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矛盾


  何適和謝雅琪住的地方離度假村並不算很遠,就在度假村售票處對面不遠處的地方,走幾步路就到了。思兔閱讀當雅琪跟何適住進去的時候,整個人都蒙了,一個很是破舊的房間,明明只是個小房間,卻顯得那麼空曠,因為除了一張床,就什麼都沒有了,給人一種空洞、陰涼的感覺。

  雅琪因為生理問題,向老太太詢問了廁所的位置,然後望著老太太遙指著的廁所時,她徹底暈了——廁所的位置離房間有點兒遠,那裡風景還不錯,全是鬱鬱蔥蔥的樹木,然而,這廁所卻是最古老、最簡陋的茅坑。雅琪發窘地站在那裡,聞著難以忍受的味道,還很鬱悶地發現,那茅坑前面有一隻黑狗正凶神惡煞地盯著她,對著她狂吠。她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站著,腳有些發抖,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何適,何適!」雅琪高聲喊著何適的名字,等何適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一臉的菜色,「何適,我想回去。」

  何適看著那廁所皺了皺眉頭:「我也想回去,可是沒有辦法。」

  「其實我現在更想上廁所,你去把那狗引開,好不好?」

  「不好,我也害怕。」何適露出詭異的笑容,往雅琪身後退了退,「要不你就在這裡就地解決吧,我不笑話你。」

  雅琪想表演胸口碎大石了,何適不幫忙就算了,還落井下石。她哼了一聲:「我去找老太太幫忙,不用你了。」

  何適見她真生氣了,拉住她的手:「走,我陪你去。」

  何適牽著雅琪的手過去,雅琪聽到那惡狗的叫聲越來越近,她害怕地躲在何適的身後,顫抖著說道:「我,我……它會不會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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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啊,你看到沒有?它正蠢蠢欲動,馬上就要衝過來了,然後『啊嗚』一口……」何適笑著開著玩笑,雅琪卻已經嚇得縮進了他的懷裡,雙手不自覺地環住他的腰部,眼睛閉得緊緊的,仿佛這般,害怕的事物就會統統消失。

  「不嚇你了,狗被我嚇跑了。」何適其實還蠻享受跟雅琪待在一起的感覺,可是他怕再一次讓她崩潰,便不再嚇她了。

  雅琪睜開眼的時候,那隻狗真的已經跑去別的地方了。可這個茅坑……大夏天的,味道實在是……何適皺著眉頭,突然變出一沓草紙,一張一張地放在茅坑兩側,碼了厚厚一層:「這樣乾淨點兒了吧?我在旁邊等你。」

  雅琪怔住,不禁十分感動,可是翕動了下唇,說出的卻是:「你哪兒拿來的紙?」

  「從老太太家偷的,你快上吧,不然一會兒那隻狗回來又要咬你。」何適捏著鼻子不耐煩瞪著她說。

  「那你走遠點兒可以嗎?背過身去,跟那狗走近點兒。」

  雅琪解決了生理問題,就去旁邊的水桶處洗了手,走了幾步,才發現何適正逗著那隻狗玩。他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正掃著狗鼻子玩。那狗本來很是兇惡,可在何適的懲治下,變得服服帖帖的,還舒服地哼哼著。雅琪根本不敢靠近那隻狗,偷偷地跑了很遠,才對何適喊了一聲:「我已經回來了。」

  何適慢騰騰地往回走著,那隻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美色所誘,竟跟在他的身後一起回來了,雅琪嚇得趕忙跑回屋裡去了。何適無奈地笑笑,她居然被嚇成這樣,他奶奶家裡還養著一隻更大的狗呢,下次帶她去看看。

  兩人的午飯吃得很簡單,老太太煮了兩碗面,味道差強人意。飯後,雅琪只覺得很無聊,卻也不想出去曬太陽,她坐在何適的旁邊,心情低落,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著話,更多的時候是沉默。

  何適突然道:「雅琪,不是說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無論去哪裡都是天堂嗎?」

  「天堂?我怎麼覺得像地獄啊?我又想上廁所了,怎麼辦?」雅琪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她不想再去那個廁所,已經憋得很難受了。

  何適無語,他本來覺得在這種無聊的時候說點兒無聊的情話會比較好,可是某人很喜歡破壞美感:「我帶你去。」

  「我看見老太太把家裡的草紙都藏起來了,我還怎麼上啊?」

  「我去問問,她不交出來,我就把她小孫子的作業本撕了,給你墊茅坑用。」何適站起來往外走去。

  雅琪徹底窘了。

  雅琪這才又上了一次廁所,忽然想起雅靖來,就邊洗手邊對何適道:「你給雅靖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們在這兒。」

  「我手機只剩下一格電了,起先發了個簡訊給他,後來給你拍照拍得快沒電了……」何適應了一聲,給雅靖打了電話,卻發現因為信號不好,一直打不出去,眼看手機電量快要耗沒了,何適只能放棄,「這裡信號不行,電話打不通。應該沒什麼問題的,都這麼大的人了。」

  兩人吃了晚餐後,就沒什麼可乾的了,不過待在這種地方,本來就是沒有娛樂活動的。老太太睡得很早,七點就睡了。本來雅琪跟何適是要住兩個房間的,不過因為雅琪害怕,就決定跟何適一個房間。老太太聽了很高興,這樣她就只用收拾一個房間了。

  雅琪和何適躺在床上,雅琪望著天花板道:「我睡不著……」

  「其實有一種辦法能讓你很快就睡著,不過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我決定還是忍忍。」

  「色狼!」雅琪捂緊了被子,腦袋都縮進去了。

  「我是說跟你去打籃球,不過這裡,一、沒有場地;二、玩得太累的話,沒有洗澡的地方。你是不是想多了?」何適抿著唇偷笑,伸過一隻手來調皮地捏了捏她的臉,「你說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來,跟我說說,你在想什麼,嗯?」

  雅琪的臉變得紅紅的,一句話也不說,閉緊了嘴巴。她不喜歡被他這樣調戲,惱怒地說道:「我什麼都沒有想,我要睡覺。」

  「聽說女孩兒比男孩兒更喜歡幻想。」何適咧了咧嘴,見她沒有反應,又戳了戳她,「雅琪啊,先別睡啊,我們說會兒話吧?」

  「你太壞了,我不想跟你說話。」她那低低的聲音中帶著嗔怪,聽在何適的耳中,讓他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他的心「怦怦」地亂跳起來,身體慢慢地朝她靠近:「我很壞……嗯,我很壞,真的嗎?」

  他將她連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用臉胡亂地蹭著她的臉:「你才壞,非要拉著我跟你一起睡。」

  「別,別鬧……」雅琪知道何適在跟她鬧,就伸手不停地去推他,何適仍不依不饒地蹭著她的臉:「雅琪,你才是最壞的,非要引我上鉤。你知不知道你寫的那個帖子讓我在矛盾與痛苦中掙扎了很久,好不容易掙扎出來了,你卻打算放棄了,現在還非要繼續跟我曖昧不明。」

  「我才沒有跟你曖昧不明,是你跟我曖昧不明好不好?你痛苦什麼,我才痛苦!」雅琪聽著鬱悶,抬起膝蓋對著他的腹部就是一頂,「我的自尊在你面前都丟光了,你卻還是那樣不痛不癢地招惹我。」

  「嗷嗚!」何適痛苦地喊了一聲,抱著剛才被頂的地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著,「疼、死、了……」

  雅琪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他,嚇得有些手足無措:「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何適開始哀號起來:「我這輩子都不要原諒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雅琪有些擔心地抱住了何適的腦袋,「應該很快就不疼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人打開了,雅靖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們:「你們兩個本末倒置了吧?」

  雅琪石化,呆呆地看著雅靖:「雅靖?你怎麼來了?」

  「就知道你們在一起沒幹什麼好事。」雅靖哼了一聲,大步走了進來。

  雅琪和何適雖然沒幹什麼壞事,不過也確實沒幹什麼好事,雅靖臭著臉替他們付了錢,帶著兩人回賓館。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借了一輛破舊的二手車,上面蒙了厚厚的一層灰,雅靖雖然考了駕照,可因為平時很少開車,就準備讓給何適開。可是何適非名車不開,還表示自己身體不適,沒有心情,直接往后座一攤。

  雅靖很是不樂意地載著他們兩人回去,一邊開著車一邊訓斥道:「我讓你們倆別老待在賓館裡,你們居然給我跑到這種地方來?何適,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你有沒有人性,雅琪才剛成年!」

  何適一聲不吭,懶得理他,直接挺屍。雅靖又開始訓雅琪道:「我跟你說過,他不是什麼好人,好人會帶你來這種地方?他是不是想要非禮你,你應該再踢重點兒的,直接廢了他算了。」

  「我……」雅琪低著頭說不出話來,何適倒是慢悠悠地坐了起來,從後面摟住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雅琪的脖子,輕輕嘬了一口,吮出一個小印子,輕聲道:「雅琪,我對你好不好?」

  雅琪的身體都麻了,更說不出話來了。

  「你跟雅靖說,你是自願的。」他又對著她親了一口。

  「我沒有。」雅琪說。

  「自願?自願個鬼!」雅靖冷哼一聲,「雅琪什麼都不知道,她哪兒能自願,還不是你給誘惑的?何適你當我是死人啊,滾後面去,離雅琪遠點兒!哎喲,我的心肝兒都快跳出來了。」

  雅琪這下對雅靖感到愧疚了,因為讓他擔心,同時也對何適感到愧疚,因為她那不輕不重的一腳,分明讓他一下就蒼白了臉色。於是,他上了車後索性一聲不吭,開始裝死。

  「我為了找你們,晚飯都還沒有吃,幸好賣早點的大媽說你們跑去度假村了,但居然是這種破地方……你們居然找這種破地方!真是……」

  「我們談戀愛,關你什麼事兒?你吃炸藥了啊?」何適是真的想回去,可雅靖沒完沒了地像個老太婆似的抱怨著,聽得他很煩躁,還因為某處不舒服,脾氣就不大好。他像是故意的一般,輕鬆拉過雅琪,在她的耳朵上親了一口,還不依不饒地蹭了好幾下,修長的手指開始捏著她的耳朵玩。

  一時間,三個人都沒有說話。雅靖不自覺地將油門兒踩得很大,車速如閃電,後來才慢慢減速,他這時才開口認真地道:「說實話,我不大相信你。你太浮躁,還喜歡以自我為中心,如果你們現在就這樣貿然地在一起,遲早會出事。」

  「只要雅琪願意就可以,我是跟她談戀愛,又不是跟你,雅琪已經成年了,她自己有選擇權。」何適略帶惱意地皺起了眉頭,咄咄逼人道。

  「雅琪閱歷很淺,什麼都不懂,她可能在某方面特別聰明,可是在生活、感情上,她一直都很迷茫。如果我不給她多把把關,誰還給她把關?她的家人永遠不會背叛她,可是外人我就不知道了。我沒有反對你們的意思,但是何適,我希望可以看到你成熟的一面。我一向縱容你們,也不過是因為知道雅琪喜歡你,想讓她高興,如此而已,請你不要因為這點,就為所欲為。」

  雅靖的聲音沉穩有力,讓雅琪不由得怔住。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總是欺負雅靖,搶他吃的,搶他玩的,卻似乎忘記了,雅靖成長得比她快。

  「雅靖,我也餓了,等會兒我陪你吃飯吧。」雅琪乖乖地開口道。

  「算你還有點兒良心。」雅靖滿意地看了她一眼,又緩緩說道,「雅琪,人生只有一次,不能重來。不是不能放縱,但什麼事情都要考慮清楚。」

  雅靖的一番話讓雅琪本是輕鬆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她沉默不語,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了。而何適扶了扶額,靠在車座後背上,也是一副有所思的模樣。

  三個人回去時已經是夜裡十二點多了,雅靖將車還給別人,又帶著雅琪、何適去尋了些吃的。臨睡前,雅靖說:「我明晚的比賽結束後,我們連夜回去吧,我已經買好了票。」

  「嗯。」雅琪點了點頭,因為打擾了雅靖排練而有些不好意思,說話也細聲細氣的,「你早點兒睡,明天你們加油!」

  雅琪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後雅靖就打來電話讓她下樓,好帶她去比賽場地。雅琪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也同樣出門的何適,何適看見她,就微微一笑,這種感覺很奇怪,似乎從這一刻開始,何適就認真了起來,連微笑也是。

  「何適,你那兒好利索了?」

  何適皺眉,略嘲諷地勾了勾唇:「如果還沒有好利索,你這輩子就得永遠對著冷冰冰的器具了。」

  她在做夢,她在幻聽,她什麼都沒有聽到。

  兩個人跟著雅靖去了他們的比賽場地,有些遠,是在一所高校里。舞台、燈光、音響都已經提前布置好了。現在是下午,距離正式的比賽尚有一段時間,還需要進行排練。何適和雅琪朝觀眾席走去,才剛坐定,就發現雅靖他們這個樂隊已經上場了。

  雅靖換了比賽服裝,周升升也是,誇張的另類風格,手上戴著許多誇張的首飾,與往日的他們有著天壤之別,被定型的頭髮像憤怒的煙火,神采飛揚。熟悉的音樂響起時,雅琪突然覺得他們離她很遠,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雅靖,還有這樣的周升升。

  周升升是貝斯手,也是主唱,他的聲音……很空靈、很完美,堪稱天籟之音,好聽得耳朵都要「懷孕」了。他平日裡很少開口說話,即使說話也很靦腆,可他是屬於這個舞台的,換了一身衣服,換了一個髮型,她根本沒認出他來。站在舞台上的他,幾乎面無表情,甚至還有些冷峻,可就是這種氣質令人發狂著魔。他聲音帶著磁性,十分具有爆發力,在他起了第一個音的時候,舞台下面所有的女生都尖叫起來。

  雅琪無法描述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得有一種要吶喊的衝動,事實上她也確實吶喊了,高聲地尖叫,聲音混在其他女生的尖叫聲中,很是痛快淋漓。這個樂隊配合得很完美,渾然天成,光芒四射。

  「你在盯著誰看?」何適的聲音幾乎聽不大清楚,可他靠得很近,呼吸痒痒地噴在她的耳旁,雅琪頓了頓,隨即放鬆下心態:「周升升,他給我的感覺很震撼。」

  「確實很搶風頭。」何適抿著唇微微一笑。

  「現在沒有人將視線放在你身上,你會不會不爽?」

  「雅靖就很低調,只站在角落裡,我敢打賭,全場有一半的女生都將視線放在了他的身上。雅靖的聲音偏低,副歌部分唱得很完美。」

  「我說你呢,你扯雅靖幹嗎?」

  「有你看著我就夠了。」何適笑了笑道,「招太多的目光幹嗎,惹你吃醋?」

  「我不跟你說話了。」雅琪「嘁」了一聲,何適現在又換風格了,這種風格讓她覺得很無語。

  「雅琪,我是認真的。」何適的聲音被眾人的鼓掌聲掩蓋了,曲到尾聲,尖叫聲此起彼伏,雅琪相信今晚註定將是一個熱鬧難眠的夜晚。

  雅琪和何適去這所高校的附近解決了晚餐,雅琪還去買了一束很大的鮮花,準備到時候去獻花。晚上七點鐘,主持人開始報幕,雅琪很少親身到現場觀看這麼大型的比賽,所以她顯得很興奮,再加上現場勁爆的音樂,炫目的燈光下,她整個人都在搖晃著。

  來參加比賽的有許多優秀的樂隊,很多樂隊表演的都是自己的原創曲目,聽得很過癮。雅靖那支樂隊為壓軸表演,他們的正式表演比排練時表現得還要完美,引得全場觀眾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們吸引過去。

  雅琪跟著其他女生一起尖叫著,何適看著她,完全是神采飛揚的樣子。她突然就激動了,抱著鮮花往舞台上沖了去,何適抓都抓不住。跑上舞台,雅琪就將鮮花塞到了雅靖的懷裡,雅靖笑得很歡樂,接過鮮花的時候,還給了雅琪一個重重的擁抱。當雅琪心滿意足地要從舞台上下來的時候,周升升忽然伸出戴著黑皮露指手套的手,將她整個人都擁在了懷中,一句低沉的「Iloveyou」從他的口中唱出,台下的場面有些控制不住地尖叫起來,雅琪面色滾燙地從他的懷裡掙脫,匆匆跑下台來。

  走回來的一路,許多女孩兒羨慕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何適,何適並沒有任何表態,漂亮的唇線抿得緊緊的,他直直地看著舞台,似乎有一種憤恨惱怒的神色,又似乎沒有。直至比賽結束,何適牽住她的手道:「我們先回去準備行李。」

  「可……」

  「下面已經沒有什麼好看的了。」

  何適淡淡地笑了笑,強拉著她離開,根本不讓她有機會說出繼續留下來的理由。

  在整理行李上,何適比雅琪要利索得多,他很快就將四人的行李都收拾好,然後和雅琪打的去火車站。他又去買了零食和礦泉水讓雅琪拿著:「十二點的火車,估計明早六點到。」

  雅琪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看到何適又跑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拿著一個小包袱。進火車的時候,她才知道這是一條毛毯,何適將這條毛毯蓋在兩個人的身上,她聽他抱怨道:「非要這麼著急,連臥鋪的票都買不到。」

  雅琪將毛毯拉好,安慰般地朝他笑道:「算了啦,反正也就幾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要不,你靠著我待會兒?」

  「就你這身板,算了。」何適將雙手攤開,「你過來,你自己尋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雅琪有些不好意思地靠上去,何適將她抱在胸前:「我明天回去後就要去部隊裡訓練了,這是我爺爺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想再磨鍊得成熟一些。」

  「……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似乎有些捨不得。

  「也就一個多月,去把臉曬黑一些。」

  「……嗯。」

  「我不想像周升升那個小白臉一樣,多醜啊。」

  「何適,你又孩子氣了吧?」雅琪「嘿嘿」地笑著,總覺得何適是在鬧小彆扭。

  從F市回來的那個晚上,雅琪一直躺在何適的懷裡,他的雙臂在她的身上收緊,即使是在睡夢中,她的心跳仍舊處於劇烈的跳動中。那天火車到站後,雅靖將雅琪從何適的懷裡拉了起來,一臉不悅地看著她:「昨晚我們可是拿了大獎呢,你就沒有一點兒表示?就只知道跟小情人卿卿我我,哼!」

  「嗯……」雅琪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道,「太困了,就忘記了……你們得獎,不是眾望所歸嗎?恭喜恭喜。」

  雅靖繼續不悅地看著她,一旁的周升升看著雅琪輕笑了一下,一言不發,很是安靜。

  雅靖又對著還半眯著眼的何適踢了一下:「我說你不會多買幾條毛毯嗎?我們都快凍死了。」

  何適睡眼矇矓,皺了皺眉頭,滿不在乎地看了他一眼:「我心裡壓根兒沒你,我管你幹嗎?」

  「何適,你就拽吧。」雅靖憤憤地看著他,繼續對雅琪說教道:「雅琪,這種男人不能要啊,他欺負你弟弟啊。」

  雅琪「嘿嘿」地笑了一聲:「你不是說是我哥哥嗎?」

  「小心我把你嫁給別人,怎麼變得這麼壞了?」雅靖鄙視地看著她,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替她拿起行李,「走走走,回家要讓老媽管教你一下。」

  回來後,何適去了軍營進行封閉式的訓練,而雅琪也不再每天都悶在家裡,跟著雅靖還有爸爸媽媽去旅遊了。旅遊回來後又去報了一個瑜伽班,將自己的暑假過得很是充實。

  暑假期間,周升升來過幾次,他給雅琪的感覺一直是個有點兒呆、有點兒靦腆的男孩兒,可自從看過舞台上光芒四射的他之後,他給她的感覺就開始有些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黯然無光的,他只是將這束光芒隱藏了而已。雅琪開始躲避他,而周升升也並不在乎,似乎真的在等她長大,所以一直在給她自由的空間。

  雅琪每天都給自己很多事做,這樣就沒有時間去想另外一個人了。想念或許是少了,可是不安又開始增多了,雅琪對於這種反反覆覆的感覺很是懊惱。似乎每進一步,就要倒退一步,總是在原地打轉著,然後懷疑、遲疑。直到開學前,她跟何適一次聯繫都沒有,長時間的分別讓她有些惶恐。雅靖玩遊戲的時候,她就在他旁邊磨蹭著,表情特不自然,話題總是東拉西扯的。

  「喲,又開始說廢話?你是希望我提何適吧?你們又怎麼了?」雅靖手頭正空著,所以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你別來問我啊,何適最近跟我沒聯繫過,真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啊。」

  「我沒有問他……估計他還在部隊裡訓練呢……我就是想問以後怎麼辦?」

  「其實我覺得周升升比他穩重,人也好,除了長相上稍微差了那麼點兒……」

  「你別跟我提周升升,以前還不覺得他怎麼樣,可如今總有一種他什麼都掌握在手裡的錯覺,我看著有些發毛。」以前有周升升的地方,她總是感覺不到,仿佛他就是一個隱形人,可是如今她才明白,只有高手才能那麼容易地隱匿自己的氣息。

  「嘿嘿,你說對了,周升升的爆發力是很強的,如果你跟了周升升,這輩子你都別想翻身了。」

  「什麼?」

  「如果你選擇周升升,你一定會幸福,因為他是忠犬嘛。但你鐵定不會有什麼快樂而言,估計到時候他不會讓你穿裙子,也不會讓你跟其他男孩兒子接觸……」

  莫名地,雅琪的臉開始慢慢地變紅了……貌似某人也不讓她穿背心,還使勁兒調戲她來著……

  「喂喂,你不是吧?又想著誰呢?」或許是雙胞胎之間的感應,雅靖明明是用後腦勺對著她,可他就是那麼輕易地就讀出了她心裡的想法。

  「雅靖,你為什麼不是個女孩兒呢?這樣的話,你就可以跟周升升湊一對了。」雅琪捂著自己發燙的臉,笑眯眯地說道,「不過,現在不是很流行這個嗎?」

  雅靖往後退了一步,一腳就將雅琪給踹到一邊去了,鬱悶道:「有你這樣當姐姐的嗎?」

  雅琪發現,思念是忍不住的,慢慢地就放縱著自己去想他了,她每天都開始期盼著開學,仿佛一開學她就可以見到自己想見的人一般。

  開學一個星期後,她也確實聽到了關於何適的消息,只是這個消息是從高中時一個同桌的口中聽到的。兩人在QQ聊天,對方無意中說起自己學校的事,作為風雲人物的何適自然被提及,聽說他最近被他們學校中文系的系花黏住了,開學後幾乎每天都在一起。

  她說:「何適也會有今天。」

  雅琪有些不敢相信地讀著那幾個字,一連讀了好幾遍,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仿佛難以讀懂。她有一瞬間的恍惚,搭在鍵盤上的手顫抖了一下,故作驚訝道:「太有艷福了啊!」

  「當然有艷福了,這樣的男人不用勾手指,都會有很多人朝著他擁上來的。連繫花都看上的帥哥,自然有許多女孩兒覬覦了。他算是我們學校最吃香的帥哥了。」

  「羨慕嫉妒恨!」讓雅琪「羨慕嫉妒恨」的都是他們學校的女生,近水樓台先得月啊,同時也怨著何適,如果不是他,她又怎麼會去上如今的這所大學,這麼一想,心裡就難受得要死。

  「嘿嘿,恨也沒有用,誰讓我們學校不缺美女缺帥哥啊。我跟你說,那個系花也夠厲害的,前兩天還在何帥哥的寢室樓下擺了無數支蠟燭。哇,女生用這樣的大手筆來追男生,男生很難不感動的啊,反正這件事在我們學校可是造成了很大的轟動啊。」

  雅琪這下回話都懶得回了,她差不多都有點兒崩潰了。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她追何適費了那麼大的勁兒,或者說都要差不多追到手了,好歹他已經表明了兩個人是在談戀愛,可如今居然蹦出這麼一個系花?還這麼大手筆地追,何適會不會被人捷足先登了?這下雅琪心裡跟被油煎的螞蟻似的,不知所措。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拿起手機就給何適打電話,開學也有幾天了吧,他居然都不給自己打電話,這是什麼原因?這一系列的事情聯繫起來,她越想越慌。電話打通了,可是對方給掛斷了,她再打,對方仍舊掛斷,然後是關機。

  雅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臉色很是難看,她翻出何適的微信號,想了很多話,卻是打出來刪掉,再打出來又刪掉,最後她只發了五個字:「何適,你去死。」

  何適因為懶,或許是忙,很少用微信這種東西,可這句話他總是會看到的,上面有聊天記錄,表示了她此時的心情。

  雅琪下午沒有課,哪兒都沒有去,就一直坐在電腦屏幕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一直站在他的身後仰望著他,直至終於有一天他轉過身來看到了她。可似乎她從未想過,站在他身後的還有很多人,他也可以瞧上別人一眼。

  傍晚的時候,雅靖給她打來電話,雅琪無精打采地接起來:「餵?雅靖,什麼事?」

  「吃過飯了沒有?」

  「……沒有。」

  「怪不得我總覺得我吃不飽,是不是何適又沒有聯繫你?」

  「是……」雅琪頓了頓,「雅靖,我很煩啊。」

  「再忍幾天,不是有個十一嗎?你再去H市一趟好了,反正你喜歡千里追夫嘛。」

  「滾!」

  「快點兒去吃飯,我買了一些好吃的,等會兒給你郵過去。」

  「哦。」雅琪覺得心情緩過來了一些,又為自己無端跟雅靖發脾氣感到慚愧。她聽雅靖的話,乖乖地去吃飯,吃完飯正猶豫著去圖書館還是回寢室,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雅琪一怔,轉過身去,就見到凌若韞站在她的身後,輕扯著唇對她笑著。

  「若韞,好久不見。」

  雅琪很久沒看見凌若韞了,他皮膚黝黑了一些,臉上的笑容依舊親切。雅琪此時因為心情不好,笑得也有些勉強,凌若韞走在她的身側:「要去圖書館嗎?」

  「……嗯。」雅琪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今天心情不好嗎?看你的樣子挺失落的。」

  「是啊,有一點兒。」雅琪並不想跟他提感情這方面的事,只一語帶過,就跟他一起去了圖書館。或許是兩個多月都沒有見面的原因,凌若韞仿佛有很多話要跟她說,雅琪卻老是走神兒。凌若韞頓了頓,看著她失神的樣子,便低下頭看書,嘴裡帶了分苦澀,不再說話。

  雅琪回宿舍後,已經是晚上九點鐘,她一回去就開始掃地、擦桌子、拖地,正在一旁跟男朋友聊天的詩夢看著她,有些愣愣的。雅琪最不愛勞動,如今竟然打掃起宿舍,肯定是受了什麼刺激。雅琪幹完了活又去洗了澡,還洗了衣服,直到熄燈後才慢慢爬上床,一聲不吭。

  她明明覺得很累,可並不想睡,只要一閉上眼,就仿佛看到了他與其他女孩兒交往的背影,這種感覺很不好。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等她終於睡著的時候,就聽到何適對她笑得很燦爛,說,我跟別人在一起了。就這樣,反反覆覆,雅琪睡得極不安穩。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她渾身無力,枕頭還濕了一片。

  太愛一個人,潛意識都為那些假設在落淚。

  雅琪吃早餐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是何適。她忍住沒出聲,想聽何適先開口,卻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餵?你是誰啊?」

  雅琪皺了皺眉頭,人有些發蒙:「你是誰?」

  「你昨天是要找阿適吧?那個時候我正好在忙,就掛斷了,剛才想起來就打電話問問你,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何適的手機為什麼會在你手裡?」

  「因為我是他的女朋友啊,這兩天我們正好換了手機……」

  「你騙鬼啊?」雅琪瞬間臉色蒼白,聽著這個軟綿綿的聲音,還有這句曖昧的話語,心裡有一種直覺,對方就是那個中文系的系花,可她卻極不願意表露出自己此時的心情,她幾乎有些咄咄逼人地朝著對方吼道,「何適不喜歡女人,你不知道啊?他喜歡的是我弟弟,你是哪個神經病啊?」

  對方沒有再出聲,雅琪又繼續吼道:「我管你是女朋友還是男朋友,我弟弟馬上就回來了,他是練過跆拳道的,要是讓他知道有你的存在,小心揍得你讓你娘都認不出來。」

  接著雅琪就狠狠地掛了電話,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她想,原來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可以一波三折的,然後折成一個失敗的結局。

  上午的五節課,雅琪是一點兒也沒有聽進去,整個人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渾渾噩噩的。下課的時候,詩夢伸出手來在她的額頭上貼了一下,關切地問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哦,沒,挺好的。」雅琪搖了搖頭,人顯得有些懨懨的。中午下課後,雅琪去食堂略微吃了點兒飯,回到宿舍,也不嫌熱,蒙著被子就開始睡覺。一覺睡醒之後,看到詩夢坐在對面的床上,一臉的怨氣,雅琪便好奇地看著她。許久,詩夢鬱悶地咆哮道:「我堂哥居然出軌了!」

  雅琪不知如何接話,只發了一個單音:「呃……」

  「你要知道他是看起來最老實的人了,居然也出軌了!啊啊啊,我真不敢相信啊!雅琪,你說這個世界上連婚姻都不能相信了,還有什麼能相信的?」

  「這……」

  「我得把我家的那位看得死死的,他要是敢背著我去偷吃,我就掐死他算了。不,我會跟他同歸於盡!」

  雅琪這下連一個單音都發不出來了,結過婚的、談過戀愛的尚且如此,那她呢,還沒有開始就宣布結束了嗎?雅琪深呼吸了幾口氣,下床直接奔圖書館去了,或許她真的還太年輕,還有太多不確定因素。在圖書館坐了一個下午,許是不甘心,又許是心情平復了一些,突然想找個人聊聊天,就給雅靖打了一個電話。

  雅靖接到她電話的時候,估計還在彈吉他,周遭十分吵鬧。直至過了一段時間,他那邊才安靜下來。他仿佛一點意外都沒有,開口就道:「我今天練吉他練得十分煩躁,是不是你現在心情不好?」

  「嗯……」雅琪應了一聲,「雅靖,何適似乎交了其他的女朋友。」

  「……哦,這個很正常。」

  「我把那個女生罵了,還跟那個女生說何適喜歡你。」

  「……」

  「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可以,我寧願是你。」

  「雅琪,你不是吧?打擊這麼大?你都開始胡言亂語了。」雅靖無語問天,嘆了一口氣,雅琪因為太過沉迷何適,才會如此患得患失。

  「雅靖,我好難過啊……是不是男人都喜歡玩弄好幾份感情?是不是腳踏幾條船很好玩?」

  「還算好玩吧,我在遊戲裡有多個老婆。」

  雅琪聽了咬牙切齒:「我不想跟你說話了,我回家去了。」說完,就掛了電話。

  可雅琪的心情更差了,連她這個雙胞胎弟弟都是這個德行,她又如何指望其他的人?她嘟著嘴往家走去,一路上電話不停,她看到是何適打來的電話,心裡憋屈得更是難受,只怕又是那個野女人來找她的碴兒,於是她就將手機調成了靜音狀態,不再理會。

  雅琪也覺得愛上何適不是一件好事兒,她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被他牽著走,以前是,如今也是,她想抽身,卻身不由己,對何適總是情不自禁。從小到大,都有人替她打點好一切,在自主方面,她的依賴性很強,正如雅靖說的,在某些方面她很聰明,可在有些方面,她的處事能力比常人或許還要弱一些。

  雅琪回到家的時候,媽媽也不在家,家裡冷冷清清的,連冰箱裡也是空空如也,這才想起來,媽媽在前兩天給她打過電話,告訴她,她出差了,估計要明天早晨才能回來。雅琪懊惱地將自己埋在沙發里,滾了兩個圈,才慢慢地站起來喝了兩口水。她此刻真的是鬱悶極了。

  才剛決定吃哪家的外賣好,家裡的座機「鈴鈴鈴」地響了起來,雅琪接起電話後,居然是雅靖的聲音,他說:「雅琪,我已經如你所願,跟何適表白了。」

  雅琪無語問天,她說:「你再說一次。」

  「我先征服他,把他訓得軟綿綿的,再給你玩。」

  「我去!雅靖,你個精神病!」雅琪覺得自己快崩潰了,「他跟你說話了?」

  「對啊,他跟我說話了啊。我說雅琪啊,你看你明明是很想跟他說話啊,就算是罵他幾句也好啊,你現在電話都不接算怎麼回事啊?連我的竟也不接。」

  「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喜歡我。」雅靖一副笑呵呵的樣子,雅琪再一次無語,直接掛了電話。

  雅琪拿出手機開始撥打何適的電話,才響了一聲,對方就已經接通了電話。雅琪屏住呼吸,以為何適會跟她說什麼她不想聽到的話,可是許久都只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很輕很輕地飄蕩在耳邊,好一會兒,他才說話:「雅琪。」

  「嗯。」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在叫完她的名字後,何適又是一頓,這次沉默得有點兒久,雅琪本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準備掛電話,突然聽到他冷淡的聲音,握著手機的手就微微僵住了,隨即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她帶著一種質問的語氣,道:「你是不是交了別的女朋友?」

  「我女朋友不就只有你一個嗎,哪來別的?」何適哼了一聲,口氣不善。

  雅琪哽咽了一聲,話也說不清楚,突然就哭出聲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而何適一直很耐心地等著,直到她的哭聲漸漸止住,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雅琪,我感覺壓力好大。」

  「什麼?」

  「我以為你跟我一樣,完全相信著對方,即使看到了什麼,也不會輕信輕疑。我相信你就跟相信我自己一樣……只可惜,你就只是個孩子。」

  雅琪突然就鬆了一口氣,心也釋然了,緊扼住脖子的那隻手鬆開了,她終於又能自由地呼吸新鮮空氣了,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抽抽搭搭地說:「我就是因為發現隔壁家的小寵物死了,挺難過的,想要哭一下,就這樣……」

  何適沉默了一下:「……你就不要詛咒人家的小寵物了。」

  「唔,何適,我想好了。」雅琪穩定情緒後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知道你喜歡我,嗯,我也喜歡你……」

  雅琪悄悄地笑了一下,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別彆扭扭地說道:「十一我去找你吧,今年你不會像去年那樣將我送走吧?」

  「我會留你住幾天。」何適倒是笑得很開心,隨即透露出一些疲憊,「我今天去參加了一個競賽,剛比賽完。這個競賽很突然,從上個星期開始就被老師隔離了起來,沒日沒夜地複習。」

  「辛苦了,要好好休息。所以……你沒有被中文系系花感動到?」

  「感動什麼?」

  「有個女生用你的手機……」

  「老師前兩天把我的手機沒收了,今天才還給我,用什麼手機?」

  雅琪此刻有一種想拿錘子敲自己的懊惱,她緩緩道:「何適,如果有一個女生在你們樓下給你點上無數根蠟燭,還擺成一個心形,你會不會感動?」

  「誰腦子那麼有毛病啊,我們宿舍樓下是個籃球場,蠟燭點燃後那麼多蠟油留在地上多難清理,萬一誰踩在上面滑倒了怎麼辦?」

  「呃……何適,你就不能往浪漫的方向想嗎?」

  「你誰啊,別扯我……」何適不知道在跟誰說話,語氣有些不耐煩,隨即又繼續道,「如果這樣就被感動了,我豈不是每天都處於被感動中?」

  「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你沒有看到我正在跟我女朋友打電話嗎?今晚,沒空……」何適那邊聽起來有些嘈雜,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又清晰起來,「給我送花的、塞情書的、做便當的,還有親手給我織圍巾的,還有什麼來著,在大冬天把一杯奶茶塞給我的……你說我要不要都感動一下?」

  「何適,原來你這麼有魅力?比女生還有魅力。」

  「那是,其實我覺得那誰給你提熱水瓶,還有那誰給你送山核桃,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有什麼。我記得上個學期,有個女生跑到頂樓撒千紙鶴,每一個千紙鶴上都寫著我的名字,說是給我祈福。」

  「……」

  「好了,好了,我快餓死了,我先去吃個飯,晚點兒再給你打電話。你好好吃飯,沒事別想東想西的。」

  「那再見。」雅琪掛了電話,在沙發上翻了幾個跟頭,心裡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覺得未來太有挑戰性,隱隱地有些恐懼,又有些期待。踏上這條路很難,可是她發現自己真的很難再愛上別人了,因為他在她的心裡下了蠱。

  去年十一的時候,他對她的態度就像對待一個陌生人,是不耐煩的、厭惡的。一年之後,很多東西都已經變了,他慢慢地不再排斥她,開始接受她。她不想成為主動的那個,不想永遠都是輸家,所以她一次一次地想在他的身上贏回點兒尊嚴,如今她不想再繼續處於這種尷尬、徘徊的位置上了,或許有些事在作為情侶之後更容易表現出來。

  嗯,就是這樣子。晚些時候,何適又給雅琪打了電話,雅琪踟躕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何適……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去。」

  「你。」

  「喂,我是問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你。」何適輕笑起來,「很久沒有吻你了。」

  雅琪臉色緋紅,只知道傻笑了,她開始有些期待十一的來臨,雅靖說得對,她喜歡千里追夫。

  不過才九月中旬,雅琪就已經開始期盼著十一的到來,她早早地就買了漂亮的衣服塞進行李箱裡。在這段等待的時間中,她總是心神恍惚著,不住地想像著那七天到底會怎麼度過。時間在期待中變得無比漫長,她的心早已經插著翅膀飛到H市去了。除去上課時間,對於其他的事兒,雅琪總是顯得心不在焉的樣子。

  偶爾,雅琪也會在自己新買的日記上添上幾筆心事,詩夢對她這個寫日記的習慣自然是不大理解的,總覺得這種事很古董、很老套。又因為雅琪比前段時間更怪,還時不時地對著空氣傻笑,像極了一個在談戀愛的少女,可似乎又不像,詩夢終於忍不住了,好奇地問她:「雅琪,你最近都待在宿舍沒有出去過,有什麼事情值得你這麼高興啊?」

  雅琪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情不自禁地抿著唇笑:「詩夢,你跟你男朋友的感情是在確立前比較好,還是確立後?」

  「呃……當然是在確立後啊。」詩夢愣了愣,更加好奇了,「你跟凌公子相處得怎麼樣了?我昨天去圖書館的時候看到他了,你怎麼都不去了?」

  雅琪低垂著眸子,臉色微紅,有些難為情的樣子:「我得找個時間跟他說清楚,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我有沒有聽錯?」詩夢一下子就蒙了,隨即就激動起來,八卦之心大起。她可從來不知道雅琪有什麼男朋友,在她的眼中,雅琪是個安靜沉默的姑娘,談吐大方、舉止有禮。雖然雅琪家庭出身好,卻平易近人,同時她也是個萬能的姑娘,懂得特多。因此,詩夢總覺得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男女之事離她很遠。連這麼優秀的凌若韞,她也不怎麼放在眼裡,可如今突然跑出個男朋友來,所以詩夢是不可能不好奇的:「你哪兒來的男朋友?這個學期你很少出去啊,快說,快說。」

  雅琪對著她笑得越發燦爛,然後將手機拿出來,上面的屏幕就是何適的照片,他穿著連帽衛衣,抿唇輕笑。詩夢剎那就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照片,許久才尖叫一聲:「極品啊,太極品了,口水!」

  在雅琪的印象中,詩夢也是一個很文靜的女孩兒,極少表現出這種有爆發力的情緒,這也證明了何適的魅力,一張照片就能將人秒殺於無形。

  雅琪得意揚揚地搶回手機,珍惜地捂在手裡:「怎麼樣,不錯吧?」

  「不錯,確實不錯!」詩夢似乎還沒有從何適的照片帶來的衝擊中走出來,整個人都被電到了,她還想再看幾眼,卻見雅琪已經將手機給藏了起來。

  「捨不得給你看了。」

  詩夢「嘁」了一聲,呆呆地說了一句:「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會放棄凌公子,你男朋友叫什麼來著?」

  「何適。」

  「嗯,因為何少長得跟個天仙兒似的,誰也比不上。」

  雅琪偷偷地笑著,突然發現人家讚美何適的時候,比讚美她還令人高興,這就是女人的虛榮心吧?

  這半個月雖然過得無比緩慢,可有了企盼,那天總會到來的。9月30號下午沒課,雅琪早早就到了動車站,還有一個多小時火車才開,雅琪就坐在椅子上嘆著氣,恨不得一下子就飛去他的身邊。

  她並不想讓何適知道她今天就去,她昨天跟他說買了10月1號的票,她想給他製造一個驚喜。她坐在椅子上給何適發著簡訊:「你現在在幹嗎?」

  不過三秒鐘,就收到了何適的簡訊:「我在上課。」

  「什麼課?」

  「數學分析,你現在在幹嗎?」

  「逛街,等車。」雅琪低著頭在發簡訊,抬起頭時卻看到一個流著口水的小孩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將手指頭從嘴裡拿了出來,然後在她驚悚的眼神下,那沾滿口水的手指張開,抓住了她的裙擺。雅琪一臉窘色,可那小孩兒似乎很高興,抓著她的裙擺用力地捏著,雅琪張大了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這條裙子可是剛買的,特地為了千里追夫穿的……

  小孩兒的母親也很著急,要拽著他離開,可是他仍使勁兒地拽著雅琪的裙子,他似乎很喜歡雅琪,非要往她懷裡撲。

  「乖乖,快點兒放開姐姐……」小孩兒的媽媽不敢太用力,輕哄著他。

  小孩兒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對著雅琪笑著,一邊笑還一邊流著口水。雅琪看著這個小孩兒露出的純真笑容,一下子心就軟了,對於這條裙子還能不能保持原樣也就死心了。

  雅琪又給何適發簡訊道:「有個小孩兒將口水流到我的裙子上了,嗚嗚……」

  「揍他,居然敢覬覦我的女人。」

  雅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低頭逗弄著這個小孩兒,用力地捏了一把他那粉嫩的小臉,又繼續給何適發簡訊:「其實這個小孩兒挺可愛的,我捏了他的臉幾下,可喜歡了。」

  「我一直覺得我的基因是最好的,應該能製造出更好的基因。」

  好吧,何適,你可不可以不要講這種容易讓人想歪的話。

  「你說實話,幾點的動車,我下課了就去接你。」

  「呼,驚喜沒了……兩點。」

  「那也就是六點到,那你先買點兒吃的東西,墊墊肚子,別等會兒上了火車又餓了。」

  「好。」雅琪應道。說到吃,她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包裝十分精美的零食出來,在小孩兒面前晃了晃。小孩兒被新事物吸引,馬上就放棄了先前緊拽著的漂亮裙子,伸手就將零食拿過來放在嘴裡啃著,啃得口水直流。小孩兒的媽媽拿了紙巾遞給雅琪,慌亂地說著謝謝,還有對不起。

  雅琪輕笑著,搖了搖頭,表示沒有關係。她今天帶了很多何適喜歡吃的零食,還買了兩條適合他的方巾,顏色素雅,肯定很稱他。雅琪不想影響他上課,就沒有再給他發簡訊,拿著手機開始上網看小說,好打發時間。終於挨過了這一個小時,她提著行李箱上了動車。坐車的時間雖然長,可是並不難熬,她在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中途,何適給她打來電話:「現在上車了?在睡覺?」

  「嗯,你呢,已經下課了?」

  「對,我回公寓了,我在給你鋪床。」

  「好。」她不禁臉紅起來。

  「等會兒我再去買點兒吃的,你晚餐想吃什麼?」

  「嗯……隨便。」

  「這樣吧,我們去樓下的那家小飯店吃飯,我已經跟那家小飯店裡的阿姨打好了招呼,讓她在時間快到的時候給我們炒幾盤菜。」

  「何適,你好熱情啊。」雅琪臉上的笑容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是因為你很熱情,不辭辛苦,大老遠地跑來見我,還提前過來了……」何適一頓,「你還有什麼要求,我趁現在去置辦。」

  「我想吃水果,我要吃橘子。」

  「上火,不給你吃。」

  「哦……」

  「我給你買蘋果,大蘋果,可甜了。」

  「不要,我就要吃橘子。」

  何適輕笑了一聲:「真任性,等會兒下樓去給你買。」

  雅琪捂著嘴也在笑,笑得很開心。掛了電話後,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何適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我已經到動車站了,別再睡了,免得晚上睡不著。」

  「好。」雅琪打了個哈欠,看了看時間,「我應該也快到了吧。」

  過了半個小時終於到站,雅琪從裡面出來,才剛走到出口,就被人抱在了懷裡,她先是一驚,聞到那熟悉的味道之後就放鬆下來,張開雙臂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何適在她的臉頰上親了兩口:「終於來了,等得辛苦死了。」

  雅琪看著這張朝思暮想的臉,就只知道傻笑了,她怯弱又自信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何適將她的行李提在手中,從口袋裡拿出一瓶熱牛奶遞給她:「剛買的,先喝點兒墊墊肚子。」

  他空著的另一隻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外走去。因為火車站附近車很多,何適的車停得有些遠,他讓她坐進去,摸了摸她的臉,手抽了回來,又不可置信地伸過去摸了兩下,帶著些心疼的笑容道:「最近瘦了,該不是想我想的吧?」

  雅琪只是看著他,慢悠悠地喝著牛奶,心愉悅而劇烈地跳動著,說出的話卻是幽怨的:「何適,我其實挺恨你的。」

  何適也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跟你一樣恨我自己。」

  「當初以我的分數線完全可以考到這裡來的。」

  「別提了,乖。」何適按住她的後腦勺,朝著自己壓過來,蜻蜓點水般地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很快就放開了,眼神含笑道,「小別勝新婚,不是挺好的?好了,我先帶你去吃飯,讓你好好休息一下。」

  或許是何適的語氣太曖昧,又或許是雅琪想歪了,總之她的臉上又一次紅了。

  何適拉手剎的時候,說了一句:「今天穿得很漂亮。」

  何適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在看她,又或者是因為不怎麼哄女孩兒,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有些不好意思,但這句話就是那麼曖昧。雅琪的唇不由自主地咧開,仿佛吃了最甜的蜜糖。

  「真的?」她咬著吸管,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

  「嗯,好看,應該是長開了吧,反正比你高中的時候看著要漂亮。」

  「我那個時候不好看?」

  「短髮吧……還凶?呃,反正我壓根兒沒正眼瞧過你。」

  雅琪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表示不想跟他說話,心裡卻又是甜甜的。

  「明天去我們學校轉轉?我帶你去吃早餐。」何適過了一會兒又開口,沒有聽到她回話,在紅燈處看了她一眼,見雅琪低著頭像是正在想著什麼,「怎麼了?害怕了?」

  雅琪緊握著拳頭,憤憤道:「什麼系花、校花都去死吧……」

  何適:「……」

  兩個人來到何適公寓樓下的小飯店,他們到的時候,阿姨正好將菜炒好,散發著誘人的菜香。雅琪剛才還不覺得,聞到菜香,才覺得自己很餓,此時她的胃口很好,破天荒地吃了一大碗米飯。

  何適後來還親自給她盛了一碗湯,雅琪都喝完了,她滿足地用紙巾擦拭著唇。吃完了飯,兩個人又坐著聊了會兒天才回去。

  雅琪一到房間,就將自己帶來的東西獻寶似的拿出來:「上次你來我家的時候,我見你特別喜歡吃這個,所以我多帶了一些給你,嘿嘿。」

  何適也不管是不是剛吃完飯,很給面子地撕開一袋零食開始品嘗起來:「我確實是很喜歡吃這個。」

  接著雅琪又將給他買的方巾遞給他:「喏,我知道你有時喜歡用方巾搭配衣服,這是我在商場裡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

  零食在何適的眼裡不算是禮物,就是兩個人交換著吃來吃去,可是方巾不一樣,這是一個禮物,而且她還給他買了他最想要的東西,這幾天天氣有些冷了,脖子裡涼颼颼的,他一把就將雅琪給抱在懷裡,與她溫存消磨著這個溫馨的時間。

  雅琪窩在他的懷裡,用臉蹭了蹭他的衣服面料,她想,唯有相擁的這一刻才顯得最為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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