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怦然心動時,連呼吸都是亂的


  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沉,明明是大白天外面卻灰濛濛一片,黃雅琳進辦公室的時候,嚴展晴正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棗泡的茶,一動不動的樣子好像雕像。思兔sto55.com黃雅琳不知道嚴展晴是怎麼迷上那種奇怪的東西,總之她不喝咖啡已經很久了。

  「嚴律師。」

  聽到聲音,嚴展晴回過身,緊接著她又說:「你要的資料。」

  「放桌上吧。」

  黃雅琳把文件放下去後,又忍不住看向她,心裡一陣困惑,難不成嚴律師是在發呆?這……一向分秒必爭的嚴律師會跟發呆這種浪費時間的詞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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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好像自從交了男朋友以後,嚴律師好像就有一點點「人性化」了。沉思了一會兒,她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嚴律師,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嚴展晴看著她,不言語。

  見鬼了,難道自己真的那麼容易被看穿,怎麼現在連小助理似乎都能窺見她的心思?

  「沒什麼。」她回到座位上。黃雅琳碰了壁,只好吐吐舌頭悻悻然離開。

  半晌,嚴展晴又看著手機一陣沉默,溫霖從早上離開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看他神色凝重的樣子應該是發生什麼事了。嚴展晴承認她對溫霖的事情不再是那種無關痛癢的態度,可主動詢問又好像越界了,若是他本來沒有開口的打算,自己這麼做豈不是讓雙方都很尷尬。

  這麼想著,嚴展晴又把手機放下。

  可像是約好似的,嚴展晴前一秒剛放下手機,下一秒鈴聲就響了起來。

  是溫霖。只響了一聲,嚴展晴就接起來。

  「餵?」

  「嚴律師,你現在人在事務所嗎?」溫霖的語氣凝重,嚴展晴直覺有事。

  「怎麼了?」

  沉默了一會兒,手機那頭傳來他一聲倦怠的嘆息。

  「蕭煒遇到了很麻煩的事,可能需要你幫忙。」

  溫霖只說了要過來就掛了,詳細的情形要到事務所再談。二十分鐘後,溫霖就被助理帶進來,印象中,這是他第一次來嚴展晴工作的地方。

  環境還真是氣派得一塌糊塗。

  溫霖還帶來了一男一女兩個人,蕭茵嚴展晴見過,另一個就是蕭煒的父親。

  「嚴律師,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蕭茵,這是蕭茵的二叔。」溫霖不知道嚴展晴和蕭茵已經見過了,當起中間人。

  蕭茵明顯累得夠嗆,只是看了嚴展晴一眼算是打過招呼了。

  「你好,嚴律師,我是蕭啟中。」男人伸出手,明顯在強展笑顏。

  「你好,請坐。」嚴展晴朝椅子比畫了一下,繼而問溫霖,「發生什麼事了?」

  溫霖看了男人一眼,表情有些凝重,他說:「就是蕭煒,他在早晨被刑事拘留了。」

  說實話,嚴展晴沒想到會是刑事拘留這麼嚴重。

  「什麼罪?」

  「迷奸未成年少女。」

  「不可能,我們家小煒絕對不可能做那種事,他自己還是個小孩子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蕭啟中搶過話,情緒激動。

  莫說是身為親生父親,連嚴展晴也覺得難以置信,那樣的小孩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詳細跟我說說。」拋開一切猜測,嚴展晴拿出工作時冷靜的本色。

  蕭煒是在早晨六點多的時候在一家小賓館被找到的,但是先找到他的人是民警,以逮捕的形式。

  「據說當時是打掃的阿姨看見小煒慌慌張張地從房間跑出來連門都沒有關,所以才起了疑心進房查看,接著就發現裡面有一個赤裸的女孩躺著,隨後蕭煒被保安抓住,而房裡的女孩不省人事,老闆報了警,小煒就被帶走了。」溫霖說。

  「所以蕭煒昨晚是跟那個女孩單獨在賓館過了一夜。」

  「不是,除了小煒還有兩個小煒的網友。」蕭茵搶過話,「是小煒告訴我們的,昨晚跟他們一起的還有兩個年紀比較大的男的,可是早上小煒醒來的時候那兩個人就不見了只剩下那個女孩,所以小煒才那麼慌張地離開。」

  「那女孩呢?現在在哪兒?她一口咬定是蕭煒侵犯她嗎?」

  「……沒有。」說到這裡,蕭茵遲疑地搖搖頭。

  那就奇怪了,什麼都沒搞清楚警察怎麼可能會抓人呢?而且還是刑事拘留。嚴展晴看向溫霖。

  「那個女孩現在在醫院,重度昏迷。」他說。

  「怎麼回事?」

  「早上我去醫院看了檢查報告,女孩血液中有乙醚成分,糟糕的是這個女孩對乙醚過敏,現在藥物中毒,昏迷不醒。」

  聽到這裡,嚴展晴算是完全明白了。

  女孩昏迷,真正的行兇者逍遙法外,所以唯一在場的蕭煒成了冤大頭。

  「那個女孩現在的情況很嚴重嗎?什麼時候會醒?」

  「因為就醫得太晚,現在都還沒脫離危險。」

  「……」如果還牽扯上人命,不管真相如何,結果對這孩子都是一種災難。

  「中午聯絡上女孩的家人了,現在他們揪著小煒不放執意要告他。」蕭啟中的臉上愁雲密布,「他一個外來的孩子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擺明是被兩個渾蛋陷害的,可是那家人卻把矛頭指向小煒,硬要起訴。」

  沉吟片刻,她平靜地說:「這很正常,現在蕭煒在他們看來是這件事唯一可以抓得到的兇手,自然會歇斯底里,況且這麼嚴重的刑事案件,就算那家人沒起訴,政府部門也會提起公訴……不過你們現在來找我太早了,就算真的立案,也要所有相關人員都到場案子才能受理。」

  「現在民警那邊已經根據小煒提供的資料在找那兩個人了,應該很快就會找到。我們擔心的是那個昏迷的女孩子,到時候她要是一直不醒或是狀況惡化,那麼不管怎麼樣小煒都撇不清了。」說到這裡,溫霖很認真地看著嚴展晴的雙眼,「我們希望到時候你能在法庭上幫助他,他是清白的,而且還只是個孩子,他不能毀在這裡。」

  印象中,溫霖很少用這種迫切的目光與自己對視,好像一直以來他都給自己一種很隨性,對任何事都雲淡風輕的感覺。所以嚴展晴的腦子裡忽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問題。

  他這麼緊張蕭煒是為什麼呢?他們是親戚,還是……

  嚴展晴不自覺地把目光落在蕭茵身上。

  還是因為她……

  「放心吧,我會盡力而為。」扼殺掉腦海中那個駭人的想法,嚴展晴神色如常地答應。

  「那就麻煩你了嚴律師,請你一定要幫助我們,我代表我們全家懇求你!」蕭啟中站起來,冰涼的雙手緊緊地握住嚴展晴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也就在這時,蕭茵的目光漸漸變得灼熱起來,幾乎要燙傷人。

  這時,蕭啟中接了通電話,不知道電話里的人說了什麼,他的雙眼忽地一亮。

  「好,我現在馬上過去,無論如何都要留住他。」說到這裡,蕭啟中壓低聲音,「你可以明確告訴他,需要多少疏通都沒關係,只要他肯幫忙。」

  嚴展晴多少聽出些端倪,但是蕭啟中急得很,倉促地打了聲招呼就急匆匆地離開。

  溫霖回頭望了嚴展晴一眼,發現對方看著自己似乎在發呆的樣子,不過很快又將目光移開。

  直到溫霖的身影完全消失,嚴展晴才重新把目光停在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怎麼覺得他這兩天好像憔悴了些……是不是應該對他說些什麼,安撫之類的……

  這時,沒想到嘩的一聲,門又被推開了,是溫霖。他這樣突然出現讓嚴展晴有些始料未及。他卻若無其事地走過來,神態舉止是以前溫文爾雅的模樣。

  「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她神色一滯,心裡很快騰起一絲懊惱,他是會讀心術嗎?怎麼這樣都能知道?

  沉吟少許,嚴展晴靈機一動:「請轉告蕭先生,現在的官道不比以前,不要做一些無畏的事,怕只怕最後會弄巧成拙。」

  溫霖點點頭,爾後偏下腦袋靠近嚴展晴,困惑地問:「就這樣?」

  嚴展晴別開臉躲避著他的氣息,末了閉閉眼,認命一般地說:「你不要太累了。」

  溫大醫生一聽,眸底的疲憊一掃而光,乖順地舒展笑顏,說:「嗯,你也是。」

  隔天,各家報紙上都報導了一則新聞,雖然不是頭條,但是黑色的加粗標題還是非常引人注目。不僅如此,網上的報導也鋪天蓋地,比起國家大事網民們似乎更注重民生,關於「未成年迷奸未成年」的報導一出,網絡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浪,而且網民對這種事可就不仁慈多了,直接人肉搜索,於是新聞上的「蕭某某」直接被貼出大名,打馬賽克的照片也被清晰地換上了蕭煒的近照,自然而然的,蕭煒的身家背景全部被扒了出來,「富家子弟」這個身份對他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大部分人都在譴責,力求嚴懲,只有小部分的人覺得他還是個孩子可以被原諒。

  「嘖,你看,現在的孩子,特別是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孩,整天不學好胡作非為。」晚上在家裡,老人邊看晚間新聞邊嘆息,因為打著馬賽克還是刻意隱去名字,老人並不知道他口中的紈絝子弟就是被他收留的、很討他喜歡的小煒。

  「不過總歸還是大人的責任,子不教父之過。」說到這裡,老人生氣的情緒就比較明顯。

  「爸,別什麼人都那麼較真,又跟咱們沒關係。」嚴展晴安撫道。

  「是沒關係,可是我就是覺得這樣的孩子可憐,生在那麼好家庭有什麼用,大人不給他樹立正確的世界觀,凡事拿錢解決,他不去乾花錢的事去幹什麼事……」

  嚴展晴也不去糾正,隨老人說去,末了,老人忽然問:「溫霖呢?怎麼還不回來,又加班了啊?」

  「嗯,有個病人病情惡化,正在醫院搶救。」嚴展晴慢慢看向窗外,神情有些凝重。

  但願那個女孩子能搶救過來,不然事情就麻煩了。

  經過一夜的施救,女孩終於脫離危險,而公安局也傳來消息,當天逃離案發現場的兩個男人找到了。但意外的是,那兩個男人居然一口咬定迷奸女孩是蕭煒的主意。

  「嚴律師,你說這可怎麼辦?那兩個渾蛋現在居然把罪全部推到我兒子身上,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們在說謊!」辦公室里,蕭啟中氣急敗壞又隱隱有些不安。

  嚴展晴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看著資料分析形勢。

  不得不說對方挺聰明的,他們現在知道所有的人都在針對蕭煒,所以把罪名全部推到他身上,讓蕭煒在這種社會輿論壓力下把主犯的罪名坐實了。

  不過這種想法也太天真了,真把法官和警察當傻子了嗎?

  「那兩個人怎麼說不重要,誰是主犯刑偵人員調查一下就知道了,現在重要的是,怎麼證明蕭煒沒有參與到這起事件當中去。」嚴展晴沉吟,「現在棘手的不是女孩的家人或是政府部門,是社會輿論。」

  所以即便上了法庭,最頭疼的人只會是法官。

  由於身份特殊,大眾把矛頭都指向蕭煒,罵聲一片。而嚴展晴所要做的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替蕭煒做無罪辯護,消息一出,嚴展晴也成了眾矢之的,被紛紛譴責助紂為虐。

  「那麼嚴律師,現在該怎麼辦?」克制內心的情緒,蕭茵比較冷靜地問。

  沉默了一會兒,她說:「我現在得跟蕭煒見一面,之後有什麼事情再說。」

  少頃,一行人往蕭煒所在的派出所去,因為案情重大,不能保釋,所以蕭煒這兩天一直被關在拘留所里。

  車廂里,誰也沒有說話,蕭啟中的眉頭皺得死死的,時不時會發出嘆息。蕭茵坐得筆直,冷峻的目光緩緩在嚴展晴的身上來回打量,末了,定定地停在嚴展晴手上那枚炫目的戒指上。

  這時,一陣鈴聲打破寂靜,蕭茵拿出手機,看見屏幕上閃動的名字,表情起了一絲變化。

  「溫霖哥。」她的聲音幾乎稱得上是欣然的,「我們正要和嚴律師一起去看小煒呢……嗯,那個女孩怎麼樣了……你別太辛苦了……」

  蕭茵邊說著邊瞥了嚴展晴好幾眼,聲音也適時地提高,像在昭示什麼一般。

  嚴展晴依舊維持著那副淡然冷漠的表情,只是沒人發現,當聽著蕭茵用軟軟的調子跟他嫻熟自然地說話時,她的目光漸漸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變化。

  回想起自己跟他交談的樣子,似乎比跟助理們在一起時還要不自然……這樣的自己相處起來很費勁吧。

  「什麼?你要過來……不用了,有什麼事情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你就不用跟我們跑來跑去了,趁著有空多多休息……放心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蕭茵跟溫霖足足講了二十多分鐘電話,直到車停了她才掛下電話。嚴展晴下了車後深深地吸了口氣,密閉的車廂待久了怪難受的。

  在一系列程序後,嚴展晴終於見到了蕭煒。再見到他時,這孩子比初見時明顯瘦了一圈,幾縷頭髮耷拉在眼皮上,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一見到嚴展晴,小孩的雙眼忽地一亮,似乎比見到自己的父親還要高興。

  蕭啟中跟蕭茵一聽,覺得有些奇怪。隨後嚴展晴簡略地說了一下蕭煒曾經被自己收留的情況,當然,停車場那一幕她省略了。

  一聽蕭煒擅自拿了嚴展晴幾千塊,蕭啟中又飆血壓了,氣得想動手。

  「我把手錶押那了!」蕭煒垂死掙扎般地據理力爭。

  「你還有理了是不是?啊?你要是不那麼不聽話會發生這種事情嗎?你這小兔崽子!」

  「好了好了二叔,就別罵小煒了,現在還是正事要緊。」蕭茵適時地上前安撫。

  小孩不服輸地輕哼一聲,又興高采烈地看著嚴展晴,問:「姐姐,你還沒說你怎麼會在這裡?」

  「什麼姐姐,不要亂叫。」看見這小孩對一個陌生人那麼客氣和親昵,蕭茵心裡有些不平衡了,這吃裡爬外的小東西,她這幾天忙前忙後的都沒見他說聲謝謝。

  「她叫嚴展晴,是你辯護律師。」

  「真的嗎?姐姐,你是來救我的。」聞言,小孩更激動了,「姐姐,你要相信我,我什麼都沒做,他們冤枉我,我連那個女孩長什麼樣都不清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會待在一起一個晚上,我……」

  「你先別急,慢慢說。」嚴展晴安撫道,「把你所知道的事情經過如實告訴我,這樣我才能幫你。」

  「嗯!」小孩子用力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蕭煒開始將自己如何結識那兩個男人,並且在酒吧被灌酒的事情一句不落地說出來。

  總而言之,他是被網友騙了。當初來上海的時候,他曾經跟網友抱怨自己即將出國的事情,對方聽了還一直煽風點火給他潑冷水,再聯想到自己到國外無親無故無所依的情形,他一個腦熱就離家出走了。本來跟對方約好見面,可是對方沒來,可憐的小孩獨自一個人在約定的地點等了好久,因為身無分文他餓得眼都花了,最後才會發生在停車場的那一幕。

  「那天早上,跟姐姐拿了錢以後我也不知道去哪兒,就去網吧待了一整天,接著傍晚就收到他們的留言,約在酒吧。」

  「你這小畜生!」蕭啟中揚起手,蕭煒閃了一下,好在蕭啟中的動作很快被蕭茵眼疾手快地攔下。

  「之後呢?」

  「之後就是一大群人一起瘋,然後他們可能看我小吧,一直起鬨,我心裡又不舒服,就喝了很多酒,然後很多事情我就記不清楚了。」

  「所以……」嚴展晴沉思了一會兒,「所以那個女孩出現的時候你是醉酒狀態?」

  「嗯,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了,我連自己怎麼到的賓館,怎麼跟那個女孩同一間房我都不知道!姐姐,你一定要幫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小孩說得最多的就是不知道,只是語氣里沒有驚慌,只有無辜、委屈和被冤枉的憤怒,時不時蕭啟中再給他一巴掌,他再倔強又膽怯地回瞪一眼,跟著整張臉氣鼓鼓地喘大氣,理直氣壯地強調,我就是不知道啊。

  看到這裡,嚴展晴的心忽然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酸酸的,又溫溫的,微微膨脹了胸口。這種類似溫馨的氣氛讓嚴展晴的目光發生了些許變化,似乎連臉部的線條都柔和了一點點。

  雖說蕭啟中從頭到尾對蕭煒一直是兇巴巴的樣子,但是到了離開的時候他還是堅定地說道:「爸一定會讓你安然無恙地出去,你先在這裡住幾天。」說到這裡,他又撤掉剛剛心疼的神色惡狠狠地說,「你給我安分一點,別再給我惹事,不然我抽你!」

  臨別的時候小孩的眼眶紅紅的,到底還是怕了。

  「你們先等我一下,我去跟這裡的同志打聲招呼。」說罷,蕭啟中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這時,走廊就只剩下嚴展晴和蕭茵兩人不親不疏地站著。

  也就在這裡,蕭茵終於冷著一張臉,緊緊地盯著嚴展晴手上的戒指,問:「嚴律師,你手上那枚戒指跟溫霖哥是不是一對的?」

  聞言,嚴展晴忽然有些不自然地握了握拳,沒說話。

  嚴展晴這種沉默讓蕭茵更加不安和激動:「說話,這戒指跟溫霖哥是不是一對的!」

  咄咄逼人的口氣讓嚴展晴頓時有些不悅,她拿出工作時的態度淡然道:「蕭小姐,關於我手上這枚戒指的來歷我沒有任何義務向你報告,你也沒有任何權利過問。」

  「你……」蕭茵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卻又找不到任何話來發泄,關於溫霖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緊張,現在有個戴著跟溫霖相同戒指的人,這意味著什麼?

  答案很恐怖,蕭茵沒辦法做出假想。

  她在十歲跟溫霖相識,當時他也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少年,但是卻穩重得像個大哥哥,溫文爾雅,俊朗帥氣。當時還小,只覺得這個大哥哥跟別人不一樣,很喜歡跟他親近。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些初見時埋下的情愫開始發芽,可是四歲的差距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上初中的時候他升上了高中,她上高中的時候他已經是大二的學生了。可是沒關係,她喜歡追著他腳步奔跑的感覺,因為他在她心中是多麼了不起的人啊,自己也漸漸變成別人眼中了不起的人,這樣就能跟他相匹配。

  她一直是這麼想的。

  等到她自認為已經可以稍稍企及他一部分的時候,她才發現她一直以來的想法有多蠢。

  原來,在她險些被疾馳的車子撞到時,他挺身而出導致受傷只因為她是妹妹。

  原來,在他發現自己一直暗暗給他搞破壞,還氣哭了他們班的班花時,他的包容只因為她是妹妹。

  原來,在她為了挑起他的醋意,故意跟一些亂七八糟的男生來往時,他的生氣只因為她的自甘墮落……

  即便如此,她仍然不覺得自己輸了,在他最低靡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她。也許,她是全世界唯一一個見到過他酩酊大醉、落淚的樣子的人。

  只要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兩年前出國的時候她就沒想過放棄,現在,更加不可能。

  漸漸地,蕭茵臉上的表情冷了下來。

  「不管你手上的戒指是什麼,最好不要對溫霖哥有什麼幻想,我跟他的關係自然不必明說了。」她冷笑,「看在你是小煒的辯護律師,我就給你一個忠告好了,趁現在還來得及,趕緊抽身吧,否則到時候我怕你連律師這份職業都保不住了。」

  聽到這裡,嚴展晴有些好笑。

  「保不住?你是指什麼?搞垮我現在的律師所?就算你能搞垮好了,我可以到別的律師所去,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的有那麼大的本事讓我在國內待不下去,我還可以到國外去。」嚴展晴語氣平靜,目光冷峻,「我不用依靠任何人生存,自然不用受到任何人的威脅。」

  蕭茵的表情慢慢僵硬,惱羞成怒似的瞪著嚴展晴。

  說到這裡,嚴展晴神色自若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著戒指,繼續道:「這枚戒指對我沒有任何實際意義,我跟溫醫生……沒有任何關係。」

  句末不自覺放輕的語氣,連她都不知道為什麼說完這句話後胸口會覺得一陣酸澀。

  當然,她更加不會知道,走廊的拐角,在那個離她很近的地方,有一道身影因為她的話驀地停住了。

  挺拔的身軀一動不動,一半陰影一半明媚的臉龐,看起來有些憂傷。

  接連好幾天都是緊張的工作,溫霖似乎也很忙,忙到給她發簡訊的時間都沒有嗎?

  她刻意不去想溫霖的異常,可是……

  「戒指呢?怎麼不戴了?」兩天前的夜裡,溫霖問她。那種一反常態的冷靜口吻讓她頗為心虛。

  「反正……我爸不會去注意這些了,而我也不想……」

  不想你讓人誤會。

  話沒說出口,也不知道他怎麼理解,只知道他在聽完後垂下臉,末了兀自地勾勾唇。

  「這樣啊。」

  孤單落寞的樣子讓嚴展晴首次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壞事,可是他眸底隱匿的灰色情緒,嚴展晴看不清。

  那天晚上,兩人都背對著彼此,嚴展晴忽然覺得,不管再怎麼蜷曲身體,周圍都是冷的。

  就跟以前溫霖還沒出現時一樣。

  篤篤——

  「進來。」嚴展晴收斂心神。

  「嚴律師,我們找到了那晚當事人入住的那家小賓館的老闆,不過老闆說接待當事人的前台小姐請假陪孩子去了。」

  「什麼時候會回來?」

  「聽說就請了一天假,明天就會回來上班。」

  「有打聽到什麼消息嗎?」

  「那個老闆說,前台小姐有說過,當時剛開始進來登記的只有當事人和其他兩名男子,那女孩是事後才被帶進賓館的。雖然當時覺得奇怪,但是看他們醉醺醺的,前台小姐估計是不想生事端,所以也就隨他們去了——真是的,什麼破賓館,連個監控錄像都沒有。」

  「明天你再去一趟跟對方溝通,儘量說服她出庭作證,證明當時我們的當事人已經不省人事。」

  「是……對了。」黃雅琳又折回來,「您要的蛋糕已經送來了。」

  嚴展晴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該死,差點把父親的生日忘了。

  嚴展晴看了下時間,五點不到,現在到超市採購,回家再料理,雖然匆忙,但時間應該夠了。

  簡單地收拾了一會兒,嚴展晴往超市趕去。

  醫院裡,溫霖剛剛看完病人,他端著杯子站在窗前,面容平整無痕,在旁人看來似乎在享受這一刻難得的寧靜。

  「溫醫生,累了好幾天了不趕緊回家休息去,還有這個閒情逸緻在這邊欣賞醫院的風景。」同事調侃。

  溫霖勾勾唇沒說話,抿了一口茶。這時,指上的那抹銀色躍入眼底,她的話又在耳邊迴響——我跟溫醫生……沒有任何關係。

  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聽她這麼說出來,如此失落,甚至有一點心痛的感覺都是意料之外。

  溫霖有一絲茫然,是自己太貪心了嗎?

  城市的另一端,等嚴展晴採購完畢驅車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爸爸,生日快樂。」嚴展晴用哄小孩的姿態拿著蛋糕在老人的面前晃了晃。

  「謝謝閨女。」

  「您等著,我給您做大餐去,很快就好了。」說完,嚴展晴就拿著採購到的食材往廚房走去。

  「要不要爸爸幫忙?」

  「當然不用了,您坐著就行,我今年有練的,保證您讚不絕口。」她難得地誇海口。

  這是嚴展晴立的規矩,每到父親的生日和父親節的時候,嚴展晴都要為父親親手做一頓飯,其間還不允許老人插手幫忙。雖然嚴展晴做出來的東西總跟菜名不一樣,但是每次老人都很給面子,今天吃不完下一頓再吃,絕不浪費。

  「對了,」想了想,老人開口問,「溫霖呢?今天又加班嗎?」

  嚴展晴的動作頓了一下,在那些壓抑的情緒重新占據胸口時,她將幾縷落下來的頭髮撩到耳後,回過頭笑笑地說:「可能吧,他最近一直挺忙的。」

  「那今晚就不能叫他回來一起吃飯嗎?」老人的臉上有一點失望。

  嚴展晴下意識地摸了下額頭,有些為難。最後還是違心地說:「我待會兒給他打電話。」

  「好,好啊。」老人一聽,臉上的表情一下子陰轉晴。

  「那您別打擾我了,好好在客廳里等著我的大餐。」說完,她把老人推出去。一轉身,嘴角的笑弧就消散了,待會兒好好哄哄父親就好了。

  她想,這比現在去打擾溫霖容易多了。

  其實平時嚴展晴炒個菜就很難得了,所以今晚要負責一桌子的菜,她跟以往的好幾次一樣,剛開始就手忙腳亂。

  生日少不了長壽麵,這也是最簡單的一道料理。可是嚴展晴最後硬是把細面線煮成了一鍋漿糊。

  火大了,水少了。

  這不能怪她,一年一次,就算一年前練好了,到現在也生疏了,況且對於這種事情,她總是要比別人笨拙一點點。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嚴展晴在廚房裡的動靜也越來越大,老人在沙發上笑著搖搖頭,明天又要打掃廚房了。

  看著有些狼藉的料理台,再看看自己出爐的三道菜,嚴大律師真心覺得家庭主婦實在太偉大了,自己一定不能勝任。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嚴展晴連忙鎮定自若地轉身:「爸,不是說了,您別進……」

  只是,當轉身看到溫霖時,嚴展晴忽然愣在原地。

  無法理解這是什麼感覺,明明早上還一起吃過早餐,可是這一刻,兩人卻好似很久沒見。

  也難怪,因為他們各忙各的,似乎已經有幾天沒有好好交流過了。

  「你……下班了?」嚴展晴的表情有些許的不自然。

  「嗯。」他點點頭,嘴角一如既往地帶著笑。

  沉默了一會兒,嚴展晴又說:「今天挺早的。」

  其實不早了,只是跟之前比起來今天算是早了,之前溫霖到家的時候總是已經超過九點了。

  這時,廚房裡瀰漫著一股焦味。

  「什麼東西焦了?」

  溫霖這麼一提醒,嚴展晴才緩過神,她急急忙忙地關火、掀鍋蓋,誰知道蒸汽一熏,整隻手火辣辣的。東西糊了沒事,嚴展晴的指尖還被燙得通紅。

  「我看看。」溫霖在意地抓過她的手。她沮喪,注意力全部在那鍋豆腐上。

  「我的醋溜豆腐……」

  溫霖一看,好傢夥,這哪是醋溜豆腐?她要不說他還以為是烤焦的土豆塊呢。

  溫霖忍著沒笑出來,嚴展晴垂頭喪氣的樣子著實讓他於心不忍。

  「今天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沒叫上我?」溫霖把她依依不捨的臉從失敗的作品上掰過來,他微微低著頭,跟她的距離有些近。

  「我……我以為你在忙。」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她的目光有些閃躲。

  「再怎麼忙,陪你給爸做頓飯的時間還是有的——你看你,煮飯還是打仗啊。」溫霖撩開她額前的頭髮,神色自若地拭著她鼻樑上的油漬。

  嚴展晴動也不敢動,臉漸漸發燙。

  「來,我幫你。」

  話間,他撩起衣袖,嫻熟地清理台上被嚴展晴製造出來的垃圾。他一離開,嚴展晴就暗暗鬆了口氣。其間,她都不怎麼敢正視他,很奇怪的,現在只要一靠近他,就覺得渾身不對勁,連心跳都控制不好了。

  一桌子的菜,花樣很多,魚香肉絲、香菇豆腐、肉末蒸蛋、木須肉……明明在自己看來不大可能完成的料理,溫霖卻下鏟如有神,而且還是在那些食材被自己已經毀了一大半的情況下……

  「嗯,不錯,不錯。」老人的稱讚溢於言表,溫霖笑笑沒說話,嚴展晴不自覺地摸著額頭,有些難為情。

  怎麼這傢伙什麼都會……不可思議。

  「知道嗎?過這麼多次生日,就這次最開心。」

  嚴展晴一聽,醍醐灌頂地看向老人,難道自己以前費盡心思做的東西就讓您老人家那麼食不下咽?太過分了吧。

  「你那是什麼眼神,爸又不是在說菜。」老人嗔笑。

  瞥了溫霖一眼,嚴展晴佯裝鎮定地吃著飯。

  「爸爸說的是你跟溫霖,呵呵。」

  嚴展晴的動作一頓,不敢抬頭,這個心虛里不僅有對父親的歉疚,還有在面對溫霖時,那抹不知名的,蠢蠢欲動的情愫。而在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中,每每想到兩人的法律關係,都會讓她不自在。

  「爸爸從幾年前就開始許願了,下次晴晴再給我過生日的時候,身邊還坐著另一個人。」老人的目光在兩人的身上來回打量,笑容欣慰得不得了,「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老人鄭重其事地說著,溫霖忽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他瞥了嚴展晴一眼。不瞥還好,這一瞥眼睛就挪不開了。

  淡淡的緋色一直蔓延到耳根,明明心亂如麻卻又要裝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那種彆扭的樣子總是會讓他的心口瞬間脹滿,滋長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真是……

  又咬嘴唇,她一心虛就這樣。

  心神微微一漾,溫霖喝了口湯,收起腦子裡的遐想。

  「難得今天晚上這麼開心,我們都喝一點。」話間,老人已經起身去廚房拿酒了。

  本來嚴展晴有點反對,但是主治醫生都沒說話,自己的反對好像也沒什麼立場。

  「你們喝什麼?紅的還是白的?」

  跟嚴展晴對視了一眼,溫霖拿過紅酒,也給嚴展晴倒了一杯。

  「適當地喝一點對身體有好處。」他說。

  幾杯酒下肚,父親的話越來越多,幾十年前的事情都翻出來說,興致勃勃。溫霖和嚴展晴只是聽著,有時候溫霖會發表幾句看法,但餐廳里大部分是老人的聲音。

  酒過三巡,老人的脖子漸漸紅了,說話也越來越含糊,溫霖見他有了醉意,便想跟嚴展晴商量送老人回房。可一看卻發現,嚴展晴現在的情形也沒好到哪裡去。

  溫霖兀自笑了笑,把老的先送回房。

  出來時,嚴展晴已經不在餐廳,而是坐在沙發上,很安靜的,看起來很乖巧,那種狀態一看就不正常。溫霖好奇她在自己沒注意的時候到底喝了多少,好傢夥,喝了快大半瓶。

  溫霖走過去,坐在她的旁邊,試探性地出聲:「嚴律師,你還好嗎?」

  少頃,嚴展晴才緩緩地轉過頭,定定地跟他對視了一會兒,才點了一下頭。

  這樣木訥的樣子惹得溫霖又是一陣發笑,自言自語道:「真是的,怎么喝那麼多。」

  嚴展晴一聽,很認真地回答:「你說可以喝的。」

  溫霖一怔,隨即搞怪地板起臉說:「可我只是讓你適當喝一點,沒讓你喝大半瓶。」

  她一聽,大概覺得有理,先說了聲對不起,而後輕輕地笑起來:「好喝。」

  「……」

  這一笑,讓溫霖愣了愣,跟平時的她不一樣,她雙頰潮紅,微醺的雙眸帶著迷醉,被酒浸染過的雙唇晶瑩潮濕,帶著誘惑的紅。

  心神微漾,溫霖理智地在心裡踩剎車。

  「嚴律師,你該回房休息了。」他忽然說。

  嚴展晴卻搖搖頭,還變本加厲地把腿也伸上沙發,像孩子一般抱著雙膝,爾後斜著腦袋看著溫霖,淺笑道:「我們來聊天吧。」

  這倒稀奇,她醉酒的樣子挺讓他好奇的,按捺著胸口的躁動,溫霖露出慣有的笑:「好啊,你要聊什麼?」

  思考了一會兒,她問:「你為什麼當醫生呢?」

  「這個……」溫霖也一副很認真思考的樣子,「因為以前我爸爸身體不好,所以萌發當醫生的念頭。」

  嚴展晴又是一笑,難得地講笑話:「孝子啊。」

  至此溫霖發現,她醉酒很喜歡笑,笑起來傻裡傻氣的,又迷人得很。話也比平時要多,但反應又慢半拍。

  「你呢?為什麼讀法律?想要懲惡揚善嗎?」溫霖給自己轉移注意力。

  「嗯……不是,只是學法律的人普遍都比較自我,不會花心思在人際交往上,我不擅長那個……所以,我沉默一點也不會讓其他人覺得奇怪。」

  「……」忽地,溫霖覺得有些心疼。

  嚴展晴還是笑著,但似乎有些心酸,並沒有語氣里那麼無所謂。

  「而且……」她的眼神恍惚,表情漸冷,「我想讓那個人看看……看看那人後悔的樣子……」

  這時,溫霖還來不及體會她話里的意思,她忽然發出「嘶」的一聲,很快便捂住右邊的額頭。

  「你看,喝多了吧。」溫霖雖然說得像在責備,但是手撫上她腦袋的動作卻顯得異常溫柔。

  嚴展晴搖搖頭,有些心虛地說:「是在超市撞的。」

  又撞!

  某人果然生氣地瞪大眼,小心翼翼地撩開她的頭髮用指尖一摸,腫起來的包都快趕上饅頭了!

  「我跟你說過了,走路要看路,就算在意那些說明你也可以看完再走,怎麼就改不掉這個壞毛病?」溫霖邊教訓邊用掌心揉著,跟臉上生氣的情緒形成強烈對比的,是眼眸里滿滿的不捨得。

  嚴展晴顯然有些委屈,急急忙忙解釋:「不是的,當時在想別的事。」

  「想什麼?」還是兇巴巴的樣子。

  良久她像泄氣的皮球垂下雙肩,喃喃道:「我在想,我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

  「……」

  明明是父親生日這麼大的事情,可是一路上卻都在想著溫霖這兩天的反常,特別是進了超市,就想起兩人那時一起走走停停的場景,還有他偶爾的教訓。

  「當時想著,不能再撞上了,會被笑話的,可是一轉身就撞到柱子上了……」她喃喃自語,雙眸逐漸渙散。

  雖然現在腦袋迷糊,但是當時的痛感是那麼清晰,她眼淚都快疼出來了。

  「你……覺得我不高興嗎?」

  聽到這個心裡無疑是開心的,但也有點驚訝,明明還是跟之前一樣相處,只是最近醫院事多,經常加班……

  是因為這樣嗎?她誤會了自己在耍性子。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在她的心裡已經漸漸有了一個小小的位置?

  悸動的感覺在這個時候又變得強烈起來,而她此時對自己毫無戒備的笑幾乎讓他入了魔障。

  「你幫了我這麼多,我不想你不開心……」她笑著,有些苦澀。

  「只是這樣嗎?」他在她的耳邊低聲問,聲音喑啞。

  她陷入了沉思,微皺著眉心似乎很費力地在思考他的問題。

  「不管怎麼樣……」她縮了縮腦袋。

  「嗯?」

  「我覺得很抱歉。」

  他的瞳眸漸轉幽暗,眼神專注地落在她輕輕開合的雙唇上,目光曖昧又熾熱。

  「為什麼道歉?」誘惑一般的聲線,夾雜著有些厚重的呼吸。

  「我……」她支支吾吾,末了有些懊惱地咬著嘴唇,「不知道……」

  忽地某個瞬間,嘴唇終於不自制地欺上那兩片柔軟。

  心怦怦地跳著,連呼吸都是亂的。

  她本來就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對方出其不意地襲擊讓她的思維迷糊更甚。她本能地閃躲,但他長臂一伸,攬過她的身體,兩人明明緊貼在一起,他卻依舊用力地把她往自己的懷裡按。

  迷糊中,她覺得有些難受,他卻像受了蠱惑一般,動作漸漸大了起來,嘴唇在她的雙唇輾轉流連,貪婪地攝取她嘴裡的氧氣,在她難受地張嘴時,他單手扣住她的後腦,舌頭順勢滑了進去,長驅直入,肆意地在裡面舔舐,橫掃一片,一步一步,加深這個吻。

  意亂情迷中,她斷斷續續地喘息,模糊的記憶里,只覺得自己被禁錮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耳邊是咚咚作響的失速心跳,不知道是誰的。

  睡意越來越深,她漸漸沒有了掙扎。

  等他終於從她唇上退下來,她已經毫無戒備地睡在他的懷裡。

  先是一怔,某人輕嘆了一聲,但還是像終於抓到羊的大尾巴狼,心情很好地把人抱回房間,讓她在床上躺好。

  看著她唇上曖昧過的痕跡,喉嚨又是一陣乾燥,最終還是沒能控制住,他又在被他蹂躪得有些紅腫的唇上來回地廝磨淺啄,呼吸著她的呼吸,怎麼也要不夠。

  「溫醫生……」她忽然發出模糊的耳語,「謝謝你。」

  他愣住了,而她已經完全沉睡。

  他苦笑,百感交集。臉埋在她的頸間淺淺蹭著,語氣無奈又認命。

  「我都快把你吃掉了,還謝我。」

  最後,他像饜足的貓,熟練地將她抱進懷裡,像以前無數個深夜一般,下巴靠在她的額頭,讓她的臉頰貼在自己的胸膛,安然地閉上眼。

  展晴,你應該再溫暖一點。

  再溫暖一點好不好?

  早晨醒來時理所當然地記不起昨晚發生的事,更要命的是嚴展晴覺得腦袋疼得厲害,像被打了一棍子似的。習慣性地拍拍額頭,誰知道一下手直接往腦袋上的那個包拍下去……似乎更疼了。

  咚咚——

  「你起床了嗎?吃早餐了。」門外傳來溫霖的聲音,喊她起床吃早餐成了他的必修課,只不過他不會再像當初那般莽撞地闖進來。

  「嗯,來了……」聲音驀地頓住,嚴展晴怔怔地看著重新在無名指上閃耀的戒指。

  什麼時候又戴回來了……

  她皺皺眉,好像有些彆扭,只是漸漸地,心裡漾開一絲薄薄的溫情,如今再看這枚戒指,心思似乎遠不及當初的單純。

  餐廳里,溫霖一邊喝著豆漿一邊翻著報紙,在看到她後,他抬起頭微微一笑:「早啊。」

  很淺淡的笑,可是看起來卻很溫柔,好像從認識他以來,他就一直這樣笑,不是刻意的,似乎只要一微笑,空氣都跟著變溫暖了。嚴展晴不明白,一個人怎麼會這樣的功能,而且還像與生俱來的一樣,想不明白。

  不過嚴大律師更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最近一對上他的目光就有心虛的感覺?想不明白。

  所以目光一躲,嚴展晴敷衍地應了一聲:「早。」

  誰知剛一坐下去,溫霖就伸過手來在自己的額頭上一陣摸索,嚴展晴繃緊身體,一動不動。

  「好像慢慢消下去了。」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接著問,「還疼不疼?」

  「……還好。」她說。

  末了她好像聽到他的嘆息,氣息似乎灑在睫毛上。

  「撞得那麼厲害,真當腦袋不是自己的。」有些責備的語氣,「看來以後上超市只能把你拴在腰帶上了。」

  「……」奇怪,他怎麼知道自己在超市撞了一個包。

  父親從廚房出來,看她愣在那兒,很快催促道:「想什麼呢,快吃,一會兒該涼了。」

  餐桌上,一家三口,看起來其樂融融。

  「這兩天沒看你戴戒指我還以為你弄丟了。」老人喃喃低語,「結婚戒指這種東西很寶貴,可得看緊了,畢竟一輩子才一枚。」語重心長的樣子,像在回憶什麼往事。

  看著父親指上那枚金色的圓圈,嚴展晴的目光慢慢冷下來,那枚名為結婚戒指的東西,在那個女人離開了十幾年後,他依舊戴著。

  吃完早餐後,溫霖拿過嚴展晴手上的車鑰匙,放回桌上,說:「今天我送你,宿醉的人最好別開車。」

  也沒等嚴展晴發表意見,溫霖就牽起人家的手大搖大擺地往門口走,連那句「爸,我們去上班了」說得也比嚴展晴要來得生動。

  老人站在門口目送,一臉欣慰。直到他們進了電梯老人才慢吞吞地關門進屋。

  只是某個瞬間,眼前忽地天旋地轉,一陣陣發黑,一個趔趄,笨重又衰老的身子一下子栽倒在牆邊。

  屋裡悄然無聲,只有耳邊縈繞的轟鳴聲尖銳得幾乎快要刺穿耳膜。他扶著牆緩慢又艱難地坐到地上。

  良久,等身體的異常過去,他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早晨進了事務所,又感受到了一陣陣陰陽怪氣的目光,許是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所以現在覺得格外清晰。

  直到進入茶水間的時候,黃雅琳才賊兮兮地冒出來:「早上又看到你老公了,之前沒仔細看,好像比想像中的要更帥呢!」接著又嘻笑著跑開。

  嚴展晴搖搖頭,末了,又淺淺地抿起嘴角。

  臨近中午,蕭啟中又來到事務所,並且關於蕭煒的案子在女孩家人的堅持下,已經確定了開審的時間,嚴展晴這邊也開始著手最後的準備,只是下午,助理慌慌張張地跑進辦公室。

  「嚴律師,我們聯繫上那位前台小姐了,可是對方……拒絕出庭作證。」

  「理由?」

  黃雅琳遲疑了老半天,末了小心翼翼地開口:「其實那個人嚴律師也認識。」

  「誰?」

  「劉思。」

  「……」

  沉默了一會兒,嚴展晴平靜地說:「把她的工作時間表和工作地址給我。」

  攢了好幾天的雨終於在今天下了,雨不大,卻密集得很,在這種季節,濕漉漉的天氣惹人生厭。於嚴展晴,那種感覺更甚。

  餐廳里,嚴展晴邊吃著晚餐邊看著時間,對面的溫霖看她一直這麼心不在焉,索性把手機沒收。

  「放心,吃完飯再過去她還沒下班。」

  嚴展晴看了他一眼,沉默。

  「你是怕最後她還是不肯出庭作證嗎?」他問。

  安靜了一會兒,她搖搖頭,嘴角有一絲含義不明的笑弧:「我只是沒想到世界會這么小。」

  聞言,他的表情微微一滯。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臉,他眼眸里的溫柔越來越清晰:「是啊,沒想到世界這么小。」

  晚餐後驅車過去的時候遇上大堵車,等到達賓館的時候老闆告訴他們,因為雨天,讓劉思提前下班了。

  嚴展晴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看得出來有些失望,兩隻眼睛靜靜地望著街道,明顯是神遊了。

  溫霖拉過她,哄小孩般的語氣:「好了,大不了我們去她家裡找她,我知道在哪兒。」

  嚴展晴面對著他,雙眸逐漸恢復清明,距離很近的這張臉,似乎在這個陰霾密布的天氣里給了自己一縷類似陽光的錯覺。

  因為這個想法,眸里閃過一絲郝然。

  她搖了下頭,難得地笑了一下:「算了,回家吧……我不喜歡下雨天。」

  討厭下雨天,不過看這雨勢,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如果我們現在回家的話可能還會在路上堵很久。」溫霖提議,「先到我那兒吧,等堵車的高峰期過後再回家,怎麼樣?」

  溫霖說得有理,嚴展晴自然是點頭。

  從停車場到公寓還有一段距離,車裡沒有備雨具,兩人就這麼淋過來了,溫霖拉著嚴展晴的手,發現對方手涼得厲害。

  「冷嗎?」電梯裡,溫霖又下意識地握緊她的手,似乎要把自己的溫度過渡給她。

  他的手也是濕漉漉的,但卻透著溫度,太溫暖了,沖淡了心裡的那股澀然。

  嚴展晴望著他,搖了搖頭,目光透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可是溫霖察覺到了,所以心猿意馬了。他暗自懊惱,怎麼遇上你,引以為傲的自制力都快離家出走了。

  所以嚴展晴發現他好像忽然生氣似的皺著眉頭。

  兩人絕沒想到,開了門後會看見這樣的場景。燈開著,玄關有幾件散落的衣服。

  兩人對視了一眼,往裡面走去,雖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溫霖還是下意識地把嚴展晴掩在身後。

  環視了客廳一周,溫霖敏銳地察覺到一些擺設變了位置,看來這些日子有人出入他的大本營,這個人是誰自然不必說了。

  正想著,客房的門就打開了,楊昊一看見他,愣住了,連擦頭髮的動作都跟著停滯了,臉色漸漸發白。

  「你、你怎麼回來了?」楊昊艱難地發聲。

  溫霖剛想開口,又一個人影在楊昊的身後閃動,霎時,聲音戛然而止。

  而在看清那人的臉後,嚴展晴困惑地顰眉。

  劉思?

  這種場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除了嚴展晴比較認真地分析著發生了什麼事以外,其餘人的腦子裡,不是裝著憤怒,就是裝著糨糊。

  溫霖沉著一張臉,掃了一眼劉思身上的男士睡衣,臉色更不好了。

  「我的!」察覺到這個細微的變化,楊昊連忙解釋,「睡衣是我帶來的。」

  然後是她腳上的男士拖鞋。

  「拖鞋也是我自己帶的,包括房裡的牙膏、牙刷、沐浴露……都是我自己帶的!」明明是被抓包的犯人,還敢這麼理直氣壯。

  「劉小姐,我們可以談談嗎?」唯一不受影響的嚴展晴打破了緊繃的局面,她臉上的表情居然還有「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欣然。

  嚴展晴這麼一說話,劉思臉上的尷尬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漸漸冷下來的表情。

  「談可以,不過你要先把頭髮弄乾,把外套也換了——劉小姐,麻煩你再待一會兒。」說完,溫霖兀自拉著嚴展晴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那種大搖大擺的樣子讓楊昊的心裡頓時騰起一絲不快,為什麼你帶女人就那麼理直氣壯,我就要搞得跟偷情似的!

  關房門前,溫霖又冷冷地看了楊昊一眼,一副「我們是合法夫妻,你們是非法同居」的表情。

  就在楊昊還氣鼓鼓的時候,劉思拉住他,看起來很不安。楊昊收斂表情,肯定地握住她的雙肩,笑笑地說:「沒事,今天就是我媽撞見了也沒事,反正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誰也不能干涉我。」

  阿霖,這是你教我的。

  「走走走,我們也去換衣服吧。」楊昊把劉思重新推回房間。

  房間裡,嚴展晴乖乖地低著腦袋接受溫霖的服務,只是指尖偶爾碰到耳根的觸覺,會讓她的心裡漾起一絲異樣。

  反觀某人,明顯心不在焉,嚴展晴從鏡子裡看他,發現他嘆了好幾口氣。關掉他手上的吹風機,她問他:「怎麼了?」

  溫霖又是一聲嘆息:「沒什麼,他死定了。」

  等四個人平靜地坐在沙發上對視的時候,氣氛已經不那麼緊繃了,當然,這得托嚴展晴的福,她一開始就直奔自己的主題。

  「劉小姐,想必我的助理已經找過你,關於為我當事人出庭作證的事……」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拒絕。」劉思毫不客氣,時至今日,她看嚴展晴的目光仍舊是恨恨的。

  楊昊倒是聽得雲裡霧裡的,他說:「你們在說什麼?」

  「如果是因為之前官司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嚴展晴表情冷靜,語氣誠懇,「這是關於一個孩子的清白,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我拒絕。」

  「喂,你們不要無視我啊。」楊昊抗議,溫霖開始解釋,「嚴律師手頭有件案子,需要劉小姐幫忙出庭作證。」

  楊昊一聽,對於劉思和嚴展晴此時的態度立即心領神會。他淡然地看著嚴展晴,也不知道是她長髮披肩的原因,還是因為穿著溫霖寬大的外套所以顯得弱小許多,總覺得不像印象中的那麼強勢。

  不過……

  之前做得那麼絕,現在有求於人,踢到鐵板了吧。

  楊昊訕訕然。

  溫霖似乎看穿了楊昊的心思,繼續道:「嚴律師這件案子的當事人就是小煒。」

  果不其然,楊昊立即瞪大眼。

  「而且劉小姐的證言對小煒非常關鍵。」

  楊昊跟溫霖對視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嚴展晴,最後把目光落在冷若冰霜的劉思身上,欲言又止。

  末了,在楊昊眼神的示意下,溫霖把嚴展晴帶走,留下兩人獨處。

  「手怎麼還是這麼冰。」溫霖神色自若地搓著她的手,「你等等,我泡點薑茶給你暖暖身子。」說完,他轉身在櫥櫃裡一陣翻找。

  不過現在嚴展晴顯然比較在意劉思的態度,時不時會看向客廳的方向。

  「放心,楊昊會說服她的。」溫霖很肯定地說。

  「但願吧。」她說,「不過就算最後劉思不出庭,我也會想別的辦法贏……我不會輸的。」

  溫霖的動作一滯,後面那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就沒輸過嗎?」

  「從兩年多以前就沒輸過,之後也不會輸的。」

  此時,溫霖清晰地感受到,潛伏在她平靜外表下,極強的好勝心,或者說,是非贏不可的執念。

  楊昊不知道說了什麼,劉思真的被他說動了。

  「你最好明白,我這麼做不是為了幫你。」最後,劉思還是沒給嚴展晴好臉色。

  「我知道,謝謝。」

  事情談完後,楊昊喧賓奪主地把溫霖送到門口,末了,溫霖還是問道:「你真的不需要跟我談談?」

  「談什麼?」

  「談阿姨剝你皮的時候我要不要幫你報警?」

  「滾你的,顧好你自己就行。」他勾過溫霖的脖子,刻意壓低聲音,「很明顯你們家老太比我家那尊伏地魔更難搞定,誰幫誰收屍還不一定!」

  「是嗎?」

  「……」楊昊表情一頓,隨即惡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我就是恨你這種無所謂的感覺,為什麼你就感覺不到害怕呢?你奶奶是什麼人你應該更清楚不是嗎?

  我要是有一點點……一點點你這種勇氣就好了。

  開庭的時間就定在今天。

  本來嚴展晴琢磨著將蕭煒的案件交給少年法庭審理,但是蕭煒卻在上個月剛剛過完十六歲生日。所以針對案件涉及一些隱私,嚴展晴遞交了材料,法庭同意對這起案件進行非公開審理,所以除了與本案有關的人員,其他人均不得出席,包括記者在內。

  不過早上過去的時候還是有一些記者堵在法院門口。

  距離開庭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劉思在楊昊的陪同下到了法院。

  「謝謝你劉小姐,我們全家感激不盡!謝謝!」蕭啟中緊握著劉思的手,一陣激動。

  劉思搖搖頭,笑得有些不自然,法院這個地方大概是她的噩夢。

  「今天麻煩你了,謝謝。」

  一看見嚴展晴,劉思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

  「我先陪她去證人等候室吧。」見氣氛不對,楊昊連忙開口。

  「你也坐下休息,還有好一會兒才開庭。」溫霖把嚴展晴拉到一邊,嚴展晴對他抿了抿唇,難得地溫和。

  蕭茵在不遠處站著,目光冷冷地看著那兩個人,指上同款的對戒,還有溫霖面對她時那些許的異樣,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他們的關係。

  她已經找不到任何藉口自欺欺人了,只是她不明白,他們兩人是怎麼發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的?是在什麼時候……

  鈴——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她的胡思亂想。

  「餵……二嬸,怎麼是你……嗯,二叔在……好,你等一下。」她恢復乖巧的樣子,把手機遞給蕭啟中,「二叔,二嬸的電話,她說你的手機打不通,她打到我這兒了。」

  「餵?」蕭啟中忙不迭接過,「裴瑛啊。」

  倏地,嚴展晴的眸色一滯,扭頭看向蕭啟中的動作顯得有些倉促。

  「怎麼了?」察覺到她的異樣,溫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蕭啟中正在跟手機那頭的人詳細地說明自己現在的情況。

  「……那媽那邊怎麼樣了,沒出什麼岔子吧……那就好,總之先瞞著,讓她知道小煒找到了就好了……可能還有半個小時開庭……什麼?你已經到門口了……行,我讓小茵去接你。」

  蕭啟中掛斷電話,隨即對蕭茵說:「你二嬸已經在門口了,你趕緊去接她一下。」

  「好。」

  蕭茵的身影一消失,嚴展晴才像回神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到蕭啟中的面前,問:「蕭先生,冒昧地問一下剛剛你在跟誰通電話?」

  「我的妻子。」

  嚴展晴用力握緊拳頭,神色有顯而易見的緊繃,良久她繼續問:「你的妻子叫什麼名字?」

  「她……」蕭啟中一頓,看到進來的人臉上閃過一絲輕快,「她來了。」說完,他徑直越過嚴展晴,叫道,「裴瑛。」

  「啟中……」

  一瞬間,女人的聲音粉碎了剛剛的緊繃,似乎有一根弦在腦子裡斷裂,耳邊的轟鳴聲像是尖銳的利器划過玻璃,帶著一股令人噁心的悚然。

  「小煒怎麼樣了?他還好嗎?」女人一臉急切。

  「先別擔心,案子已經快開審了,我相信法官會還小煒一個清白。」蕭啟中安慰道,「對了,我給你介紹一個人,小煒的辯護律師。」蕭啟中邊說邊把妻子往嚴展晴的身邊領。

  「嚴律師,這是我的妻子沈裴瑛。」

  嚴展晴背對著他們,站得筆直,一動不動的宛若雕像,似乎沒有轉身的打算。

  她的沉默讓在場的人面面相覷。

  「嚴律師?」

  「……」

  溫霖奇怪地走到她的身旁,一看見她的臉,溫霖就愣住了。

  哪怕日後回想起來,溫霖都會因為她當時的眼神而感到一陣寒慄,那雙冷冰冰的眼裡,帶著似乎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宛若火焰一般熊熊燃燒的,巨大的恨意。

  「嚴律師,我二叔叫你!」蕭茵語氣不悅。

  「嚴律師,你……」正當蕭啟中面露尷尬的時候,嚴展晴終於轉過身,動作緩慢得像慢動作。只是跟她渾身散發的冷漠氣息不相符的,是她嘴角隱秘的笑。

  「這是我的妻子,沈裴瑛。」

  一對上她的眼,女人的心就咯噔了一下,心裡說不出的古怪,遲疑了一下,她還是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她笑得端莊。蕭啟中繼續介紹:「裴瑛啊,她就是那位很厲害的律師,嚴展晴。」

  一瞬間,女人的手在空中劇烈地抖了一下。嚴展晴卻無視她因陡然放大的瞳眸而震驚的表情,禮貌地握上她那雙此時冷冰冰的手。

  「你好,蕭太太。」她說,唇上的笑容漸漸冷掉。

  二十多分鐘後,開庭時間到。

  案件的相關人員依次進入,而被告的辯護律師,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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