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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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點半的風溫柔得很。
棕色的桌與白燭是絕配:蠟油鬆散地覆蓋上木頭的紋理,開出一朵朵的悽美的花,與橘黃的燭光相擁共舞。
烏黑的血被針頭帶著拔出來;毛巾抹上擦拭,一股香味,抹暈人的眼。
「艾斯。」
魯塔納擠入這群忙碌的理療師里,向正在扎針的少年露出笑容,又望眼再為對方舒緩肌肉的路-阿卜杜爾,步調有些慢的走了上來,坐上莫瑞斯取來的椅子,「正是訓練的第一天感覺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一切都很好,這讓我感覺時間快得驚人。」赤裸上身的少年淡淡一笑,伸直右臂,方便另一位理療師操作。
「噢~」魯塔納輕輕頷首,品著面前這幅眾星拱月圖,食指輕輕點在一起。
骨聲響,又一處寒毒被排出,作為始作俑者的 路-阿卜杜爾奮力往下摁緊簡-艾斯的這個穴位;面色漲紅的,說了幾句用來抱怨:「你這,你這身體的寒氣真是太多了,為什麼你會擁有這樣古怪的現象——明明體溫要比常人高出四到五度,可偏偏就有無窮的寒毒從你身體內跑出,是沾染了亡靈之類的東西嗎?」
「我想可能吧。」簡-艾斯哭笑著搖頭,閉上眼,脖子又被身後的理療師狠狠一扳,不由皺眉發出舒坦的鼻音,「我曾經被僱傭去過災禍之地,那片地方確實不大太平。」
「那你應該重視,回頭,」 路-阿卜杜爾的五指再次嵌入少年的皮肉里,鼓著勁抬頭,語言都有點竭力的味道,「我,我一定要讓霍利奧……徹底改一下莊園的布局!」
「喀嚓!」最後一圈穴位被徹底清洗完,這些圍在艾斯身邊的理療師皆是長出口氣,有些力氣小點的,甚至直接蹲在地上,揉著自己的胳膊。
路-阿卜杜爾仔細擦拭完這塊後頸上的烏血,看看對面的灰袍巫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最多有十分鐘,這次的秘藥是不會等人的,今晚的月色也是最好的催眠曲。」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付出阿卜杜爾。」睜開狹長的桃花眼,簡-艾斯起身向周圍的理療師點頭致意,再伸手接受管家的服侍;穿上藍白色的絨毛睡袍,再繫緊腰帶,越過理療院的水池和未成型的藥液噴泉,赤腳往深黑色的大門外走。
「是遇見什麼特別的情況了嗎?」
外面的風配上漫天繁星屬實是絕美,簡-艾斯抬眸好生看了片刻,攤手一招,接過身旁管家的細長雪茄點上,深吸一口,削薄的嘴唇里呼出淡淡白霧來。
他的五官的確過於深邃立體。
在魯塔納的眼裡,這幅側臉真切屬於上等資本,而且氣質優異,好似有點痞氣和桀驁的壞孩子,又偏生被這雙桃花眼中和了銳意,讓人幾乎做不到遺忘,也很難不去注意這個人兒。
一念百轉,這位同在鷹盾生活過的巫師抑不住的嘆了口氣,終於輕輕嗓子,向對方分享今日的情況:「你那兩位同學並不大理解你的善意——法布雷加斯-麥肯考特拒絕了我們的報價,還有奧克斯拉德-內史密斯 ,他的家族好似對我們的邀請也並不感冒。」
「所以,他們兩個都未有與查理簽約是麼。」細如絲的白煙悠悠上飄,狹長又線條陰柔的眸子跟著掀開,露出茶黑色的眼瞳,以及那點點光亮。
「不。」魯塔納搖搖頭,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看向不遠處的一顆樹,「奧克斯拉德-內史密斯最終接受了這個報價,他會在明天下午來到這座莊園,屆時需要你騰出一到兩個小時確定整個團隊的基調,至於另一位呢……」
他側過頭,望向安靜吸菸的少年,「他的家族說出了很多不好聽的語,在某種程度上,算是一種羞辱。」
「羞辱的是誰?」簡-艾斯呼出一條濃霧,眼珠移動,又笑的溫順陽光,「是我,還是我背後的主人。」
一縷風吵鬧的扑打上巫師的睫毛。魯塔納微微低下頭,未有繼續與這位大變模樣的人兒繼續對視:「他那位舅舅不是蠢笨之人,只是在你的身上的度並未有把握好——他將你與法布雷加斯-羅肯考特的事情公之於眾,並以此獲得了許多高額報價,更關鍵的,他還在侮辱你的名聲。」
話完,他無聲抬起,要盯住面前人的每一個細節。
「哦。」想像中的情緒並沒有出現,簡-艾斯伸手點點菸灰,銜著煙,將雙手插入睡衣的兜里,身子站得筆直,「那我那位可憐的羅肯考特肯定十分的難受吧,明天的見面,他也會來麼?」
「我未聽到這個消息。」魯塔納搖頭。
「那就邀請他吧。」簡-艾斯隨意擺了擺手,側頭從管家那裡得到時間,便多說了幾句,「他舅舅本來就是一名粗魯又很講究現實利益的人。」念頭到此,艾斯咧開嘴笑了笑,有種漫不經心的痞帥感,「他的那些言語基本都還能接受,哪怕是質疑我的實力,這也是應當的,畢竟站在他的角度來說,外甥的前途,比任何狗屁友誼都要重要得多。」
「那我能理解為你與他們之間也未曾有過友誼對嗎?」魯塔納盯著少年的目光有著微光輕閃,好似是又一次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氣氛忽然沉默,風兒有點喧囂,簡-艾斯伸手取下嘴裡的雪茄,看著這個人,嘴邊的弧度依舊溫順:「我與他們是朋友,也僅是與他們在交朋友,至於今後在擂台上的角色是哪種,我並沒有興趣去思索。」
話入耳,魯塔納沉默品味了半響,於是笑的向其說道:「那我要告訴你,他認為迪-蘭姆達才配擔任這個隊長呢?」
「迪?」簡-艾斯對這個名字挑眉,彈掉手中的菸蒂,亦是思考了一會兒,終是搖著頭答道,「那是以後的事情,但他目前的想法沒有任何毛病,一切照計劃安排吧。」
「還有其他的事嗎?」
管家已在點擊懷表,簡-艾斯回頭看眼理療院。
「確實還有一點事情。」魯塔納接上話語,「下個禮拜日,查理在這座城市的總代理人查理-卡巴羅特可能會邀請你去他的莊園做客,關於他的具體資料我等會讓人帶給你,你記得提前做好功課。」
「這是,」簡-艾斯聽得眉頭微蹙,「這是他有什麼必須要注意的地方嗎?」
魯塔納笑而不語。
簡-艾斯搖搖頭,向管家遞出個手勢,最後苦笑的攤開手來:「請你告訴我魯塔納,我最不喜歡這種猜謎的感覺。」
「確實如此。」這名重歸一線的灰袍巫師的笑意更濃,靠近一些,將少年拉到一旁,側頭低聲耳語幾句。
簡-艾斯沉默的聽,眉宇皺得更緊,又有點不可思議的看著對方,問:「他值得這樣的投資嗎?」
「當然。」魯塔納沉吟片刻,對這名第一騎士有著絕對信任,「我剛才已經測試過他了,雖然他有著許許多多的問題,但是根本性的事情上確定是可以相信的。」
簡-艾斯表情依舊猶豫,魯塔納深深注視這個人,拉住他的手,聲音低沉的念:「他已經完成臣服在主人的腳底下。」到此,巫師稍稍停住,觀察著艾斯的神情,再啟唇,「就好像是你這般。」
聲落,茶黑色的瞳孔擴散半分,跟著是少年下意識的看向魯塔納,眼神明暗不定。
「我說錯了嗎?」魯塔納目睹了對方的神色,微微思索片刻,再微笑的搖頭,「對不起艾斯,我不應該將你與這樣的人相比較,相比於他,你更加的忠誠。」
他說完,這一次的簡-艾斯更為眉頭緊皺,豎起手指,再好生看著魯塔納的臉,指著自己,最後笑哼一聲,不再有言語。
「你就理解了嗎?」魯塔納露出驚愕,剛要繼續,被對方慢慢推回了手。
「不用再說了魯塔納,你已經是陪伴了主人如此之久的僕人。」簡-艾斯搖搖頭,面上笑容收斂,好似露出了本質,「我會遵從主人的意見,我會做好這一切。」
「噢……」魯塔納暫時失去了語言功能,最終握住簡-艾斯的手,認真讚揚道,「你絕對是最理解主人的人,我真的很高興你能夠加入查理,加入了這個大家庭。」
話落,簡-艾斯從這位灰袍巫師的衣袖裡抽出手,慢慢抿嘴,最後深吸口氣,笑了笑,算是氣得說道:「你變了魯塔納,你變得比之前更加的具有攻擊性。」
「這是形勢所迫艾斯。」魯塔納略略嘆息,向對方卸下了心防,「我曾經失去過,所以我要記住了這個痛苦,現在,我要打出一個翻身仗。」
「是鷹盾的那一晚麼?」簡-艾斯看著他,桃花眸子挑得有些陰柔,極具攻擊性。
魯塔納笑了笑,然後嘆口氣來:「是有這方面的因素,我承認艾斯,那天晚上,是我考慮不周了,沒有想到……」
「不要再說了,魯塔納。」修長的手掌舉起,簡-艾斯深呼吸一次,長長的睫毛垂下,「上次是我輸了,我承認,沒必要再撕裂我的傷口。」
魯塔納聽得有些懵,左右看看,小心地排除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