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各自人事


  布滿星星的夜還是這般的美。思兔sto55.com

  入秋之後的風微涼,橘黃燈籠,一縷落葉的影悠悠掠過方格,底下街道人聲熱鬧,許多行人已裝好了各種顏色的領巾與帽子,露出同樣顏色大不相同的眼睛,說著各種故鄉薰陶出來的口音。

  這是一家生意不錯的店。

  辛勞一天的男人們匯集在小酒館裡聚會放鬆,聊天高歌。掛在牆上的燭飄搖火焰,來來往往的人和門前叮咚作響的流蘇時刻熱鬧,每每有酒味菜味從布簾後飄出,熏得行人微微眯起眼睛,忍不住多聞聞,並加快步伐的進入門內,宣告今日的夜生活正式開始。

  系有鈴鐺的流蘇再次作響。

  梳著背頭的高瘦男人習慣性雙手插兜,一縷殘餘在外頭的冷風跟著吹進來,減輕了黑灰色外套上的煙味,也讓稍顯彎的背直一些;凍出一片雞皮疙瘩。

  背後響起哆嗦吸氣聲,男人觀察完店內的座位後側頭,向算是認識的服務生招了招手,穿著棕色皮靴的腳往邊上側點,手剛要拿煙,又因為呼吸道里的濃郁煙味而放棄了。

  「找個暖和一點的位置,有你們之前賣的招牌菜麼?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過了。」他向著走來的服務生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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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先生,請問你要幾份。」肥胖的中年女僕大媽點點腦袋,移動眼珠觀察面前二人,最終將視野從其外套下的薄薄襯衫前收回來,把手上的水漬擦拭到粗麻布圍裙上,回過身,向吧檯後的廚房喊了:「prili,兩大杯鮮啤麥芽酒,一盤培根一盤腿肉,然後……」

  「麥麩肉湯,」甘米爾-卡洛福收回豎起的兩根手指,「請加幾個雞蛋,口味咸一些,我會為此額外付費。」

  「雞蛋要幾個?」中年女僕大媽總算抬了下眼皮。

  「嗯……」甘米爾-卡洛福轉臉被噎住。旁邊的小青年已忍受不了從布簾後吹進來的冷風,搓搓胳膊,先這個男人抱怨道,「我們不能先進去再說這些事?這裡真是見鬼的冷,為什麼要站在門邊被人當猴子一樣看?」

  隔得最近的一桌酒客聽得哈哈大笑,斜起醉醺醺的眼,指著這一高一矮大談特談。

  甘米爾-卡洛福一時也覺得西蒙尼說的有道理,點頭走向酒館裡頭的牆角,也不用女僕大媽幫忙,直接在兩個橡木酒桶上放置一塊木板,就算是簡易的餐桌了。

  西蒙尼的眉頭更緊。

  算好帳單的女僕大媽收起錢,順帶將牆柱邊的椅子單手拉起來往這邊一甩,不忘瞧瞧西蒙尼這張年輕的臉龐,嘴碎的念道:「你長得可白淨呢,不應該跟這個沒出息的傢伙在一起,你會被他騙的。」

  「嗯…」正夾著煙的手倏地一頓,被點名的大叔擠出幾道氣,胸膛內陷,抬頭看向了女僕大媽的黑臉龐。

  「我說錯了嗎?」對方只附贈個不屑的眼神,兩三下擦好木板,留下生怕人不聽見的嘀咕聲,「都三十多歲了還是光棍,衣服都買不起也不怕凍死。」

  大媽臃腫肥胖的身軀就這般一扭一扭消失在房柱背面。

  手中的煙不知怎麼的有些苦澀了,甘米爾-卡洛福顫抖著指尖,端起煙吸一口,抿嘴從鼻腔內噴出兩道濃霧。

  西蒙尼坐在對面不看他,桌上氣氛就這般陷入詭異,與周邊的喧鬧聲聊天聲落落寡合。

  「你就喜歡來這裡?」沉默良久後的聲音從對面發出。

  甘米爾-卡洛福抬頭看他一眼,彈彈菸灰,將剩一點的菸頭嘬完:「這裡有什麼不好的嗎?」

  西蒙尼聞言不出聲,雙手抱膀做出心理防禦姿態,目光移向積著厚厚灰層和油垢的木板,再側頭看看腳邊地板上的客商遺留下的食物殘渣和泥垢,跟著小心收回快要觸碰到某種動物糞便的腳,重新將目光放在了甘米爾-卡洛福面前。

  答案已不言而喻。

  甘米爾-卡洛福側頭呼出一條細煙,骨感突出的手扯松領口,一縷捲髮從額前落下。

  他答:「這已是妙手老街周邊性價比最高的店子。自釀的鮮啤麥芽酒口感不遜於賭場的供應商,富商和貴族們喜歡的昂貴葡萄酒也是用料十足,就在我後面第三個桌子上的那瓶,那是從神聖帝國進口的葡萄酒,大概能抵得上當前所有酒客的開銷了。」

  「那瓶酒只有這個酒館有賣,而坐在這裡的貴族,他們可不會像你這樣嫌髒。」

  菸頭與地面碰出火星,抬起棕色的靴子踩滅,甘米爾-卡洛福的聲音,平穩的像是說劇人。

  西蒙尼確是被扼住了,將信將疑的看眼面前大叔,然後轉過頭,數到那桌上倒下許多酒瓶的桌子,看看完全喝到臉色紅潤的人,一面從鼻腔順出濁氣,一面抓撓自己的臉。

  「但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西蒙尼攤開手回,「陳年的咯牙的麵包、腥臭令人想吐的鹹魚、絕對會烤糊的培根和腿肉,還有我剛看見的,那個大媽剛從大桶里撈出的麥麩肉湯,我可以保證它鹹的驚人,這樣的食物也叫性價比高嗎?我們又不是來喝什麼神聖帝國的酒。」

  「他們沒有閒工夫慢慢烹飪。」甘米爾-卡洛福接上話,拔掉手指甲邊的倒刺,瞅眼端著盤子往這邊走的重量級大媽,下意識放低了聲音,「這裡的釀麥芽酒能讓店老闆整天圍著酒窖轉。再加上這樣份量的食物,已經是妙手街附近最實惠的酒館。」

  「好。」西蒙尼忽的冷笑,伸出舌尖舔唇,頭點點,順帶望眼朝自己丟盤子的女僕大媽。

  「自己把食物分一下。」這位大媽的動作和嗓音一樣乾脆又動靜大。木杯裝的的鮮啤麥芽酒灑出點沫花,至於剩下的鹹魚、麵包和培根腿肉確實應驗了西蒙尼的猜測,簡直慘不忍睹。

  「你的湯。」西蒙尼將糊狀的麥麩肉湯推到對面去,端起自己的啤酒,自顧自的喝,一張臉掛上了生人勿進的牌子。

  甘米爾-卡洛福對此只是聳肩撇嘴,端起酒杯小喝,再習慣性用勺子把肉湯攪勻,勺兩口吃下,伸指捏起烤培根上的粗鹽粒,不顧油,直接放入嘴裡。

  此刻的酒館是越來越熱鬧。門邊那一塊的酒客們扎堆玩紙牌下注,靠牆和後門這裡的則是玩著保齡球和射箭;這是9個木瓶的遊戲,誰最先做完誰拿錢。最後那一些則在大聲唱歌,大口喝酒,各式各樣的冒險經歷也從他們嘴裡吹噓出來,有些膽大的甚至在議論貴族們的秘聞,總體來說,每個人都以自己最習慣的方式緩解身心,解脫一整日工作的壓力與疲憊。

  甘米爾-卡洛福在這樣的氛圍里吃得慢極,扯松的領口露出鎖骨,本是一絲不苟的背頭變得有些油,嘴邊也沾滿鹽粒,油油的,甚至能反射出桌上燭台的光。

  西蒙尼除去酒杯沒有動任何餐盤——以不快不慢的速度連喝,仿佛再也找不到任何樂子。

  「你還要吃多久?」他的杯已見空。

  「你很急嗎?」甘米爾-卡洛福反問,咽下嘴裡的肉塊,「你急可以先回去,從這裡到紫藤花也就四十多分鐘的腳程,我等會還有點工作要處理,也不會向莫瑞斯他們告你的狀。」

  「你在說什麼呢?」西蒙尼皺眉將酒杯丟上桌,面色陰沉,嘴也抿得很緊,「既然你用不上我,為什麼一定要我當這個狗屁助理?我沒你這麼有空,也不想浪費時間!」

  他說完將手肘壓在桌面,又厭惡的抬手拍掉剛沾染的油漬,接著,神情更為不耐了。

  「看來這間酒館確實是你不愉快了。」

  甘米爾-卡洛福跳過助理這個話題,端起酒杯咕嚕咕嚕喝盡;一面抹唇,一面向在那頭記單的女僕大媽喊了句「再來兩杯」。

  西蒙尼不做聲。甘米爾-卡洛福趁酒沒來前的空擋點上支煙,遞給對方一支,依舊被冷冷拒絕。

  他於是叼著煙收起煙和火柴,問:「你去過很好的酒館嗎?在這個城市。」

  西蒙尼還是不想說話,又礙於助理這份工作,皺眉開口道:「妙手街對街的紅鬍子旅館十分不錯,一層是專門喝酒的吧檯,廚房的菜也很好,二樓三樓的房間足夠人好好睡上一覺,第二天還有免費的早餐。」

  「唔。」甘米爾-卡洛福吞吐兩口濃煙,向送上酒的女僕大媽點點頭,很快對西蒙尼繼續問,「那價格呢?在你說的那個地方,一晚上的花銷是多少?」

  「這也說不定,一般幾百就可以,我的個人習慣是七百到八百,有時候會上一千。」

  「嗯哼。」甘米爾-卡洛福點點頭,西蒙尼也在此時拿出內兜里的香菸,是軒尼詩的獅門牌菸草,一包近乎50到60白晶幣,在當前酒館足夠排上前頭。

  甘米爾-卡洛福稍微垂低眼眸,顯得冷峻,又有一種漫不經心:「你之前的工作是什麼,或是生意,你參與了什麼生意。」

  「這個你不知道嗎?」西蒙尼捏著獅門牌香菸的菸嘴轉動,又像是極懂人情世故的取出一支遞給對面人,「我以前在這個城市做點小生意,跟我幾個朋友一起,有什麼搞什麼,攢了一大筆錢,主要是,」

  「攢了多少錢。」甘米爾-卡洛福忽然打斷他 。

  西蒙尼頓住看向對方,點點菸灰,又看看其面前這根沒動的獅門牌香菸,眼瞼快速往上掀,是潛意識中的自信輕慢動作。

  「也就十來萬吧。」西蒙尼故意將聲音放平,眼皮耷拉著,有種老江湖的味,「後來我把這些錢拿到我一個熟悉的朋友那裡放貸,他家裡是貴族,平常挺喜歡到賭場和酒館裡玩,有時也去娼妓街,不過更多是和繁華區的女孩們玩到一起,一些貴族少婦,他也玩過。」

  略顯風輕雲淡的音隨濃霧吐出,髒亂喧鬧的酒館的光線更加昏暗,刺鼻空氣,甚至能使人胸腔發悶。

  甘米爾-卡洛福默不作聲的收回眼光,沒有接著往下,轉而問:「你在賭場工作過嗎?」

  「啊。」西蒙尼翹起二郎腿呼口煙,斜眼看這人,又世故的笑笑,「你不也是從那個賭場出來的麼,放貸挺有前途,你不該換。」

  甘米爾-卡洛福被這番說教弄得抿住了嘴,端起面前的啤酒,低頭喝上一口,再問:「那你為什麼不繼續在那裡工作了呢?」

  「這賭場不是換了個姓氏嘛。」西蒙尼長嘆口氣,翹起的腳尖往前踢踢,瞥過隔壁桌上的人,刻意將夾煙的手撐在臉頰邊上,露出不適應且不耐煩這裡的表情,「我之前跟鉑金賭場的一個管事蠻熟,當時還是加布力爾、鉑金和摩帝馬他們幾個人搞的賭場,我們的主人簡-艾斯也參了股,還有加爾家族的繼承人加爾-克里曼沙,反正搞得並不比現在差。」

  各種各樣的名從這張嘴裡說出,語調特意帶點隨意,仿佛一切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

  「那時候我也是搞放貸,我那朋友經常來捧我的場,我就叫之前一起的幾個朋友天天聚在一起玩,那段時間我們天天在紅鬍子旅館住,也沒感覺有多貴。」

  西蒙尼到此再看眼周邊這十分髒亂的環境,端起木杯,朝著對面人第一次碰酒。

  碎密的泡沫在燭光中搖曳出迷人顏色,麥芽的香甜與啤酒的清爽混合在一起,打個響嗝,整個人都精神通透。

  甘米爾-卡洛福收下對方這完完全全的真面目,取出自己的便宜煙,劃亮火柴點上一支,於煙霧朦朧和酒客熱鬧中出聲:「那你應該賺了很多錢,為什麼不在城裡買房子呢。」

  「房子……」西蒙尼有些頓住,彈彈菸灰;乾脆將燒到一半的香菸丟在了地上,「房子太小的我不喜歡,我想攢多些錢,看看能不能建一個三層樓的公寓,收收租,跟我愛,」

  話倏地停住,原是一張笑靨如花的俏臉從記憶中浮現出來——宛如開了刃的刀,將所過之處劃出刻骨銘心的疼。

  面色逐漸變白,西蒙尼下意識側頭皺眉,忍住立即響應的鑽心疼痛,快速取出一支煙,來不及在乎什麼便點上猛吸,近乎要讓濃霧扎透整個肺,才能熬過這想都不願想起的劫。

  甘米爾-卡洛福無聲看著,往後斜靠在牆邊抽菸,轉眸看向其餘酒客的熱鬧,仿佛在觀賞一副悲歡並不相通的油畫——暗色燈光,模糊人影。或跳舞或喧鬧或玩樂或大醉的千人千面有著各自的余端,有著各自的念念不忘。

  血還在心頭往下滴。

  西蒙尼深深呼出煙霧,用這隻手蓋在眼眶上揉搓,竭力摁住煩悶且足以使他瘋狂的疼。

  甘米爾-卡洛福點點菸灰,看著這位愛撒謊又深刻虛榮的青年人,看著對方略顯可憐的模樣,說:「你就沒有存過錢嗎?我聽莊園裡的人提過,她父親欠下的債務也僅是五六萬而已。」

  話停,桌對面的青年驀地抬起面容,雙目盛有血絲,是即將爆炸的怒。

  甘米爾-卡洛福淡然面對他,捏住煙吸一口,嘴唇掀起弧度:「科琳娜,我有沒有說錯她的名字?她,」

  「嗙!」剩有半杯啤酒的杯子猛然砸向甘米爾-卡洛福的面容,頃刻桌子跟著「哐當」一下被掀起來,之後的氣勢洶洶的拳頭,向這高瘦的人兒傾瀉。

  周邊酒客們霎時驚呼,停下手頭事起身,圍在邊上充當起觀眾來。

  「你!」西蒙尼的拳快又狠的砸上甘米爾-卡洛福的臉頰,灑落在地上的餐盤被靴子踩得格嘰裂開。雙方順勢扭打在房柱邊上,能看見個子高的將個子矮的扼住脖子掀翻在地,並用腿摁住這個死死掙扎的人;不斷往下砸拳,把幾盞油燈都打翻在地。

  藍色的液態火焰在地上擴散,周邊看客無一人上前幫助,甚至往火里吐酒,想看其燃燒的更旺。

  「噢~這些個該死的。」此般嚷鬧與煩囂終於驚動廚房內的人;同樣胖胖的酒館老闆從吧檯後掀開布出來,找到正在看戲的肥胖女僕大媽,又看看在地上扭打的二人,忍不住口水飛濺的吼道,「你還在幹什麼呢!讓他們出去打!讓這兩隻瘋狗在外面去咬人,最好凍死這兩個狗-娘養的東西!」

  「都給老娘讓開!」牛高馬大的女僕大媽扯開嗓子就是一頓炸喝,伸手抓開擋在面前的人,靠近圈中心,直接屈膝一躍,肥胖臃腫的身軀立刻在空中帶起呼呼風聲。

  重量級炮彈來了。

  扭打在一團的甘米爾-卡洛福和西蒙尼一同抬頭;各自身子一顫,立馬鬆開對方朝旁邊翻滾。

  「咚!」整個酒館地面仿佛在顫動,一跳沒踩到人的女僕大媽左右看兩眼,上前抓起個子矮許多的西蒙尼的外套後領,「刺啦」一甩,粗魯將人往酒館外丟。

  「等一下,等一下。」模樣有些狼狽的甘米爾-卡洛福站了起來,背頭全然被毀,臉上幾塊紅印,衣領也被撕爛來,露出有幾道紅痕的鎖骨。

  「是我,Prili。」他舉起右手,一面喘氣一面看向酒館老闆,「我與我弟弟產生了點矛盾,請讓我們繼續在這裡坐會,我會為剛才的事情照價賠償。」

  「是你?」店老闆認出了甘米爾-卡洛福的臉,手掌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趕退圍在邊上的酒客食客,走到這位打工人身前,上下打量的問,「你還在這座城嗎?我以為你已經被那座賭場調走了。」

  「並沒有這回事。」甘米爾-卡洛福繼續喘著粗氣回應,伸手將散落在額前的捲髮捋到腦後,看看被女僕大媽死死掐摁在地上的西蒙尼,終而苦笑了聲,「我在這個城市還沒放過假,所以想帶我弟弟來這裡喝上一杯正宗鮮啤麥芽酒。」

  「噢~」胖胖的店老闆一挑眉毛,朝女僕大媽點點手指示意,然後望眼被壓在地上的青年,再看看甘米爾-卡洛福的臉,語調轉而好奇起來,「你們兩個看起來並不太像呢,是你在王都的親戚嗎?」

  「不是。」甘米爾-卡洛福低頭叉腰調整呼吸,跟著抬手擺擺,念,「讓你的人放開他吧,他好像快要出不了氣了。」

  「這如你所願。」店老闆轉身瞧向中年女僕大媽屁股下的可憐男孩,瞧著對方這雙擇人而噬的血絲眼睛,不由微微蹙眉,出聲,是加貝帝斯的渾濁口音,「他看起來可真欠揍呢,需要我幫忙嗎卡洛福?讓我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弟弟。」

  「Fine。」甘米爾-卡洛福竟偏下頭答應了。

  名為普里利的店老闆也沒有跟他客氣,在圍裙上擦拭掉指縫內的油,擼起袖子,露出毛髮旺盛的粗壯胳膊。

  「把他給我架起來。」

  普里利的口音愈發濃重,慢慢朝前走。女僕大媽也將這不斷掙扎的青年的雙手拷住;單看架勢,竟有一種專業感。

  周圍的酒客已經在吹口哨起鬨,西蒙尼一瞬不瞬的看著向自己走來的矮胖男人,吊起眼睛,真切有股殺氣。

  「噢~」普利里對此更為滿意的點頭,停在西蒙尼身前,直接粗魯扯起對方的頭髮,看住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慢慢笑問,「你看起來像是在幫派混過的人,卡洛福竟然會有你這樣的弟弟,你打壞了我店內的東西,又用這樣的眼神挑釁我,你想要吃幾拳呢?我保證會讓你愛死這種感覺。」

  「fuck,you。」西蒙尼直接一口唾液吐在這店老闆臉上,再看向站在吧檯邊的甘米爾-卡洛福,猛然掙扎地嘶吼道,「還有你!還有你!甘米爾!我一定會殺了你!你給我等,」

  「噗哇!」

  勢大力沉的勾拳鑿入腹部,直接將喋喋不休的西蒙尼打得像蝦一樣蜷縮弓起,眼珠都快凸出來。

  「你想要草誰呢?」

  抹掉臉上的髒臭,「黑手」普利里再次扯起西蒙尼的頭,笑的看他,滿是橫肉的臉足以「哄」小孩入睡,「我聽你的口音好像是加貝帝斯人,你之前混過的幫派沒有告訴過你麼?永遠,不要招惹黑石酒館的人。」

  「咚!」

  又是一擊快又狠的勾拳,讓西蒙尼只覺得體內在翻江倒海,整個身體痙攣;酒與苦膽水噴灑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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