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假灑脫


  此番陰影里,坐在藤椅上的少年略略低頭,遮住桃花眸底的顏色,聲調卻是平穩:「魯塔納,我今天沒有在加貝帝斯的商會見到那位查理伯爵。思兔閱讀��

  「噢~這件事情不用著急。」魯塔納微微一笑,向對方眨了眨眼睛,「我很高興你會如此積極的為主人著想,這次回王都,我會在主人面前美言你幾句,讓你與軒尼詩女士的距離遠點。」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簡-艾斯皺起眉,看眼對方,忍住胸腔內的積鬱,「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定的自由空間,至少在查理-卡巴羅特面前,不然我很難展開工作。」

  話入耳,魯塔納有些疑惑了,於是說道:「這和你們相處有什麼關係,你現在難道還不夠自由嗎?」

  簡-艾斯對此深吸口氣,盯住對方的眼睛,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主人的意思?」

  「當然是主人的啊。」魯塔納攤開手,展示自己的疑惑與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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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簡-艾斯點點頭,端起剛添的茶;杯沿後的眼眸低垂,斂起一切幽芒。

  ……

  車水馬龍的街道重新回歸穩定,一名名銀白色盔甲的士兵押送些許違反法規的人兒坐上馬車——這些人喝罵著,吵鬧著,甚至哭求的跪在馬糞上,惹得蒼蠅嗡嗡飛走,被陽光烘烤出難聞的惡臭。

  簡-艾斯的眉宇皺得更緊了,於店老闆的千萬種感謝里走出來,並引起一陣喧囂,惹來不少維持秩序的士兵注目。

  「是他……」某位士官轉動嘴裡的嫩芽,滿是胡茬的臉盛滿軍人的鐵血氣焰。

  「你認識嗎?」旁邊人微笑出聲,身上的綠色披風筆直垂落在馬靴邊上,將其魁梧高大的身材完全遮籠。

  士官點點頭,猶猶豫豫的收回目光,最終向旁邊人一笑,說道:「他就是我們元帥爭搶的那具神體——簡-艾斯。」

  「神?」綠色披風轉眸看向那個彎腰踏上馬車階梯的人,軍帽帽檐下的探究目光不加任何掩飾。

  他顯然是驚動了對方,使其側過頭,在熱鬧的人流里與他對視片刻,之後再無動響。

  「如何?」士官問,並訴說起一兩個月前的事,「剛來這座城時,他像極了快要餓死的難民,只是轉眼的功夫……確實有點驚人。」

  「啊。」綠色披風點頭,胸前的帝國徽章顏色暗沉,仿佛沾染了鮮血,「那這確實是完美的胚子。難怪上面人會對他念念不忘。」

  「就是……」他側頭看向士官,藏住語裡的笑意說道,「長得實在太白淨了,這並不大適合我們這狼窩。」

  「呵。」士官失笑一聲,回憶起了從前。

  另一頭街道上的馬車平穩行駛。

  車廂門徹底關閉,阻隔外面的吵鬧人聲,也擋住了高溫催發的種種悶臭。

  桌上薰香撫平了少年的眉。他脫去外套入座,又調整兩下重心,找到最舒服的方式,把頭仰起來靠在了背墊上。

  「您還在疼嗎?」一旁的管家仔細品著主人的神態;俯身端起桌上的茶壺,為後者沖泡一杯其最愛的歐薄荷茶。

  「啊。」抬了下手,閉目仰躺在沙發上的人兒從喉嚨底震出這道聲響。

  莫瑞斯對此見怪不怪,手法利索的沖泡好茶,又學著中庭人的那些習慣,把剩餘茶具泡在了燙水裡。

  「今上午的事情都結束了吧。」簡-艾斯聞到了歐薄荷獨有的香氣;挺直腰背坐起,茶黑色的瞳盯住茶杯,伸手將其端起來。

  「是的,全部都結束了。」

  「唔。」滾燙的茶水沿著喉嚨清洗這具身體的疲勞,長長的睫毛垂下,少年此時此刻的樣子,像極了順好毛的貓。

  莫瑞斯見得抿出深深的酒窩,眼裡全是溫和的笑。

  簡-艾斯被他盯得有些發毛了;好好瞪這人一眼,略微搞怪的撇嘴皺眉。

  「您心情好點了嗎?」莫瑞斯為他換上新的茶。

  「這能有什麼。」簡-艾斯俯下身雙手撐在腿上,窗簾飄舞進來的光點亮五官輪廓,聲音略顯得空,「以前在貧民窟的時候,以為什麼事都是頂天高的,覺得頭上的天就是最寬最廣,可真正來到外面才曉得。」

  「啊……」

  他端起剛沖好的薄荷茶,帶了點苦笑意味,「天上原來還有太陽這個東西。」

  「這總歸是一個認識的過程。」莫瑞斯保持酒窩弧度,十指交叉在一起,望著這個半大點的孩子,接過話語道,「你現在已經牽動了這座城大半數人的目光,之後一舉一動都應該三思,畢竟謙遜是可以常伴人一生的美德,它確實能為您規避許多麻煩。」

  語落,杯沿後的眸子抬頭,望著這從開始就陪伴自己的管家,終於哼哧地笑了出來:「莫瑞斯,我有時的運氣是不是挺好的。」

  他放下茶杯,笑彎的眼眸里裝滿了狡黠與靈動。

  「這都是您應得的。」莫瑞斯收下對方的目光,又給其遞上一塊熱毛巾。

  簡-艾斯接過來擦拭脖子和臉,神情舒爽的呼出口氣,進而問:「我剛才聽魯塔納說貴族頭銜還分有許多種檔次,像這樣的榮譽,只能依託軍功獲得嗎?」

  「不。」莫瑞斯稍稍思索了會,「關於貴族功勳我們帝國也有一套完善的法規,您現在已經是騎士,雖然沒有世襲的權利,卻已經可以學習《貴族》這本令書了。」

  「《貴族》?」簡-艾斯重複一遍書名,似在檢索知識。

  莫瑞斯點點頭,停頓片刻,繼續講:「這是關於貴族功勳劃分的詳細法案,其內也包括了金錢等價碼,當初力薦君王落實這套貴族功勳制度的人,是索圖-蒙奇。」

  語停,少年的心頭被不聲不響的叩了下。

  此刻一道風吹開窗簾,前行的馬車忽然剎住,坐在主人身邊的莫瑞斯一時重心不牢的往前栽,多虧了主人伸手將他扶住。

  「去看看。」簡-艾斯止住了管家嘴邊的感謝,語調重歸沉穩。

  於是莫瑞斯皺眉掀開窗簾,看眼被嚇倒在車邊的農婦和小孩,向主人告罪一聲,起身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簡-艾斯穩穩坐在沙發上未動,再自顧自的泡上一杯茶;端著吹了吹。

  「你怎麼這麼笨呀!」某道憋了一路的聲音終於打開了閘門,稚嫩的,吵鬧的,讓少年彎下了嘴角,「就那個浪蕩的老巫婆,簡直與那毒婦不相上下了!」祖一腳踢疼了簡的心臟,吼得其耳膜嗡嗡的,「你也真是沒出息!就這樣任她拿捏!我都跟你說了那堆盒子裡有一把極好的劍!你怎麼不拿啊!就該狠狠宰她一刀,讓這個蕩婦好生出出血!」

  「還有那個傻……」

  它的音越吵越大。簡-艾斯端杯的手逐漸不穩,便慢慢吸口氣,語氣平穩的回答:「祖,這不是在坪院裡摘花,更可況就算是如此,有些花兒也足以傷人。」

  「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沒出息!你這個依靠女人的羞羞臉!氣死我啦!」祖直接撒潑玩賴,大吼大叫著,卻是聲音很奶很尖,僅讓人覺著吵鬧罷了。

  簡-艾斯確是被噎住了;深深擴散胸腔,旋即巧妙轉移了話題:「那你認為這柄劍怎麼樣,剛才魯塔納的介紹可有了些複雜。」

  「就它啊。」祖微微停頓,發出標誌性的哼音,「它應當是有自主意識的,不過就是個垃圾,等那老頭兒幫你改造好了,只管放它進來。」

  「進來?」簡-艾斯抬起眼眸,咽下嘴裡的茶。

  「哎呀,就是它到時會順著這柄劍的媒介進入你的五府,反正只要是使用者都會經歷這一步,可惜呀……它註定要失望了呢。」

  祖絲毫不掩飾話語內的嘚瑟,讓少年稍稍舒緩眉,跟著掀起窗簾往外看一眼,才回道:「它按照你的預計也算是聖級以上的寶器了,就真有這麼廉價麼。」

  「嘿~」祖聽樂了,又一腳踹得對方心發疼,「獅群里都分年輕的老的,你說在這世間,哪行哪業沒個比較呀。就這種自身問題極大的聖器,又沒有絕對屬性,要與我王之寶庫里的大傢伙碰一碰,恐怕早被嚇成小貓咪咯~」

  「噢?」簡-艾斯認真的聽,眼睛認真的亮。

  「你別想了。」祖不耐煩的哼了下,「我王之寶庫里的法寶都在那個國,除了鎖這縷生魂用的熾天鎖,其他東西都沒帶呢。」

  「而且吶……就算你有箴言神威,我寶庫里的很多東西都不會聽你話的哦,有些可不像岡格尼爾這種大憨憨,只認規則。」

  「等,等等。」簡-艾斯抬起手,臉上寫滿疑問,「你能說得再詳細一些嗎?我根本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知識。」

  「你想的美呢!」祖呸呸兩下,又傲嬌一哼,偏起頭奶聲奶氣的說道,「讓你學我的天功你也不聽,明明咱們都有這個條件了!我真不知道怎麼說你!你這個沒出息的傢伙!就知道被女人欺負!到時我看你怎麼死在她的床上!」

  它還要繼續,奈何這個圓寸少年愣是閉上嘴不開口了。

  得不到回應的交流總歸是無趣的,祖最後踢了腳艾斯的心臟,帶起一抹風,總算不再傳出任何動靜。

  窗外的交談聲依舊清晰。

  終而只剩一人,簡-艾斯看眼這偌大的車廂,端起有些涼的茶,將嘴唇貼了上去。

  其實他都是知道的,但那又能怎麼樣呢。

  和錢比,這點臉面算什麼。

  想到這兒,他慢慢咽下涼了的茶,就像是曾經那個貧民窟巷子裡的少年——磨去了骨頭,只等著上頭那只用自己的頭髮當抹布的油手;讓自己能再多上一枚,

  白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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