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重複的錯誤


  七十七號莊園。思兔sto55.com

  冰凍艙打開,周邊僕人上前伸手,攙扶住渾身結有碎冰的主人來到鋪好的軟墊上。

  「主人,溫度還合適嗎?」跪在地上的小女僕搓熱自己的手;塗上藥油,輕輕撫摸上了主人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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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腳再加重一點力量。」

  俯躺在軟墊的人出聲,嗓音低沉的震落了窗外樹上的一片葉。

  「好的主人。」馬瑞德聞言點頭,將其還有些水腫的腳踝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十指用力往下按,時不時觀察主人的身體反應。

  只是,他就像一個死人。

  半個時辰之後,所有女僕都收拾好物件離去。

  渾身藥油味的人拉開椅子,「咚」的一聲坐下,仰起頭,被頂部吊燈的光暈染了漆黑的眸子,散出似夢幻般的光彩。

  「主人。」

  站在後面的管家遞來熱毛巾,細一聞,其上還有股濃郁的藥香。

  簡-艾斯接過這片熱,低頭,五指將濕熱的毛巾摁進臉,整個胸腔也隨之擴散開來;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莫瑞斯沉默地看著,戴著白手套的雙手交叉握住,眸光平靜,微微低下了下頜。

  此時叩門聲響,莫瑞斯轉過頭去,再望眼毫無反應的主人,邁步開門,迎著這道人影說道:「主人,格哈特先生來了。」

  「讓他進來。」

  書桌後的聲音很淡,抱著幾本厚厚書籍的格哈特朝著莫瑞斯點頭致意,便貼身而入,來到桌前匯報起來:「簡先生,你讓我問的事已經有消息了,目前,市面上是有幾個貴族將這類寶藥擺上了貨架,不過……」他看向桌後渾身肌肉的男人。

  「你只管說。」簡-艾斯搖搖頭,伸手扯掉臉上的毛巾,看著其上的血和污漬,抬起頭,被打得凹陷的左眼逐漸能擴大條縫來。

  「你沒事吧?」抱住書的手握緊,格哈特看得有些強迫症了。

  「只是點小傷。」簡-艾斯用指尖點點桌子,再向莫瑞斯揚起下巴,最後對格哈特繼續問道,「你只管告訴我那幾位貴族的報價,我需要所有的情報。」

  「他們的條件都有些苛刻。」格哈特順從入座,放下書在桌,側身接過莫瑞斯端來的茶水,小聲感謝。

  「卡門的交易單已經是市場上的常態,但根據我的了解,他們並不是想要賣掉這幾株生命類寶藥,只是作為一種實力展示掛在市場裡,曾經有一名武尊向他們開出了不為人知的驚天價格,卻被卡門家族的人當做了日後的談資。」

  「他們掛上去多久了?」簡-艾斯抬眸裝入他的模樣,收起來的左臂搭在了扶手上,「你能知道那個價格的具體數字嗎?一株的價格。」

  「已經有十年了,至於價格……」低頭喝口茶,格哈特小心看了眼平靜至極的主人,接著才說道,「估計不會少於1000萬枚,紅晶。」

  聲落,那隻本要端茶的手猛地頓了下,眸里的顏色更為深沉。

  「其他人呢?」簡-艾斯低頭飲茶,藏起所有洶湧。

  「葛吉爾擁有的只是一株元氣流失的,好像是一次不小心的事故,讓這株寶藥受到了創傷。」格哈特翻開厚厚的書籍,點著介紹完這株寶藥的功效,再聊回那個條件,「饒是如此,葛吉爾想要以此與一名武尊簽訂使用契約,或者是武聖級別的強者的一次短約,或是王冠以上的巫師的巫術契約。」

  「他不要錢,一心只想為家族鋪路。」格哈特伸手推了下鏡框,把發言權又交回了簡先生手裡。

  簡-艾斯放下茶杯,看向站在身邊的莫瑞斯,聲音平淡地問:「這間學院有沒有姓氏為葛吉爾的人。」

  「沒有。」莫瑞斯頃刻檢索完腦海里的資料,搖搖頭,腔調正統,「葛吉爾家族因為經營不善,目前已經舉族遷到了王都,此舉,很可能是為了下一代繼承者能獲得更多的資源。」

  簡-艾斯聞言點頭,閉上眼,指尖輕點手背:「下一個。」

  「伏恩,他們也想要處理手中的那株寶藥,只是競爭太過激烈,聽聞格萊斯頓尊上已經和他們完成了初步的契約框架,這件事情,是半年之前的最新進展」

  語速過快,格哈特咳嗽了聲。

  「格萊斯頓?」閉目的黑暗裡浮現出那個眼如星辰大海的人,手指劃著名扶手發白,卻聽不出任何情緒,「還有其他人嗎?」

  「還有的就是托比。」格哈特豎起書介紹其手上的那株寶藥,然後摸了摸鼻子,「托比要的價格比前面幾家都要高,他們也只要晶幣,不接受任何契約,已讓許多帝國強者挫敗而歸。」

  書籍合上,那縷微風吹動紙張一角,也讓閉目養神的人面色更白上一絲。

  「簡先生。」伸手搭著書,格哈特把聲音放得更低了點,「我們,還要繼續嗎?」

  回答過來的晚風是沉寂,整間主臥也都陷入了漫長的無聲中,直到座上人睜眼,望向站姿挺直的莫瑞斯:「你怎麼看。」

  「是該如此。」被點名的管家略微頷首,答出自身所聞,「有關於傳說級寶藥交易的每一絲每一毫都將經過漫長的拉鋸和協商,這不是簡短的遊戲,更不是市場上令人挑選的白菜。」

  格哈特跟著點頭,也發表起看法來:「在帝國歷史里,曾有一株傳說級生命類寶藥就是經歷了十餘年的漫長磋商才完成了交易,據說那場交易中牽扯了幾十家貴族,還有在當時就嶄露頭角的一批武巫強者。」

  「現在屬實太唐突了主人,想要在兩天內敲定這樣的生意,整個帝國也找不出五個姓氏。」莫瑞斯總結完,往前略略低頭,整理好語氣,平和的問道,「主人,如果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我建議您可以在學院尋求幫助。」

  「是的。」格哈特也附和著發聲,毫不猶豫的賣出了自家老師,「學院裡有很多導師都有這方面的渠道,如果是生命類,你可以詢問維奇大人或者思科特大人,他們的藏寶無數,特別是思科特大人,他可是帝國有名的收藏家。」

  「不,這件事情不用麻煩學院。」簡-艾斯聽完他們的分析,呷一口茶,深深呼出口氣,側頭看向窗外的月光,面露思索。

  格哈特二人旋即不再發出聲響,只是沉默了片刻,主人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莫瑞斯,你說的能完成這樣生意的家族,具體是哪幾個。」

  莫瑞斯立即抬眼;雖座上主人的面容十分平靜,可他還是聞到了些許不穩定的粒子,就像是快要爆裂開來的黑潮,讓他,稍微有些不安了。

  「主人……」他嘗試著開口,心底的話還未來到喉結,射在臉上的平靜目光已掐斷了他所有想法。

  於是,他只能順著答:「除去王室,目前能夠敲定這樣生意的只有那四家頂尖財閥——加爾、軒尼詩、霍勒斯、以及……」他望眼主人的面容,「查理。」

  不輕不重的話錘落,格哈特的心頭「咯噔」一聲,小心望眼簡先生,立刻十指交叉,眼觀鼻鼻觀心的坐正不語。

  至於那座上人,則是伸手撐住臉頰,眸子垂著,一身傷在明亮的光下青紫紅相互交融,宛如一幅風格壓抑的油畫。

  查理……

  心底不自覺的想起那張冷顏,是眉頭不自主的微蹙,是拳頭緊握,一口鐵鏽味壓住了喉嚨。

  「查理。」簡-艾斯笑了,閉目深吸口氣,再睜時,已是看不見端倪的平靜樣子,「那,」

  「主人。」莫瑞斯忽然打斷他的話,這份之前從未有過的不禮貌讓格哈特略微吃驚,「現在已經很晚了,我認為,您應該明天再處理這些事情。」他到此對格哈特的黑眼圈微微一笑。「畢竟,格哈特先生也很勞累了。」

  「啊?」被點名的人立即一激靈,指著自己胸口道,「我,我還行,沒事的,我還能夠工作。」

  莫瑞斯微笑的頷首,可主座上的目光已射來,讓他不禁將姿態放得更為恭敬。

  簡-艾斯一直看著他,眸底的暗沉翻動,心中也燃起無名之火。

  就在此,埋著頭的管家忽然接住他的目光,溫和的,抿出兩道淺淺的酒窩。

  簡-艾斯瞬間被這抹深意罩住,停頓了會,是深呼吸之後的暗潮退去:「格哈特,你今天收集一天資料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剩餘的時間明天再做。」

  「啊?啊?」格哈特還未介紹完自己的生龍活虎,看了會溫和微笑的簡先生,摸摸鼻子咳嗽一聲,起身道別。

  門關閉,主臥終是剩下這兩位主僕。

  「這件事情必須要在兩天內辦到。」簡-艾斯抬起眼;雖無怒,卻是深邃至極,「每一個方面都要去嘗試,霍勒斯商會的歐文,你試著現在撰寫請帖送去,那位剛來這座城的查理,你明下午找個時間去,」

  「主人。」

  「不要打斷我!」桌上的茶杯猛地炸裂破碎,燙水飛濺,將地毯染上點點濕意。

  眼前人的氣息極其不穩定,可莫瑞斯還是平靜面對著,取下手臂上掛著的白毛巾,上前擦拭桌面。

  那一頭呼吸泛起的熱風砸在面上,對方還未出聲,他便語調很平和的,補充了起來:「那加爾先生呢?主人你有想過他的感受嗎?」

  碎瓷片發出清脆聲響,簡-艾斯被問得微微愣住,抬眸望去,與對方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主人。」座上的凶物有了些安靜,莫瑞斯繼續用這般語氣勸阻,「越在高處的人越孤獨,換個角度來說,他們越珍惜身邊那些寥寥無幾的人。」

  「您應該換位思考,也應該相信他對您的承諾。」

  「如今,您已不是南方小鎮上的某個貧民了。」

  他清理完桌上的碎片,擰乾淨毛巾,其聲在少年心口宛如驚雷,「那是加爾,那是帝國最頂層的權勢,如果連他都無法完成了,其餘的還有什麼用呢?」

  「你的心太亂了,主人。」

  「不要去做果林里的猴子:什麼都想要,往往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你沒有這樣的本錢。」

  管家所有的話語結束,簡-艾斯捏住拳頭,眼神劇烈閃動的,嘴唇泛白的,一陣哆嗦。

  是啊……他回過神了,側頭看向管家,一時不知該用怎樣的神情看向對方。

  也是在此刻,那些環繞在另一個小鎮的回憶也被這份驚濤駭浪推醒。

  簡-艾斯忽而想起那個雪天。

  那是他,第一次背著那位老人遞上了武院報名的申請函。

  那日的寒風還歷歷在目,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不由皺起眉,極力迴避這份愈加猛烈的情緒。

  換位?他不敢去想,只能是抿緊了唇,雙手死死嵌入扶手中,

  眼裡,也重燃起堅決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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