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凡是過往,皆為序章


  此時天上的雲和月純白到讓人慚愧。思兔閱讀

  孤獨的人孤獨的走在街邊,身後的馬兒跟隨著,並時不時低頭捲起路邊的草,發出甩鼻的聲響。

  兩者之間,確實沒有相通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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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次乾咳,前方的人兒忽然伸手扶住路燈,捂住嘴,彎腰噴出幾大口血。

  緊跟著是乾嘔,半跪在路邊上,五指緊緊曲起摳著地面,從臉上滴落下來,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主人……」

  一道聲音忽然浮現在燈的那頭,跟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入耳,用一道溫暖的披風蓋在了捂著嘴咳嗽的人兒身上,還有一雙帶有繭的手掌,在光下刺眼。

  「主人,你怎麼了。」莫瑞斯彎下腰捧起少年的臉頰,一抹到這些血;臉色頃刻發白,回頭,向有些不知所措的巴里德怒喝道,「騎著主人的馬!讓莊園裡的醫療師現在集合!」

  「啊……啊!」巴里德愣愣點頭,立即快步來到Ziza身上,拉住韁繩,翻到馬上,鞭聲響亮的往莊園趕去。

  「我沒事。」被扶住的人兒緩慢搖頭,握緊莫瑞斯的手腕,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可是你……」莫瑞斯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水和血,立馬扯出衣兜里的手帕,一板一眼的為主人擦拭。

  「回去吧。」簡-艾斯閉目深呼吸一次,再睜開眼睛,已是面色平靜的,僅剩眼眶還有些微紅。

  主僕二人上車,一直默默觀望的莉莉車夫長鞭一甩,四架馬車轟然朝著莊園行駛。

  車廂有些顛簸了,簡-艾斯靠在最末尾處,指尖顫抖的滑動紫戒,取出一隻煙,銜在毫無血色的嘴裡,又低頭的,要努力劃亮柴火。

  「主人。」

  一道亮麗的光染上他的眸底;他停頓半響,往前湊了點,悶悶吸出大口大口的煙來。

  莫瑞斯望著他,又轉頭看眼窗外疾馳的景色;有著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燃燒的菸草陡然加快了。

  簡-艾斯深深擴散胸腔,聞著這股香味,將白霧從嘴裡呼出來,隨它去飄轉。

  「主人。」莫瑞斯終於沉住了心,問,「是莊園裡的事情讓你擔心了嗎?」

  「不。」簡-艾斯看著濃郁白霧搖頭,夾著煙的手往前推了點,再移向自己的眉心;低頭捏著,好似要讓自己提起神來,「莊園又出什麼事麼?」

  「那是好消息。」莫瑞斯品著這個「又」字,擠出酒窩,讓自己笑得陽光燦爛,「我們現在得到了查理的全方面資助,他們在昨晚來到了我們的莊園,要幫助我們進行改建,有他們的幫助,被燃燒的主屋肯定會比之前的更加宏大。」

  他吐詞清晰流利,像是此刻的夜風,將整個車廂都吹得愉悅。

  「啊。」簡-艾斯點點頭,吸口煙,又滾動下喉結,像是要把某些東西一同咽下去。

  「您怎麼了。」莫瑞斯第二次看出了他的異常。

  「我,」簡-艾斯順勢就要擺手,而後指尖一停,轉眸看住了管家的臉。

  莫瑞斯坦然等待著,車廂顛簸一下,讓他搖晃了半分。

  「莫瑞斯。」吵鬧的夜風裡,窗邊的少年終於開口,指間的煙被吹去片片菸灰,「你認為人,究竟要怎樣才會不後悔。」

  「這是不可能的主人。」莫瑞斯抿出酒窩,聳聳肩膀,話語通俗,「就像我在剛進入管家學院的時候,我認為我那個時候已經是不錯的學生了,可畢業再來看,我認為曾經的我還是很愚蠢的。」

  「這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主人,每個人再回首時,都會覺得曾經的自己愚不可及,你怎能保證愚蠢之人不會犯錯呢。」

  他笑的有點無奈,配上淺淺的酒窩,很有喜感。

  「這些都是無法再挽回的事了主人,我們要做的,只能是讓自己不再同一個地方再摔跤,每天進步一點點,都是很好的事情。」

  「有場歌劇的台詞便是寫得不錯:『凡是過往,皆為序章』。」

  他說完聳肩,坐得姿勢筆直端正。

  「啊。」簡-艾斯側頭吸口煙,躲避這道光,十字耳墜在風裡搖晃,聲音比風還淡薄,「那我要是……問心有愧呢?」

  「是犯了錯誤嗎?」莫瑞斯把身子往前探些,作出聆聽樣子。

  「是無法再彌補的錯誤。」簡-艾斯彈掉菸蒂,呼出的霧隨風飄向夜幕。

  「那就是結束了。」莫瑞斯淡笑的回應,用輕描淡寫,緩住了某顆流血不止的心,「有些人事是註定不會被原諒的,糾纏在裡面,只會讓自己陷入這個圈。」

  「那就這樣視而不見麼?」狹長的眼眸停在了管家的臉上,「這不是違反了人類定下的善惡,也會招得報復,讓人到了深夜都無法入睡。」

  「不然呢?犯錯就不是承擔後果的嗎?而且人事上的定奪,你拎不清,就聽帝國定下的律法,至少後者寫得很明白。」莫瑞斯看著他,「一塊金子不會因為眾人說它是石頭而改變本質,人們可以操作它的價值,可以讓它比石頭還便宜,卻不能改變它是金子這個本質。」

  「這就是你要做的主人。」

  莫瑞斯伸手叩了下木板,示意車夫慢一些。

  「真切的發覺自己是黃金,或是石頭。」

  心底一點兒漣漪擴散,相互摩挲的手指停住,簡-艾斯慢慢垂下眼皮,笑得有些薄涼:「這真是個廢話連篇的結論,莫瑞斯。」

  「人事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理清楚的事情了,我始終恪守自己的底線,就是怕陷入這麻煩的漩渦里。」莫瑞斯贊同的點頭,慢慢嘆出口氣,「黃金有黃金的生存方法,畢竟它的價值是由人們確定的,所以……你必須經歷許多加分減分的事情拿到最後那個答案,就像我在導師學院那樣。」

  簡-艾斯聽得挑眉,眼眸卻還是一片死氣:「我從不知道你有這麼的能言善辯。」

  「這只是一點淺顯的智慧啊主人。」莫瑞斯點點自己鼻尖,抿出酒窩,令人忍不住心情好了點,「我已經將近四十歲了,雖然沒有讀過許多的書,但也見過一些人和事了。」

  話落地,簡-艾斯深深吸了口氣,握住拳,一面看向窗外的夜景,一面出聲,且不自主的皺緊了眉:「最近有太多事了,太多太多了,我從未想過我到此地會是這樣一幅光景。」他再次吸起氣來,好似要把肺部灌滿,「有時候我都覺得這一切只是一場夢,真正的我,早已死在了那個寒冬里。」

  「不然為何會如此的令人難以置信呢。」

  他朝著管家笑了笑,又取出支煙銜住,探頭讓對方點上,「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身邊人都和我一樣,裹藏著太多的秘密在衣服里,絞盡腦汁的說著謊話。」

  「這也很是正常的事情。」莫瑞斯好好想了想,「每個人都會有秘密,也會有數不盡的意外和挫折,我們能做的,只能是一件一件的面對它。」

  「有些太痛了。」吸口煙,簡-艾斯悶悶搖頭,眸里總算有了點光,「像是魚鉤拉住心臟,不曾給你個痛快,只是輕輕地扯,讓你永無法迴避。」

  「可你是個天才吶,主人。」莫瑞斯遞給主人一塊糖果,看著有些反常的對方,「這一點沒人否認,可能他們無法理解,但是在金子和石頭這件事情上,答案是清楚的,之後呢……」他仰頭看著車廂牆壁上的燈,兩根食指點點,竟活得好似個大孩子,「一個人要走很長的路,經歷無數的,突如其來的,好與壞與熱鬧與孤獨才會變得成熟一點。」

  「而且我相信你。」莫瑞斯給他一個篤定的笑,熾熱了對方的眼,「我相信你會理清楚這些糾紛的人事,就會你改變這座莊園一樣,今後能改變更多的人,成為帝國徽章上描述的那種獅子。」

  「啊。」簡-艾斯淺顯地應了一聲,將糖果放入嘴裡,抽口煙,覺得又多了股甜味,「我從不知道我在你的眼裡會有這麼高的評價。」

  「那是你對自己太不自信了。」

  馬車即將回到目的地,莫瑞斯攤了攤主人的披風;折起來放在手臂上,「主人,讓我們從現在開始處理吧,往前走,天總會亮的。」

  「謝謝你,莫瑞斯。」簡-艾斯點點頭,側頭嘬口煙,甩掉菸蒂,伸手狠狠搓了下臉,壓下所有所有的情緒,打起精神來,思索著之後的種種事情。

  生活,不總是要繼續的嗎。

  莫瑞斯安靜陪在他身邊,給自己也塞入一顆糖,舔著這股甜,又說出一句界限模糊的話來:「主人,我一個人工作著,有時覺著日子都變長了。」

  「這是什麼意思?」簡-艾斯側過頭,眼裡有些點笑意,「你是喜歡上莊園裡的某位女僕了嗎?作為莊園主,我可以為你安排這件事。」

  「不,我只是有感而發。」莫瑞斯搖搖頭,抿起酒窩,繼續轉移著主人的注意力,「我們莊園現在已經是極其熱鬧了,查理留下了一隊施工團隊在這裡,根據他們的圖紙,我們還要開發許多的土地,甚至要買下莊園背後那座山。」

  「他們有送錢過來麼?」

  車已停,簡-艾斯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再三擦拭嘴唇,舔著糖果的甘甜,藏起這股子血腥味。

  「這倒沒有,不過所有的開支都未要我們掏錢。」莫瑞斯率先下車;站在了門邊,恭恭敬敬的等待著少年的降落。

  此刻的風從車底滑過去吵鬧,抹過門匾上的「簡」這個單詞,熱烈的投入天幕里,驚動幾隻鳥兒一同往前。

  簡-艾斯佇立在莊園門口仰頭,看著自己的家,聽著其內這些僕人們的人聲熱鬧,收攏管家披上的披風,邁步,朝著佇立在那頭人兒露出優雅的笑,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好,我叫簡-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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