錯。
我其實,
很想光明正大地來送你,
以丈夫的名義。
可我知道,
你一定不想看見我,
你父母,
也一定不願看見我,
所以,
我就算來了,
也沒敢出現。
看,我還是那個膽小鬼,
找各種理由逃避,
我想,
我可能就是狗血小說裡面說的那種賤人吧,
現在好了,
沒什麼再能作了,
我把你搞丟了,
作沒了,
沒了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小,
最後,
徹底消失……
醒過來時,
天已經黑了,
雨也停了,
宋浩宇舒展一下麻木的四肢,
緩緩站起來。
這三天,他沒睡過覺,
不是不想睡,
事實上,
他困得幾乎虛脫,
難受得想要死掉,
但,
就是睡不著。
他甚至不敢讓自己安靜下來,
因為只要一安靜,
他就會想糖糖,
發瘋般想,
可是,
三天沒睡覺,完全不能睡的他,
此時此刻,
居然坐在雨地里,
靠著阮棠的墓碑,
睡著了,
還睡得那麼香甜,
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宋浩宇終於發現,
原來他只有和糖糖在一起,
只有緊靠著糖糖,
才會覺得安心。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個叫糖糖的,安靜懦弱到自閉的女生,
已經完完全全刻進了他的血脈,
他以後,
大約都得坐在糖糖的墓地,
背靠著糖糖的墓碑,
才能安心入睡吧?
活動完腿腳,
宋浩宇沒有立刻離開,
他蹲在地上,開始徒手挖坑。
山上的土層里混雜著碎石,
被雨水浸泡後,
非常難挖,
他的手指很快便被磨破,
開始出血,
但他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只是不停地往深里挖。
足足挖了一個小時,
他終於在墓碑邊挖了個五十厘米的深坑,
然後,
他從背包里取出一隻長木匣,打開,
木匣子裡裝了不少東西,
都是他昨天忙了一整天搜集的,
第一件,
是個金絲絨首飾盒,
那裡面有一枚細小的碎鑽戒。
這是有一回,
他跟糖糖一起逛街時,在首飾店裡看見的,
戒指很便宜,
才三千多塊錢,
糖糖卻喜歡得不得了,
宋浩宇記得,
那天自己本來打算將戒指買下來,隨便送給糖糖玩的,
卻被糖糖阻止了,
他問糖糖,
為什麼不買下來,
反正值不了幾個錢,
糖糖卻一本正經道:「三千塊錢,
只是一頓飯的事情,
但我不想買下它,
更不想讓浩宇學長你隨隨便便買下它送給我,
因為,
戒指是男孩子買來送給心愛女生的禮物,
象徵著忠貞不渝。」
宋浩宇雖然覺得糖糖太較真兒,
卻也沒有反駁,
畢竟戒指這東西,的確只能送給女朋友或者妻子,
給其他女生,不太合適。
昨天他想到這枚戒指,
急急忙忙跑去首飾店買,
卻被告知,
戒指已經賣掉了,
他花了一百倍價格,
才讓廠家緊急空運過來了一枚。
戒指買好後,
他做的第二件事,
是去領結婚證,
沒錯,
是領結婚證,
領他和糖糖的結婚證,
只不過,
是假.證,
因為花了大價錢,
這套假的結婚證,做的跟真證一模一樣,
連上面的鋼印,都清晰可辨。
第三樣東西,
是幾張照片,
宋浩宇發現,
自己的手機上,有不少與糖糖的合影,
只不過,
每一張上,
他和糖糖中間,都夾著校花,
就像間隔著永遠都無法跨越的楚河漢界,
那麼礙眼,
那麼令人絕望。
昨天,
宋浩宇專門跑去找了個GG設計公司,
高價請人將照片上的校花摳掉了,
於是,
洗出來的照片,
每一張,
阮棠都依偎在他懷裡,滿臉幸福地微笑。
最後一樣東西,
是一段小視頻刻出來的光碟,
那是唯一一段沒有校花的小視頻,
是他從藍調拷貝回來的監控錄像,
記錄著他們上回跟寒爺和苗欣一起玩兒劇本殺的快樂。
宋浩宇將這些東西都準備了兩份,
一份留在自己手裡追憶,思念糖糖用,
另一份,
代表他,給糖糖陪葬。
埋完木匣子後,
他又在墓碑旁坐了很久,
直到天快要亮了,
才依依不捨地起身離開……
兩個月後,
一輛低調的灰色蘭博Veneno,停在了機場,
駕駛員先下來,
然後,
打開後車門,
讓帶著墨鏡的少女鑽出來。
見駕駛員從後備箱裡拎出來大包小包後,
全都背在自己身上,
少女趕緊幫忙:「小叔叔,
給我一隻箱子吧,
我可以自己拎的。」
暗行者卻瞪了她一眼:「什么小叔叔,
以後你要叫我哥。」
阮棠:「……」
小叔叔的腦子一定壞掉了,
得知她詐死,
寒爺還幫忙搞了一整套新身份證明後,
小叔叔說什麼都不願意再當他的叔叔,
非要讓阮棠改口叫哥,
阮棠覺得,小叔叔的精神出了問題,
不好反駁,
但又實在喊不出口「哥哥」,
最後,直接叫小叔叔的名字,
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叫,
只日常「喂喂」地喊。
見阮棠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暗行者嘀咕道:「叫什么小叔叔,
明明人家才是個二十多歲的小鮮肉,
硬是給喊老了。
不然,
哪兒有寒爺的事兒?」
「誒?」阮棠耳朵尖,立馬問:「小叔叔你在說什麼?
什麼寒爺?」
「走你的路吧!」暗行者不但不回答,還假裝沒聽見,甩開大步就走,
阮棠邁著小碎步在後面跟著,
心裡卻在鄙視,
就說小叔叔最悶.騷了,
怎麼樣?
他明明暗戀人家苗欣,
卻總喜歡裝大尾巴狼,
活該要注孤生。
因為行李太多,
暗行者讓阮棠自己先登機,
他去辦理行李託運手續,
阮棠爽快地答應了,
只是才轉身要走,
就被暗行者一個熊抱抱住,
「糖糖,寶貝,
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知道嗎?
要記住,
這個地球上,誰離了誰,
都能活下去,
甚至有可能,活得更好。
所以,
你一定要善待自己,
一定要學會堅強,
懂嗎?」
阮棠詫異地看了暗行者五秒鐘,
「噗嗤」一下笑了:「小叔叔,
你搞什麼?
怎麼突然這麼感性?
說什麼善待自己,要堅強?
搞笑,
咱們阮家,
最不會善待自己的就是你好嗎?
居然還叫我寶貝,
吃錯藥了吧?」
「臭丫頭!」暗行者立馬變臉,
狠狠擰了下阮棠的耳朵,
他才催促著阮棠趕緊去候機廳,
然後自己轉身向行李託運處走去。
阮棠知道自己小叔叔的本事,
也沒想那麼多,
剛在候機大廳里坐下,
苗欣的電話便打過來,
阮棠笑著接聽:「怎麼了欣欣?
剛跟我分開,
就想我了嗎?」
「對,」苗欣的聲音極難得地帶著哭腔:「怎麼辦糖糖寶貝,
我想你了,
我捨不得跟你分開,
我要跟你一起去澳洲。」
「好呀好呀,」阮棠笑道:「那你拋棄七哥吧,
我也拋棄小叔叔,
我們兩個私奔怎麼樣?」
「噗嗤!」苗欣笑了:「糖糖,
你學壞了哦,
現在居然會這麼開玩笑了?」
「嗯,」阮棠認真點頭,「畢竟,
物是人非了嘛,
我也該改變了。」
一句物是人非,
將兩個人都說沉默了。
這兩個月,並不平靜,
期間發生了一件大事兒,
王思瀚出車禍,離世了。
跟兩個月前阮家低調地給阮棠舉辦葬禮一樣,
王家也極其低調地給王思瀚舉辦了葬禮。
阮棠因為已經是個「不存在的人」了,不方便去參加葬禮,
苗欣卻去了。
苗欣回來後,
只用一言難盡四個字來形容葬禮,
其他什麼都沒說,
阮棠也沒問,
但是,
在之後的一個星期,
她天天都失眠,
偶爾睡著了,
也會從噩夢中驚醒。
苗欣擔心她肚子裡的寶寶們,
乾脆建議她和暗行者提前離開,
於是,
本來要等到寶寶出生之後才去澳洲的阮棠,
就這麼匆匆忙忙出現在了飛機場。
「欣欣,」抬頭看著候機大廳屋頂上閃亮的燈光,阮棠的瞳眸中波動著水光,
她的聲音很輕,
也很淡,
卻滿懷思念:「以後,
每年的特殊日子裡,
都代替我,
去思涵學長的墓地看看他,
告訴他,
如果有下輩子,
我或許,
會試著學習怎麼愛上他,
好嗎?」
苗欣沉默了許久,
才低低道:「好!」
廣播開始催促旅客登機,
阮棠就將電話掛了,
見暗行者還沒有來,
她也懶得等,
給暗行者發了條簡訊,自己便先上飛機。
找到座位,阮棠卻發現,
小叔叔的座位上坐著個戴棒球帽的男人,
男人似乎正在睡覺,
阮棠急得不行,
這裡可是頭等艙啊,
這個人是怎麼上來鳩占鵲巢的?
她實在不會跟人吵架,
但又不能放任不管,
最後,
乾脆去找乘務員。
然而才一轉身,
手腕就被男人握住,
阮棠心頭一驚,倏地回頭,
登時對上一雙溫柔含笑的眸子,
對方用無比熟悉的嗓音開口道:「哈嘍,尹棠小姐,
做個自我介紹,
我叫閆思瀚,
隨我母親姓。」
阮棠一下子呆掉……
【作者有話說】
謝謝葵葵家的沙雕寶寶、瑜瑜傷感了寶寶、Madameran寶寶、初戀之夢寶寶的慷慨打賞,也謝謝所有給本書好評的寶寶們,因為有了你們,小雨才有創作動力,麼麼噠,小雨愛你們(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