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喜中悲
疼……
被《鈐虎》強化的八門經絡正在不安分的低吼。思兔sto55.com
一縷縷藥液在血管內穿梭流動,散發出炙熱,使口鼻盛滿血味,更令正在發麻的頭皮,進一步撕裂出痛感。
他開始將頭深埋,雙腿打開,雙臂撐在腿上,十指緊緊交叉在一起。
阿謝爾已然有些愣神,只是聽著對面這聲聲灼熱呼吸,已然能猜測到這個人正在忍受怎樣的痛苦。
這是在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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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嘴唇微張,阿謝爾轉過頭,看向對方身邊這三個壯年人;從這三人的面部表情知曉了「稀鬆平常」這個詞的含義。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簡先生。」坐在簡左手邊的理療師平靜轉身,又從金屬製成的方盒裡取出另一個容量要小上許多的注射器;打開刻有禁忌的藥盒,用針頭吸入金黃色的藥液,最後起身,來到簡先生的身後。
「目前的感覺怎樣?」他將這張清雋的臉抬起,看著對方緊皺的眉,動作輕柔的拍打其脖上的大動脈。
「有一種灼燒感,主要集中在我的驚門,傷門也有一點,杜門沒有反應。」簡-艾斯未睜眼,嗓音低沉具有磁性。
「那就是正常的。」另一位理療師時刻注意著簡-艾斯的身體反應,又有些不放心的拿出幾張藥貼,蹲下來貼在簡先生**的手臂上,「剛才注射的第一針是為了增強你驚門的承受能力,它這種灼燒痛感在五級左右,會一直持續到晚上,而後給予你那珍貴的一個小時的修煉時間。」
「接下來這一針是為了杜門。」拿著針的這位找准了位置;輕輕往前一刺,目光炯炯的看著注射器里的藥液消失,語調亦是輕柔,像是誦讀睡前故事那般,「它會將養分儲存在杜門裡面,此前需要先將你的杜宮打開,這個過程可能會伴隨耳鳴等噁心行為,但是全部完成之後,它能夠讓你的氣血在那一個小時裡大快朵頤,使你在《鈐虎》上的造詣更上一個台階。」
「好好享受吧,簡先生。」
「苦難之後,必有恩澤。」
針頭拔出,這次藥效散發的更加快速;一股難以表達的噁心感摳-挖著喉管,簡-艾斯旋即垂下頭,用力掐緊喉嚨,睜開的眼裡充斥血絲。
阿謝爾有些被嚇到了,面色煞白的縮在座椅里,身子骨顫抖,放在簡身上的目光帶著驚異和惶恐。
他分明看見一條紅色的細蟲在對方皮膚下蠕動,跟著喚醒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滲出皮膚,詭異的扭動著,發出詭異的骨鳴聲,仿佛在蠶食著宿主的血肉。
阿謝爾忍不住發出了驚惶的嘶嚎聲,本在一邊的管家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伸手蓋住這個孩子的肩膀。
「等會要記得表達你的感謝。」他平穩的敘述。
阿謝爾聽得愣住,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各位先生們,你們的午餐來了。」自樓梯口而來的一縷縷熱氣衝散了這片角落的凝重氣氛,兩位理療師皆起身護在簡先生兩側,目光銳利的看著這一排端著盤子的服務生。
「就放在旁邊這張桌。」之前拿針的出聲,往右一步,擋住身後人,未有讓店老闆和服務員察覺到絲毫異常。
「好的!」店老闆滿是順從的彎起嘴,拍手搓了搓,後退一步方便服務生上菜的同時,抓住這次機會刷印象,「考慮到你們的人數,這一次的開胃酒我選擇的是加貝帝斯本土的甘蔗酒,這種酒水口感酸澀,配上這樣的大熱天,真是很難以拒絕的爽口飲品。」
「接下來呢……」
「不用再說了。」理療師皺起了眉,瞥眼這些重鹽重油的高熱量食物,只是擺手讓服務生們加快速度。
「噢,」店老闆點頭,而後頻率變快,「噢噢,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請原諒我的吵鬧,畢竟你知道的,像這樣的尊貴的客人在我這個店還是……」
「你不知道你的話很多嗎?出去!」另一位理療師甩了甩手上的水漬,向這些人怒喝。
整個二樓瞬間清空,只剩一桌滿噹噹的美食在飄著各式各樣的香氣,勾起人類最純粹的進食慾望。
氣氛再次凝重,包括莫瑞斯在內的三人都將所有專注放在了埋頭忍受痛楚的騎士身前,以至於某道隱秘的咕嚕聲壓根不起眼。
「去吃吧。」帶有紅芒的眸子抬起。
阿謝爾被嚇一大跳,小身子縮的更像球,雙腿往裡反射性的一踢,整張椅與地面摩擦出刺耳噪音,聽皺了周圍三人的眉。
「不要在意,我對你沒有惡意。」簡-艾斯壓住喉嚨,努力面色如常的坐直身體,摳住桌面的手展露出青筋。
眼前人還有些不知所措,他閉眼皺眉,忍住剛要冒上頭的痛苦叫喊,張開略微蒼白的唇,繼續重複道:「我理解你,我也知道你身上這件貴族服飾是你清晨翻牆進入某座莊園偷來的,目的是為了混入一些高檔地方,我也知道你會在下午的時候會將衣物還回去,因為你害怕專門處理貴族事務的督查抓住你。」
「我還清楚知道你的習慣,知曉你那些夥伴——他們就在街對面的那個巷子裡抬頭看向這邊,總共有五個,而且很擔心你。」他淡然的念。
阿謝爾額上的汗珠已剮透了,順著下巴尖流下來,進一步玷污絲綢製成的衣裳。
簡-艾斯收錄阿謝爾的一切,終於垂下眼,斂去幽芒。
「所以,」他張嘴,有種獨特的沙啞韻味,「放下你那些戒心和防備,去享受那桌美食,事已至此,至少要像個男人。」
「去吧。」另一邊的莫瑞斯拍拍阿謝爾的肩膀,對著隔壁那一桌揚起下巴,「這是簡先生恩賜於你的。」
拍打自己背的這隻手好似有魔力那般,顫得砰砰作響的牙床平息下來,阿謝爾吸鼻哆嗦一下,將目光放在了隔壁的桌。
「謝謝!」忍了許久的阿謝爾猛地起身沖向這場盛宴,又陡然剎住車,看眼這四人,終而深呼口氣,毫無素養的跪在椅子上伸手抓起各種菜餚塞入嘴裡,吃得滿嘴是油。
太香了。他抓起一把醋酸沙司胡蘿蔔絲塞入嘴裡;嚼兩下,立即扯下一節干黃油臘腸,也不管什麼蘸醬,咔嚓咔嚓的咬,吃得汁水濺出老遠。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桌上殘渣堆疊著平到了男孩的下巴。他撕下一塊熟肉醬;有些哆嗦的呼氣抓手,最後張嘴把這滾燙吞入肚,仰頭呼哧呼哧的噴兩口,拿起旁邊的酒水,把快要頂到嗓子眼的食物都壓了下去。
終於飽了,阿謝爾往後岔開腿,一屁股坐在椅上,摸摸圓圓的肚皮,用一聲飽嗝,神情滿足的用手擦掉嘴上的油。
「沒有來過這家店麼?」隔壁的座位籠上一層陰影;艾斯翹起長腿,除了時不時皺眉,已然看不出其他端倪。
「沒,沒有。」阿謝爾飛快看他一眼,低下了頭。
「啊。」簡-艾斯應了聲,拿起刀叉將一塊雞骨頭推過去些,又停了會,語調平靜的出聲,「再點一些你們同伴喜歡吃的吧,等會一同帶走,我請你們。」
「真的嗎?」阿謝爾立即起身,看看對方的臉,一時覺著沒有這麼多的害怕了。
「是的。」簡-艾斯淡笑回應,從紫戒取出一個冰盒遞給身後管家,讓其拿起廚房處理,並對那頭的兩位理療師出聲,讓他們跟著一起坐過來。
「服務生。」這位身著真絲襯衫的貴族打一響指,線條完美的側臉被光抹上暖色,竟宛如視覺上的黑洞,吞噬著周邊人的注意力。
「您好。」服務生微微躬身,是說不出的恭敬。
「將菜單給這位孩子,他還需要一些食物。」
「好的。」
服務生送出懷裡的菜單;阿謝爾接過打開,稍稍看一眼,就把目光放在了旁邊這位大人身上。
「念給他聽罷。」簡-艾斯側頭擺弄杯水,性感的鎖骨從領口露出來,帶有項鍊的那抹金色。
服務生點頭,保持躬身姿勢,柔聲細語的在阿謝爾耳邊解釋菜單上的一個個內容。
見得如此一幕,兩名理療師面面相覷,各做作出疑惑臉,再看向默默出神的簡先生,止住了嘴裡的聲音。
菜已點完,阿謝爾按照自己先前的品嘗分出了好吃與一般好吃兩種,然後拍拍手,看眼正在發呆的貴族大人,笑嘻嘻的撓頭,聲音清脆的說出感謝。
他的語重歸靈動活潑,簡-艾斯的眸子回過光,旋即搖搖頭,端起清水喝一口,聲線平穩的問道:「你是這個城市的人嗎?」
「唔。」阿謝爾感覺胃裡又有點空間了,立馬撕下塊雞腿開吃,「我生來就在這條街,你要是問我這裡住有多少人,每家每戶是幹什麼的,我比任何人都還熟悉哩!」
「那你的爸媽呢?」簡-艾斯抿入清水,眉頭再次緊皺。
「他們死了啊。」阿謝爾側過頭,絲毫沒有悲傷。
「哦。」簡-艾斯稍稍發愣,再點頭,又不知怎的笑了出來,轉頭透過陽台邊的欄杆,俯視著找到對面巷子那幾隻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們也都是嗎?」他平靜的問。
「嗯嗯。」阿謝爾咽下雞肉,不顧手油,抓起甘蔗酒瓶,給自己倒上慢慢一杯,又學著對面那兩個叔叔,添了點冰塊在杯裡面。
「那你們住哪裡?」簡-艾斯把頭轉回來,盯住阿謝爾的癩子頭。
「住在西邊的牧場小屋,大家都擠在一起,熱鬧的很哩。」阿謝爾嘴快一答,跟著瞳孔擴張,撅起嘴狠狠拍了下。
簡-艾斯看笑了,伸手搭在杯上,又笑著笑著喘起氣,分明露出悲苦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