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路的小孩
早上的例行會議一結束,老闆留下了嚴展晴。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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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老闆這麼一問,嚴展晴下意識開始思考自己剛剛在會上的發言是不是哪裡出了錯。
「你別瞎想,你的觀點一向是最犀利的,提議也是最中肯的。」老闆看穿似的笑笑,補充道,「只是我們共事這麼久了,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了解嗎?」
嚴展晴收斂心神,勾了勾唇,也不說話。
今天溫霖就要搬過來了。
「其實,你一向冷靜過了頭,若有什麼工作以外的事情可以讓你分心,我也挺開心的——當然,你父親的事除外。」老闆喟嘆,「我也不是說你這樣不好,只是作為女性,要是太要強太威嚴,在某些方面是會吃大虧的。」
嚴展晴明白老闆的意思,仍舊一笑置之,只不過她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李總,你平時在家裡是怎麼跟太太相處的?」
老闆一愣,再聯想到嚴展晴手上的鑽戒,瞬間瞭然。
「最近幾個小助理私下都在傳你訂婚了,我們還不信,沒想到……呵呵。」老闆笑得一臉欣慰,嚴展晴也不想解釋,越解釋越糟糕。
「是不是在想怎麼跟你未來的老公相處啊?其實這沒什麼好想的,等相處下去你們自然就知道怎麼相處了,只要你們彼此相愛。」
相愛?
等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嚴展晴還在思考這個問題。末了,她只是搖搖頭。
相愛,這是不可能的吧。
索性也不去想了,等來的時候自然也就知道怎麼應付了。
忙碌的工作一持續就是一天,直到傍晚接到溫霖的電話,才想起兩人約好到超市一趟,買一些生活用品。
超市里,一高一低的兩人走走停停,溫霖推著購物車,嚴展晴挑選商品。也是在現在,溫霖才發現嚴展晴有個習慣,她在選東西的時候非常注重生產日期和產地,包括做工材料,而她的壞習慣則在於,她總是拿著東西邊走邊看,對於周遭不管不顧。
其實嚴展晴沒少在這方面吃虧,曾經因為這樣而把擺在地上的減價商品撞得東倒西歪。事情發生後嚴展晴也暗下決心,這個毛病要改。可是她平時很少來超市,一來就又忘記了。
所以溫大醫生除了購物車以外,還要時時刻刻注意某人別在哪磕著碰著了。可是溫霖萬萬沒想到,在睡衣商店裡,他才一個沒注意,嚴展晴就哐當一聲往一面大鏡子撞上去了。
嚴展晴捂著臉沒出聲,溫霖緊張地拉下她的手一看,好傢夥,整個鼻子都紅了。
溫大醫生臉一沉,有點可怕。
「你要是再這樣走路不看路,我就要抱著你走了。」沒有平時開玩笑的意味,責備的聲音又帶著點威脅,像在教訓小孩兒。
被這麼一訓,嚴展晴倒真的有種理虧的感覺,閃躲著溫霖的目光含糊地解釋:「我以為這邊是門……對不起。」
溫霖不說話,只是懲罰一般地牽住她的手,直到出了超市都沒鬆開。對於這個親昵的動作某人倒是理直氣壯,而嚴展晴,費了好些時間才漸漸平靜紊亂的心跳。
原來,不是遇到了就懂得應付。
她一開始就手忙腳亂了。
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大門上那個「囍」字實在紅得扎眼。接著一進門就發現,家裡所有的門上面都有一個「囍」字,父親連浴室的門都沒放過。
對此,溫霖淡淡一笑,嚴展晴則有些難為情。
「回來了啊。」父親從廚房出來,看見溫霖手上的生活用品和衣物,眼睛眯得更彎了,「東西放到房裡去,待會兒再收拾,先吃飯先吃飯。」
兩人也沒耽擱,嚴展晴帶著溫霖往房裡走去,很快,後面就傳來老人的聲音:「閨女,你昏頭了,那是客房,你的房間在那兒。」
嚴展晴一愣,很快露出為難又尷尬的樣子。看了父親一眼,嚴展晴硬著頭皮把溫霖帶進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間,嚴展晴就重重地嘆了口氣,輕輕摸著額角一副傷腦筋的樣子。
「好了。」溫霖拉下她的手,老神在在,「先吃飯吧。」
有溫霖在,飯桌上的有說有笑進行得很順利,老人也開始有意無意地了解溫霖的家庭背景。
「我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是奶奶把我帶大的,不過工作以後我就一個人住,奶奶跟伯伯他們住在一起。」溫霖說得淡然,嘴角依舊有一絲禮節的笑。
嚴展晴一直默默地聽著。
「那……」老人頓了頓,母親這個詞在家裡一直是禁忌一般的存在,「那你的媽媽呢?」末了還是開口問道。
「我媽……也很早就離開了。」
嚴展晴的雙眸顫了顫,不自覺地抬起頭看著他,沒想到這樣的人竟然是在那麼不完整的家庭長大的,還以為他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少爺。
這時,溫霖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很淺的落寞。
老人輕嘆了口氣,很是惋惜,看著溫霖眼裡更多了一些疼惜。
「你是好孩子。」老人說著,慈祥地往溫霖的碗裡加菜。
「謝謝,您也吃啊。」溫霖孝順地回敬。「還有你,快點吃飯,菜要涼了。」溫霖轉過頭,對上嚴展晴的目光也沒有任何不自然,像是早就感受到她的注視。反觀某人,倒有些像被抓包的小偷。
吃完飯,兩人開始在房間裡收拾。
房間很大,布置卻很簡單,一張床,一隻衣架,一張梳妝檯。溫霖饒有興趣地觀察著,梳妝檯上沒有什麼化妝品,倒是放了一些文件。
嚴展晴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地開口:「我爸不讓我熬夜,如果在書房做事他會生氣,所以就帶到房裡偷著做。」
溫霖點點頭:「熬夜確實不好。」
嚴展晴拉開鑲嵌在牆裡的衣櫃門,把溫霖的西裝掛進去,衛衣之類的衣服也很整齊地疊好,放在空的櫥櫃裡。
溫霖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有條不紊的動作,心裡悠悠地騰起一股綿長的溫暖,整顆心像是浸泡在溫水裡,胸腔被一種名為喜歡的味道充盈著。
終於收拾完畢,老人招呼著兩人到客廳看電視,說說笑笑,兩個多小時過去了,老人關了電視,也把他們轟回房間睡覺。再次回到房裡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著,陷入一種尷尬。
良久,嚴展晴打破了這種沉默。
「等我爸睡熟一點,我去客房睡。」
溫霖看著她閃躲的目光,一顆心又柔軟了不少,他說:「老人家都早起,要是他發現你在客房睡,解釋起來會麻煩。」他邊說邊往門口走,「你睡床上我睡地上。」說完,他就走出房間,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抱著客房的那一床被子。
溫霖說得有理,所以他一回來,嚴展晴就想提出另一個方案,可是嘴巴還沒張開,溫霖就先否決:「我不會讓你睡地上的。」
「……」
嚴大律師似乎被吃得死死的,毫無反擊之力,最後只能默默地幫人家把床鋪鋪好。
夜裡,萬物俱靜。
漆黑的房裡,誰也沒睡著,誰也沒說話。嚴展晴躺在床上,時不時聽見床下的人輾轉的動靜。
地板很涼,而且又硬邦邦的,身下只有一件薄薄的毯子,任誰睡了都會不舒服。思考再三,嚴展晴輕輕地開口。
「溫醫生。」
底下的人果然睡不好,很快就答應:「怎麼了?」
太過安靜的環境裡,他低沉的聲音讓氣氛蒙上一絲朦朧的曖昧,所以嚴展晴沉默了,臉頰微燙。
床上的人好久不說話,溫霖又靜靜地問了一聲:「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這個人……
為什麼這個人,要這麼為她著想呢?
「你上來睡吧,地板太涼了。」
房間裡恢復安靜,只有他們各自的心跳聲越來越響。
良久。
「沒關係,我睡這裡就可以了。」他說。但嚴展晴卻堅持:「你上來睡吧。」
又安靜了好一會兒,嚴展晴終於聽到身後傳來了動靜,被子被掀開,床墊一沉,一股冰涼立即滲透進來,而她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她抿唇,悄悄地往床側退了退,給溫霖讓出更大的位置。
少頃,耳邊很近很近的地方傳來他很溫柔的聲音:「謝謝。」
嚴展晴不說話,不誇張地說,她緊張得很,隨著溫度的升高,屬於溫霖的男性氣息也越來越清晰。好不容易適應了,一伸展手腳,立即碰到某人的身體。嚴展晴嚇得躲開,像觸電似的。溫霖也早就感受到了嚴展晴的緊張,甚至都能想像出她僵硬窘迫的樣子了。心裡喟嘆了一聲,他放棄了。
「我還是下去吧,你這樣會睡不著。」
只是身體還沒起來,一隻手就輕輕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似乎在阻止他。溫霖側過臉,昏暗中,隱約看見她把臉埋得很深。
「睡吧。」她說。
溫霖手臂上的手像是要證明什麼一般,沒有鬆開,隔著薄薄的布料,她指尖原本不明顯的溫度忽然變得清晰,混合著她的體香,不斷蔓延,將他包圍。
你啊……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對自己都沒把握了,你怎麼能對我這麼信任呢?
溫霖既滿足又略顯苦澀地揚起唇,暗自嘆息。
漸漸地,耳邊終於傳來她平緩的呼吸聲。他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她,目光如水,身體那股隱隱的躁動因為她全心全意的信賴,和此時溫順寧靜的姿態,而慢慢平復下來。
早上醒來的時候嚴展晴還在睡,她背對著他,身體弓著,四肢蜷縮成一團。昨晚剛開始的時候明明還是平躺的,後來睡著睡著就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看起來好像很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溫霖幫她把被子掖好,心滿意足地往浴室去了。
嚴展晴起得比溫霖晚多了,剛醒來的時候腦袋還有些昏沉,直到隱約聽到門外溫霖跟父親的說話聲才慢慢憶起,昨晚跟溫霖同睡一床的事情。
其實……後來感覺也還好,並不是那麼難接受。
「哎喲,你坐著坐著,我來準備就好。」餐廳里,老人皺著眉頭看似生氣,其實心花怒放。
「沒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溫霖幫忙擺好碗筷,跟著又在廚房走進走出。
嗯,香甜的小米粥當早餐,養胃。溫霖很滿意。
「你說我這閨女,當人媳婦肯定不合格,這自古以來哪有男人服侍女人吃三餐的。」
「現在是新社會了,男女平等……」溫霖停了停,又像自言自語,「而且我很喜歡。」
老人一聽,甭提多高興了。
「行行,這邊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來,你去看看晴晴起床了沒有。」
溫霖答應了一聲,往房間走,神色自若的樣子好像真的把這裡當自己家了,所以也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
一進門,溫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光潔雪白的後背,聽到動靜嚴展晴迅捷地轉過身,對上了溫霖停滯的目光。
一激靈,嚴展晴嚇得蹲到了地上,手上還死死地拿著內衣。
「對不起!」
看到驚慌失措的嚴展晴,溫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烏龍,急急忙地道了聲歉,就嘭的一聲把門關上。
一向鎮定從容的溫大醫生此時也不淡定了,壓低著頭往客廳走,老人一看他,立馬覺得他神態不對勁。
「怎麼了?」
「額……沒事,她已經醒了。」說完,溫霖就下意識地避開老人往餐廳走。
「孩子啊,你怎麼了,臉那麼紅沒事吧。」
「……」
果然,並不是那麼好應付的。
此時房裡的嚴展晴,懊惱地用腦袋撞了一下背後的櫥窗。
早上餐桌上的氣氛可想而知,兩人都不怎麼敢直視對方,各自也沒有交談,直到上班前,才彼此道了聲「再見」。
投入工作後,溫霖也漸漸恢復到那位溫和的大醫生,回想起早上的事情還覺得有一絲好笑。早上真是失策了,應該好好看看她臉紅的樣子。
腹黑屬性甦醒,某人開始醞釀一些陰謀。
只是中午不到,辦公室就殺氣騰騰地闖進來一個人。
啪!
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他的辦公桌上,溫霖一抬頭,就看見怒氣衝天的楊昊,一副要把凌遲的樣子。
「你幹什麼?」溫霖不解地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只是瀏覽了一下,臉上悠閒的表情就停住了。
他居然忘了,楊昊在民政局工作,就算不刻意打聽也能輕而易舉地知道自己現在是已婚人士的事情。
合上資料,溫霖一臉淡然地說:「你現在這麼生氣就為了這個?」
「你大爺的!你居然真的背著我結婚了,你是不是人啊!」楊昊衝上來就給了溫霖一肘子,不過被溫霖眼疾手快地擋下來了。
他嘆息道:「你真不需要對嚴律師有那麼大的偏見,她不是你想的那樣,說說劉思好了,之前她就知道是劉思在她的車上潑油漆,實施報復,可是她也沒有報警;再後來,她知道林魏宏一直阻止劉思見她的孩子,也主動出面找林魏宏……」
「偏你的頭啊!」楊昊空出手往溫霖的腦袋敲了一下,「我氣的是你結婚這麼大的事情居然連我都不告訴,十幾年的兄弟白當了啊?白疼你了啊!啊!啊!」
也難怪他這麼生氣,當時在局裡登記內部信息的時候,得知這個消息後用晴天霹靂來形容那種感覺都不為過。
怎麼一直說對婚姻不著急的人就那麼一聲不響地結婚了!難怪問他手上的戒指怎麼回事的時候他回答得那麼乾脆,原來真的結婚了!
楊昊咄咄逼人的樣子讓溫霖舉手投降。
「好,我跟你道歉,這件事我確實不對。」
楊昊就是這樣,火來得快,去得也快,溫霖一服軟,他就順毛了,不過看著溫霖的表情還是恨恨的。
「那還不坦白從寬,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你真的愛上那個嚴展晴了?」
溫霖沉默良久,末了靜靜地看著楊昊,目光既冷靜又坦然。楊昊本來還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但是在越來越久的對視里,他的心神慢慢聚攏。
他是認真的,就跟當年他拒絕溫家老太太為他鋪設好的人生道路一樣,平靜又堅定地將他的決絕鑲嵌進每個人的心裡。
「你……你是認真的?」半晌,楊昊乾澀地問。
溫霖笑而不語,恢復悠閒。
「那蕭茵呢?她怎麼辦?」
「我一直把她當妹妹,你是知道的。」楊昊這麼問,溫霖有些不快,他對蕭茵的感情可以說這世界上他是最了解的。
「那你奶奶呢?」
「我奶奶怎麼了?」
「我去,你怎麼還能這麼淡定啊,你結婚這麼大的事情不告訴她老人家,萬一她已經把你許配給什麼大企業的千金了呢?到時候你要怎麼收場?」
喝著咖啡,某人繼續悠悠道:「我的人生大事從來沒有人可以給我做主。」
楊昊愣一會兒,臉上的沮喪暴露無遺,他後退了幾步,頹喪地坐到椅子上。
「你真勇敢……蕭茵知道了搞不好會把嚴展晴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拆了。」
楊昊這麼一說,溫霖的神色斂了幾分,雖然楊昊的話有些誇張,但是在自己還沒有把握的情況下,絕對不能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打擾。
「這件事你先幫我保密。」
「保到什麼時候。」
「總之你什麼都別說,我自己處理。」
辦公室陷入一陣古怪的安靜,楊昊斜著腦袋,目光有些渙散,再次開口顯得有點自言自語:「我還以為你媽發生那樣的事,你多少對律師這種職業有所牴觸,沒想到你……」
雙眸隱進髮絲里,溫霖沒接話。
楊昊抓著頭髮,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你到底是真的怨你媽呢,還是想找律師藉此泄憤啊,怎麼就結婚了呢?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良久,溫霖笑笑地安慰他,語氣多少有些倦怠。
「那你就別想了,該幹嗎幹嗎。」
臨走時,楊昊忽然有些苦澀地對他說:「我真羨慕你,有時候甚至嫉妒得發狂。」
溫霖直覺他有事,問道:「你怎麼了?」
「沒怎麼。」楊昊懶洋洋地回答,只是關門的巨大動靜卻仿佛能夠感受到他心裡隱藏的怨氣和恨意。
嚴展晴很忙,溫霖也很忙,忙到有時候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就是因為這樣,有時候嚴展晴會因為過度疲憊而忘記自己的房裡已經多了一個人。一次,她在溫霖洗澡的時候闖進浴室;一次,她深夜回家摸黑進房的時候慣性地倒向床鋪,於是大半個身子全部摔在溫霖身上,溫大醫生被砸疼了不說,她自己嚇得險些叫出來……諸如此類的尷尬事件頻繁發生。
而越是相處,溫霖發現業界人人畏懼的嚴大律師在生活上根本就是個小孩,比如,她到現在還不能獨立完成「把棉被整齊套進被套里」這件事。那是一次周末的下午,老人把拆洗的被套收進來後,嚴展晴就自告奮勇地說要自己整理。可是倒騰了大半個鐘頭,溫霖也沒見她從房裡出來,等他進房間一看,哪還有嚴展晴的身影,只有凌亂的床上有一團東西在被套里蠕動。
當看見嚴展晴蓬頭亂髮、一臉泄氣地從被套里鑽出來的狼狽樣,溫霖哭笑不得。
「你要這樣,先把被子折成整齊的四方,然後塞進去,接著抓住其中的一隻角,像這樣……」溫霖手把手教她,耐心又仔細。嚴展晴也學得極其認真,等完成以後,溫霖颳了下她的鼻子,一副很嚴肅的樣子,問,「學會了嗎?」
嚴展晴在認真地思考後,比較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真的?」他說,「那你自己再做一次。」
隨後,嚴展晴真的很正經地把被套拆了,重新按照溫霖教的方法搗鼓起來。只是最後,仍舊以失敗告終……
不管怎麼樣,兩人「婚後」的日子還算和諧,於嚴展晴,家裡有溫霖在,父親的病情若出現什麼狀況也能及時應對;於溫霖,他根本就樂在其中。只是有一點,溫霖有些苦惱。
關於就寢,嚴展晴對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備,雖然她睡覺的時候仍舊蜷縮成一團,但潛意識卻不再刻意跟溫霖保持距離。這種全身心的信任溫霖確實感到開心,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想親近她,越想觸碰她,想抱著她,讓她在自己的懷裡熟睡,聽她偶爾發出孩子般的夢囈……
事實上,溫霖也這麼做了,所以那日清晨醒來看見被自己抱在懷裡的人。某人瞬間清醒了。好在嚴展晴睡得極沉才沒有發現,否則……
看著鏡子裡濕漉漉的臉,溫霖的眼眸忽地蒙上一抹失落。
否則這些日子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就會消失了……吧。
今晚又輪到溫霖值班,雖然早就了解他的上班時間,但是每次溫霖還是細心地給嚴展晴發條簡訊,告知自己他今晚不回家了。
其實今晚嚴展晴也加班了,回到小區的時候她遠遠地就看見父親房間的燈還亮著。兀自地皺了下眉,嚴展晴比較迅速地把車停好。
此時的地下停車場空無一人,車子發出的動靜在四周迴蕩,空曠蒼靈。
絕沒想到會在剛下車的時候,肩上的包就被扯了過去,一個踉蹌,嚴展晴險些摔倒。
事發過於突然,嚴展晴受驚不小,驚魂未定地看過去,就看見兩三米開外站著一個小孩——雖然對方已經是一米六七的個子,但是臉上未脫的稚氣看起來確實只是個小孩——而且破天荒的,這位行兇者此時比嚴展晴還緊張,死死抱著包的樣子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嚴展晴很快就鎮定下來了,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小少年。
「我、我我……我告訴你,你別喊啊,喊的話,我、我……我就揍你!」明明很害怕,卻又要裝出一副很兇狠的樣子。
也許是嚴展晴無動於衷的樣子刺激到他了,他又裝出一副兇惡的樣子朝嚴展晴逼近了一小步。
「你、你怎麼不說話?嚇傻了吧?你放心,你只要配合我,我也不會傷害你——你幹什麼!別過來!我警告你別過來!」
其實只是想伸手討回自己的包,可是誰知自己一有動作,小少年就如驚弓之鳥似的躲到就近的一輛車子後面,驚慌失措。
嚴展晴頓時覺得好笑,這到底是哪來的迷路小羔羊,從他一身的名牌來看根本就沒必要淪落到這一步,況且他那副膽小的樣子也不是這塊料。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未成年,搶劫也是重罪。」
「誰搶劫了!」小少年一聽,怕了,所以凶了,「我只是跟你借,我會還你的,你不許報警,我真的只是暫時跟你借!」
他一直強調著「借」這個詞,看來也明白這件事後果嚴重,若不是遇上什麼事也不會鋌而走險。
雖然他那副瑟瑟發抖又據理力爭的樣子很容易讓人動惻隱之心,但是嚴展晴卻沒想過浪費太多時間,所以她只是轉身貓著腰進車裡。
「你要做什麼?我……」
「我早上把錢包落在車裡了,現在那個包除了一些對你沒有用的文件,一分錢也沒有。」
說完,嚴展晴拿出錢包走到小少年的面前站住,拿出了幾張鈔票。
「把包還給我。」她說,強勢冷靜得不容拒絕。
少年咽了咽口水,猶猶豫豫地把包遞過去,繼而抽走一張紅色紙幣,說:「我只要一百就夠了。」
咕——
一說完,他的肚子就傳來響亮的一聲,少年立即漲紅了臉。
嚴展晴垂下眼帘暼了一眼他的肚子,轉身離開。
「我會還你的。」少年在身後強調。
「不用了。」嚴展晴給出忠告,「別再做這種事了,對你沒好處。」
看著手中的紅色鈔票,再看看嚴展晴淡漠的背影,聯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少年鼻子一酸,眼眶漸漸發紅。
嚴展晴進公寓的時候就覺得有人跟著,等到轉角的時候,這下沒疑問了。
「跟著我做什麼?」嚴展晴突然從牆後面站出來,小少年被嚇得夠嗆。
「我、我來還你錢。」
「……」嚴展晴微微顰眉,剛剛做那種事不就是要錢嗎?怎麼現在就要還了。
「我覺得姐姐說得對,我這樣做是不對的,所以我以後不會再那麼做了。」小少年頭低低地把錢遞過去,看起來很悔恨的樣子。
「算了,你拿去買點東西吃吧。」嚴展晴轉過身等待電梯。
少年杵著沒動,只是等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也隨嚴展晴跑進去。嚴展晴看著他,大惑不解,這時他倒裝起了啞巴,全程一言不發,只是表情沉重地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嚴展晴還是按下了自己家所在的樓層。
少年像只跟屁蟲,嚴展晴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嚴展晴也一直無視他,直到快到家門口時,嚴展晴重新轉過身審視他。他怯怯地抬起頭瞥了她一眼,又很迅速地垂下臉。
嚴展晴開了門站在門口,少年沒再跟下去,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只是一個人安靜地站著,樣子可憐極了。
咕——
肚子又傳出一聲響亮的聲音。
嚴展晴低嘆一聲:「進來吧。」
一瞬間,臉上的陰霾被驅散,少年笑逐顏開,連連說了好幾聲謝謝姐姐。
「回來了啊,吃了沒有,我給你熱飯菜去……」一進門,老人就迎上來,在看到嚴展晴身後的少年時,老人一愣,「這位是……」
「爺爺您好。」少年率先禮貌地開口,嚴展晴平靜地糾正:「他是我爸。」
「額……伯伯好。」少年尷尬地改口。
「沒事,怎麼叫都好,只是……」老人對於這位陌生客人的身份還是很疑惑,所以嚴展晴問他,「你叫什麼?」
「我叫蕭煒——伯伯,我叫蕭煒。」
老人點點頭,但似乎還是不知道重點,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嚴展晴也沒想過要讓父親多費心神,她說:「爸,給我們熱些吃的吧。」
吃飯最大,嚴展晴這麼一說,老人立即樂呵呵地往廚房走去。
在飯桌上,嚴展晴終於比較細緻地打量了少年一番,小孩長得眉清目秀,雙眼水靈,即便現在還沒有完全發育,但似乎也能預見他長大後會是何等的帥氣。而且不得不說,這小孩家教極好,明明飢腸轆轆,卻沒有狼吞虎咽,吃飯喝湯,全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很顯然,這小孩很討老人喜歡,而且一口一個伯伯,老人被叫得心花怒放,最後也不管人家來歷不明,在聽到小孩現在無處可去的時候分分鐘答應收留他一晚。
嚴展晴雙手抱臂倚在房門口,臉上沒有一丁點兒表情,這確實不是個讓人討厭的孩子,待人說話絲毫不做作,遇到不想說的事情也沒說謊,只是沉默。
關鍵就在這裡了,雖然看著不像壞人,但是終究來歷不明……
「晴晴,讓小煒住下吧,你說這大晚上的你讓他一個孩子上哪兒,他身上又沒有一分錢。」老人繼續遊說。
蕭煒垂下腦袋,很配合地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時不時還對嚴展晴投來脆弱的目光。嚴展晴當然不吃這一套,她會動搖完全是因為父親的堅持。
「晴晴,你就答應吧。」老人靠近她,在她耳邊悄悄地說,「這孩子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我覺得他跟我很投緣,爸爸很喜歡他,咱們就幫幫他,啊?」
所以最後嚴展晴妥協了。
「只限今晚。」她說。
「謝謝,謝謝姐姐!謝謝伯伯!」小孩的表情幾乎可以用破涕為笑來形容。
「不客氣不客氣。」隨後老人又很嚴肅地說,「不過小煒啊,不管發生什麼事,這樣一聲不響地離家出走總歸是不對的,你爸媽現在一定很著急,所以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趕緊回家去,有什麼事大家拿出來溝通,我相信他們會理解你的。」
聞言,小孩只是遲疑地點了點頭,神情沮喪。
小孩被安排在客房,嚴展晴從衣櫥里拿了一套溫霖的睡衣。
不知不覺,一直空著的那個櫥窗,已經被屬於溫霖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而心,好像也沒以前那麼空了。
摩挲著手上的衣服,呼吸著有著溫霖味道的空氣,嘴角不自覺輕抿,出現了一絲類似笑弧的痕跡。
嚴展晴把衣服拿出去的時候,小孩不知道說了什麼把老人逗得笑聲連連,一老一少在客廳里笑得非常開心。嚴展晴沒有打擾他們,站在原地看著父親因為笑而變得皺巴巴的臉,眼眸里流露出罕見的溫情。
等他們的笑聲收斂了,嚴展晴才走過去,老人看了看時間,到點上床睡覺了。
「小煒,你今晚好好睡,明早伯伯給你準備好吃的。」
「謝謝伯伯,伯伯晚安。」
「好,好,晚安。」老人慢吞吞地回房,神情心滿意足。
「你也睡覺吧。」嚴展晴把衣服遞給他。
「姐姐,謝謝你。」捧著衣服,他說得認真又誠懇,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嚴展晴,「你真是好人。」
好人?被這麼評價還是第一次。
「等事情解決了,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跟伯伯的。」
「不用了,你剛剛已經報答了。」收斂心神,嚴展晴的表情不似先前那般冷淡。說完,她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隔天父親起了個大早,真的為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孩準備了一頓中西結合的早餐。
「晴晴,你去叫那孩子起床吃飯。」老人說。
嚴展晴走到客房門口敲敲門,過了半晌沒有動靜。嚴展晴又捺著性子敲了敲,還是無聲無息。末了,她推開門走進去,只是房裡哪還有蕭煒的蹤影,只有疊得很整齊的被褥,就像沒人使用過一樣。
很快,一個清明的念頭在嚴展晴的腦中一閃而過。
她不緊不慢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同樣不緊不慢地拿出自己包里的錢包,果然,裡面的幾千塊現金不翼而飛了。
沉默少許,她平靜地把錢包放回去,不管怎麼樣,卡之類的東西沒丟就好,補辦起來會很麻煩的。
看嚴展晴沒叫到人,老人疑惑地問:「怎麼了?小煒呢?」
「他走了。」嚴展晴若無其事地對父親笑了笑。老人嘖的一聲,更加困惑了。
「怎麼這麼早就走了,都不說一聲呢?」
「也許他有什麼急事吧。」嚴展晴安慰道,「您別想了,快吃飯吧。」
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所以付諸感情什麼的最愚蠢了,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辜負。
這麼想著,嚴展晴看著房裡屬於溫霖的東西,思緒陷入一陣空白。
只是出門前,嚴展晴在梳妝檯上發現了一件陌生的東西,和一張字條。
——姐姐,對不起,擅自拿了你的錢,但這不是偷,是跟你借的,這隻手錶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現在先放你這兒,等我有錢了會來拿回去的,這次真的謝謝你,也請你替我跟伯伯說聲謝謝……和對不起。PS:姐姐,你人真的很好,我很喜歡你!(笑臉)
看完字條,嚴展晴又看著手中的手錶,卡地亞,初步判斷價格應該在五位數以上,看來真的是哪位富家小公子。
輕嘆了一聲,嚴展晴把表放回原位。
中午的醫院,溫霖下班了。
「溫醫生,辛苦了,再見。」
「再見。」溫霖笑著道別。
出了辦公室,臉上的疲憊就無所遁形,只是拿出手機的那刻,眸子裡的笑意就立刻漫了上來。
——我下班……
鈴——
簡訊還沒打好,蕭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餵?」
「溫霖哥,你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過來一趟?」蕭茵火急火燎,語氣透著很明顯的不安。
「發生什麼事了?」
「是小煒,他已經失蹤一天一夜了,我家裡人現在都快急瘋了。」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現在跟楊昊哥在橫街的一家咖啡店裡。」
「那你等我,我現在過去。」
掛掉電話,溫霖往目的地趕去。
中午的咖啡店,人煙稀少,溫霖一進門就看見兩位友人。
「你終於來了,我快招架不住了。」一看見溫霖,楊昊把人抱住,苦不堪言的樣子。
「怎麼回事,小煒怎麼會不見了?」溫霖不理他,看著蕭茵直奔主題。
「我也不清楚,就是兩天前我二叔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去了歡樂谷,可是中途小煒就不見了,我二叔他們以為小煒只是貪玩所以也沒在意,可是到了傍晚小煒還是沒有回來,手機也打不通。」
「先別著急,報警了嗎?」
「昨天就報警了,能出動的人都出動了,可是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你說這個小孩怎麼那麼能惹事呢?他又沒錢,他這兩天怎麼過的……你都沒看到我二叔二嬸那個樣子,現在連在北京的奶奶都驚動了,老太太現在鬧著要上上海來,家裡一團糟……」蕭茵重重地嘆了口氣,身心俱疲。
這兩天她幾乎都沒好好歇過。
「他上海還有什麼熟人嗎?」
「沒有,他第一次來上海……」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隨即緊張地說,「對了,我之前好像聽他說過,他在上海有網友什麼的,還說要見面。」
「知道在哪裡見嗎?」
「……這倒沒聽他說,因為我二叔根本就不讓他見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他也不可能讓我看他的聊天記錄。」
「他在你家上過網吧。」沉思一會兒,溫霖問。
「是……對啊,我們可以登錄他的QQ,搞不好可以找到什麼線索!」蕭茵暗淡的雙眼瞬間一亮。
「那走吧。」
「你們——就不能讓我歇歇嗎?我已經陪姑奶奶忙活了一上午了……喂,你們真不等我!」
胡亂地在桌上放下幾張鈔票,楊昊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到了蕭茵的家裡,裡面果然亂成了一團,幾個大人誰也坐不住,有的忙著打電話,有的忙著互相安慰。
「……媽,別,您別這樣,小煒只是貪玩很快就會回來,您年紀大了別這麼折騰,不是,媽,您聽我解釋——」
「我說媽,這裡已經夠亂了,您能不能別來添亂。」蕭二叔一把搶過蕭總裁的手機,既煩躁又無奈,「放心,我一定把小煒安全地帶回去,他是你的寶貝孫子,也是我的寶貝兒子……不會不會,我跟你保證,找到我肯定不對他動手……我說媽,您現在扯那麼遠幹嗎,我把他送到國外不是希望他能多學一點……你這老太太怎麼說不通呢您!」一氣之下,蕭二叔把電話掛了。
「你幹什麼,就不能好好說話嗎?」蕭二嬸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揉著鼻樑陷進沙發里,一聲聲嘆氣。
不一會兒,老太太的電話又來了,這次打的是座機,蕭太太接的,電話掛斷後,她凝重地說了一句:「媽說她明天上午的飛機。」
眾人一聽,心又沉了好幾分,誰都知道蕭老太一向疼蕭煒,是疼到骨子裡的那種,這次蕭煒出國留學,也是費了很大的勁兒才說服老太太的,現在小的不見了老的要進來摻和,不亂成一鍋粥才怪。
「這小畜生,要是讓我找到我非剝了他的皮不可!」蕭二叔恨恨地罵著。
蕭茵站在樓上一聽到奶奶要來上海的消息,整個人更萎靡了,老太太來上海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把家裡大大小小的人先罵一個遍,老太太的罵功她是領略過的,魔音穿腦不說,還會繞樑三日。
「裴瑛,要不你先回北京安撫安撫老太太,小煒這邊我們來處理就好。」蕭總裁說道。
大家一聽覺得有理,很快,蕭二嬸的身影消失在客廳里。
費了一些時間,楊昊總算破譯了密碼登上蕭煒的QQ,沒想到還真給他們找到蕭煒跟網友見面的地址。
下樓跟大人們匯報了一下情況,蕭總裁立即下令出動的人員全部集中到外灘。溫霖幾個人也沒閒著,立刻趕了過去。
搜尋了大半個外灘,出動了好幾十個人,直到夜幕低垂都沒有蕭煒一丁點兒消息。隨著蕭煒失蹤的時間加長,大家也越來越不安,蕭二叔甚至做好接綁匪電話的準備了。
晚上八點多,溫霖才真正坐在椅子上休息,昨天加了一天的班,今天又跑了一整天,讓他有點吃不消了。
「我不行了,今天先到這兒吧,再折騰下去真的會死人的。」楊昊趴在桌上挺屍。
「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謝謝。」蕭茵說著。
「說什麼謝謝,傻氣。」溫霖給她一個安慰性的微笑。
途中,蕭茵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很快便回家了,楊昊和溫霖就在街邊找了一家餐廳填肚子。酒足飯飽後,楊昊終於像個活人了。
「今天我不回去了,直接去你家,懶得跟我媽解釋。」
溫霖一聽,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比較平靜地說:「我這段時間住在嚴律師家裡。」
「哦……啊!?什麼什麼?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溫霖把楊昊驚駭欲絕的臉從鼻尖推開,「因為一些原因我現在住在嚴律師的家。」
「什麼……」楊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久久不能動彈,很久才難以置信地開口,「你結婚也就算了,居然還做人家倒插門女婿……」
溫霖朝他翻了個白眼,不做解釋。
「你死定了……真的,你死定了,你奶奶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溫霖我不騙你,你真的死定了,我現在都能看到老太太知道後會怎麼把你當麻花擰起來炸,搞不好還會把嚴展晴剝皮清蒸……」
啪——
溫霖衝著楊昊的嘴巴就是一巴掌,他形容的太有畫面感,搞得他反胃。
「所以你現在還是回你自己的家吧,我現在要去嚴律師那。」
「……溫霖你大爺。」楊昊生硬地憋出這句話。末了,他像想到什麼似的,比較正經地問,「所以現在你家是空城了?」
「嗯。」
「那你什麼時候搬回來?」
「不知道,看情況吧。」
眼球快速一轉,他說:「那你把你家的鑰匙給我吧,我不想半夜被我媽趕出來的時候流落街頭。」
溫霖想了想,也是,他也不想哪天半夜被楊昊從嚴展晴的家裡叫出來。於是他從車裡拿出了一把備用鑰匙遞給楊昊。
「謝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了,再見。」說完,楊昊上了車,系好安全帶。溫霖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說:「你幹嗎?」
「這裡計程車是不能進的,你讓我上哪兒打車去,送我一程。」
聞言,溫霖眼球向上翻了翻,不情不願地啟動了車子。楊昊蹺著二郎腿,悠哉游哉道:「不會耽誤你們夫妻纏綿的,夜還很長嘛,少年家,不過你今天跑了一整天了,還有力氣做——唔……」
楊昊還沒說完,溫霖就直接一肘子過去消音。
回到家時,嚴展晴正和父親在客廳里下棋。她穿著居家服,頭髮用髮夾隨意地夾著,有幾縷髮絲軟軟地垂下來,這樣的她,少了幾分強勢,多了幾分柔和。一看見溫霖,嚴展晴就從沙發上起來,像普通的妻子一般,對他說了聲:「你回來了。」
溫霖心底一軟,白天的疲憊似乎也在這一瞬間通通飛走,此時眼裡心裡只有眼前這個人。
「嗯,我回來了。」他說,眸底漾開了一層笑意。
「溫霖回來了,吃了嗎?」老人問。
「我在外面吃過了。」他回答。又在客廳里跟老人聊了幾句,他便回房洗漱了。
良久。
嚴展晴進房間的時候,溫霖剛好從浴室出來,他一走近,熱騰騰的氣息和沐浴乳的香味撲面而來。嚴展晴別開眼,不去看他衣領敞開的胸膛。
「不是中午就下班了嗎?怎麼到現在才回家……」
其實嚴展晴只是想找個話題來掩飾臉上的不自然,可一說完她發現,這麼一問的話,自己怎麼像對丈夫查崗的小媳婦。所以她又急急忙忙地開口想解釋:「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
「沒關係,你這麼問,我很開心。」無視嚴展晴臉上的詫異,溫霖開始像位模範丈夫一樣報告了自己昨天和今天一整天的行程。
溫霖靠得很近,男性氣息混合著沐浴乳的香味將她包圍。他的聲音很輕,似乎句句落在她的耳尖,繚亂了她的心神,連他說的事情都快聽不清了。
「溫醫生……」在發現臉上異常的熱度時,她打斷他,「你可以不用這麼細緻地報告什麼……沒有關係。」
其實她想說的是,我們沒有關係,可是在這樣的氣氛下卻覺得說不出口,不忍心,也……不捨得?
猛地,腦子一閃過這樣的想法,嚴展晴困惑又惶恐。
「可是我覺得這樣說說心情舒暢了許多。」溫霖佯裝無辜,「我太囉唆了嗎?」
「不是。」果然,嚴展晴很認真地反駁了,「我只是覺得這樣你太麻煩了。」
「不會,怎麼會麻煩。」
「……哦。」
「那……我繼續說了?」距離又被拉近了一些,某人繼續賣乖。
嚴展晴僵著身體無計可施,只能認命地點點頭。
柔和的燈光下,兩道坐在床邊的身影幾乎依偎在一起,氣氛溫馨又曖昧。
只是聽著聽著,嚴展晴的表情就變了,猛地,她一聲不響地站起來,這讓想繼續逗她的溫大醫生有些發愣。
只見嚴展晴走到梳妝檯前,拿了個什麼東西走過來,問:「你剛剛說的那個孩子,是不是叫蕭煒?」
溫霖一聽,也收斂了表情,問:「你怎麼知道?」
嚴展晴把手錶和字條遞給他,說:「這個孩子昨晚被我爸收留了一晚,早上不告而別,拿了我四千多塊錢以後留下了手錶。」
「怎麼回事?你爸怎麼會認識他?」
溫霖這麼一問,嚴展晴言簡意賅地把昨天發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聽完後,溫霖沉默了一會兒後喃喃自語:「這個小鬼怎麼能做這種事。」
「大概是真的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嚴展晴破天荒地替人解釋。
很快,溫霖又推敲道:「按照現在的情形看來,也許他錢花完了還會再來找你。」
嚴展晴也點點頭:「很有可能。」
這麼想著,溫霖鬆了一口氣,只是漸漸地,他的臉色變得有些冷淡起來,看著字條一動不動。注視了一會兒,嚴展晴問:「怎麼了?」
溫霖笑著把字條掩在身後恨恨地揉成一團,淺笑道:「沒事,你幫了大忙了。」
才不會讓你知道字條上「我很喜歡你」那五個字太扎眼了。
那個臭小鬼。
過後溫霖看了看時間,考慮蕭茵這幾天也沒怎麼休息,所以打算把這件事壓到明天再說,可是沒想到隔天一大早,還在睡夢中的他就被一陣鈴聲吵醒。
溫霖的睡眠極淺,他醒來的第一個動作是將鈴聲關掉,跟著,當看見縮在被子裡的嚴展晴只是蠕動了一下沒醒來,他才鬆了口氣。
溫霖帶著手機走到陽台,還沒回過去,蕭茵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餵?」
「溫霖哥,你現在在哪兒?」她的語氣非常著急,甚至很驚慌。
「是不是小煒有消息了?」
「小煒……他被刑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